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月被按照《种子方》上记载的各种转胎方法包围,除了喝下许多珍稀古怪药材以外,卧房的摆设风水也都变了,还有巫师披道袍,在门外行禹步,进行祝由之法。
纪云一步出不得希夷斋,起初还要大吵大闹一番,摔东西,或是强行要出门,闹得满园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最后无计可施,纪云终于明白:陆褆是真的不会让他出去了。
纪云不由想起,就在前不久,两人柔情深笃时,陆褆与他颠鸾倒凤,不分白天黑夜地求欢,折腾得他浑身散了架似的,不能动弹,次日他撒娇使性儿,让张来锁了大门,不许再放陆褆进来……现在,大门也是紧缩的,却是换了方向,他被囚禁了。
困住一个人,有时候是最厉害至极的降服手段。纪云最终无力,叫来张来,对他说:“你去告诉王爷,就说我不再跟他闹了,我也不会伤害陈小月,叫他放我走,让我离开王府!”
张来去了,却没换来陆褆的答复,老濮跟着张来回来了,隔着门对纪云说道:“纪大夫,老奴劝您这句话,还是别跟王爷说吧!王府这地方,哪能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再说您当初,不是说好了,孩子出生之后才走的嘛!”
“孩子出生之后真的能让我走吗?”纪云想起了这个约定。
“纪大夫,您先别着急,”老濮道,“王爷一定会来的,到时候您自己跟他说!现下只不过是王爷一时生气,等过段日子,俩人和好了,还不知是什么样呢。纪大夫你先别急着想走的事……”
纪云只能透过窗棂看着天。对这座王府来说,真正能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恐怕只有夏天的风雨了吧?
陆褆是在一个风雨之夜闯进来的,话也不说,将纪云抱起来,按在墙上行事。纪云的身体被触动,不自觉地攀上陆褆,在律动中喉音震颤地问:“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如今陈小月已经搬出去,你可以在园里走动了,只要别出园子。”陆褆咬着纪云耳垂,含混不清说道。
纪云突然冷笑起来,眼泪从眼角滑下:“锁在园里,和锁在一室又有什么区别?我和崔檀郎、冷静清有什么区别?我最后……还是变成了……你的男宠!”
“我只愿意要你的身子,别人我碰也不碰一下,你还说我把你当男宠?你差点杀了我的儿子,我就这么放过了你,你还说我把你当做男宠?!”陆褆动怒,“你觉得没区别,我就把你锁在这希夷斋里,让你哪也不能去!只归我一个人所有!”
陆褆尽情宣泄着他的占有欲,更加凶狠地撞击,撞得纪云惨叫出声。在纪云体内释放之后,陆褆向后退出,纪云背后挨蹭着墙壁滑下,最后摔到地上。
从此他就是囚徒了吗?纪云心想。但陆褆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还是三五不时地来,且不失温言软语,反反复复地说着“我不愿再碰女人,也是缘于爱你……我乃天潢贵胄,怎会怕转胎方的诅咒?只要你改变心意,给我一个笑脸,我可以立刻放你出去……”
而纪云也只是冷冰冰地重复:“杀掉陈小月肚子里的孩子,否则他会害死你!你怎么会这么愚蠢,不信上天的报应呢?”
每次的争执总不会产生结果,但最后总会有一场缠绵情事。纪云衣襟大开,仰颈躺着,任陆褆在他身上抚摩撩拨,任身体里的火烧得自己神智不明,也再无法拾起曾有过的感觉。一样还是那张床,一样还是那个人,一样滚烫的肌肤,一样深情的低吟,一样的,从开天辟地伊始便存在的快乐……但是,那似酒醉一般的醺然呢?那思睡不醒般的辗转呢?那揉丝吹竹的靡靡之音呢?那纵横飞散的心绪呢?都去了哪里?去了哪里?
纪云整日被关在房中,不知这夏日过去,园里的人也都搬了出去,只剩他一人住在园中,举目无人,白天夜里都清冷无声,久而久之,才猜到自己被遗落在园里的事实。
而此时,冷澄穿着冰色的袍子,抱着一把琴,脚踩着一路落叶,踽踽行到纪云窗下。
“你来做什么?”纪云隔窗问道。
“我来探望子芩,”冷澄微笑道,“给子芩弹琴解闷。”
纪云道:“你不是只有高兴的时候才弹琴吗?我现在身处囚笼,你却能四处走动,看样子你很高兴了?”
冷澄摇头道:“不,子芩,我是觉得,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高兴了,这琴弦,不知何时才能再拨。今天为了子芩,我弹一曲,没准却是绝响呢。”
冷澄说罢席地盘腿,将琴架于膝上,展袖而坐。
纪云见他说得诚恳,再兼实在寂寞无人相伴,便和他搭话道:“这园里的人,为什么都搬走了?你不是不能进园子的,怎么又能进来了?”
冷澄背靠着希夷斋的墙,手扶着琴笑道:“他们搬进来,一是为了避暑,二是为了观赏园中的极盛景色;如今夏日已过,景色凋零,他们自然也就搬出去了。他们走了,我自然也能来了。”
纪云心中顿觉萧瑟,便不再说什么。冷澄轻轻挑动琴弦,乐声如水流泻而出。纪云的思绪随乐声,飞了很远,甚至到一曲终了时,还没来得及将思绪收回来。
“我送你的焦尾还在吗?”冷澄道,“不如拿出来,我们合奏一曲?”
纪云却不想与他合奏,道:“找不到了,不知道张来放哪去了。”
冷澄笑笑,也不在意,道:“子芩,看你被关得,精神差多了,要我说,不如和王爷服个软呢。反正不管你怎么做,他决定的事,是不会改的,你稍作妥协,关键是让自己过得舒服不是?”
纪云叹了一声,道:“也许你说的真的是对的,我不该再坚持了,怎么着,也要出了这间屋子,好歹熬过这几个月才是。”
“那就是了!”冷澄道,“何必跟一个权力大过你百倍的人争呢?”
“你知不知道我和他争执的是什么?”纪云道,“你恐怕不知道,我坚持的,是关乎他生命的事情吧?”
冷澄顿了顿,道:“其实,我知道。这些时间以来,我把事情打听了个大概,我也觉得挺神的,世上竟有能够改变男女的法子?”
“但是这法子却不能被使用,”纪云道,“否则,那孩子的父母便会遭殃,性命不保。”
冷澄想了想,摇着头笑了出来。
“你不信?”纪云听他那笑声不寻常,问道。
“我想信,却不敢信,”冷澄道,“子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连牝牡都可以操控,那还有什么不可以操控?如果连阴阳都能够颠倒,那还有什么不能被颠倒?阴阳之道,乃是最大的天道,世间到处是阴阳——传说从当年盘古开天地以来,阴阳便生成了——其中最重要的阴阳,便是男人和女人。胎成男女,是顺应天道,自然形成,尊师究竟有多大的本领,竟然能够参透天道的规律,还能够扭转阴阳?”
冷澄一口气说了很多,却是连纪云也没有考虑过的。冷澄接着道:“子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可以转变胎儿的性别,那他就能够改变更多!比如时运,比如战局,简直是翻天覆地之能!拥有这种能耐,还有什么是办不到的?就算把江山易主也有可能啊!”
“但是我只是一个江湖郎中!”纪云见他越说越远,忙打断他道,“师父也许有你说的才能,但是他已经不在了,他只留下一本《种子方》给我,里面只记载了种子的法子,我每次只不过是按方抓药,没有什么其他的能耐。”
我要是有那种能耐,还会沦落至这样的境地吗?纪云心道,冷澄这个人本就有些不清不楚,神神叨叨的,成天不知在想些什么,纪云对他的话并不放在心上。
“既然子芩无意与我合奏,我这就告辞了。”冷澄站起来,抖了抖袍子,转过身来,透过窗子看着纪云笑。
纪云给他笑得发毛,道:“你走吧,谢谢你来看我,等我能出去了,我再去看你。”
冷澄点点头,道:“子芩,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呢?”
“我怪你什么?”
“是我把你推进这火坑。”
纪云冷笑道:“你确实使诈,枉我把你当了一晚上的朋友。不过,细想起来,你也并没有推我,你只是把我领到火坑前,跳不跳的,还不是看我自己吗。”
“何况,”冷澄接着道,“那对我们来说,是火坑的地方,对子芩你,却是蜜罐呢。”
“蜜罐里泡久了,也不好啊。”纪云回击道。
冷澄又笑笑,转了个话题:“子芩啊,你知不知道,王爷他为什么非要把陈小月腹中胎儿转成男胎,而等不及再重新种子?”
“是因为他不愿意碰女人。”
“也有这个原因,”冷澄道,“可是,他如此爱你,却不惜被你厌恶,硬是偷来了种子方,孤注一掷,此胎必要得男,你真的不清楚个中缘由?”
纪云听他话里似有隐言,扶了窗棂,看着他问:“什么缘由?”
“王爷的一母同胞兄弟,除了当今皇上,还有一个七王爷……”
“那又怎么了?”
纪云再问,可是冷澄却不回答了。他左右转头看了看,最后对着纪云神秘笑道:“你这里,看守的人太多了,我可不敢再多说话了。我先走了,子芩你且记着,此事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