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阳阿主家。
对象是阳阿主的舞女赵飞燕。
地点选得不错,就在长安城里,不太偏僻,偏僻了容易出危险,也不太繁华,繁华了太招摇。离未央宫不太远,太远了不方便,也不太近,太近了不利于保密。而且阳阿主是成帝的同父异母姐姐,姐弟聚一聚,正好说咱皇上敦于天伦,是有道的明君呢!
对象选得更棒。赵飞燕本名叫做“宜主”,只因她体态轻盈,舞姿翩翩才被人称为“飞燕”。由此可以想见这位美人有多么苗条!不过她的身材,可不是靠什么减肥灵、苗条霜之类的东西弄来的,人家是天生丽质!据史书记载,这位美人生下来就瘦,瘦得像只小病猫,连她父母都害怕,怕养不活她!扔在墙角里,三天,这只小病猫居然生命力挺强,愣挺过来了!这才捡回来,洗身子、喂奶,一直养了下去。照笔者分析,赵飞燕的身材,应该是一种先天不足带来的病态,这可是学不来的!演义里说,赵飞燕不应当姓赵,而应当姓冯。她老爷叫冯万金,“貌绝美,善为几靡之乐,闻者心动。”换句话说,冯万金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奶油小生小白脸。这位小白脸,被江都中尉赵曼瞧上了,留在府里,朝夕相处,两位搞起了同性恋。赵曼这人,大概心理、生理都有毛病,迷恋男风,不近女色,有了冯万金,如鱼得水,不免冷落了深闺里的夫人。赵夫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据说是刘建的孙女姑苏主。刘建这人倒是正史有传,就是那位穷极淫欲的江都王,曾经捷足先登,把邯郸人梁蚡为拍他老爸马屁送来的美女给截留下来自己消费了,还跟自己的妹妹搞乱伦,闹得乌烟瘴气。姑苏主赵夫人既然是刘建的后代,从小耳儒目染,也学了不少歪门邪道。对丈夫赵曼的荒唐行径,当然要采取报复行动,你不是宠幸那个小白脸吗?我也别闲着,干脆,咱们一个锅里搅和得了!这可苦了冯万金,又得伺候老爷,又得照应夫人,前头后头两下里忙,真够小子一呛!十个月之后,赵夫人一举两得,生出一对双胞胎姐妹,虽然明知赵曼对这事儿没出过什么力,但还是让她们姓了赵,这就是赵飞燕、赵合德姐儿俩。赵是姓了,可赵曼不肯收养这两个来历可疑的女儿,他心里明白,自己少说有一年没进过夫人的闺房,这一对丫头跟自己绝对没有关系!这样,两位可怜的私生女只好哪儿来的哪儿去,又回到冯万金身边。冯万金一死,姐儿俩无处安身,辗转来到长安,正好赵曼有一个远房亲戚赵临在长安作侍郎,见这俩丫头姿色动人,又能歌善舞,还会点子针线活,就收留了下来,对外就说是赵临的亲生女儿。
这是演义的说法。正史里没这么说,只说赵氏姐妹“本长安宫人”,“及壮,属阳阿主家。”据给汉书作注的唐正议大夫颜师古解释,这里的长安“宫人”,不是指后宫的宫女,而是指“省中侍使官婢”,也就是说,赵氏姐妹原来都是官奴婢。“属阳阿主家”,是说以官奴婢赐给了阳阿主,成了她的家奴婢。笔者以为,颜师古的解释有一定道理,江都王刘建后来因谋反被治罪,自杀身死,他的家人被没籍为官奴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赵飞燕姐妹与江都王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大汉刑律多如牛毛,要想没籍为奴,还不容易!
至于读者您愿意采用哪种说法,悉听尊便,在正我是把演义的和正史的说法都写在这儿了。不管哪种说法,赵氏姐妹出身卑微这一点,倒是一致的,而且也都不否认赵氏姐妹的绝色无双。
却说成帝跟着富平侯张放来到阳阿主家,这次倒没用张二狗的贱名,用不着,阳阿主认识成帝。
阳阿主对圣驾光临寒舍当然欢呼雀跃欣喜异常,而成帝在宫里憋了这么多日于,好容易出来透透风,自然也是异常欣喜雀跃欢呼。君臣姐弟们推杯换盏,喝了个不亦乐乎。
张放一看万岁喝到火候了,冲阳阿主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说,姐们儿,别慎着啦,该上点儿精彩的了!
精彩一幕旋即拉开。
只见五位少女鱼贯而出,每人的玉手中,都捧了一只高脚翠盘。那翠盘高可一尺,径才五寸,晶莹剔透,煞是可爱。
成帝看看张放:
“爱卿,咱中华烹饪,讲究的就是色、香、味、形、器,阳阿主看来深谙此道。你看,连这些食器都如此精制,盘中佳肴想必美味无比……”
张放神秘一笑:
“万岁圣明,等下佳肴上来,保管您一尝之后,刻骨铭心,再难割舍。”
成帝食欲大动,垂涎三尺,单等着品尝这精美翠盘中的神仙佳肴。
可谁知,那五位少女娉娉婷婷,并不往众人席前来,却走到厅中红氍毹上,放下翠盘,摆成了一朵梅花图案。
“有菜不往食案上端,却放在地毯上,阳阿主家好怪的规矩!张爱卿,莫非阳阿主知道朕的化名,真要朕做一回张二‘狗’,去伏而食之么?”
张放还没来得及回答,成帝却摆手不让他开口了,因为,成帝的眼珠子已经被出现在厅中的那位美人儿给吸住了。
那神力无敌挽得天子回头的美人儿,却正是腰如杨柳、臂如莲藕、项如蝤蛴、指如柔荑、弱不禁风、身材飘逸的赵飞燕!
赵飞燕轻移莲步,款促湘裙,如帝子临风,往红氍毹上一站,先就让成帝国不转睛、心无旁骛地愣了有半分钟,他心里就琢磨:
“以朕之阅历,也不算孤陋寡闻之辈了,怎么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儿家?”
这时音乐奏起,妙曲款款,催动美人,赵飞燕身形轻旋,绕着那梅花桩般摆在厅中的五只高脚翠盘,跑了一个小圆场。
“好帅!好飒!好……”
第三个好什么还没容成帝想出来,赵飞燕已轻轻站定在正中那只翠盘边上,缓缓伸出一只纤足,踏在那颈细如丝、薄如蝉翼的翠盘上。
成帝惊呼一声:
“当心,那东西脆,别扎着美人的脚丫子!”
赵飞燕嫣然一笑,冲成帝飞了一波媚眼,算是答谢圣上的关心。脚下并没停顿,另一只纤足也离地而起,整个身子可就全都上了那高脚翠盘了。
这是在表演踩鸡蛋的轻功吗?不,这就是赵飞燕的拿手绝活——盘上舞。
只见赵飞燕足踏翠盘,腰肢招展,长袖摆动,浑如芙蓉出水,亚赛海棠临波。真把成帝给看傻了!
音乐的节奏渐渐加快,赵飞燕也就随着节奏,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在翠盘摆成的梅花桩上腾来腾去。有好几次,成帝以为她要从翠盘上掉下来,其实不过是赵飞燕在卖弄本领,尽情展示她轻盈的身材和娴熟的舞技而已。
成帝眼花缭乱,有点儿找不着北的感觉,看着赵飞燕那轻得似乎吹口气都会飞出三十里的胴体,成帝不禁想入非非:
“如此轻盈的娇躯,若是揽在怀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儿?是绵如柳絮?还是轻若鸿毛?真想试试……”
赵飞燕终于用一个曼妙绝伦的亮相结束了盘上舞。由于太卖力气,额间已渗出点点香汗,酥胸也诱人地起伏波动,好像是在轻轻喘息,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起伏给成帝看的呢!
“妙哉!妙不可言!”成帝柑掌称奇,“飞燕之名,果然不是自吹自擂!朕还是头一次欣赏这样精妙的舞蹈呢!”
赵飞燕玉手捧过一盏琼浆玉液,献给成帝:
“陛下谬赞了!飞燕不过是以雕虫小技,来纤解陛下日理万机的辛劳,博陛下片刻轻松而已!飞燕愿以此酒,祝陛下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哈哈哈哈!好一张巧嘴!好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朕就干了此杯,也祝美人儿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说是干了,其实只喝了一半儿,剩下那一半儿,成帝又回赠给赵飞燕。
这里面有个名堂,叫做“合欢盏”,男女之间,感情不到那个份儿上,是饮不得合欢盏的。
赵飞燕心领神会,巴不得有这半盏经过御饮的酒赐到,也不接杯,就在成帝手中抿了一口,檀唇和着酒香,吐出娇滴滴柔兮兮的四个字来:
“辣死我了!”
“哈哈哈哈!美人儿饮不得这酒,就由朕代卿尽此余杯吧!”
成帝特地把玉杯转了转,看准了那块儿印着赵飞燕唇迹的红粉圣地,凑到嘴边仰首而尽:
“喷喷!香,实在是香!”
也不知是说杯中余酒香,还是说赵飞燕唇上的玉沫香,也许是兼而有之。
阳阿主也来凑趣:
“陛下,臣妾也献上一盏……”
成帝摆手:
“朕已醉饱,朕已醉饱!”
阳阿主向张放求援:
“富平侯,美言几句,求陛下也赏妾身一个面子……”
张放一语双关提醒成帝:
“陛下并未醉饱,您不想尝尝翠盘上那道佳肴啦?”
成帝恍然大悟,这毕竟是在阳阿主的家,给主人点儿面子,对于找出那具娇驱是绵是轻的答案,相当重要哩!
左一杯,右一盏,酒也醉人,人也自醉,成帝舌头也大了,眼睛也直了,这回是真喝高了,龙头伏在案上,再也不肯抬起来了。
阳阿主还是头一次看见皇上喝醉了是什么德性,有点不知所措:
“陛下酒重了,陛下酒重了,富平侯,这可怎么办?”
富平侯暗暗好笑:
“我说姐姐,这不正是机会嘛,有什么怎么办的?”
“机会?什么机会?”
“您怎么这么不明戏呀!陛下这是酒重吗?这是跟您要醒酒汤哪!”
“对对对!我这就命厨下调制……”
“还用得着现调制啊?”富平侯一指赵飞燕,“这不就是特效的醒酒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