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纪云和五娘走后,游二一个人在家看孩子,把阿瞒和自己的孩子抱到一起,然后守在旁边睡觉。也不知睡了多久,游二被哭声惊醒,下床一看,是自己的孩子在哭,忙抱到怀里哄。这一个还没哄消停下去,阿瞒也醒了,听着另一个婴儿的哭声,也哭起来。一下子哭声此起彼伏,游二搁下这个抱那个,一会儿又放下那个来抱这个……依然没有半点成效。
“难不成是想吃奶了?”游二猜测。
“可是我没有奶啊!”这不是废话嘛。
游二想起纪云刚来时说过的话,提醒了他:“难道要我熬个汤给你们喝着,先应个急?”
两个孩子谁也没回答他,只是哭个不停,游二心烦到了极点,决定不管有用没用,先煮锅汤来喂他们吃了看看再说。
因要点火,游二拿起铁耙,准备去房后掏些干草回来。刚出门口,游二回头看了看,想:这只放两个孩子在家,安全吗?转念又一想,我去不了几时,快些回来就是了。想罢,便掩了房门,举着铁耙去房后草垛子耙了些草。
其实这两个孩子并不是饿了,游二走了不管他们,他们竟渐渐哭得弱了。就在游二耙草的时候,卢静雄来了,还以为房内没人,看到合适大小的小孩子,乐坏了,偷了便走,此时游二刚好回到门口,只见个陌生人影抱着个孩子正要逃。月光下游二只看清了那孩子的襁褓,正是自家儿子,不由热血冲头,一扬耙打死了卢静雄。
游二先把孩子抱回家里,再来愁这宗人命案。游二想这人定是个强盗,哪知凑近一看,竟穿着官服,顿时吓个半死!想着打死个当官的,那不管自己再怎么占理,也肯定要倒霉!不如悄悄埋了。这事让自己那婆娘知道了是不要紧的,麻烦就麻烦在,还有个客人,怎么也不能让他看到死人,万一喊出去,岂不就完了?
游二想到这里,便做了决定,将尸体拖到屋后,挖个坑埋了进去,因为怕时间来不及,挖得浅,游二担心露陷,便堆了堆柴草上去,做了个伪装。再绕到门前,将地上沾了血迹的土刮掉,撒点灰在上面,沾血的铁耙也打水洗干净,擦干了放回去。做完之后,自觉天衣无缝,但毕竟心虚,游二回屋上床,心里七上八下地等五娘回来。
这边五娘颇废了些心力,洪氏是初产,本就难生,五娘也不是什么熟练产婆,不过是个新产妇而已,两人磨磨蹭蹭,又哭哭骂骂,耗了一个多时辰,孩子才露头。
帐外的士兵都打呵欠了,抱怨道:“原来生个孩子这么费事?我以为是女人都会呢!”
又等了一阵子,帐子里终于听到婴儿哭了,微弱的,却是新鲜的声音。
“生了生了!快拿热水和剪子!”五娘在里面疲累地叫道。
纪云主动接过士兵手里的热水,端着进去,看五娘剪断婴孩的脐带,孩子手脚蠕动着,眼睛也没睁开——那是个男孩!是冷澄的儿子!
“静清……”虽然看不出,纪云还是一厢情愿地试图在婴儿身上发现冷澄的影子,直到五娘催他放下水,他才回过神来。
纪云一直盯着这个婴孩看。虽然一直帮人家种子,但因为自己注定没有,所以从未领悟过后代的意义。那到底是什么?是对父母生命的延续?还是对相同血脉的传递?还是对人间故事的续写?舐犊之情是天性吗?抚养孩子的快乐是上天赐予的吗?
纪云越发混乱了,他想抱一抱冷澄的孩子,却还没碰到,便被士兵抱走了。洪氏躺着像是没了半条命,纪云想,她应该是把那一部分的命给了孩子,然后由他带走了。
五娘忙完,累得只想回家了,和士兵说了一声,便和纪云出军营来,回到家中,然后一夜无甚要事,无非是哄哄孩子,给孩子喂奶,顺带也把阿瞒喂了。第二日,纪云留下些银钱给游二夫妇,对方推辞,他也一定要留下,过后便带着孩子走了。
纪云走后,游二告诉了五娘昨夜杀人的事,五娘吓个半死,不过很快镇定,叫游二躲出去,当军队来人询问卢静雄下落时,五娘就说:“我昨夜不是上你们营里给人接生去了吗?我家外人也去了,你们不记得了?怎么能知道你们长官去了哪?你们也真是傻,竟还来问我!”
那带人来问的士兵,正是昨夜卢静雄向他打听五娘家住所的那位,本想到这来一定有线索,但想想她说的也有道理,便上别处去找了,哪里想得到,昨夜进军营的,并不是游二,而是纪云呢?
找不到卢静雄,沈寅初也觉得凶多吉少,但队伍不能耽搁在这里,他便做决定道:“卢大人也许是进山去了,这山上,遇到个豺狼虎豹的也说不定,我们总不能差事都不顾了在这里找他,我看还是先下山,向当地的衙门报了案,让他们去找,我们回京,日后再计较。”
本地的衙门接了案子,先时找了一回,也没找到,后来就撂下了,此案便成了桩无头案。
且说这边陆褆一路上,将出生以来没吃过的苦,都吃尽了;出生以来没受过的屈辱,都受遍了,依然端着王爷架势,对那起落井下石的小人投以睥睨之色,直到有一天,看见被凌|辱至死的崔檀郎的尸体被抬出去,从他面前经过,此时陆褆突然仰天长啸,然后向崔檀郎的尸体喊道:“当初你魇镇我儿,我留你性命,倒还不如一剑杀了你!也好过今日!”
受到士兵凌|辱的不仅崔檀郎一人,越接近京城,将陆褆的男宠从囚车中脱出来施以强|暴,就越成为士兵间公开的秘密,直到后来因此而跑丢了温书情,沈寅初才顿觉事态控制不住了,下严令禁止。
谁都没有想到一路上发生这么多事,队伍最后终于回京。陆褆也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现在唯一挂念的,就是阿瞒和纪云。纪云在他面前声称要扔了阿瞒,怎令陆褆不挂心呢。
沈寅初将洪氏所生的男婴交给皇帝,在奏折中一通编造,硬是让这个婴儿做了阿瞒的替身。
皇帝陆祈抱了婴儿在手,屏退了旁人,看着那婴儿。
一个孩子,一个他不能拥有的东西;一个陆褆也本该没有才对的东西,陆褆却千方百计地得到了。陆祈透过这个婴儿,看到了很多,他看到自己至死无子,他看到朝臣在宗室中选取继承人,然后,陆褆得意的笑脸,就栩栩如生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从小,已让给陆褆太多的东西,包括父亲的宠爱,包括心仪的女人。最后呢?最后陆褆将宠爱视为理所应得,而让那个他根本就不爱的女人,在他的身边悲忧至死!
陆祈早就该报复陆褆了,他是多么的仁慈,才等到了现在?
他快步走进寝宫里,抓了一条天下只有他才配盖的锦被,用那工艺完美的被子一角,压在臂弯中婴孩的口鼻之上。
“你想要我的皇位,我只有让你去死!”
咬着牙挤出这样一句话,陆祈的手下越压越紧,直到那个婴儿断绝了气息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想了半天这章该怎么写……只有两千多字的原因是要匀一点给明天,明天不出意外,本文上部完结。
上部完结好像至少该是告一段落……而且一个故事也讲完了,也挺值得庆贺的,但是下部主体故事才算正式开始,作者面临着更大的挑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