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夷领土与想象中相差甚大,并没有想象中的蛮荒,甚至还有许多地方与大颂十分相似。余歌还没来得及多加观察,就被投入了牢狱之中。余歌是没坐过牢的,但同行的其他山贼中不乏进过牢房的,都不约而同地察觉到:这里的牢房也和中原相差无几。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听到了颂语。
“你们就是盘龙山的山贼?”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颂人面貌、西夷服饰的人,带着鄙夷的表情,隔着牢笼看着他们。
“知道为什么没杀你们吗?”他说,“大钦(西夷国号)总有一天会入主中原,缺的正是人手,更重要的是……”
那人顿了顿,目光在他们中扫视了一圈:“我们与你们作战日久,知道你们中一定有能人,听说你们有人能用妖法卜算,然后排兵布阵,王爷说了,只要你们乖乖归顺大钦,说出会算的那人是谁,便就性命无虞了。这么好的活命机会,我想你们不会傻到不说吧?”
余歌垂下了眼睫,心中打鼓,这个人说的不就是自己吗?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那要是我们不说呢?”这话是纪崇基说的。余歌听了,直想赶快捂住这傻瓜的嘴,让他少露陷给别人。
“不说?呵呵,”围栏外那人表情轻松,“那就追随你们的叶当家去吧。”
柳星听到提及叶雨泰,马上察觉有异,张口问道:“我们当家怎么了?你把我们当家怎么了!”
那人冷笑一声,往门口使了个眼色,过了一会儿,门外便背着光走进一个西夷兵来,西夷兵手中拎着一个东西,看到那形状,余歌的心中便升起了一阵凉意。
待到大家慢慢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围栏外的人才说道:“很可惜啊,我们王爷本来想留下他的,奈何他就是不开口……”
没有激愤,没有谩骂,大多数兄弟甚至坐了下来。余歌也找了个地方,安静地坐下了,他知道,这么一来,不会再有人多说一个字了。
围栏外的人看上去也并不着急,慢悠悠地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这回身后带了一队西夷兵,他做了个手势,西夷兵便走到牢门前开锁,牢笼内的人虽未有人出声,顿时也是面面相觑,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
那人向前走了进步,看着牢笼里的人,突然拿手一指,指向了郎云峰。两名西夷兵进来抓住郎云峰,拖出牢笼,然后“哐”地把笼门关上。
看着郎云峰无用地挣扎着被西夷兵带出去,余歌忍不住扑到栏前,叫道:“云峰!”
“回答我的问题,他就不用死了。”那人的脸突然凑到围栏前,余歌扭开头去。
“混蛋……你把他怎么样了!”纪崇基道。
“你们不说,他就得死,”那人道,“不止是他,只要你们不说,你们一个一个的都得死。”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过多久,果然又从隔壁牢笼里抓了一个人出来,不知带向哪里。
余歌转身看看纪崇基,看着其他人,他那眼神中的话语,大家都读懂了,张喜冲着他摇摇头:“都到了这个地步,谁还怕死?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西夷人称心如意!”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每隔一段不长的时间,就有一个兄弟被带走,而西夷人得到的,依然只是沉默。
围栏外的人看上去也并不着急,似乎是在享受一般,每次打开牢笼,都细细地挑拣一番,然后选中下一个离开的人。他没有告诉他们将会被带到哪里,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牢门又被打开了。那人走进来,对着只剩下一半的囚犯们细细打量。有人不愿与他的目光相遇,有人刻意迎上他的目光,都对他造不成困扰,他的选择,每每只是随意。这一次轮到谁了呢?
“把他带走。”那人的手指,指上了余歌。
余歌反倒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不想等人来拉,自己迈步,却被纪崇基一把扯住。
“我替他!”纪崇基道。
“都会轮到的,不用着急。”那人笑道。说话间西夷兵已经来捉余歌了,纪崇基却死不松手。
“傻子,傻子,”余歌一边微笑着,一边去推纪崇基的手,转过身去面对他,“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在乎这一时么?时至今日,我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恨……”
“只恨没有早些认识你……”
纪崇基眼睁睁地看着余歌被西夷兵带走,牢门再次重重关上,心如刀削只求速死,但是……但是死怎堪比活着?就算只是先了一步,也不愿看到余歌死在自己前头。
纪崇基抓住栏杆,头一次没了任何斗志,终于明白了余歌一步步走来的无奈与哀愁,此刻宁愿放下所有坚持去换回余歌,哪怕被人唾弃也好……
张喜等人在身后劝说“六爷不要激动,军师有骨气……”栏杆外的人则在诱导“心疼?心疼就把该说的说出来,省得再难过……”在纪崇基耳中混成一团,杂乱不堪。
纪崇基突然从栏杆间隙伸出手,一把抓住外面那人的领口,拉向自己。“放了他!我叫你们放了他!你们这群杂种!”他咆哮道。
“你给我放手!”那人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拖到贴住牢笼,脸卡在栏杆上,笑得很难看,“想叫我们放人,就回答我的问题,再不放手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西夷兵把那人从纪崇基手里抢了过来,纪崇基趴在栏杆上大骂,骂了什么连自己也听不清楚。
“怎么这么吵?”一阵笑声过后,门外闪进来一个人,“我随便过来看看,那么多俘虏,偏你们这儿吵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王爷!”栏杆外那人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走过去行礼,“直到刚才都挺安静的,这些人是山贼,性子野,不好驯。”
“哦……原来是盘龙山的那些人,”被称作王爷的人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回来这么久了,他们招了吗?”
“没有,他们嘴倒是挺紧,死到临头了,不知道还在较什么劲。”
“颂人嘛,都是这样,”王爷笑道,“我是颂人,你也是颂人,咱们都明白颂人的性情,骨子里带着倔强……可我们还不是到这来了?”
“王爷可不是一般的颂人,”那人笑道,“您是颂人的王爷,皇亲国戚,却不远万里,冒着叛国的罪名来到这里……这种魄力,哪是常人能比……”
寻常的逢迎对话,飘到纪崇基的耳中,本该被激愤的纪崇基忽略过去的几句话语,却忽地令这名汉子浑身一震。
颂人?王爷?叛国的罪名?那现在牢外的这位王爷,不就是当年千里叛逃至西夷,还连累得纪崇基的亲父谧南王获罪至死的那位王爷吗?!
“王爷要进去看看吗?”
“不用,我再到别的地方走走。”
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等等!”纪崇基突然扒住栏杆,向外喊,“那位王爷!求你放了刚才被带走的人!求你放了他!”
门边的两人都奇怪地回头,牢内的人们也都惊恐地望向纪崇基——难道他这是要屈服了?
没等他们提出疑问,纪崇基接着喊出来:“我是谧南王之子!”
纪崇基手伸到衣领内,扯出挂着的金锁,从栏杆间隙送出去,对着那位王爷大声喊道:“我是谧南王之子!你们快放了他!我是谧南王之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