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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第十四章 尊号风波第十四章 尊号风波.2

作者:傅鹤年 当前章节:3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42

“累倒不累,有茶您赏臣一盏……”

“茶呀?对不起您了,今儿锅炉房打碱,没烧开水!”

“那老臣告退了,回家喝水去!可把老臣渴坏了……”

师丹哪儿是回家喝水呀,他直奔王莽的府第,兴冲冲地告诉他喜讯去了。

怎么来怎么去说了一遍,王莽痛惜万分:

“得,得!我的老前辈!您这大司马算是干到头儿了!”

师丹一翻白眼。

“怎么会!皇上听了我这一通神侃,龙心大说呢!心疼我,直让我歇着!”

王莽哭笑不得:

“仲公哇!您在官场混了这么些年,怎么还不明白这个?皇上那是不好直说,‘歇着’,照咱们京里街面上的话,那就是让您歇菜!”

“卸……菜?卸什么菜?”

老先生还犯晕呢!

不过他也没晕几天,到底还是醒过闷儿来了,哀帝一道诏书下来,师丹改任大司空,大司马由傅喜继任。

傅喜博稚游这个大司马也算来之不易,王莽下台之后,本来地是夺标呼声最高的,可他对堂姐傅太后的骄横有点儿看不大惯,没少对着干,傅太后老大不乐意,不打算让他辅政。傅喜也知趣,打报告歇病假,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哀帝这才让师丹去接王莽那一摊子事儿,给了傅喜一个光禄大夫的文散官虚衔,又赐黄金百斤,爱吃什么买点儿吃,只要别惹老太太生气就行。

架不住傅喜人缘儿不错,养病期间有不少人在哀帝耳边儿上嗡嗡,说什么傅喜是傅家的贤才,可以跟治鲁的季友、安楚的子玉、佐魏的无忌、扶项的范增等一干古人相媲美,如今正当壮年,不过是为了不遂傅太后的意,就闲置在家,实在是大汉的损失。俗话说百万之众,不如一贤,他傅喜若能位列朝班,那真是为陛下增光,替傅家门儿添彩。

老说老说,哀帝也后悔了,正赶上师丹不识时务,冲撞了龙颜。哀帝想起博家这位贤才来了,何不命他去接替师丹那倔老头儿的大司马?

傅喜当上了大司马,脾气却一点儿没变,还是时不时地给堂姐添点儿堵,弄得傅太后没脾气,心里直抱怨孙子哀帝:

“傅家门儿也不是没人了,干嘛单挑上他!这不跟没撤王莽、师丹一样嘛!”

可是生米已成熟饭,博太后也没法子一时半会儿给扳过来,先这么着吧!好在哀家还有更要紧的事儿待办呢!

什么要紧事儿?大家也许还记得,博太后给元帝当昭仪那会儿,跟冯媛冯昭仪闹过别扭,差点儿没因为冯昭仪的原故彻底被元帝给冷冻起来。如今总算熬到孙子称帝,不好好修理修理闺中对头,那对得起谁?

冯昭议的儿子刘兴被元帝立为信都王,元帝一死,冯昭仪就成了信都太后,先是跟儿子一块住在长安储元官。在成帝河平中年(公元前26年左右)就国去了现在河北冀县附近的信都国,贴饼子熬小鱼儿吃了没几天,刘兴改封中山王,信都太后也就成了中山太后,家老小又赶奔现在河北定县附近的中山国,好在两地相距不算太远,饼子继续贴,小鱼儿继续熬。许是让鱼刺儿卡住嗓子眼儿了,还是别的什么原故,刘兴在定陶王刘欣被证为皇太子那年回了姥姥家,溢为中山孝王。

中山孝王的儿子名叫刘衎(kan),在哀帝刘欣登极那年才刚三岁,小家伙先天不足、后天失调,身子骨忒弱,坐下一种怪病,叫做什么“眚(sheng)病”,发作起来嘴唇手脚一齐发青,连指甲盖都变色,怪吓人的。冯太后心疼这个没了爹的病孙子,也顾不得藩国太后的尊贵,亲自担任他的保姆,把屎把尿,喂汤喂水,辛苦之极。一到刘衎犯病,冯太后更是猴儿吃芥末,直眉瞪眼,一个劲儿祷告上苍。也许是心诚感动了上帝,也许是刘衎得的原本就是一种阵发性、间歇性的疾病,反正冯太后一念佛,刘衎就好点儿。

可这也不是常事儿啊!冯太后没辙,就把孙子的病情报告给了哀帝。哀帝刘欣跟刘衎的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对侄子,当然要尽皇叔的关怀体贴之义,便派了中郎谒者张由,领着太医去给刘衎会诊。

张由这人,史书上说他“素有狂易病”,大慨就是神经不大正常,一阵儿明白一阵儿糊涂那种毛病。哀帝也是,派谁去不行,单挑这么一位,这事儿还不砸锅?果然,一行人到了中山王府没几天,张由的老毛病就犯了,不是抱怨招待不周,就是挑剔饮食不对口味,一生气,狂易病发作,给中山小王治病?去他的吧!谁爱治谁治,老子是猪八戒扔耙子———不伺猴(候)了!

张由擅离职守私回长安,怎么说也算是重大错误,尚书们不是吃干饭的,理所当然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由这下儿可毛了爪儿了:

“我这叫因私废公、抗旨不遵哪!弄不好就是杀头之罪!就算体谅我有狂易病,能免去上头一刀,下头那一刀怕也难以逃脱!”

想来想去,让小子想出这么个损主意来:

“傅太后好象跟冯太后不大对劲,我干嘛不在这上做做文章?对呀!我给他来个恶人先告状!”

张由这阵儿狂易病也好了,比谁都明白,冲着尚书们一翻白眼儿: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你们知不知道本官星夜赶回长安是有要事面奏皇上?赶紧放了我!我要进宫面君,报告机密大事!”

尚书门还真让张由给蒙住了,别说尚书们,就是哀帝跟傅太后,也信了张由的那套谎话。

张由的谎话是这么编的:

“臣奉旨去往中山王国,本打算精心治疗中山小王的箐病,可到那儿一看,满不是那么回事!说是中山冯太后用祷告上苍的办法来减轻中山小王的病痛,哪儿啊!她是借着这个由头祝诅皇上跟恭皇太唇您二位哪!祝诅之词,那个恶毒劲儿,臣都没法儿跟您二位学舌!臣就纳闷,冯太后一个妇道人家,好歹也在先帝宫里受了那么多年礼仪熏陶,她怎么会有那么难听的词儿!唉!跟太后您简直没法儿比呀!”

博太后当时就喷出七八丈的怒火来:

“岂有此理!她还当是斗熊那会儿哪?有人给她撑腰子,尽欺负哀家!现在不是先帝宠她那阵儿了!来呀!给我严厉查处这件大案要案!”

领受这项光荣而又艰巨任务的是御史丁玄,他倒是想好好卖卖力气来着,把中山王国的御者官吏,还有冯太后的兄弟们,好几百口子全都抓起来审问,弄得沸反连天。可惜就是没人招供。

傅太后急了:

“这么重要的案子,弄了好几十天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你丁玄是干什么吃的?不成,得另派得力人手,务必从速破案!”

这回是中谒者今史立捧了尚方宝剑去的,史立琢磨着,丁玄这么弄法是不行,没抓住案子的要害!不是“祝诅”吗?您得在这俩字儿上下功夫哇!

要说史立可比丁玄本事大多了,到了中山王国,先把冯太后的妹妹冯习、弟妹君之以及中山王府的巫者医师全都圈了起来,严刑逼供。没几天功夫,楞给整死好几十人,剩下那些,也都日暮西山,眼看也就要嗝屁着凉。反正就一个原则:不招供就往死里招呼!

这一招还真灵,中山王府的巫者刘吾受不了啦:

“我这是何苦!本来是帮着中山太后做做法事,为中山小王平息病痛,捎带着挣点儿零花钱来着,谁想扯进祝诅这件冤假错案里去了!硬挺是挺不过去了,再说凭什么我给她硬挺?干脆,我招了啵!”

招?招什么呀?本来就是没影的事儿,怎么招啊?

刘吾有办法,不愧是跳大神的出身,信口胡诌的本事挺专业:

“大人,您甭费劲了,祝诅这事儿小的我最清楚!我告诉您,中山王府有个医师,叫做徐遂成,曾经给当今皇上治过病,就是这家伙,跟冯习、君之俩人嘀咕,说什么当年太医脩氏给孝武皇帝扎针灸,孝武皇帝病好了之后,赏了脩氏两千万,可涂遂成治好了当今皇上的病,都什么封赏都没得到,连个关内候都没捞着。不如想个法子把皇上杀了,让中山王龙登九五,这样铁定能够飞黄腾达!大人,您说徐遂成他们的心够多黑呀!都说医者仁心,依我看,他们哪有什么仁心哪!简直是一颗贼心!不,是叛逆之心!是狼子野心!是……没安好心!”

史立喜出望外:

“你说的肯定是真话,我相信你!快快快,签字画押,本官要的就是这个!”

拿着刘吾的口供,史立去找冯太后:

“您还有什么说的?刘吾全都招了!您还不补充点细节,也好争取宽大处理嘛!”

冯大后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跳大神的,说什么你信什么!既然他全都招了,你还问哀家作甚?”

史立也狂起来了:

“看这样子您是不打算说实话了?告诉您,我史立认得您是先帝昭仪、中山太后,手中这把尚方宝剑可是有眼无珠!”

冯太后虽然瞧不上小子的狂劲儿,可他毕竟是奉了圣旨来的,没准儿真敢来个先斩后奏!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势利小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想到这儿,冯太后也有点含糊,不再跟他硬抗,可如果屈招了谋害皇上的罪过,也不是闹着玩儿的。冯太厉打定主意,任凭史立软硬兼施,她就是不松口!

史立急了:

“哟哟哟!这不是您的脾气呀?想当初悍熊上殿那阵儿,您够多么勇敢啊!今儿个是怎么啦?怎么连这么点儿小事都不敢承认,您那胆子都哪儿去啦?”

冯太后到这儿才算明白!什么奉旨验案,敢情是傅太后那儿捣的鬼!要不怎么连挺身当熊这件前朝秘事史立都门儿清呢!他一个小小的官吏,敢跟藩国太后这么狂妄,没后台怎么可能!

既然是博太后的主使,这事儿招与不招,甚至说,这事儿有与没有,都只有一条路,死!与其对簿公堂、受尽凌辱而死,倒不如自行了断来得体面。

最后又亲了亲可怜的孙子刘衎,冯太后终于拿出斗熊那股勇气,满满一大碗穿肠毒药,咕咚咕咚,连气儿都没喘,全都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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