“你让开!!那孩子是魔鬼!!让我们杀了他!!”
什么声音?
屋外似乎有吵闹声,还有母亲的声音。
母亲?
我迷迷糊糊的起身下床,地上的血早已干涸,踩上去有点像粗糙的牛皮纸。
我揉着眼皮打开屋门,娘正站在院子的柴门前拦着一群看上去相当愤怒的村人。
我们村一共也才六七户人家,所以现在我家门口几乎是聚集了全村的人。
“娘?”
发生什么事了?我疑惑不已的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
“小莫!!你快告诉叔叔伯伯们,你爸爸不是你杀的!!”母亲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大声的朝我叫道。
“小莫他娘你别再执着了!!你看他身上还有手上的血,你丈夫肯定是他杀的!!这孩子一定是入了魔啊!!我们不能留他!!”
“不!!!小莫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你们不能杀他!!”
母亲跪在那些叔叔伯伯的面前,声嘶力竭的痛哭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弄哭我母亲?
我赶紧上前扶住母亲,替她抹掉面上的泪水:“娘,到底怎么了?”
我已经杀掉魔鬼,我们又能像以前那样生活,您为什么还要哭呢?
“小莫!!”母亲搂住我哭的愈发伤心。
母亲温暖的怀抱,好久都没有感受到了,我死死搂住她的脖子,想这么一辈子都不要松手。
然而一个伯伯却突然揪着我的衣领,将我从母亲怀里粗鲁的扯了起来。
“不!你把小莫还给我!”母亲发疯一般的扑向我。
旁边两位叔叔赶紧拉住了她。
“娘!!”我在伯伯手里拼命挣扎着叫喊。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抱我母亲?
“小莫,说!你爹是不是你杀的?!”伯伯用异常凶狠的目光盯着我,丝毫没有了平日的和蔼。
也许这才是村人的真实面目?我不由这么想。
在我们村,生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夺取别人的生命——也就是杀人——相当于是亵渎神明。
但是我没有杀“人”,我杀的是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
所以我说出了真相:“大伯,那个人不是我的‘父亲’,那个人是魔鬼啊!!不信你们进去看,他只是披着一张人皮而已!”
“啊!!!!!啊!!!!!!”母亲突然发出不成人声的尖叫,跪倒在地上。
“小莫!!小莫!!”母亲用仿佛看到鬼一样的神情抬脸死死望着我。
“怎么会……怎么会……?!不会的,我的小莫不会的!!”
不会什么?母亲,难道你不表扬我吗?
我可是威风凛凛的杀掉了魔鬼呢!
“小莫他娘你听到了!这孩子已经疯了!!我们必须杀了他!!”
伯伯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狠命的掐上我的脖子。
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疯了吗?我没有疯!明明是你们看不到真相!
我拼命掰着伯伯的手指,为自己争取呼吸的权力。
母亲却突然大笑着冲进屋里,拿起我扔在魔鬼身上的小刀朝自己的胸口猛地刺了下去。
母……亲……
母亲的刀仿佛同时刺穿了我的灵魂。
——不!!!!!!!!!!!!!!!!!!我如同野兽一般发出狂怒的嘶吼。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把我的母亲怎么了!!!!!!!!!!!你们把母亲还给我!!!!!!
这时,门外传来了其他村人的惊呼声。
“杀人啦!!杀人啦!!”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掐住我的伯伯赶忙吃惊的回头,却被一脸冷漠的柳哥哥一刀削去了脑袋。
我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伯伯的头滚落到我的脚边,双眼如同要喷火一样,愤恨的瞪住我。
“莫,你没事吧!”柳哥哥一把抱起我,瞬间又杀掉了院子里其他两位叔叔。
我没想到,柳哥哥的身手原来这般好,门外的村人都已经都毙命在他的刀下。
“柳哥哥,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现在村子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人,母亲已经——死了。
死在了魔鬼的身旁。
这是神明在讽刺我吗?
可是我只是在遵循自己的欲望而已。
难道这样也有错吗?我不明白。
“莫,跟我离开这里!!”柳哥哥丢下手中沾满村人鲜血的柴刀,抱着我朝外走去。
“莫,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如今村子已经不在了,你娘也已经去世了。我们忘掉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好吗?”
——我早就厌倦了这片土地,不想继续痛苦的生活下去。
——活着即是幸福,但幸福并不仅仅只是活着。
——我们的幸福从来都是虚构出来的谎言。
——所以要杀掉,所以要毁灭。
——打破虚伪的假象,从这里逃出生天。
——莫,我知道这个村子里只有你和我看穿了这份真相。
——所以,我们一起逃出去。
“柳哥哥……”站在料峭的山崖上,我回望着我们的村庄。
那个宁静祥和的村庄,如同一个一碰即碎的美梦,已经不复存在。
从这里翻过山峰,便可以去到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柳哥哥站在我的身前,朝我伸出手。
“莫,走吧。”他开心的笑着。
他等这一天应该已经很久了吧?
我沉默的将手放到他温暖的手心里。
——走。
——要走到哪去呢?
“柳哥哥……”
“嗯?”
我一把将他推下山崖。
——柳哥哥,我喜欢你。
——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外面的世界,那么就请你一个人去吧。
——我要呆在这里,这里是我创造的世界,我不能离开。
我面无表情的走下山崖,朝我的世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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