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结束后,那个有“完美先生”之称的老师叫住我,问我为什么上课睡觉。
“这个问题您不该问我呀,为啥别的课我不睡,偏偏就挑你的课睡啊?您该自问自答一下嘛。”我伸了个懒腰,险些没把笔记本和书给甩出去了。
“呵,你是在嫌弃我教得不好?”
“也没啊,单纯不太喜欢您呢。”我直言不讳,长得比我帅的家伙都是我的敌人。
“嘿哟,这可不行,你不喜欢我啊,这可是病,得治啊!”
“你不喜欢我啊,这可是病,得治啊!”很多年之后说这句话的人再次出现在我的梦中,心中却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
☆、Round 38
Round 38
“哇,晒得好黑!”
“当然,让你在阳光下暴晒那么多天也会变黑的好么?”
“你有没有被晒伤啊?”
“抱着求生的心理,要活着回来见你啊。”
“为啥不让我回来见你嘛,反正在学校这几天也很空闲的,再说我很想你嘛。”
“我明年高考,你好歹也照顾下我这个毕业生吧?”
“有哪里不懂我可以教你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一寒假到来,被大学上了半年,回到D城觉得空气都是那么迷人。但很奇怪的事,自我回来后和许琛约会,每次见面都看到他带着一身伤。每次问他怎么回事都跟我说是这不小那不小心弄的,真当我是白痴很好糊弄么。今天早早守在学校门口跟踪他一整天,总算让我发现滋事者。
“不知道。”
许琛坐在对面低着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不太愿意和我交谈的样子。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找你茬,还不是一天两天,你在dirty cash 得罪什么人了?”
我收拾一下盛怒的情绪,用还算平缓的语气好好跟他说话。
“不知道,别问了成么?”我看到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疙瘩,更加心疼。
叫我怎么能不生气,如果这种事他都遭遇地习以为常了,那每次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过的很好这样的谎,他要以怎样的心情去撒?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沉默了半天,我像是发泄似的,抓起手上的杯子狠狠往地上一摔。瓷杯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许琛始终没有抬头,默默起身道了一声我要走了。
当天晚上接到他说要分手的电话,我差点没立马冲到他家去把他杀了。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玩笑,真的,我们别在一起了,我很累。”
“你以为就你累么?”
“对不起,但我撑不住了。”
“许琛,你特么玩我呢?!别特么忘了当初是你先追求我的!”
“谁没个年少懵懂的时候,里昂你忘了这段行么,我本来也没打算过和你到永远的。”
“跟我分手,你好大的胆子!你想过后果么?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么?!”
“呵,我当真是做多了孽啊,谁都不会放过我。”
“等等……”
“嘟嘟嘟……”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分离这半年,许琛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起初觉得是因为许琛进入高三了,自然也是非同一般的埋头苦读的时期了,减少了对我的热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也发生过好几次争吵,但是从没想过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是叫你帮我看着点他么?”
“他又不是我恋人,你也没给我报酬,而且对一个男生过分关心多怪啊。又不是人人都跟你褚少似的那么赶风潮,玩啥不好玩同性恋,你还好意思怪我?”
我何止好意思怪你,我特么恨不得抽你俩大嘴巴。
“谢白飞,你特么有种再说一遍,咱俩现在就可以绝交了!”
谢飞白的高考成绩比我低,勉强过了一本线,最后决定读D市本地的名校。我临出发去Q大的时候,还特意给他打过电话,希望他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多多少少能关照着许琛一点。
“里昂,你别生气。这真不能怪我不帮你忙,当初知道你喜欢男的,有照片为证你知道我有多震惊么?你特么早就不把我当兄弟了吧,和那男孩儿在一起那么久我都不知道啊!”
有的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充满讽刺。就像一盘棋局,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往往只有在败北的时候,才悔恨之前肆无忌惮和多少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人接下莫名其妙的仇,唯有在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时候,这种悔恨才越发强烈。
刚过去不久的七月份,整一个月过了把侦探瘾,只为找出照片流出的源头。最后的结果总是那么让人意想不到。
“钱裕祥,这照片你拍的?”找到钱裕祥是在富家公子们常去的那渡假村的泳池边。
“哼,褚少你也未必神经太大条了吧,虽然我想过你找到我,但我没想到这么晚才找到啊。”他见着我倒是没什么惊异的,早就猜到的样子。
“呵,那还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哥最近都忙着读书了。没空关注校园新闻。”我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十分自在地躺在沙滩椅上。
“事隔这么久又亲自找上门是什么意思呢?”他摘下墨镜眯着眼看我。
“很简单啊,想砸了你那台留了证据的相机。”我摊了摊手,简明扼要地表达了来意。
“褚里昂,你能不能好好考虑下现在自己站在什么立场?还这么狂?”他听了我的语气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我狂惯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你了才遭你这般黑。”我也没什么好放低姿态的,大不了严刑逼供。
“嘿,这话说得咱俩素昧平生似的。别忘了,高一的时候我拜谁所赐整整在病房里呆了大半个学期,差点就得留级了?”我这么一说,他反而笑了起来。
“……噢,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一些了,那时我还被我哥关了禁闭呢,难道不算扯平?”努力回想了下,的确,我高一和这个家伙干过架至于是为什么真记不太清了。
“扯平?!真是笑话!我当时躺在病床上就立誓你让我所受的辱他日必将加倍奉还!”我其实有那么点莫名其妙,怎么就让他受辱了,我不记得我有侮辱人的癖好啊。
“嘿,我说你这人还真小心眼呢,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不,我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谁叫你是个喜欢同性的怪物!”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做得出倒还怕别人说么?那时无意中听到你在天台和金江妮分手我就觉得奇怪了,这样一个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不应该会拒绝的女人,当初为了她和我干架的也是你,为何你还能这么无情地在得到之后还和人家分手……”他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的确,金江妮在成为我女友之前是这位仁兄的女友呢,钱裕祥可喜欢她了。但这又提醒我想起另外一件有关事件。
“我次凹!原来那时的流言也是从你这张嘴里跑出去的!”为了我们分手的事在校内传开我还找过金江妮当面对质,怕是她气不过自己说出来的。她矢口否认,我也觉得不像她这种高傲公主会做出来的傻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不好意思,我一向守不住什么秘密。”他嘴角扬得更高似乎很有成就感。
“哈,这也难怪金江妮受不了你弃暗投明了,要是我是个女的我也不喜欢嘴巴比八婆还八婆的男生啊。”我看着他也轻笑起来。
“亏你还有这么好兴致跟我开玩笑呢,我可是很清楚你找我是来干嘛的,你自己倒可别忘了。”钱裕祥看我笑明显是很不爽。
“是,只要你手上还留着底,我烧光所有流出去的照片都没有用,我很清楚。这些照片对我来说也的的确确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威慑力,至少在我还没跟家里公开出柜之前。”但是钱裕祥傻到觉得我会为这点照片跟他点头哈腰低声下气,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知道得很清楚嘛,那你知道怎么才能让我给你这些底片么?”我这一说他倒是更摆起了大爷谱。
“当然……”我二话不说,狠狠踹了他的沙滩椅一脚,他便连人带椅直接飞到泳池里去了。
“褚里昂!你……你……”钱裕祥好不容易从水里挣扎露出个头来,指着我的鼻子你了半天。
“你什么你?你以为只有你有照片啊?”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接着朝水里抛了一叠照片。
我褚里昂是什么人,哪里会打无准备之账。前些日子,趁他去KTV狂欢的时候就找人向他和的酒里做了些手脚,再请了个MB帮忙……
“怎么?你骂我是怪物?自己呢?我看是变态吧,哈哈!”那些照片都是相当出位的□照,比他照的那些小孩子似的卿卿我我,吻吻抱抱高级不知道多少倍呢!
“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这不可能!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不是我!你P的吧?!”钱裕祥看了一两张就傻眼了。
“额,忘了说,我手头上还有录影,绝对可以拿去包装贩售呢!呵呵!”
“不要!”这下钱裕祥彻底急了,跟我斗?你这小样!还十倍奉还呢!劳资玩得你连你妈都不认识你是谁!
这件事最后是在钱裕祥跪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苦苦哀求并写下保证书签字的结局下收的场。
我天真的以为少了那些照片,至少我还能和许琛无所顾忌地相亲相爱好多年。谁知那只是我们最终走向分离结尾的一个预告片。
人们常说有因必有果,那么如果我早知道,我制造的因最终会结出的恶果会比让我自己承受来得更加痛不欲生,我也不会那么莽撞地去习惯性犯错。
☆、Round 39
Round 39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孩子啊。”大半夜的拉小样陪我喝酒,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今天本来想去找许琛的,但最终还是碍于面子没有去。手机更是从他说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开始就再也打不通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偏偏这么不洒脱。
“很可笑吧,看到我今天这幅样子。”我自嘲地笑笑,把手里的酒瓶喝空。
很久不曾像今天这般,来到小样家的屋顶借酒浇愁了。这样说也不准确,在这里喝酒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没什么愁可言。但今晚我从未如此透彻地理解了古人创造这个词所要表达的含义。隆冬的寒风刮在脸上,刀子一般要划伤脸了,有点痛。我不觉得冷,想着去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和许琛在哪静静拥抱着吧。
“我不会放弃他,至少现在,不会。”我将手中的空瓶子随手一扔,站起来。
小样没有问我去哪,他一向是我那堆朋友里话最少的,也最守得住秘密最可靠的。他只是笑着跟我摆摆手,算是说了bye bye。
许琛住的地方大概是D城最平民的地方了,老式的楼层还是灰水泥的墙面。每次我送他回家的时候总觉得他住得地方太危险了,感觉随时都会塌。穷酸毕露的环境总是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和我的差距,我知道他自尊很强所以很少在他面前聊起有关钱的话题。
我所欣赏许琛的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立自强,不更甚于欣赏,简直就是崇拜。对于我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来说,我都很难想象他是怎样靠着自己微薄的力量去撑起整个家的。
还记得dirty cash的初次见面,他那妖娆的妆容让我无法不把他把不良少年挂钩在一起,虽然如此我还是从他和我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被他深深吸引了。
也亏了他我才真正相信了这世界上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儿。
我站在他住的单元楼下唯一的一盏路灯前,大喊
“许琛——”
“许琛——”
三更半夜我这突兀的叫喊声和四周静谧的环境格格不入,很快黑暗的楼层的窗户一格一格地亮了起来,接着就传来了各种刺耳的谩骂声
“妈的!哪个神经病,大晚上的找抽啊!”
“许琛——”
“小王八蛋!赶紧滚啊!”
“许琛——”
“你这算扰民啦!再不走我可报警啦!”
“许——”
殷切呼唤的人从黑洞洞的底层冲了出来,一把拉着我就走。走了很远一段,到了大马路边。这么冷的天气再加上这个时间点,街上除了几辆跑活的出租车,没有一点生气。
“你疯了?!”他甩开我的手,破口大骂。
我没有还口,只是帮他把还没有扣好的衣服一粒纽扣一粒纽扣仔细扣上。
“你别这样,”许琛叹了一口气,拍下我的手,“结束了,都结束了……”
我看着他,然后失控地紧紧抱住他
“我不准!我说——我、不、准!”
如果我真的疯了,那归根究底的原因也是他,是他许琛把我逼疯的。
我和他静静拥抱着不知道伫立了多久,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得特别清晰,之后许琛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着啜泣起来。
是的,分手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我不能接受的是,它要发生在我还爱着他他也还爱着我的时候。现在我怀里的这个人,他突然闯入了我的生活,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我怎么可能让他那么轻易地就离开?
“我撑不下去了……褚里昂……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可是……可是妈妈……妈妈她……快要死掉了啊……”
我没有忘记,许琛之所以活得那么辛苦的原因。他那病重的母亲,一直都是他全部的精神支柱。我也仅见过那女人一次,非常瘦非常虚弱,但是尽管遭受着病痛的折磨却同样遮不住她的美丽。许琛像极了那女人,尤其是那双灵动异常的眼睛。那女人几乎丧失了自理能力,只能躺在床上,但是她笑着对我说
“你是琛儿的朋友吧,欢迎你来。对不起,阿姨这幅样子,肯定吓着你了。”
我那时轻轻握住那女人的手
“不会,阿姨你很漂亮。”
我从某种程度上很感激这个女人,许琛说过他母亲患有重症先天性心脏病,本来他是不能被生下来的,但他母亲却选择了要他就算自己会丧命。好在最后母子平安,但是他母亲病情日趋严重,终于在他10岁那年一病不起。许琛很恨自己的父亲,根本不愿意提起他。那个男人听说从没有尽过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更是在许琛的妈妈重病后一走了之。我没有想过去找这个男人兴师问罪,这种人最好死了罢,就算在回来也只会让他们母子更加伤心。我曾无数次表示想要帮助许琛治他母亲的病,但都被拒绝了。我知道,他讨厌施舍。无论是谁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求人,更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
他撑不住了,但是他依然不想让我知道他怕我会帮他。
“怎么了?好好说!是不是阿姨病情恶化了?”我松开他,帮他抹去源源不断从眼中流出的苦涩液体。
“再不做手术……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所以,你和我分手打算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母亲死掉么?我知道凭你在酒吧赚的那些钱,根本不会够用。
“就算这样……你都不愿意依靠我一下吗?”我有点痛苦的看着他,那种感觉,自己很没用。
“开什么玩笑……那样一大笔钱……给你带来的……只可能是麻烦……”许琛扯下我的手,偏过头不再看我。
“你……”原来还是担心我。
没错,这样的手术所耗费的资金一定是巨额,我没有接手家业不可能随便动用得了家族企业那里的钱。自己的积蓄,虽然也不是小数目,但是离目标数字肯定也还是有一定差距的。那么要不我只能借,要不我得叫褚河出手帮我。这样牵扯出的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有多复杂。我和许琛现在维持的关系,就像躲在下水道恋爱的两只老鼠,完全见不得光。
“真是傻瓜,”我勾勾嘴角揉乱他的发,再一次把他拥入怀中,“我会想办法啊,就算不够钱给阿姨做手术,起码也不会让她这么随随便便死去。”
我给出这样的承诺,却终究敌不过死神的邀约。我凑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款项让医院最好的医生务必尽力改善那糟糕的情况,用最好的药物和理疗维持那女人的生命期间。但那女人却最终还是在来年的初春撒手人寰。
我总是自作聪明,总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把自己想得太伟大。
那女人死时的摸样很安详,似乎是在睡梦中离去的。许琛趴在蒙着她的那层白布上玩命地哭,我便只站在病房外等。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我终究是不习惯。我不怎么记得我妈,也不怎么记得我爸,他们难得一起出现最后都以吵架收场。我没有许琛这样温柔的妈妈,我也体会不了这么沉重的亲情。
治疗款项最终的余额,用来为他的母亲火葬,弄了个还算像样的葬礼。
许琛就此真的无依无靠了,即使他还有我。他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后的亲人,剩下的是那些从不愿面对他和他也未成谋面的仅有血缘联系的陌生人。
头七那天,我看着跪在火盆前弱小的背影,想着他的母亲到底是为了怎样一场爱情,才有这样的勇气,做出那些不合常理的决定。她的儿子,大概也是继承了她这份勇气和倔强吧。
那年初春的到来有些难以抑制的悲伤感,让人难免抑郁。在那样阴郁的气氛中,我却迎来了开学。
褚河亲自开车送我去学校,让我最终只能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躲躲藏藏却是我最想见的目送我的人。
“《经济法》?真是好学生啊。”
“……”
“才夸你是好学生呢,竟然这么没礼貌,见到老师都不叫的么?”
“插科打诨的老师,有什么值得尊敬的。”
不用抬头我都知道,这个人,是邵侠。在在图书馆无数次“偶遇”之后,我已经厌烦了。
“给你这样说,我可不乐意,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权威。”
邵老师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他的声音是可变的,这会儿就是真正老师的腔调了。
“看到这书没有!作者是谁?”
“是邵侠。”我依旧没有抬头,自顾自地抄着笔记又翻了一页书,直接回答他。
“真聪明,不愧是步初凉同学。”他很满意地拍拍我的肩,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
我记得那天,是情人节。不到考试周平时就很空旷的图书馆,在这一天显得更加凄凉。老师很无趣地翻看自己写的书想要找出BUG来,我很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专业书全然不受影响无视他。被他烦也不是一天两天,自从我选修了他的课后,噩梦就一直在持续。
“哈,好无聊!完全没有错误啊!”遇到这么自恋的老师,也算是我生平碰上的一大奇葩事了,“初凉同学,你饿不饿?”
“不饿。”
“诶?怎么可能,你都坐了这么久了!到午饭的点了都,不要打破饮食规律啊,对身体伤害很大的。对心理伤害更大!”
“骗三岁小孩的谎话都比这个高级。”我嘁了一声,勾了勾嘴角。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像他这种人是怎么能在26岁的时候就来大学误人子弟了啊,专业界权威又是怎么做到的?!
“那我说实话吧。”他语气一转,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了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到我面前。
“怎么?让我帮你把妹么,大叔?”这回我终于抬眼看他了。
“不是,”他嘴角上扬到标准的四十五度,“是恳请你,让我把你。”
那一瞬间脑中闪过的是荒唐、震惊还是惊异?这些都不是。只有一片空白,和眼前这个大胆的男人。
☆、Round 40
Round 40
在我的大一即将面临结束的时候,许琛走入了高考的考场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怎样!能到我学校来么?”出分的那天我比他还兴奋,亦如一年前的他一样。
“好像差一点……”他有些失落道。
“那也没关系!去我们隔壁那个学校啦!就隔着一小段路!”室友向我投来相当嫌弃的眼神,大概是我不由自主地把分贝提得很高。
这群人一直以为我有个情深意切细水长流的极品女友,我也很人品地没有破坏他们的幻想。
许琛收到通知书那天,我为他好好庆祝了一番。但他却不是很开心,我知道他又在为钱操心。
“安啦,为了你,我去年的压岁收入可是一分没用都攒着呢,足够你交学费的!”
我其实已经偷偷把快件的银行卡拿出来了。
“你这样做是当献爱心么?”
许琛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对我的钱也没那么抵斥了,口上还是要逞强,但实际上是不会拒绝我的资金帮助的。
“谁叫你是我的男人呢。”我挑挑眉笑了。
殊不知这才只是我投资却血本无归的开始。
我开学比许琛早一些,先到N城等着迎接他,虽然他不是做我的学弟。
离开了充满监视根本得不到彻底自由的城市,在这个新鲜的城市,我本以为我们会比过去还要幸福愉快。
“嗯……啊……不要……这么直接……唔……”不顾身下的人反抗一举挺入那紧致的后X,仅仅是这样都让我有了□的错觉。
“啊……好爽……琛儿你真棒……”我前后做着活塞运动,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在他光滑白皙的背脊上亲吻着。
“……唔……慢一些……”他害羞地将脸埋在被单里,紧紧握着我的另一只手。
这种源于爱的□,大概终止在来年的夏季。
“里昂,我想跟你借点钱……”缠绵一夜后的第二天,他竟然这样问候我早安。
“啊,要多少啊?”当时我并没有深入地多想,还很顺便的给了多于他需求一倍的数额。
从那天开始,许琛就变了。
“你拿着我的钱,就是干这档子事儿?!许琛!”
那大概是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来得更黑暗的一夜,我参加完班级一年一度的聚餐活动已经是将近凌晨了,也不是很有睡意便买了包烟,边抽边到处乱晃。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阴森的角落,微微泛着火光,照亮了我最无法接受的现实。
许琛手中捧着小小的纸片,将烟头对着哆哆嗦嗦地吸食。
我冲上去的时候,纸片上已经什么也不剩了。我毫不犹豫地将他踹倒在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个傻逼啊!这玩意会要你的命的你知道么?!”
我手中紧紧攥着从他手中夺过来的那纸片,发疯似的嘶吼。不知过了多久,从始至终许琛抱着头没看我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再碰这玩意儿,不止你完了,我们也完了。”
待我冷静下来,我第一次觉得,我已经不认识这个人了,这个我深深爱着的人。我冷冷地扔下这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还存着那么一点微弱的希望,那只是我酒后视力模糊认错了人。
如果每一件事都能按照人们设想的方向去发展,那,该多好。
“褚里昂!我以为你看上的那小子是什么好货色呢!昨晚我可是亲眼看到他在Feeling接客呐!”
“金江妮!你少搁我面前胡说八道!”
“哼!就知道你不信!你自己看吧!这些照片可不会骗人!”
“我们没完,永远都不会完。”我后退回了他仍然跪着的位置,垂首看他,说不尽地心痛。
与其说恨他,倒不如说恨世界上存在毒品这种害死人的东西,恨那害他接触到这东西的人。
问过他不止一次,却始终不肯告诉我。但那个害他的人,我必须找到。
那时的许琛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两眼深深地凹陷下去也失去了昔日当初的清澈。
是的,他已经不是属于褚里昂的干干净净的许琛了。我不得不得不这样痛心疾首地明明白白告诉自己。
但是,我仍然没有放弃他。我要他,变回来。
“跟我走。”我从他手中拿过钱,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拉着就走。
我知道自己有些残忍,戒毒所对已经有很重的毒瘾的他来说是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给我进去!”没有一丝心软,凭他现在的身体也根本挣脱不开我,强行把他弄进去后,看着泪水滂沱的他,“别哭,我等你。”
他只是无声地反抗,没有叫喊出一个字。倘若真的忍不住,他大概会说
“褚里昂,我讨厌你。”
他知道,这7个字足以让我万劫不复在自责的深渊里。他没有说,说明他自己也想戒。
我相信了无数次的戒,最后还是要由我亲手来完成。
办理好一切手续,我看着栅门里眼神已经失去焦距的他,很难过,像心上生生让人划了道口子血止不住的流。我见过犯毒瘾时的他,见过憔悴到不行的他,见过自暴自弃的他,但惟有这样的他让我如此难过。
就此别过,我以为能许自己和他一个崭新的开始。
“嗯……嗯……啊——”
看到许琛被褚河压在身下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世界骤然崩塌,从此,连同自己,什么都没有再剩下。
“请你离我远点行么?!一想到我被你干过,还不止一次,我就不由得觉得恶心!”
这个世界,我好想对你大声宣布,我回来了。
即使眼前这个男人,多么痛恨我回来了。
“我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快……”这个叫邵侠的男人好像在自说自话喃喃了这么一句,“你可以走了,这是我家。”然后便毫不留情地给我下了逐客令。
“求之不得!”
正合我意。我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迅速离开。
“老爷!老爷!是小少爷!小少爷回来了!”杨姨打开门的一瞬,眼泪就充满了眼眶了。
父亲很难得的在家。也是,他也该退休让褚河全权即位了。
“哈喽,老爸。”看他似乎激动地说不出话,我也只冷淡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臭小子!爸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
其实大家都错了,褚河,才是最大的骗子。
“你好,我想找许琛。”再次来到N城,是在最不适合来的季节。
“许经理么?请问你是他什么人?”站台小姐很漂亮,也不愧是世界五百强企业。
“一个老朋友,”我笑笑,“顺带一提,我跟你们张总也是好朋友。”
“那请问先生贵姓?”小姐也很礼貌地回以我微笑。
“免贵姓褚,麻烦你了。”
“稍等,”小姐麻利地拨了号码,“您好,许经理,这里有一位自称是您朋友的褚先生找您。嗯,好的。”
放下电话,小姐的笑容由戏谑转为恭敬温柔地说了句“这边请。”
我不喜欢做计算,所以从小到大数学都是我分数最低的一门。
“真让我意外呢,这都隔了多久,少爷您再找上我。”
如今的他,已经有了很好的养活自己的条件。比原来更高,比原来更加像个男子汉。
“我不记得了。”
我没有骗他,我已经失去这个身份太久了。就到现在说出褚里昂还会觉得自己还是刚刚大学毕业的那个时候。
“可我记得,”他笑着为我端上茶,那笑容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三年前,你还见过我来着,当真是贵人多忘事。”
所以说,现在的我已经28了。
那么,眼前曾经还是少年的人,也已经26了呢。
笑本该是代表快乐的表情,可如今的你我都把它演绎出太多不同的意味。
“是么,那大概不是我。”我很镇静的喝了口茶。
“我可不记得你有孪生兄弟。”许琛坐下,穿着正装的他真的成熟了不少。
“我没有孪生兄弟,”我放下茶杯,“但我有双重人格。”
听我说完这句话,许琛哑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嘿,你知道网上最新的一个段子吧?”我勾勾嘴角轻松道。
“什么?”那双眼睛,和往日一般明净。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么?”
其实我们曾固执过坚持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那些东西,抵御不过的最大敌人,就是时间。
如果我能早一些发现真相,也不会那么不堪一击。
但好在,好在,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止是场梦。它们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即使已经被一种叫做回忆的东西取而代之了。
“爱过。”
☆、Round 41
Round 41
有些事未必是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再见金江妮的时候她已经和原来有了很大的差别,也有了新的男友。
“许琛高三那会儿,□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面前这位在很多男性看来都是女神级的人物,却是我唯一动手打过的女子。
“是啊,那又怎样?”金江妮吸了一口手中细长的女士香烟,没有丝毫遮掩,“哼,那时候是自己还傻还天真,想着让他离开了你我们之间就没有障碍了,”她原先看向窗外的头转过来正视我,“其实我至今都还不太相信,你竟然是个GAY。”她皱着眉,似乎那个单词给她带了非常强烈的不适感。
“我也不觉得自己是gay,只是许琛碰巧是个男孩儿罢了,”我轻笑一声,玩弄着手边的玻璃杯,“那他母亲的死,和你有关么?”
“褚里昂,我可不记得你有过理想是要做侦探,这推理,神了啊!”她表情很怪异的将手中的烟灰点入烟灰缸,“在我们家医院里死的病人要是每一个都和我有关,我岂不是整个D城最大的变态杀人犯了么?他母亲只是死在那里而已,和我没有半分关系!要是可以我倒想她在别家医院!”是了,和许琛扯上任何关系的人或者东西,对于她这种大小姐来说都应该是嫌弃万分的。
和和气气地吃了餐饭,金江妮用调羹搅合着桌上的冰淇淋
“说吧,到底想问什么?这些你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可以不用再重复了么?”
她也不笨,不仅不笨而且还是有那么点小聪明的。
“我发现他最近在吸海洛因。”我沉声道。
“你怀疑我?”金江妮挑挑眉,“省省吧,我和他也没这么大仇,至于这样毁了一个人,”她优雅地吃了一勺冰淇淋,“我也不至于恨到这个地步,您太抬举我了。”
“呵,其实在和你交往的时候,我唯一喜欢的一点,也就是你这份坦率了,”我笑了笑,没什么开心也没什么不开心。金江妮一向是个敢作敢当的女人,是她做的她不会不承认,不是她做的她也不可能往自己身上抹黑,所以她说的我都会信,因为唯一没信的那次都造成了惨重的损失,想到许琛身体上还留着一些无法再恢复成原本面貌的刀疤,我不禁撰紧了拳头,“这餐还令你满意,我先走了。”
前些年的帐我已不屑于和她计较,就像她现在已经不再执着于我。但那些伤害,却时不时就让自己自责。
“……琛儿……腰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ML的时候□相呈没有,原本光滑无暇的肌肤,兀填的那几道丑陋的伤疤是那样扎眼。
“是上次我撞见的那群人干的么?!”
他用手臂挡着眼,只是点点头。
“我杀了他们!”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我便顿时失去理智。
“别冲动,里昂,他们已经不再找我麻烦了,”
他拉着我,抬头看着我,没有委屈、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只是因为这几道伤疤,你是不是就不想再碰我了?”
“胡说什么?!”
“那为什么那么在意?”
为什么那么在意?就像小时候最喜爱的玩具不想被出自己以外的人碰,像最喜爱的零食不想和别人分享,我最爱的人,我没有保护好,不仅如此还让他受到了伤害,要我怎么能不在意?!
“因为你是我的。”
“其实那时我就已经不是你的了。”身着西装的男人往茶杯中注水。
“其实没有谁可以永远是谁的。”我也释然。
那时候之所以可以爱得那样炙热,也仅仅只是因为太年轻。
“为什么那个时候就是不肯告诉我,是褚河?”我喝了一口他亲手泡的茶,亦如他这个人,清淡的,却有独特的味道。
“因为他是你哥哥啊。”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一直都那么好看。
“为什么当初要那么做!”
如果不是当初拜托小样调查的那份资料无意中被我找到,或许这个秘密我真的永远不会知道。就像我不知道褚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和许琛的事一样。
“里昂,从小到大,我都允许你眼里可以没有我这个兄长。但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妥协可言。”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和往常一样,却带着不可忤逆的气场。
“你这样做,太卑鄙了!”
我没有忘记,许琛在他身下承欢的场景。那一幕,像一片尖锐无比的玻璃渣掺入我的眼底,痛得我不敢睁开眼睛。
“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崇高过?”
褚河笑了一声,那感觉不像是无所谓,更多有些惨淡的凄凉。
“你很崇高,但却太让我失望了。”
我收起了起初的激动,转为一种冷淡。
“褚里昂,你可以不顾自己是什么身份去瞎玩。我不能不管,因为从你出生开始,你就是我无法推卸的一份责任。我做的一切,不管是让你不满意了,让你生气了,还是让你失望了,却没有一件事害你的,都是为了你好!倒是你,什么时候能体谅我这个做哥哥的,哪怕一秒?”
难得看到褚河失控的样子,他的声调不再柔和
“我让你看清楚,让你知道,当一个人变了,变成一幅你所不认识的模样的时候你就不会再爱他了!别说什么天长地久,只要有一些微弱的干扰,你们连七年都撑不过去!你想跟我炫耀你的爱情有多么伟大?你还太嫩了!”
我认真的看着他,勾勾嘴角。
“是啊,我还要谢谢你,哥哥。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我的爱情的确一点都不伟大,我也的确不再爱他了,不仅是他,我已经丧失了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说完我便转身走开,没有回头。
不,不是这样。我的哥哥,不是这样。
我闯祸,在后面收拾残局的,是褚河;我的要求,跟褚河提出来,从未没有被完成过;从小到大,真正陪在我身边度过每一个生日的人,是哥哥;从小到大,容忍我乱来,让着我的人,是哥哥;这个我本该恭恭敬敬称呼为哥哥的人,他重来都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
我的哥哥,虽然并不面善,但他很温柔,不会去伤害一个人。更不会通过伤害一个人来间接伤害我。
因为是我哥哥所以才不肯说,惧怕的也不就是走向决裂这一幕的发生么?
可惜,我们是兄弟。是一层比恋人更要羁绊一生的关系。
我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当毒瘾发作时,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
他也曾为了躲避我,说着绝情的话
“怎么就不能戒了?!那么多人都能戒,为什么你就不能戒?!”
“别逼我戒毒,我求你了褚里昂,如果你爱过我……”
“许琛,我可以放下一切,天涯海角,无所畏惧,你还要我怎样才算真的爱你?只要你戒掉它!戒掉这该死的东西!”
“储里昂,你不懂,我早就不需要你的爱了,我只要你的钱。”
“那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爱,你的钱。如果你一无所有,那么那个所有里必然包括我。”
“不!不!你骗我!不——”
“在戒毒所的日子,当真生不如死,但那时总想着早点戒掉就能早些出去见你了,”许琛垂头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上,“谁知第一个见的却是你哥,他跟我说‘跟我上床还是再来一针你自己选吧’,好不容易才戒,好不容易才能回到你身边,我怎么可能选择后者?”
“够了!”我皱着眉打断他,“都过去了,许琛,不是吗?”
“是啊,都过去了。”
那天之后我在这个世界消失了那么些年,我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我不要他了。如今又有什么颜面去再跟他说什么安慰的话?
都过去了,我们之间的爱情,也就那样过去了。
“所以,你的人格分裂症是被治愈了么?”
“我也不清楚呢,”我笑着摇摇头,“你和张锋下个月要去荷兰了吧?”
“你认识他?”许琛有些惊讶。
“好像是我大学同学呢。”我抓抓头发。
“什么叫好像?”他听了又笑。
“就是不太确定,”前天查邮件的时候,发现了他发给我的婚礼通知,事实上我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寄给我的,“怎样,让我当伴郎吧?”我朝许琛挑挑眼。
“别,千万别!”
“开玩笑的,别那么紧张嘛。”
莎士比亚说:分手后,不可以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也不可以做敌人,因为彼此相爱过。
但是,我还是希望这个人幸福。
但是,我也没那么伟大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那么幸福。
我知道,你也做不到。
那是我最不愿意记起的部分。
那个属于我和褚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