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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米切尔·帕赛尔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6

横井英树尽量躲避公众越来越高涨的怒火。当晚,横井英树来到寺院为死难者做道场时,一个妇女站起来怒斥他:“为什么你赚钱赚得这么黑心?”横井英树非常尴尬,只好连声说:“对不起。”随后,他为了避免被报复,就派新雇佣的职员去医院慰问伤员,去死者家中慰问家属。横井英树拨给这些职员两千万日元,大约折合八万七千美元,作为赔偿死者家属之用。但是气愤的家属还是怒斥这些人,对他们大喊大叫,逼他们长跪在地上。家属们还对横井英树不亲自上门道歉十分气愤。“实在是如坐针毡”,一名职员后来这样回忆道。横井英树的做法给他换来了自私、贪婪、不值得信赖的坏名声。

火灾过去后三个星期,横井英树怒气冲冲地对受伤的房客说这全怪阴灵的诅咒。他说,一九三六年在宾馆的这个位置上发生过一场年轻军官组织的政变,此次政变遭到镇压,死了八个人,因此这个地方是不干净的。几天后,愤怒的房客和长期租赁的住户向警方提出了对横井英树的正式控告,指控他犯下了非故意谋杀和失职伤人罪。横井英树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坚持说自己没有罪,宾馆一直在他的主持下按要求进行着安全改善工程。他声称,发给死难者家庭的赔偿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公众却不肯买他的账,新闻报道了日本主要私人经济研究机构之一——帝国资料库有关个人财政情况的调查,此项调查表明,尽管横井英树的财产大部分是抵押财产,但预计已超过一千亿日元,其中新东京宾馆占他个人财产总量的一半。

横井英树的秘密(6)

横井英树的守财如命在很大程度上加深了公众的愤怒。一位在火灾中失去四十五岁丈夫的女人,收到横井英树派人送来的一箱手纸,一瓶蜂蜜,和一袋眼影、唇膏。“就算他没有给我带来这样的伤害,我还是对他很反感,”数年后,她回忆说。“他身上什么地方让我感到自己必须远离他。他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两个月后,横井英树被日本立法会传唤。他迟到了十分钟,一进来就分别对着三个方向深鞠躬,明显心存不满的执法人员讽刺他,

“你迟到了,”一个执法人员警告说,“你干什么去了?”

横井英树直起身子说:“我对在我的宾馆里被烧毁的两层中去世的人们表示深深的歉意,”他说。然后他对三十三个死去的宝贵生命表示遗憾。“我对已故的人和他们的家属致以深重的歉意。”接着他告诉执法人员们说宾馆早已亏损,他还强调说宾馆一直在安装喷水头,只是去年才停了下来,此外他已经和三分之一的死者家属商定赔偿事宜。

“他在撒谎,”一个家属代表低声抱怨道。后来家属们要求横井英树支付十六亿日元作为赔偿。听到这些后,横井英树否认了对死难者家属赔偿的许诺,说他早先的允诺是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做出的。他挑战般地说,火灾完全是职员们灭火不当的过错,而不是他这个管理者的责任。

法官经过仔细审度发现横井英树的借口是笨拙而无力的。国家税务人员仔细审查了横井英树的账务后,指控他在出售大量贵重房地产时故意偷税。他的不同公司之间互相以人为低价买卖股票,横井英树还以个人的名义向公司借贷,任意调整借贷的利息。他把为情妇购买和服的钱,给女工和仆人的开支以及住宅的财产税全部算作公司的支出。三年前,横井英树少报了六百万个人所得资产,而且他的五个公司少报了二十六万日元。东京地方税务局命令横井英树缴纳九亿日元的补税和罚款。

父爱经常会让人为了保护孩子免受伤害而自己承担风险。但在横井英树这里却完全不是这样的,他把六个家庭成员安排在宾馆里工作。四十岁的长子邦彦是宾馆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每当经历危难时,横井英树就想到了他的家人们,他认为可以从他们身上获取坚定不渝的忠诚。但是现在,当他的世界完全垮掉时,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家人的支持。他苦恼地向姐夫菱田光南抱怨说,他的儿子们为了保全自己全跑了,只留下他自己一人来面对虎视眈眈的检察官们。

但就算他的长子不帮他,也会另有其人。中原喜子那时三十七岁,还从未进入过横井英树的领导核心,横井英树也从未正式承认喜子是他亲生的孩子,同父异母的哥哥甚至从未见过她。但多年以来,横井英树已习惯从她那里获得儿女的孝顺的天伦之乐。十几年前,喜子二十岁的时候,曾经满怀激情的跑到巴西,想要逃离父亲的世界做一个艺术家。横井英树派她的母亲把她带回东京。横井英树鼓励她从事时装业,并帮助她成立了一家专门为航空和宾馆生产制服的公司。在横井英树的策划下,她和横井英树一个朋友的儿子结婚了,生了一个男孩,但很快离婚了,这是一场短暂而不愉快的婚姻。横井英树的儿子们都抱怨他的吝啬,而对于他的女儿喜子,他却一直都表现得相当慷慨。

在火灾处理过程中,横井英树的儿子们开始注意到他们的父亲一直非常信任这个年轻

的女人。横井英树把他的女儿卷进这场事件中,对她说他在她身上花费的时间比他的任何孩子都多。他每天给她打几个电话,告诉他有关他情人的麻烦,要求她去照顾他的私生子女,向她抱怨他的两个儿子。父女俩经常关起门来,长谈商业和人生。喜子的聪明和洞察世故让她可以理解他的父亲所受到的鄙视大于尊重,她却将热烈的忠诚奉献给她的父亲。数年后,纽约的律师们在调查这对父女时,他们就对二人的关系很是好奇。很明显喜子的父亲爱她,她也爱她的父亲。但对横井英树来说,喜子对他似乎还意味着别的什么。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八日,横井英树看到了自己力量的极限。在新东京宾馆火灾发生后九个月,两个警官从横井英树的一个情妇的家里把他带到东京都市警察局。他被强行拍照,右手和一个警官铐在一起,手铐上还遮着一方蓝色手帕。经过几个小时的审讯后,横井英树、他的儿子邦彦,以及另外两个管理人员被捕了。逮捕的理由是,横井英树忽略安装喷水装置和其他的一些防火设施,并且没有制定防火计划(用于防火的费用始终没有拨给邦彦和另一个管理人员)。六十九岁的横井英树被关进了监狱,在秋末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对一个一帆风顺的横井英树来说,像普通犯人一样被进监狱实在是一种令人难以想像的折磨。当喜子来看望他时,她发现她的父亲为了避寒在身上捆得左一层右一层。他焦急的目光像火一样灼烧她。横井英树对女儿说他对日本失望了,他要离开日本。他托喜子帮他在欧洲买一座房子,开始新生活。不止是房子,他又说,他要女儿去买城堡,给每个孩子一座城堡。喜子以前也听横井英树这么讲过,但是这次横井英树是留着眼泪说的。她知道自己爱他,她怎么能拒绝他的愿望呢?“好的,好的,爸爸,”她安慰他说,“我会照办的。”

横井英树的秘密(7)

关押了九十五天后,横井英树被保释出来。监狱门口,他的律师们坐在两辆美国豪华轿车里接他。横井英树钻进轿车,轿车从那些等着看大亨丢脸的记者们中间穿过,一溜烟地开走了。

一九八三年一月十三日,横井英树第一次站在东京法庭接受审判。他读了事先准备的道歉稿。他发誓说他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去赔偿死难者家属,在就坐之前还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律师站起来开始为他辩护,律师对法官说,横井英树事先不可能预计到一场大火会蔓延得如此之快,他以为宾馆经理已经对防火措施做过充分的准备。但不幸的是,宾馆经理也被召来当庭对证,显然他不愿作横井英树的替罪羊。宾馆经理说他的确得到了一些资金用来建设防火措施,但是他曾建议改善这些防火系统,而横井英树根本没有接受他的建议。四年的时间里,法院对横井英树案件陆陆续续地进行了五十七场开庭审理,最终检察官们把这个亿万富翁再次送入了监狱。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横井英树一直生活在对未来的恐惧中,命运之剑时刻高悬在他的头顶。

一九八七年五月二十日上午,身穿黑色西服的横井英树驾车来到东京地方法院,这时距他第一次站在法庭前申辩自己无罪已经过去了四年零四个月。七十三岁的横井英树受报应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法庭将横井英树试图把责任推卸给宾馆职员和前任业楼主的辩词被驳回。公众期待已久的判决来临了,法庭最后宣布横井英树的惟利是图造成了这场火灾。宾馆的经理由于横井英树的阻止无法完全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被判十八个月徒刑缓期执行。站着听审判的横井英树脸色铁青,几次向受难家属鞠躬。法庭判处他三年徒刑。

在以后几年中,他的律师们试图为他翻案,横井英树自己却避开人们的嘲弄,躲进他创造的那个不合时宜的世界里。在横井英树位于皇宫对面的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他的好多孩子们的相片,其中一张是他本人身穿制服,腰间挂着一把军刀的照片。来宾经常看到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着黑色套袖,看上去好像狄更斯笔下的伦敦会计。他穿的裤子是为防盗而特制的,裤子前面有放钱包的口袋,后面没有。办公桌旁是一个庞大的黑色保险箱,沉稳得像一架钢琴。他经常会打开保险箱的门,在目瞪口呆的客人展示面前一摞一摞的日元,然后说,这里总共是两到三亿日元。有一天他对东京商人本上抱怨说,他给自己的新情妇在东京商业区买了一座豪宅,可这位选美大赛皇后经常大摇大摆地来这里随便拿钱。

横井英树把东西储藏在储藏室里。当他需要一件新衬衣时,他会在拿出一百件储藏的衬衣挑选。一天,喜子领雷诺阿到横井英树的一个家具储藏室参观,她向她丈夫解释说,一个家具推销员拒绝给横井英树打折,结果他就把那个家具商店买了下来。一次雷诺阿在横井英树的保龄球场闲逛时,还偶然间发现了一个装满日本盔甲的房间。

储存食物和其他日用品曾经使他避免在战后物资的匮乏年代受苦,但他好像对储存有一种偏执的嗜好。他还在继续把一袋袋的糖送给他的情妇们,好像觉得对那些不如他富有的人来说,有一点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他有一批毛皮大衣的存货,专门用来做送给女儿们和情妇们的礼物。据一名日本杂志记者报导,他成功地让自己的弟弟接受了一个年轻情妇,这样她就可以也姓横井。横井英树喜欢和情妇还有小女一起乘坐他那部加长豪华轿车在城中闲逛,然后停下来到咖啡店里去喝喝咖啡。

横井英树一定认识到避免坐牢的可能性非常小。每上诉失败一次,他就越坚定了至少自己的一部分财产应该转移到海外的念头。喜子开始相信横井英树在必要的时候会逃离日本。如果他的祖国不尊重他,他会在别的地方买到名誉——在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把近几年噩梦般的经历抛在脑后,成为遥远的记忆的地方。

横井英树计划收购城堡的动机——一个完成一半的逃离日本的计划——是他仅仅同爱女两个人一起分享的秘密。无论是谁,假如他知道了横井英树在监狱里初次告诉喜子的计划中将会涉及到购买帝国大厦时,他是否还会对这座纽约的标志的未来充满信心?

*罪有应得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一些身穿西服,整天像哨兵一样的人常会出现在横井英树的办公室里,从早到晚安静地坐着。横井英树毫不在意地解释说,这些人所在的公司在泡沫经济时代曾急于贷款给他,但是现在经济形势变了,日本房地产业虚弱不堪,像横井英树这样有可能把自己的经济状况狡猾地掩盖起来的人就被仔细地监视起来了。

罪有应得(1)

数年后,横井英树建立的帝国倒塌并给他的女儿、女婿和帝国大厦带来了一连串的麻烦时,雷诺阿反复咀嚼着他在莱曼兄弟公司东京分公司的日本同事给他的忠告。“只要你碰

一下横井英树,”雷诺阿的同事说:“你就会后悔终生”。数年来,雷诺阿一直非常谨慎,他总是小心对待来自横井英树及其亲信的任何建议。虽然有个亿万富翁岳父,但雷诺阿的生活与普通的投资顾问没什么两样,他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努力工作想出人头地。对于雷诺阿来说,如果能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里那就太好了。但是最终雷诺阿陷进横井英树的世界无法自拔。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横井英树的朋友本上注意到一些人常会出现在横井英树的办公室里,这些人身穿西服,整天像哨兵一样从早到晚安静地坐着。横井英树毫不在意地对本上解释说,这些人所在的公司在泡沫经济时代曾急于贷款给他,但是现在经济形势变了,日本房地产业虚弱不堪,像横井英树这样有可能把自己的经济状况狡猾地掩盖起来的人就被仔细地监视起来了。

像美国房地产大亨一样,横井英树用一个简单但是冒险的原则来创建他的事业:用借来的钱买入,等到地价上涨时卖出。在二战后三十年中,横井英树用这一原则赚了数目惊人的钱,成为了亿万富翁。但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房地产业和其他行业一样出现了经济泡沫。一九八九年五月,由于考虑到投机交易,日本银行宣布将第一利率调高了十个百分点,附加费率也随之飞涨,经济泡沫爆裂了。一九九〇年九月,日经股票市场平均亏损百分之四十四,相关股票平均下跌百分之五十五,财产总值看起来也下跌了不少,但是具体数值很难确定。借贷者也拒绝向房地产投资者借贷,没有人愿意购买商品楼。昔日一飞冲天的房地产公司们像中了剧毒一样,奄奄一息。

不久,日本各家银行进行了必要的资本调整,坏死的房地产借贷使它们面临困境。到一九九三年,房地产经济开始全面崩溃,很明显的例证是东京天空中那一座座未完工的烂尾楼。日本二十一大主要银行宣告产生一千一百亿美元的坏账,其中三分之一与房地产有关。最终日本房价下跌了百分之五十,东京一些主要项目下跌了百分之八十,雪崩一样的三千亿美元房地产坏账沉重打击了日本银行。日本投资寡头对海外战利品的追逐和房地产投资以前虽然来势汹汹,但目前的收场却相当潦草。日本房地产巨头整天忙着去抢救他们的战利品收藏。

当东京的房价处于顶峰时,横井英树曾以废弃的新日本宾馆作为抵押,从隶属于东京联合科技的千代田互助人寿保险公司和大阪银行借贷了十八亿美元。横井英树用这些钱投资房地产业和股票市场,但眼下两个市场都在暴跌,横井英树的债主像复仇一样来找他。

在这场紧急的危机来临之时,横井英树得到了来自子女方面的帮助。他也开始勒紧裤腰带,尽量节缩开支。他已经不在东京大量地为情妇们购房买地。雷诺阿后来说自己也为横井英树在银行借贷了一百万美元。横井英树曾向他的女儿喜子要两百万美元,喜子感到有义务帮助父亲,她觉得自己欠他的。她签了一张东方喜子公司——她的服装设计和制作公司署名的支票。(雷诺阿后来声称,他为横井英树担保的借贷后者一直没有偿还,而且横井英树向喜子借的钱也作为抵押股份被银行收回来补偿债务了。横井英树的会计却不承认横井英树曾向雷诺阿借过钱。)横井英树派儿子裕彦和姐夫菱田光南向千代田互助人寿保险公司行政人员要求延长对新日本宾馆的赎回期限,但该公司没有同意,并要挟说要把新日本宾馆拍卖。裕彦和大哥邦彦只好一起用各自的住宅和汽车抵押了三千五百万美元偿还给东京联合科技,延缓了对新日本宾馆的拍卖期限。

几年前,横井英树在法国的城堡还是他眼里的宝贝,现在则成了他无法填满的无底洞。九个城堡每年需要他花费一百多万美元作为维护、保养和纳税的费用,另外还有支付给五十多个职工的薪水。一九九二年,横井英树突然停止了给法国城堡拨款,并且要求喜子去处理这些城堡。这时,简恩?保罗?雷诺阿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即将到来的重大灾难的信号。“你最好保护好你自己,”他警告他的妻子。“因为你的家族在走向彻底毁灭。”

在海外大肆的收购地产——欧洲的城堡,长岛的巨宅,当然还有帝国大厦——把横井英树和他的女儿紧紧地连在了一起。没有喜子,横井英树会迷失在西方的世界,喜子每天都向她的父亲汇报。她信任父亲,并认为父亲也信任她。横井英树让她做他的最重要的日本产业公司的理事,并使她和横井英树的长子邦彦和次子裕彦一样成为董事会成员。一九八九年,横井英树甚至告诉她,他把她加入了法定家族成员,使她拥有了与他的合法子女同样的待遇。

父女俩购买这些城堡时太过匆忙了。谨慎的房地产业主会认真地考察房地产,检查每一片瓦上的裂缝,每一处排水管的缺陷等,然后再像华尔街商人那样考察市场的定价。横井英树则不然,他是因为在警察局被强迫拍照时才下定决心购买城堡的。再过一段时间,横井英树就会明白轻易做决定的后果,这些搜集来的宝物远不是它们看起来的样子。

罪有应得(2)

雷诺阿早已把在法国的投资和横井英树划清了界限。但是在一九九二年,当雷诺阿从莱曼兄弟公司辞职,带着深思熟虑过的准备一展鸿图的梦想来到英国时,横井英树收购的城堡已经出现了一系列严重的问题,维修迟迟未行,税款账单积压无数。所有的法国经理人都被辞退了,而喜子只懂很少一点法语。雷诺阿是法国人,为了还清未付的税单,横井英树恳求雷诺阿帮忙。喜子渴望帮助她父亲,所以雷诺阿才答应接管这一大堆烂摊子。雷诺阿对眼前城堡所见毫不惊讶,但解决问题实在超出了雷诺阿的能力,横井英树对这些城堡一点也没有投资计划,也很少关心它们的状况。“他只关心他的想像”,雷诺阿后来解释说:“他想要的只是向世界表示,我拥有了它们。这种投资荒谬可笑,他一定是神经有问题。”

城堡一般不是好的投资项目,它们经常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去维护。如果业主没有谨慎地对待城堡腐朽问题,城堡的状况会迅速变坏。这就是横井英树收藏的法国和英国城堡遇到的问题。喜子和丈夫雷诺阿决定拍卖一些值钱的家具来攒钱偿还过期的账单。为城堡找到买家,则更难办到。因为当时的市场相当不景气,对长期合作的代理来说,每一笔关于城堡的买卖都是一个奇迹。

横井英树一直是一个天才商人,但现在他也发现很难卖出任何东西了。横井英树一遇到可能的买主就强拉着人家,结果大部分人都不耐烦地转身就走。喜子向他的父亲提供了许多她认为很诱人的买家,而横井英树每次都让她去向投标者要更高的价钱。喜子告诉雷诺阿,她父亲的原则是一定要将房产以买进价格的三倍以上卖出。雷诺阿把这种观念看成是白痴理论。

米里蒙特城堡是横井英树在法国最出色的投资,眼下正被在政治上很有势力的巴黎人射击俱乐部租赁着。雷诺阿厚着脸皮把这个俱乐部赶了出去,结果使俱乐部成员们对他非常不满。另一座格蕾斯城堡是横井英树通过看报纸上的广告而购买的,目前也由于沉重的税务而负债累累。在赫利俄斯的一座别墅,喜子仅找到一个有意的买家,她把它以将近她父亲购买时的双倍价钱卖出了。

其他地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苏格兰的标志建筑格莱乃普城堡因腐烂而毁掉了,当地一些政治家对此提出强烈抗议。当横井英树得知这些糟糕的情况时,他向雷诺阿大喊:“让它倒掉吧,我受够了。”英国的另一座库普斯尔城堡仅吸引了横井英树购买价格的半折出价,横井英树把这当作是自己的耻辱。在西班牙,地方政府查封了菲尔格拉宫殿。

当雷诺阿最后将目光投到欧亥卡城堡时,这座位于纽约郊区、购买时花了横井英树两千两百五十万美元,有一百二十七间房间的巨大古旧住宅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地方简直让人没法住。前任管理者兼业主米留斯卖掉了家具和其他装备品用来偿还账单。“简直是开玩笑,”雷诺阿对妻子说。米留斯问:“你打算用它来干什么?”雷诺阿问米留斯是否有意再把它买回去,米留斯冷静地说他只肯出四百万美元,雷诺阿愤然拒绝了。当横井英树其他的投资都如石沉大海时,帝国大厦看起来似乎依然稳固如磐石。尽管作为一项投资,帝国大厦现在很难获利,但它至少不需要往里贴钱。而且,人们有理由相信数年后,它可能会成为一个可以收获年利润的聚宝盆。

到一九九三年春天,还是只有几人知道横井英树和他的女儿买了曼哈顿的标志建筑。这可能是纽约保守的最好的秘密。利昂娜·海尔姆斯雷不知道,彼得·莫汀也没有一点线索,就连前任业主普鲁敦斯保险公司也不清楚。当横井英树家族的假竞标对手奥利弗·格雷斯完成任务,引身而退的时刻到来时,他一定为诡计未被戳穿而长出了一口气,做这种事的确令人尴尬,《华尔街日报》上的一篇文章曾披露过格雷斯是大厦业主,他对此一直守口如瓶。有证可考的是他因为自己的表现而获得了成千上万美元的酬金。

当年四月,喜子和雷诺阿在纽约的律师亨利·布柏尔着手创建一系列海外控股公司。这一名字未定的公司将是帝国大厦的新业主。对于局外人来讲,这让破解谁是帝国大厦真正拥有者之谜变得难上加难。格雷斯的公司E.G.控股公司,在一九九一年与N.S.信托公司合并为特拉华商业信托公司,雷诺阿和喜子是该公司的常务董事。随后又创建了一家荷兰公司来掌握特拉华信托公司,接着新创立的一家荷兰安的列斯公司掌握了这个荷兰公司。这一串业主链被最终终结于一个新建立的马恩岛信托公司和一个爱尔兰海免税公司。喜子控制着这家名叫N.S.1991的信托公司,信托海外受益人是喜子和横井英树控制的日本产业公司。这意味着横井英树死后,喜子将成了帝国大厦的独立受益人。

这个所有权链又叫“荷兰三明治”,其直接目的是从海外向帝国大厦提取现金时交纳最少的税金,同时这样做也使普鲁敦斯投资咨询公司很难搞清楚到底谁是大厦真正的所有者。喜子和她的丈夫建立这么复杂的拥有者关系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旁人就无从知道了。然而可以证明的是,他们把一些信不过的重要人物早早派回了东京。横井英树长期聘用的会计大桥几个月来一直就有关大厦买卖的合同问题向喜子抱怨,喜子始终拒绝他过问此事。“不管我向她要求了多少次,她总是说这是绝密,而且她不能讨论这个问题。”大桥后来回忆说,“这让我们非常困惑。”

罪有应得(3)

横井英树自己也有许多难办的事情要处理,债主们还缠着他不放。在他看来,好像只有被烧毁的新日本宾馆还仍然是他最有价值的财产,也许只有它才能真正把他从这堆麻烦中解脱出来。

那年春天,雷诺阿把美国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镇的房地产顾问查尔斯·林德赛带到日本,介绍给横井英树。查尔斯·林德赛早已从雷诺阿那里对横井英树的情况有所耳闻。雷诺阿对他说,他的岳父还生活在十九世纪,如果横井英树丧失了自己的世界,他将一无所有。当查尔斯?林德赛来到横井英树在东京的办公室时,横井英树把放在一座书桌上的闹钟作为礼物送给了查尔斯?林德赛。他向查尔斯?林德赛形容新日本宾馆现在还仍然是一个价值无比巨大的房地产。他向这个美国人大声地抱怨说,他是日本政府的受害者,他们用火灾发生时还没有建立起的安全标准来衡量他的做法,

查尔斯·林德赛马上意识到他来到了一个问题家庭。横井英树看起来脾气暴躁,他常常和女儿喜子大声争吵,侮辱她的商业才能。雷诺阿和横井英树之间的矛盾不断加深,喜子努力把两人分开。雷诺阿也尽量避免和他的岳父见面。查尔斯?林德赛不清楚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查尔斯·林德赛知道新日本宾馆的价值曾经高达四十亿美元。横井英树告诉他,这座宾馆现在还值二十亿美元。看完宾馆之后,查尔斯·林德赛估算的价值是十亿美元,这远远低于横井英树购买时的十八亿美元。但是查尔斯·林德赛认为它还是很有潜力的,如果横井英树可以筹集到四百万美元来在这里建立一栋多功能的摩天大厦,他就可以还清债主的债务,并且保持对这块土地的拥有权,横井英树所需要的是一个在日本也很出名的美国大牌开发商的帮助。查尔斯·林德赛指出可以找唐纳德·特朗普,毕竟唐纳德·特朗普在日本也是一个名人,横井英树可以仿照纽约唐纳德·特朗普大厦建立一座唐纳德·特朗普东京大厦,其价值将远远超出目前横井英树所负的债务。横井英树看起来被激起了兴趣。

但是,唐纳德·特朗普却实在不是能把这个在债务中挣扎的日本亿万富翁解救出来的合适人选。两年前,唐纳德·特朗普遇到了和横井英树一样的危机,当美国的房地产业危机重重时,唐纳德·特朗普发现他在自己的公寓大楼和宾馆、游乐场、以及航空公司方面的亏损超过十亿美元。

为了应付他那些愤怒的债主,唐纳德·特朗普不得不改变了生活方式,他把自己价值三千万美元的游艇,直升飞机队以及喷气式飞机都卖掉了。唐纳德·特朗普的对头们积极地制造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作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发者的精英之一,这样的下场无疑令他倍感屈辱。

尽管倍受挫折,但是唐纳德·特朗普的名誉却丝毫未损,他还是像他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那样对自己充满信心:唐纳德·特朗普是一个含金量最高的名字。虽然他现在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他目前已经没有能力——-最少在一段时间内是这样——借到上亿美元来独立建设项目,但唐纳德·特朗普采取了另一种经营手段,他尽量同富有的资本家合作,自己投入少量资金或一分钱都不投入。当他的合伙人获得利润时,唐纳德·特朗普就会从中分到红利,像项目经理和市场商人一样获得报酬。通用电器公司借用唐纳德·特朗普的名声把曼哈顿的一座旧建筑重新开发成一座唐纳德·特朗普国际旅馆,大厦用青铜和大理石装饰一新后打着抢眼的广告出售,但这种做法不是所有人都赞成。

从东京归来后,查尔斯·林德赛带着雷诺阿在唐纳德·特朗普的办公室里进行了一场会面。查尔斯·林德赛夸耀了一番在横井英树废弃的新日本宾馆地址上建造特朗普东京大厦的种种好处。唐纳德·特朗普显得很冷静。但当雷诺阿提到横井英树和他的女儿已买下帝国大厦时,唐纳德·特朗普的眼睛突然一亮。他想详细了解有关这笔交易的情况以及横井英树是如何达成这笔交易的。唐纳德·特朗普责骂利昂娜·海尔姆斯雷,说她将大厦毁掉了,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唐纳德·特朗普询问二人对横井英树的看法。雷诺阿说他认为作为一个受到打击了的商人,横井英树没有能力很好地控制他的基本资产,所有的资产都在逐渐荒废。唐纳德·特朗普问查尔斯·林德赛的看法,查尔斯·林德赛说,“我认为他是一个有头脑,有自己做事方式的家伙。”一些了解唐纳德·特朗普的人会看出他在那一刻开始飞快地动脑筋。对于唐纳德·特朗普来说,帝国大厦是纽约建筑的精华,拥有持久的魔力。

在后来的几周里,雷诺阿和查尔斯·林德赛拟定出来了一个关于唐纳德·特朗普在东京发展的计划书,其中没有提及有关帝国大厦的事宜。正如他们开始建议的那样,作为纽约唐纳德·特朗普大厦的姊妹楼——特朗普东京大厦将有一百万平方尺的建筑面积。在书面提案中写道,“它的楼层面积将是东京最大的,这里将是东京最繁华的购物中心,公寓将与东京首相住宅有相同的品质。”一旦这个提案完成后,整座大厦将价值二十五亿美元。

五月初,唐纳德·特朗普对特朗普东京大厦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唐纳德·特朗普在五月七日写信给横井英树,上面提到:“正如我们每次讨论的那样,我很乐意在你那块全日本最出色的地皮上建立大厦”,“作为和你五五分成的合作伙伴,我愿意为了在增加这块地皮的价值和增强你的信贷能力基础上提供足够的财力支持。我建议雇用世界最杰出的建筑师,菲利普·约翰逊、贝聿铭和一名日本当地的建筑师。当大厦完工时,我相信,特朗普东京大厦将是世界最先进的大厦,这同时也将会给你和你的家族带来无上的荣耀。”

罪有应得(4)

但是一开始,唐纳德·特朗普必须劝横井英树吞下一枚硬果子。作为和横井英树现有的债主谈判和争取新的发展资金的代价,唐纳德·特朗普在一封写给横井英树的信中要求在投资中享有一半的股份,并且要求在大厦前面的装饰板上标明他是开发商,但他自己不会拿一分钱来投资。横井英树不习惯忍气吞声,在回信中他写到他的想法截然不同,只有当唐纳德·特朗普为他的十八亿美元债务做担保,他才会同意唐纳德·特朗普持一半的股份。唐纳德·特朗普拒绝了这个建议,“在开始一项工程前就先投入两万亿日元作为交易对于任何一个开发商来说都实在是太冒险了。”数年后,唐纳德·特朗普回忆,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有些老练,“我的脑子还没有迟钝。”

横井英树的债主把他逼到了最后关头。千代田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公布了在十一月的拍卖新日本宾馆计划。横井英树在记者面前假装成非常吃惊,他撒谎说,“一座五十层的办公大楼就要在一九九三年后半年动工了呀”。横井英树眼下的惟一出路是同意唐纳德·特朗普的要求。在七月中旬,一份拟定合同完成了:东京唐纳德·特朗普大厦将不少于三十层,唐纳德·特朗普将拥有一半的股份,大厦前面的装饰板上将标明他对大厦的拥有权;作为交换,唐纳德·特朗普同意亲自同大阪市千代田互助人寿保险公司谈判,以使横井英树摆脱因十八亿债务纠纷而失去新日本宾馆的危机。

唐纳德·特朗普于一九九三年八月一个热得像蒸笼的下午乘坐联合航线飞机抵达东京。随行人员有他的第二任妻子玛利亚·美普斯,同他长期合作的工程师德斯卡特,下属,还有雷诺阿。横井英树乘坐着他的豪华轿车到机场迎接唐纳德·特朗普一行人。唐纳德·特朗普,玛利亚·美普斯,喜子和横井英树一起驱车到东京帝国宾馆,在那里横井英树早已为唐纳德?特朗普等人定下了套房。喜子盼望一切能够顺利进行,这样横井英树和唐纳德?特朗普很快就能成为这项将她父亲从毁灭中挽救出来的新工程的合作伙伴。喜子担心吝啬的父亲会从他的储藏室中拿出的礼物令人尴尬,因此她自己事先就准备了一串珍珠项链作为给玛利亚·美普斯的礼物交给了父亲。在当晚的宴会上,大家互相敬酒、拍照,横井英树和唐纳德·特朗普彼此吹捧。大家的兴致都很高。

双方用了两天的时间仔细讨论了各个合作细节。唐纳德?特朗普会见了横井英树的债主。他发现千代田互助寿险公司的高级官员们对于他优雅的绅士行为反应相当冷酷。“这是一群呆板的家伙,”唐纳德·特朗普后来提到,“我和他们坐在一起,然后告诉他们我要做什么。实在是一次奇怪的会面,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对他们说我要打折将债务付清,他们点头。我不知道那到底是说可以还是说不可以,会见就这样结束了,他们始终没有讲一句话。就是这样。实在是一次奇怪的会面。他们真是一群蠢蛋!”尽管如此,星期二晚上,喜子的最大心愿似乎马上就要实现了。每个人都认为唐纳德?特朗普和横井英树将马上进行合作了。打开的香槟酒喷涌着泡沫。唐纳德?特朗普和雷诺阿商定于第二天上午九点在唐纳德?特朗普的套房会面,签署最后协议。然后两个大亨将出席由雷诺阿主持的记者发布会。

横井英树从来就不是一个现实的人,尤其是在他捉襟见肘的时刻。当天晚上,他被不可阻挠的想法困扰着。他从来不喜欢其他人干预他的生意,他一边憎恨那些债主,一边怀疑他的新日本宾馆是否真的贬值到像那个美国人说的程度了。他还幻想着他那件刑事案件会最终被撤消。总之,他不甘心交出自己在日本的控制大权。

第二天上午九点,唐纳德?特朗普及其下属在套房等待着,可这时却找不到横井英树了。雷诺阿大声的责怪着横井英树,喜子赶快冲出去寻找自己的父亲。当她找到横井英树时,横井英树告诉她,他改主意了。喜子生气地对她的父亲说,你必须自己当面告诉唐纳德?特朗普。一个小时后横井英树来到唐纳德?特朗普的套房,他对唐纳德?特朗普说,交易被取消了。唐纳德?特朗普发火了。唐纳德?特朗普,横井英树,喜子和两个翻译坐在两张沙发上试图再做努力,但横井英树情绪很糟,屋子里安静得令人压抑。

“让我们谈谈一些别的吧,”横井英树说。“让我们谈谈帝国大厦吧,或许在这点上唐纳德?特朗普可以帮我们”。

“帝国大厦是你的吗?”唐纳德?特朗普说。他的惊讶让人觉得像真的一样。

“是的,帝国大厦是我的。”横井英树回复道,目光一亮。

唐纳德?特朗普说他对帝国大厦投标很有兴趣。他说他很乐意提供与帝国大厦有关的帮助。

这场会谈在不满意的疑云下结束了。唐纳德?特朗普走出去参加记者发布会,在发布会上,他对在东京找寻商业投资机会一事说得相当含糊。雷诺阿恨透了横井英树,看起来他的岳父刚刚把挽救他的帝国的最后机会毁掉了。喜子也很气愤,但是她十分好奇于唐纳德?特朗普对帝国大厦所表现出的强烈兴趣。她要求她的律师亨利?布柏尔去想一想唐纳德?特朗普会提供怎样的帮助,她说,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和唐纳德?特朗普合作。

返回纽约后,雷诺阿暴跳如雷地对朋友查尔斯?林德赛说,横井英树好像要丢掉所有的东西,而唐纳德?特朗普好像也疯疯癫癫的。在数年后,唐纳德?特朗普才说明了当时的想法。“老实说当我在飞往东京的二十四小时的飞机上时,想到要买这个宾馆我就禁不住发抖。”他说,“有八十个人死在那里,这可不讨我的喜欢,”他继续说,夸张了新日本宾馆的五十名死难者的数目,“这是一个不祥之兆,我还从未因为要接手不祥的事物而颤抖过。我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是为了取悦他们来争取能掌管帝国大厦,如果那意味着我热心于宾馆的交易,我想那也只是我的努力的一小部分。”可能是感到听众的怀疑,唐纳德?特朗普补充了一句,“你知道这种事。”

罪有应得(5)

对于唐纳德?特朗普这个地道的纽约人来说,他渴望拥有帝国大厦的愿望是那么难以解释清楚。帝国大厦是纽约的象征,有着独特的魅力,它是如此的吸引着人们,这也是为什么唐纳德?特朗普一直将它作为自己的目标,能获得和它的新业主的交易机会实在是一个意外收获。但对唐纳德?特朗普本人来说,拥有帝国大厦还有其他的意图,只有拥有这座大厦,他才有机会来惩治一个女人——一个最近十年中他愈来愈憎恨的女人,他才有机会再度和他的纽约房地产界死对头——利昂娜海尔姆斯雷作对。

*谁是帝国大厦真正的主人

是喜子从横井英树手中窃取了帝国大厦吗?还是横井英树开始允诺她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并谎称从未答应过她?抑或是横井英树从没有答应将这座摩天大厦给她,而后来却发现喜子将大厦窃取了?鉴于横井英树有过不讲信用的历史并曾对他的债主无赖拖欠,他对女儿有欺诈行为的控诉有多少可信的成分呢?

谁是帝国大厦真正的主人(1)

在横井英树入狱前夕,他将一个公文包亲手交给了次子裕彦保管。这个公文包里有横井英树办公桌旁边保险柜的密码。据裕彦和他的哥哥所知,这是他父亲那个宝贝箱子现存的惟一密码。裕彦把这个公文包放到自己的保险柜里,他非常好奇,一心想查看父亲的保险柜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现年四十八岁的裕彦是一个安静的人,他十分恭顺地对待他的父亲,以至于家族里的一些人认为他受到了老头的某种胁迫。裕彦后来抱怨父亲的吝啬,他回忆说,有一次他过生日,他亿万身家的父亲只是送了他几朵花而已。但是裕彦把这一切都深埋在心里。很明显,横井英树越来越信任他的次子,任命他为日本产业公司的副董事长,同时兼任另外两家公司的董事长。

裕彦的哥哥邦彦比他大三岁,家族其他人发现他和他父亲的关系要冷淡得多。横井英树让他的大儿子充当几家家族公司的总经理,但是邦彦没有表现出父亲的那种原生的野心。看起来邦彦对自己的爱车红色法拉力和吃喝玩乐要比对父亲的事业更有兴趣。几年前,他把自己的住房和他姑姑的房子对换了,搬出了父亲的庞大住宅群。家族人员说,从此之后,他和其父的接触更少了。

现在,横井英树入狱了,邦彦催促弟弟打开那个保险柜。因为邦彦听到有关父亲在海外投资的一些传言,据说就是他父亲办公室墙上照片中的那些城堡,而且还有一座著名的法国城堡。或许,他和弟弟可以在父亲的保险柜里发现这些事实。

在横井英树入狱两个月后裕彦才鼓起勇气打开保险箱。他一面好奇着老人会认为什么东西是应该保护的,一面拧开了那扇厚重的保险箱的门。在保险箱里,他发现了一个非常旧的钱包,但是里面没有钱,没有珠宝,没有股票证券,也没有遗嘱。他还发现了写有英文的几张纸和一本厚厚的书。裕彦认出来一年前在京都,父亲夸耀他自己拥有帝国大厦时,曾经让他看过这本书。尽管裕彦只懂一点点英语,但是他还是分辨出这份文件讲述的是与帝国大厦的交易有关的事情。他翻阅着这本书,想找到日本产业公司的字样,因为他们一直认为,日本产业公司一定是交易的当事人,但是他翻完全书都没有找到。

两兄弟翻遍了保险柜,想解开海外房产的秘密。这些合同和资料让他们感到横井英树可能还有他们所不知道的更多的海外房产。但是对这两兄弟来说,这些合同看起来像一个谜团。裕彦和他哥哥把关于帝国大厦的书和其他不懂的东西交给了东京银行的一个职员,请求他帮助解释一下。在那时,横井英树房产的内容对于他们两人都是至关重要的。为了延迟新日本宾馆的拍卖日期,邦彦早已把自己的住宅和其他一些在田园调布的房产抵押给父亲的债主;裕彦也已把他在热海的住宅抵押,将钱给父亲做了弹球盘娱乐场的装修费用。他在田园调布的房屋也被分成四五份抵押了。

兄弟二人认为在海外的投资是他父亲公司中最不重要的部分,他们商量尽快将这些海外投资卖掉以偿还银行贷款。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邦彦对弟弟说,因为现在是他们在运作各种事务,所以他认为没必要征求父亲的意见。实际上,邦彦一次也没有去监狱看望过横井英树。他后来说,他不清楚到底弟弟是否曾经和父亲讨论过他们想卖掉帝国大厦和其他海外投资的想法。

但是到底谁是帝国大厦的拥有者呢?邦彦和裕彦没有在保险柜中的书里找到问题的答案。无论如何,他们雇用的调查员带回了一些有关新闻记者曾经激怒过横井英树的详细资料,这些资料令人头疼。调查员回报,有关美国的文件显示日本产业公司绝对没有拥有或控制帝国大厦。帝国大厦的拥有权是通过一连串令人迷惑的海外公司,最后归属于一个名叫“马恩岛”的信托公司。兄弟二人最终发现,这家信托公司的受益人包括日本产业公司和中原喜子。但是当横井英树去世后,喜子将是惟一的受益人。

那么这是不是说喜子就是拥有者呢?从字面上理解不是的。喜子的纽约律师亨利?布柏尔后来描述说,喜子是帝国大厦的“受益者”,他解释说她和她的丈夫通过信托公司来控制帝国大厦。亨利?布柏尔说他曾让横井英树审查过有关拥有者关系的细节,但当时是喜子自己做的翻译。裕彦后来则宣称,“非常明确的是,日本产业公司没有同意将帝国大厦作为礼物送给中原喜子,或曾给予她等价的钱用于购买大厦。”他说喜子没有权利获得帝国大厦的房契,不能成为惟一和最终的大厦获益者……而且无论如何,喜子或雷诺阿没有权力以所有者的身份和唐纳德?特朗普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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