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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淡瑾 当前章节:150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6

“好些年都没看到了。”林近添看了一眼前方路灯下暖橘色的雪花,说道。

“上次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三年前?你记得很清楚。”

宋佑铭淡淡地说:“三年前,我爷爷在医院过世,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所以印象深刻。”

林近添突然站住,怔怔地看着宋佑铭。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如此轻松的说出这件事,是不是从这场雪开始落下的时候,就已经勾起了他伤心的回忆?

宋佑铭慢了半拍才停下来,扭头看林近添时,他表情怔忡的看着他,神色杂糅着歉意和忧伤。不知道为何,他心脏的某个角落柔软起来。让他在回想那段不可磨灭的记忆时感到的温柔多于悲伤。

“你不必感到歉意。”宋佑铭说,手指向马路对面示意要过马路了。

林近添走了上去,宋佑铭走在他左侧,左右扫了一眼,确定没有车辆。

“事实上,那天他走得很安详,手里捧着我小时候做的一件木偶,没有丝毫痛苦地去履行他对我奶奶的约定了。”宋佑铭侧头说着,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木偶?”林近添问。

“是。我小时候和爷爷住过一段时间,爷爷他在村子里是有名的木匠,所以耳濡目染的我就喜欢上了这个。那个玩偶是我的第一件作品,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一段小故事。”

“什么故事?”林近添问。

“这个……一边散步一边说,如何?”宋佑铭笑道。

林近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笑道:“走吧。”

☆、Chapter 04

Chapter 04

“我上学前,一直都和我爷爷住下乡下。他是村里最好的木匠,‘化朽木为神奇’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他的。”宋佑铭说着转头对林近添笑了,嘴边是突出的白气,“我到现在记得最清楚的画面就是他佝偻着背,穿着白色汗衫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木头就是一天。放佛这世界只剩下他和木头,也只有那些木头才能读懂他。我奶奶一直都很抱怨这个。”宋佑铭自顾自的笑了,那笑容里却是淡淡的遗憾和浓浓的爱。

林近添也被这笑容感染,嘴角微抿。

“所以,那时候爷爷在我眼里只是个只和木头打交道的怪人。”避开脚边一处水洼,宋佑铭也暂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道:“有一次,我见邻居家的小孩有了玩具,很羡慕,吵着要奶奶也买一个。她拗不过我就同意了,但却正好被爷爷听见,他把我狠狠的训了一顿,说我居然喜欢那种不伦不类的东西。我气鼓鼓地跑了,害得奶奶找了半天才在后山发现我。第二天,邻居的变形金刚就丢了。”宋佑铭笑出了声。

“你偷的?”林近添问。

“是,我偷的,和另外一个眼红的人一起。我们互相发誓不告诉任何人,等玩腻了就还给别人。可是他却忍不住诱惑拿去向其他人炫耀。”

林近添莞尔一笑,似乎想到了后面的结果。

宋佑铭看见他的表情,笑着说:“我想你也猜到了。当然被他发现了,两个人起了争执,结果玩具被摔坏了。他哭着去告状,我们却觉得没什么,没想到晚上邻居就找上门理论了。”

“后来呢?”

“自然是少不了一顿打,动手的是我爷爷,我奶奶一直在一旁劝架,不过也够呛。第二天爷爷拉着我去给别人道歉,还让我把一个木偶送给别人做赔礼。”

“就是那个木偶?”

“是,也不是。”宋佑铭说,“我当时脾气很犟,就是不愿意道歉,还是奶奶苦口婆心要我把木偶赔给他算了。我才不情愿去的。结果……”宋佑铭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他看都没看就把木偶摔了,边骂边踩。”宋佑铭说到这,放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男孩每一脚不是踩在木偶上,更是踩在他的尊严上,虽然他还不知道尊严是什么。

“你打了他?”林近添问。

“是,直接把人扑到了地上。”宋佑铭放松下来,接着讲:“但是那个木偶已经修复不了了。这回我爷爷什么也没说,又恢复往常的样子,对着他的木头又是一整天。”

“那个木偶呢?”

“被我奶奶收起来了,放在她的衣柜里。若不是那天我肚子饿了,空穴来风的到处找东西吃也不会被我发现。后来,我奶奶拉着我告诉了我一件事情,也是因为这个,我开始接触木艺。”宋佑铭再次对林近添露出笑容,他说,“其实那个木偶本来是我爷爷送给我的,他默不作声的做了两天,也打算默不作声的让奶奶给我,但没想到我却耐不住性子去偷了。我爷爷这辈子最大的一个缺点,或许不应该说是缺点,而是他最在意的事情,就是面子,除了木头,就是面子。所以他才改变主意把东西当做赔礼送给邻居。却没想到被人当面就这么摔了,自负如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反应,只不过唯一能理解他心情的只有那些木头吧。”

林近添无声的微微一笑,似理解。

“我也不知怎么的,下定决心做个一摸一样的给爷爷看,不过也是偷偷摸摸的,连我奶奶都不知道。想着算个惊喜,然后就在一天晚上拿到我爷爷眼前。”

林近添眼眉都微微弯起,脑海里想象着一个倔强的小男孩拿着自己的成果骄傲的摸样。只觉得十分可爱。

宋佑铭看见了他的笑容,漆黑的瞳孔如黑曜石一样璀璨,镶嵌在这张清瘦白皙的脸颊上散发着一种迷离炫目的色彩。宋佑铭从心底发出声音,眼前这个人,有着他阅人无数过后却第一次感觉到的美,无关性别,却可以攫取所见之人的全部注意。

他微微偏转过头,让自己恢复正常神态。内心却明了,有种什么他也不明了的异样情愫悄悄的露出了芽尖儿。

“可结果,我爷爷只看了几眼,就一一指出了我的不足,最后总结这是个失败的作品。我可是气坏了,又觉得丢脸,头也不回的就跑了。但是第二天,我爷爷就叫我去他做木活的屋子里,让我坐在他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他抚摸着他面前的一块半成品木雕,非常正式又很严肃地说,‘铭铭,你想跟爷爷学做木偶吗?’”宋佑铭停下来,转身看向茫茫河面,两岸五彩斑斓的霓虹倒影在河水中,反映出另一个绚烂的世界。但在这雪夜里显示出一份飘渺的宁静。

林近添站在宋佑铭身旁,两人肩上,头上已经堆积着些雪花。宋佑铭低声道:“我答应了,从此便与木头结了缘。后来爷爷年岁渐长,身体也大不如前,爸妈怕他一个人住在乡下出了事也没办法照顾,就把他接回了城里,可是爷爷始终住不惯,还因此天天骂我爸。(宋佑铭一想到顽固的爷爷指着老爸的鼻子破口大骂的场景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最后我爷爷自己偷偷跑了回去,结果没过多久就病了。他住进了医院,去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就带我当年做的那个木偶。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一直都保留着它,当做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即使在离开人世的那一刻,也要护士把那个玩偶放在他手里,让他安心的去。”说道最后,宋佑铭的语调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轻。他注视着河面,视线却没有焦点。

“所以你现在也是在做与木头相关的事情?”林近添轻声问。

宋佑铭扭过头,看着林近添,淡笑道:“你店里大部分的木质家具就是出自我手。”

林近添听完没有立刻明白什么意思,他皱眉看着宋佑铭,过了几秒才恍然大悟:“‘木然居’是你的公司?”

“希望现在才告诉你不算太晚。”宋佑铭粲然一笑。

“没关系,这种事情原本就没有非相告不可的说法。”

“好吧。”宋佑铭点头,同时注意到林近添身上的雪。

“你身上都是雪花,”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拍掉了林近添肩膀上和头上的雪花,“看来我们该回去了。”

林近添有那么一刹那的尴尬,毕竟他清楚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而宋佑铭这原本没什么意思的行为在他看来就多了一层意思,他不免有些不自在。

“走吧。”宋佑铭说着也拍掉了自己身上的雪花。

林近添在心中叮嘱道:“别乱想了,这个朋友应该珍惜。”

车开到了“白纸”门前停下。

林近添解开安全带,手放在了门把上,转头对宋佑铭说道:“今天,谢谢了。”

“既是朋友,又何必言谢。”

“你说的是——那……我先走了。”

“回去睡个好觉。”

“恩,再见。”

“再见。”

林近添关上车门,车门上的积雪也抖落了些。再看眼前,地上已是有几厘米厚的积雪了。林近添走出几步,却听见宋佑铭在后面叫住了他。

“近添。”第一次他省掉了姓氏,唤他“近添”。

林近添转过身,看见宋佑铭大步朝他跨过来。高大的身形形成一道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

“生日快乐。”他说,神色温柔。

这一句让他由衷的笑了出来:“这一句谢谢还是需要的,谢了。”

又是那清浅好看的笑容,明亮的双眼,怎么都难以让人想象他是已经三十二岁的男人了。

宋佑铭突然全身颤抖一下,然后他就伸手揽住林近添的肩膀,将他搂在怀里。林近添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想推开,却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宋佑铭的怀抱有着他一直想要的温暖和安定,纵使他不知道这个怀抱的含义,也不想推开。

“近添,不要因为那些不值得的人惩罚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好吗?”宋佑铭缓缓说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想对他说这些,但是这的确是一直在他嘴边徘徊了很久的话,现在终于说出来让他觉得轻松了很多。

林近添诧异的瞪大眼睛,脑袋里忽然炸响:他知道我喜欢男人!?这个想法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冰冻住,心脏都在“噗通”狂跳。

宋佑铭放开林近添说道:“你犯胃病的那次我就猜到了。”说完轻拍他的右肩,并保持这样的姿势,接着说,“为女人伤心,不值得。”

此刻林近添脑袋还嗡嗡作响,听到“女人”二字时,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还不清楚。那么一瞬间他心情十分复杂,一份失落,九分庆幸。良久,他吐出几个字:“我明白。”

“恩。”

目送林近添回到屋子里,宋佑铭转身上车。车子开出了几十米远却又鬼使神差般的回到原来的地方,他摇下车窗,看向二楼,灯光明亮。然后就这么一直望着,直到那盏灯熄灭,显示那个人已经睡下了,宋佑铭这才再次发动车子离去。

一路上,路灯光一盏一盏的滑过宋佑铭皱着眉的脸庞。而他脑海里还残留着与林近添相拥的画面,以及他身上那股特别的清香。他可以肯定自己喜欢与他这样亲近。是的,与一个男人。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颗长在心间小芽正在一点点的生长。终有一日会长成参天大树,占据他整颗心脏,而他要任其发展吗?宋佑铭攥紧方向盘,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黑暗中的林近添,却久久难以入睡。他喜欢男人,天生如此,但是这辈子真正投入感情的唯有叶霖一人而已,只是这珍贵的感情犹如投入到无边大海,被淹没,没了回声。而在这二十多年里他洁身自好,也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甚至还因此交过女朋友,就因为叶霖一句他该交女朋友这么一句话。他那么全心全意,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喜欢其他人的可能。但是,面对宋佑铭,他的确有了好感。这种感情不仅让他觉得羞耻,更让他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二十几年的感情。

他要的不是一夜情的对象,而是能真心真意牵手一辈子的伴侣。可是这样一个要求,对于一个同性恋来说是可笑且几乎不可能的。他在心底悲伤的说道:林近添,你没有资格去爱任何人了。这辈子得不到叶霖的回应,也不愿意踏入那个混乱的圈子。

林近添苦笑着,嘴角酸涩。

那,就这么一个人吧,无牵无挂,也无心可伤。

☆、Chapter 05

Chapter 05

圣诞节过后,差不多就是元旦了。而自平安夜和圣诞节之后雪就停了,不过两天一夜的大雪还是堆积起厚厚的积雪,而这些也着实给环卫工人添了不少麻烦。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里,林近添早早起床,先把圣诞树收起来,然后又做了一次大扫除。这样子差不多到了九点,他锁上店门出去了。

事实上,林近添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懒的人,总是喜欢呆在一个地方,长久不动。不喜欢交际,也不喜欢应酬,更不喜欢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但是,他也不喜欢无所事事,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呆在店里看书,听音乐,照护花花草草,或者创新一些饮品。因为是一直以来喜欢的事情,更是因为性格中安静的因子,他总是能这么安静的活着,不需要任何人打扰。

又或者,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林近添看着头顶明亮的冬阳,继续漫步在繁忙热闹的商业街道上。这是他难得的时光。放下店里的事,融入到喧闹的人群中。看到喜欢的商店就会进去看一看,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生活对他来说就是这样,不再有激情,有的只是平淡如水的温润与细致。

自从宋佑铭对他说了那么翻话后,他也会回想起过去关于叶霖的点点滴滴,胸口闷闷的,却不在那么锥心刺骨。他想,也许他正在慢慢接受。

爱情,对于一个三十二岁的同性恋来说,并不是可以为之生不如死的东西了。

而这算是好的开始么?

林近添停下脚步,视线里的“木然居”三个大字已可以看得清楚。脑海里又蹦出那晚宋佑铭隐藏于夜色中的脸,他轻不可闻的一笑,拉开了玻璃门。

木然居,近几年新崛起的一个新家具品牌。主打“自然”,“舒适”,“原木”,前期以大手笔的广告闯进公众视野,因为明星效应等,吸引了一些年轻人的亲睐,而与之铺天盖地广告相应是他优质上乘的家具质量,与精美简约的设计,使得他的好名声以一传百。而林近添会知道它,是因为叶霖的介绍,三年前书店整修一新的时候,他正为桌椅烦恼。他和叶霖找来了许多家具品牌,一一筛选,最后还是叶霖选定了“木然居”。因为楚玥家中就有“木然居”的产品,她用得很好就跟叶霖提过,而叶霖看到这个牌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那时候叶霖与楚玥已经确认的恋爱关系。说起来,这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巧合。

林近添边走边看,虽然他并无再添购家具的愿望,不过一想到与宋佑铭有关,就想看看。

“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导购小姐,热情且礼貌的走到林近添面前,微笑道。

“我只是随便看看,不麻烦。”

“好的,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再询问我们。”

林近添微微一笑算是回答。

这家店面的面积很大,店里布置得十分温馨自然,以茶绿色和米色为主色调,配上木质家具的咖啡色,营造出一种温暖清新的氛围。桌椅柜床都是以不同的主题布置在一起,十分协调,且突出了各自的特色。

林近添看了一圈,倒意外看中了一个小书架。非常体贴细致的设计:有一个三角形“屋顶”设计,可以放未看完的书,“屋顶”下是一片斜叉在书架主体上的木板,可以放几本书,而“屋顶”旁边则有一块平板可以放咖啡。这对他这个平时喜欢躺在床上看书时喝咖啡的人是最好不过的设计了。

不过,林近添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就走开了,然后他又四处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有些东西,喜欢不一定需要让它属于自己,林近添这样想着。更何况,那并不是必需品。

宋佑铭从林近添以走进店门里时,就注意到了他。他今天正好巡查Z城“木然居”店门的营业状况,恰巧与他碰上,事实上他觉得这真是“太巧”了。他站在店内一角,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看着他。自然也注意到他站在一款产品面前明显久多了,不用看,他也知道他在看什么,一定是那款,刚上市的新品“咖啡架”。事实上,这也是他最新的设计,灵感来源于他的“白纸”。

见他是中意了这款,宋佑铭不可抑制的感到内心一阵愉悦,这是种不同于被认可的自豪感,更是一种被“喜欢”的满足。这么说来可能幼稚了,但是宋佑铭就是这样觉得,也是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但让他疑惑的是,林近添并没有买它,而是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宋佑铭对店长嘱咐了几句就跟了上去。

一路与他保持着适当距离,直到他停在了桥头上。宋佑铭记得这个地方,就是那晚他告诉他,他故事,还有他身份的地方。心中的疑惑更深,宋佑铭缓步走过去。

“近添。”

耳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林近添意外的转头,看见了宋佑铭,穿着合身裁剪的西装,十分优雅帅气。

“你怎么在这。”

“恰巧路过。”宋佑铭展开他俊朗的笑容道,“今天出来散步?”

“是啊,有益身心健康。你呢,当老板的工作不是应该很忙么?”

“私人时间也是有的。”

“那一起走走?”

“走吧。”

原本只是“散步”的想法,倒成了“Z城风光游”。一上午的时间,两人都在Z城一些比较有名的景点浏览。

Z城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白天和夜晚的两种性格。在白天,他是依山伴水的恬淡城市,有自己的底蕴,并隐藏在那些狭窄曲折的小巷中,也装点在城市优美的绿化中。晚上,他是纸醉金迷的大都市,各种娱乐场所和商业街,灯红酒绿。这是他的独特魅力。既有安静绿色的居所,也有繁华热闹的商业,所以他一直是L省人认为的最好的居住城市。

两人先是沿河走了一段路,谈天说地。林近添在谈话中就提到了Z城一些他很喜欢的地方,宋佑铭就说去看看,于是二人叫了的士就去了。这么一来,两人连中饭都是在外面吃的,不过地点是林近添选的。吃完饭后,就是散步消化。期间,宋佑铭接了个电话,是公事。林近添在旁边听到了他的话,也猜出来是有事。所以在他挂掉电话之后,就说让他先回去办事。宋佑铭犹豫了一会,还是在路旁招了的士。

下午,阳光忽然散去,天空一片阴霾。林近添正坐在窗边看书,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想着,也许又是要下雪了吧。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以后的事情了。林近添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只留了一盏台灯。他窝在沙发里,屈腿在胸前,双手抱住双腿。室内的暖气很温暖,而他也就光着脚。有的时候他就会这么放空自己,什么也不做,只是用来冥想。而今天,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里,是最好不过的了。

或许他最应该想的是对于自己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那么漫长的时间,他是如何仅靠思恋和臆想来度过的?如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也或许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没意识到,这种感情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习惯着保持距离,习惯沉默,习惯接受早已预想好的结果。即使疼痛也是早已设定好的习惯。

那么,这二十多年的感情到底有多少分的真实,多少分的习惯?

林近添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天空,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如今,结果已然明了,这些探究也失去了意义。再多的疼痛也会因时间而渐渐麻木,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再深的感情失去了依偎也会渐渐淡薄。

那就将一切交还给时间吧。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多了,外面的天也已经全黑了,店里也就他一个人。暖气开得很足,所以一到冬天容易手脚冰冷的毛病也没有犯。但是空荡荡的店内却忽然让他感到失落,内心仿佛也如这栋装潢舒适美丽的屋子,没有爱的人住在里面,所以没有了希冀与期待以及温暖。但是,他总要习惯这些突然涌起的落寞。

林近添摇摇头,站起身收拾起散落的书本,将他们归位,然后把吧台打理干净,店里只留了一盏楼梯口的灯。

万年安静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林近添疑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找到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接听了。

“请问是林先生吗?”

“是的。请问你是……”

“这是**快递,有一份您的邮包。您现在有时间签收吗?”

“额?有的。”

“好的,请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哦,好的。”

林近添一头雾水的挂上电话。想不出谁会给他寄快递。于是又去打开所有的灯,站在门口等着快递。没过多久就有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门前,身穿工作服的男青年下车打开了车门。林近添连忙走上去。

“是林先生吗?”

“是的。”林近添点点头。

“麻烦您帮下忙,这东西挺重的。”

“哦,好。”林近添上前,帮着青年从车厢里搬出一个被贴满胶布的大箱子,真的还有些重量。他不禁更加困惑了。

“麻烦您在这签字。”

“好。”林近添接过笔弯下腰,眼睛扫了一下寄信人地址,然后签字。

“行了。”青年剥下单子说。然后关上车门,驱车离开了。

林近添搬起箱子走回店内。他找到小刀切断胶布,用力扳开箱子。里面又是一层用胶布绑得严严实实的泡沫。他继续割断胶布板下泡沫,实物终于现出了真身。居然是他中午看中的那款书架!他坐到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书架,过了一会儿,才边笑边摇头。起身拿过手机打开电话簿,少得可怜的联系人名单里,那人的名字是在倒数第二个。

没过几秒电话就通了。

“喂。”那人低沉好听的声音轻微的振动耳膜,林近添忽然就是想笑。

“你确定今天早上是碰巧路过看到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传来那人隐含笑意的声音:“看来东西你收到了。”

“刚刚,已经拆开了。”

“那你是收下了?”

“我还可以退吗?”

这回林近添到真的听到几声低笑声。

“其实你那句话有一个词是真的,我的确是碰巧碰到你,不过是在‘木然居‘的分店里。我那个时候正在视察。然后就看到你一直看着这款书架。其实也不算礼物,只是觉得这很适合你,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虽然林近添一直不喜欢无故收礼,这样总觉得自己会欠别人什么,总想着要还。不过对象换成宋佑铭,倒是很轻易的就被解释清楚了,心底升起缓缓的愉悦。也许是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很好吧。

林近添笑着说:“你解释这么清楚,是真怕我会还给你吧。”

“有点。”宋佑铭抿嘴点头道。

“放心,这回我收下了。不过你以后要是再送,那我可真受不起了。”

“好。”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拿着电话不讲话总是件让人感到尴尬的事情,还好林近添对宋佑铭并不是无话可说。他快速的搜索了一下比较平常的几个问题,于是开口问:“你现在下班了吗?”

宋佑铭换个姿势,揉着鼻根说:“就我这个老板没下班了。”

林近添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不免有些担心,他说:“一定要今天做完才行?”

“嗯。时间就是效率。我不把手头这件事处理完了,下面的工作没法展开。”

“你真是个模范老板。”林近添摇头道。

“以身作则嘛。”

“那你晚饭吃了么?”

“事情做完了我就去吃点宵夜。”

“这样熬着身体可不好,虽然年轻,但是有些毛病是日积月累来的。”林近添不同意的皱着眉头说。

“忠告我收下了,不过眼下也没办法吃晚饭。”

林近添仔细的考虑了一会儿说:“要不,我给你送去吧。”

“太麻烦了,我公司离你那有点远。”

“那是在哪?”

“朝阳大道58号世纪大厦,他旁边就是朝阳商业街。”

林近添一听心想果然很远,坐公交都要一个半小时。但是又想到宋佑铭这么个朋友都能心思如此细腻送了他这个书架,他不过是去送晚饭也不是说多麻烦难做的事情。所以他说:“我想还有多远,打的也就一个小时。我不过是花点时间而已,你要是把胃弄坏了那才是得不偿失。你等着我啊。”

宋佑铭也就没再推拒,说了声:“好,我等你。”

林近添挂掉电话,上楼看了下冰箱里的食物,有两根白萝卜,500克的排骨,一捆青菜,两颗西红柿,一盒鸡蛋。想着可以熬萝卜排骨汤,然后炒一盘青菜。林近添拿出食材,走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一个小时之后,他提着电饭煲出了门。临行前给宋佑铭发了短信说他一个小时之后就到。

宋佑铭回复他一个“嗯”然后告诉他是28楼,进去后直接走到最里面就是他办公室。

林近添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但是这块中心商业区才正是他热闹的时候。林近添乘着电梯来到28楼,发现整个楼层黑漆漆的也没几盏灯。他看到“木然居”的标识,推开门走进去,又看到了最里面的灯光。于是他径直走过去。到了门外的时候,他没直接推门进去,因为是办公室大半面墙壁是玻璃,所以他走近后就看见宋佑铭正在一堆文件中忙碌着,时不时还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虽然做事的样子看上去一丝不苟十分认真,但是从他紧蹙的眉头却泄露了他此刻疲惫的情绪。林近添忽然就有些心疼起来。不禁感叹,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总是有不为人知的努力啊。

他敲敲门,宋佑铭豁然抬头。再看清是他后,舒展了眉头笑着说:“进来吧。”

林近添推门而入,“久等了。不过好东西还是值得等待的。”林近添拍拍手里的保温桶说。

“这是……你自己做的?”宋佑铭略显诧异的说。

“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就熬了一罐汤,炒了个青菜。虽然不一定比外面的高级餐厅的味道好,不过也还不错。”林近添笑着说。也没谦虚自己的厨艺,毕竟吃饭这件事自从双亲去世后,他就开始自学,到了大学时间多了也请教过不少厨艺精湛的老师傅,就算没学到精髓,但是那厨艺就算是与大饭店的厨师相比也是不差的。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么用心学的原因倒是为了叶霖。叶霖的生活一直都很不规律,而且从高中开始就喜欢熬夜,吃泡面和垃圾食品,也是得了胃病。林近添为了他就用心去学,但是因为要做一份好菜总是需要时间和心意的。而叶霖总是嫌麻烦,也觉得他这样浪费时间,吃过几次之后虽然觉得味道好但还是委婉的说不要让他麻烦了。林近添心里又是伤心又是不争气的为这一点所谓的体贴高兴。最后这手艺也就没在人前献过,基本都是自己给自己煮一些小菜解决三餐而已。这次给宋佑铭做晚餐,倒还真是第一次给叶霖之外的人做饭,而且跟上次也相隔了很久。

这些往事也只是在林近添的脑海里像飞鸟一样刷的闪过去,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荡开了惆怅也只觉得惘然而已。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饿了。”

“诺。都是你的。”林近添打开盖子,第一层是米饭,第二层是青菜,最里面才是汤。第二层揭开的时候一阵勾人食欲的香气就飘散出来。宋佑铭还真是被勾起了胃口。他拿过勺子舀乐一勺汤,浅啄一下,不烫,就喝了下去。

林近添虽然说对自己厨艺还是很自信的,但是见宋佑铭动作徐缓的尝完一口,心里也是挺紧张的。所以全程都看着他。

宋佑铭喝汤的表情跟平时品红酒的表情没什么差别。一口浓汤下咽,只觉得味道鲜美,不浓不淡,再加上鼻尖闻到的肉香。于是话就从口里溜了出来:“味道很好。”

非常朴实的一句话,但是从宋佑铭嘴里说出来就意外让人觉得十分华丽。

林近添笑着说:“趁着热吃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回去了,保温桶你有时间就顺路带给我就行。”

“我送你。”宋佑铭急急道。

林近添听后好笑道:“你这是说笑呢,开个车来回都要两个多小时。你手边还那么多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宋佑铭也发觉自己这话完全门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说出来了,心里虽然有些懊恼,但是面上还是一脸平静,他说:“今晚真是麻烦你了,不过东西我会一点不剩吃完的。”

“都是朋友说什么麻烦——就这样了,我回去了,你自己也注意下时间,别熬太晚了。”

“我送你到门口吧。”

“好吧。”

送走林近添,宋佑铭又坐回皮椅上,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知道自己是越陷越深了,却又无可奈何。这个人的恬淡与温暖就像温泉细细渗透进他的心房,察觉到了才发现再难抽身。也罢,这么久才寻到一个心动的,就算可能耗着时日将这份心动化成痴情又或是平淡如水的情谊,现在这样也是好的。

宋佑铭咽下一口汤,闭上眼细细品味。

☆、Chapter 06

Chapter 06

元旦没过多久,叶霖和楚玥就从马尔代夫回来了。两人拎着礼物一起来拜访林近添。隔了一个月再见到叶霖,林近添内心除了苦闷也没了其他情绪。叶霖给他看了两人在马尔代夫的照片,三人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倒也十分融洽。

到了中午,叶霖说在外面餐厅预定了位置,然后就拉着林近添一起去吃饭了。没想到两人在餐厅碰到高中同学,这么一弄,差不多都2点多了,林近添才被叶霖又送回白纸。

接下来依旧就是平淡如水的日子。林近添守着他的咖啡书屋,每天早上八点开门,下午七点关门。其余时间他一般都是在二楼看书或者看电影。没什么人际交往,但偶尔会收到宋佑铭请吃饭的短信或者电话。一月中旬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他弄了一个促销活动。把所有被客人翻旧的书拿出来做交换:旧书换旧书。当然,随随便便拿一本盗版言情小说换一本正版的名著之类的可是不行的,交换的书本身要价值对等,不过这也只是林近添的“心理价值”罢了。

本来白纸的固定顾客就不少,而且这个活动其实在每年都会有四次。最后一次就是临近春节的时候。所以不少人也是有备而来,拿着一大摞书来换。所以,白纸倒是挺热闹的。活动维持了五天,八成的书都被换了。林近添看日子差不多了,就贴出告示,白纸直到明年初七开始营业。然后他收拾好行李,坐长途客车回到杉泉。

因为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林近添从小都是在亲戚家长大。虽然父母给他留下一栋房子和数的不小的一遗产,但是房子一直都被母亲的大哥以各种借口占用。而即使每个月他都会领到一笔生活费,可是大伯一家一直都不待见他,在他满18岁后就以成年为理由让他搬出去自己谋生。于是林近添从18岁开始都是一边打工一边自己租房子住。而父母留着的那栋房子他也一直没要回来。直到他24岁,大伯的儿子要娶妻,竟然不经过他同意就将父母的房子当做他们女儿的嫁妆陪嫁时,林近添真的动怒了。他去大伯家交涉却换来辛辛苦苦养他十几年居然连套房子都不愿意给他们真是不孝这种指责和羞辱。那天他被大伯一家扫地出门,在街上游荡了好久最后还是叶霖找到了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叶霖二话没说拉着他又去了一趟大伯家,并且毫不客气的将大伯数落了一番,但是却让大伯恼羞成怒。叶霖也不是省油的灯,丢下一句法庭上见就拉着林近添离开了。

虽然从小没看到大伯一家什么好脸色,但是林近添并不想让两家关系弄僵。劝说叶霖还是不要打官司,结果他又被叶霖给训了一顿,无非是太软弱怎么可以任人欺负。那时候林近添一颗心都系在叶霖身上,见他这么关心自己心里真的是万分感动,于是就随了他。后来法院自然把房子判给了林近添。但房子里所有值钱的家具也被大伯一家全部搬走。林近添真正得到的也不过是栋空房和父母的一些衣物和照片。而由此林近添和大伯家的关系彻底决裂。房子虽然赢来了却失去了自己在杉泉的唯一亲人,林近添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然后林近添在杉泉当了老师。加上自己的继续和父母剩下的最后一点资金。林近添将房子重新置办了家具。本以为一辈子就要这么安定下来的时候却又发生了一件事让他离开了学校去了Z城。那个时候叶霖已经在Z城找到了一份不错了工作,于是林近添去投奔了他,并且将房子出租了出去。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一直在做零散的工作。因为住在叶霖那他本身就没花什么钱,再加上一年的房租,林近添还是筹到了不少钱。然后在叶霖的资助下林近添才开了白纸。

于是每年除了清明,他也只会在这个时候他回来住上一个月。

下了客运,林近添拖着箱子走到公交站。

一年没回来,杉泉郊外的客运站周围的房子拔地而起了不少。因而灰尘漫天,道路两旁的树叶上都是一层厚厚的泥土。刚刚还有一辆载满碎石的卡车开过。林近添安静的等着六路公交车。

上车后,叶霖的电话打过来了。林近添按下接听键。

“喂,小添。你现在到没到杉泉?”

“到了,怎么?”

“那正好。后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就在杉泉的千桥酒店。你去不去?”

“……算了吧。”

“不是吧,又不去。”

“去了你们又要喝酒,你知道我不能喝的。”

“这点小事,我给你挡着总可以吧。你知不知道这次是老同学聚得最齐的一次,就差你了。”

“……你给我挡酒?”

“一定!”

“那好吧。”

“时间是后天下午六点。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去接你?”

“我自己去。”

“OK。”

“嗯。”

挂断电话,林近添侧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熟悉又陌生。如同那些你以为会占据你半生记忆的人,最终抵不过时间流逝渐渐淡去,稀薄成一个背影。

到了家,还不能很快入住。一年没住的房子里积累了厚厚的灰尘。林近添忙了一下午,到了晚上九点才全部打扫完毕。累了一天,他给自己叫了外卖,然后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回家的感觉让人安心,虽然这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但是习惯了一个人的他早就无所谓了。对他来说有一个温暖的地方,让他可以安睡,饮食,隔绝外界那就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那就是家。

两天后,下午六点。宋佑铭开着车,耳朵里塞着连接电话的耳机。耳机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宋佑铭,你到了没?”

“我看到酒店了。”

“好,我就在门口等你。”男人说着,还夹杂着许多人的欢笑声。

“嗯。”宋佑铭应了一声,然后挂掉电话取下耳机。忽然自顾自的笑着摇了头。若是他的那些同学知道他是为了躲避母亲给他安排的相亲而选择了参加同学会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本来同学他是不想来的。因为别人上的三年高中他只上了一年就去国外留学了。所以可以说班上他几乎没有几个能叫得出名字的人。但是前几天去见一个客户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他的高中班长。他本意是谈完生意就离开的,但是对方却对他十分热情。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班长叙起旧。于是自然自然而然说起了几天后的同学会。他当时并不好直接拒绝,就给了对方一个有时间就联系的模糊答案。没想到第二天母亲就打电话过来说有一场宴会要让他陪她一起去。宋佑铭自然知道母亲的心思。于是就拿出同学会做借口拒绝了。然后就是现在这个状况,他在高速公路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杉泉参加同学会。

他把车停好,关上车门时就听见班长隔着不远处叫他的名字。他笑着走过去。两人走到三楼的包厢,班长打开门,他跟着走进去,只见包厢里的两张圆桌上坐满了人,而且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过头看向他。时隔十几年再见到高中同学,宋佑铭内心并没有什么起伏。本来那些人对他来说和陌生人无异。他礼貌的露出笑容。

班长关上门,冲着所有人热情的介绍到:“喏,宋佑铭!”

“诶?是读了一年高一后来转走的宋佑铭吗?”一个坐在宋佑铭右手边隔着两把椅子的女人惊讶道。

宋佑铭对那个女人微微一笑,表示承认。

“班长,厉害啊!这么个人物也被你找到了。”另一个男人站起来说道。

“我这也是碰巧,前几天谈生意的时候才发现他是我合作商。”班长笑着解释,然后拉出一把椅子示意宋佑铭坐下。

马上两边的人就围过来跟他聊起来。女人都比较八卦,循着班长那一句话问出了宋佑铭现在是木然居的老板。不少人都表示十分惊讶,有用过木然居产品的人还赞口不绝的说好。男人倒是和他没那么多话,都是认识的人聚在一起聊天。除了班长忙上忙下的活跃气氛。

到吃饭的时候,大家倒是十分热闹,都是各种喝酒。宋佑铭被敬酒最多,而他也不拒绝豪爽的一杯干。一场饭吃下来,不少人已经醉了。班长酒量很好,被灌得最多却依旧走路不晃。宋佑铭则脸色正常的坐在座位上没反应。

没醉的人扶着醉的人去卫生间醒酒。班长再扶着三个人去卫生间后才忽然注意到宋佑铭。他走上前去拍了一下他说:“宋佑铭,你还好吧。”

宋佑铭顿了一下才抬头对他说:“还好。”

班长看着他送觉得奇怪,不是很放心,于是他说:“要不今晚就在酒店睡一觉,明早再开车回去?”

宋佑铭蹙着眉头说:“不了。我今晚回去。”

“你喝了那么多酒行吗?要是被查出酒驾可就不好了。”

“……好吧。”

“这是房间钥匙,需要我扶你上去吗?”

“不用。”

“那好,我去照顾别人了。”

“好。”

宋佑铭拿着钥匙,站起身,晃了下。他的确有点醉了,但是意识很清醒,只不过是头晕,脚步有些虚浮。而且有点兴奋,脑子里装满了那个人的脸。只不过他一直装作很正定的样子。

有一个星期没见他了吧。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他没有,他也没有。宋佑铭紧蹙着眉头,有些挫败的发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主动联系那个人,但是那个人从来没主动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为什么他就不主动给他一个电话呢?前天去找他的时候结果看到白纸大门紧闭,上面写着白纸要暂停营业一个月。他本来想打电话问他在哪,结果心里却闷闷的硬是看着手机几分钟也没动静。他还以为,他要离开这里至少会告诉他一下,但是现在看来他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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