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喜子从横井英树手中窃取了帝国大厦吗?还是横井英树开始允诺她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并谎称从未答应过她?抑或是横井英树从没有答应将这座摩天大厦给她,而后来却发现喜子将大厦窃取了?鉴于横井英树有过不讲信用的历史并曾对他的债主无赖拖欠,他对女儿有欺诈行为的控诉有多少可信的成分呢?一九九四年秋天,横井英树被关进了东京八王子市医疗监狱,这使推测他和女儿之间关于这座著名的纽约摩天大厦到底说过些什么变得更困难了。
裕彦和邦彦兄弟俩对这个刚刚认识的妹妹做了最坏的打算。在喜子从日本产业公司的董事会辞职一个月后,裕彦和邦彦兄弟和其他两名董事成员聚在一起讨论他们该怎么做,会议记录显示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会议记录中写到“通过和我公司拥有的海外房产联系,查证出前董事会董事喜子,以违规的方式运作两座在美国的房产,四座在英国的房产,八座在法国的房产。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一切确凿无误。”
谁是帝国大厦真正的主人(2)
在公众印象中的帝国大厦和现实中作为一座办公大楼的帝国大厦往往是有很大差距的。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这种差异变得更加巨大。对于那些成千上百,每日涌入大厦大理石大厅,乘坐电梯来到令人恐惧的八十六层瞭望台参观的游客来说,大厦仍然是一个都市奇迹,是纽约建筑群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对于那些数年没有进入大厦的上万纽约人来说,这种诱惑就更加强烈了。如果刚好碰上一个晴朗的清晨,帝国大厦在蔚蓝的天空中好像在奕奕发光,宛如一个刚刚睡醒的绝代佳丽。
然而,充斥在大厦许多楼层中的无数小公司却远不值得人们去参观。远远看去,帝国大厦身上有一种外在的光环。一九九二年,当秘书苏西?史密斯于从康涅狄格州来到帝国大厦位于第五十六层的一家纺织业公司开始工作时,想到将在这座摩天大楼里工作时她就激动得发抖。对于她来说,帝国大厦是城市魅力的缩影。然而她后来却说,她的种种美好展望被这座六十一年的大厦的每一点每一滴都带回到了沉闷得甚至令人窒息的现实中。而且事实上,她这种对帝国大厦的憎恶一直延续了很久。
作为一个来到大城市的新鲜人,史密斯很容易被那些在这座历经沧桑的大厦里生活和工作的人们所影响,她也认为这座大厦的维护是一个无休止的工作。当然帝国大厦不是而且也决不会象康涅狄格州郊外的办公大楼一样质朴无华。长期居住在这里的纽约人渐渐习惯了生活在这座城市所不可避免的令人恼怒和气愤的现象,其中就包括乘坐污秽的地铁去那些老旧的大厦上班,然而史密斯的心中则义愤填膺。她属于那种为数不多的拥有精品美国生活观的人,会为改变周围那些不正确的东西而努力。她觉得,作为一个美国人,她生来有权利要求一个新的办公场所。如果史密斯知道她将只是好斗的纽约房地产大亨利昂娜与唐纳德?特朗普之间丑恶冲突的一张牌,那么她很可能会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打算。
史密斯就这样抱着单纯的目的开始行动了,她三十来岁、长相迷人,是一个健谈的女人。作为哥本哈根联盟——帝国大厦二十多年的老租户——的董事长助理,她开始了这项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她打电话给大厦经理,向他这儿那儿地抱怨,而且口气相当强硬。史密斯抱怨说,线缆从天花板掉了出来,整个大厦重新安装的窗户在暴风雨中会漏进雨水来;她要求重新修补走廊和天花板的破洞。一位大厦代理告诉她,大厦窗框的边封还没有完工,而后给了她一些香肠状的沙袋,让她在暴风雨时把沙袋放在窗户上。当一场恼人的倾盆大雨把窗户旁边的一台复印机淋坏时,史密斯要求海尔姆斯雷大厦赔偿损失。事情就这样又一次发生了。在她再一次打电话抱怨后,附带写了一封信:“我获知我们是第六十六位抱怨窗户漏雨的客户了,”她写到,“我们不能在风雨大作的办公室中进行工作。”
几个月后,史密斯的上司,哥本哈根联盟董事长伊曼纽尔在给大厦维护理事的一封信中指出,他办公桌头顶的一块天花板突然掉了下来。他写到,一个维修工告诉他这是因为管道的问题。伊曼纽尔指出,外露的管道开始长出霉菌。在第二封信中,他抱怨说:“我办公室墙上的霉菌开始大量增长,”这是一个危害健康的问题,他强调说。
史密斯还指出了老鼠的问题。在纽约的许多大厦里,不论是大厦新旧,害虫问题是一个令人尴尬的现实。史密斯却觉得这一点令人无法忍受。在她看来这些老鼠是那么的嚣张,它们会在大白天到处出现。让每个人尖叫。史密斯坚持认为它们是田鼠,其中经常出现的一只个头竟然和沙田鼠一样大。令人气愤的是海尔姆斯雷大厦让租户们自己安置老鼠夹子,而且让他们自己收拾捉住的老鼠们。海尔姆斯雷大厦老资格的副董事长约翰?崔纳后来提议,在“整座大厦”驱逐那些“像猪一样脏的租户”。
一天,史密斯在走出哥本哈根办公室时,发现了一个长相凶恶的男人在走廊撒尿。她猛地关上门,给保安打电话。最后她被告知,门卫被开除回家了。史密斯认为大厦的安全系统同样存在许多让人担忧的地方,在世贸中心地下室发生一起炸弹爆炸事件之后一年里,许多纽约办公大厦开始限制流入量。在四五个月后,帝国大厦也这么做了,但是排队游览的游客会排到第五大街外很远,很快帝国大厦又恢复了开放的管理政策。在一天早上,史密斯听到她办公室走廊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事后得知原来是一个办公室职员被坏人抢去了手镯。
史密斯对窗户和鼠灾的持续控诉让她和管理帝国大厦事件的律师迈克尔?开斯迪发生了矛盾。史密斯后来回忆说,迈克尔?开斯迪告诉史密斯和她的上司们,他们可以给自己公司的投保保险公司写一份有关受损复印机情况的申请报告。史密斯的上司拒绝了,史密斯在交给迈克尔?开斯迪的一份备忘录里拒绝了他的建议,而且再次谴责说这是由于大厦的原因造成他们的损失。史密斯要求海尔姆斯雷大厦负责更换他们的复印机,哥本哈根联盟开始从他们的租金中扣除赔偿费用。
史密斯后来回忆,一天在电话中,当他们讨论到底损失应由谁负责时,迈克尔?开斯迪对史密斯说她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斗争。他对史密斯说,她对抗的是一群最优秀的律师团。“你什么也不是”,史密斯回忆他的话,“你只不过是一个秘书。”
谁是帝国大厦真正的主人(3)
“这是美国,”史密斯这样反驳迈克尔?开斯迪,“人人都有权利。你认为我什么也不是。那么你等着瞧吧。”
迈克尔?开斯迪后来则说,他没有印象给史密斯打过这样的电话而且他也不会对任何人讲那样的话。不管当时说了些什么,史密斯后来回忆,她愤怒地挂上了电话。在康涅狄格州,她曾经作为一名成员协助联邦生命权力委员会康涅狄格州分部参与反堕胎示威活动,因此她对这种斗争并不陌生。史密斯觉得是公司和帝国大厦开展斗争的时候了,但在进行斗争之前她需要弄清楚斗争的对象。到底是谁拥有着帝国大厦呢?史密斯感到很困惑,她毫无线索。
当天晚上,史密斯的丈夫告诉她,唐纳德?特朗普最近刚买下帝国大厦,史密斯大吃一惊。“我不敢相信一个像唐纳德?特朗普那样的百万富翁竟然是帝国大厦的主人,这是一个多么不值一提的破烂。”她说:“帝国大厦是让人恶心得要死。”
史密斯冷静地写了一封抱怨大厦问题的短信给唐纳德?特朗普。她威胁说,如果唐纳德?特朗普不着手解决这些问题,她将会开始发动所有租户们开展斗争。她把信发给了唐纳德?特朗普大厦中心办公室。史密斯不是那种有耐心等待答复的人。她给唐纳德?特朗普组织打电话说要找唐纳德?特朗普本人。最后她找到了唐纳德?特朗普的长期秘书诺玛,史密斯告诉诺玛她要求唐纳德?特朗普亲自召集帝国大厦所有租户见面商谈。“如果他不能尽快着手处理这件事,我将会召集所有的租户进行示威,”史密斯脱口而出,“我要开展一场对付唐纳德?特朗普的战斗。”
不到一小时,唐纳德?特朗普回复了电话。史密斯倾诉了她长篇累牍的抱怨。她补充说,大厦的律师是一个“混蛋。”
“你完全搞错了,”唐纳德?特朗普对她说,“你不明白。”他告诉史密斯虽然他是大厦的业主,但事实是海尔姆斯雷夫妇拥有对整座大厦长达一百多年的租期。唐纳德?特朗普问史密斯是否绝对确信自己抱怨的事情属实,史密斯回答说,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在你做任何事前,我希望你能先保持冷静,”唐纳德?特朗普告诉她。“请你过来和我谈谈,但是请先不要开始召集租户们对我的大厦进行示威。”
史密斯在这么短时间内没办法找到别的租户和她一起去,她也没有做好和唐纳德?特朗普会见的心理准备,甚至有些担心自己没有化好妆。她把一叠照片放到一个纽约梅西百货公司购物袋里,并一起带上了海尔姆斯雷大厦提供的用来堵窗户框缝隙的一个沙袋。当她来到位于特朗普大厦二十六层的唐纳德?特朗普办公室时,她觉得有些紧张。特朗普的律师们早已在等候她。她和唐纳德?特朗普及他的律师们一起涌入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唐纳德?特朗普坐在一张整洁的办公桌后面,他的背后是由特朗普大厦的杂志装饰着的墙壁。
“噢,看上去你很年轻呀。”特朗普对史密斯说,“听你说话,我还以为你年纪很大了呢。我听说你对我的大厦有一大堆的不满。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不知从哪里说起,”史密斯答复说。她似乎不知该从何开始,而且当史密斯很激动时,她会讲得很快。史密斯不停地对自己说,讲慢些,讲清楚些。她递给特朗普有关她对帝国大厦抱怨问题的一个列表。她描述大厦的保安,告诉特朗普有关抢劫的事情。她抱怨不完善的防火系统,大厦中缺少烟雾传感器和灭火器。她告诉他,大厦里有老鼠。当她讲到大厦窗户的泄漏问题,她从坐位上跳起来,去取她的梅西购物袋,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沙袋。她回头看了一眼特朗普,发现他惊惶地从自己的坐位上站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吓到特朗普了。她想,他一定以为自己刚才要伤害他。
史密斯催促特朗普给她的老板打电话来听取一下她老板的意见,特朗普问自己是否可以马上打,特朗普的律师们不同意他这么做。特朗普没有理会律师们的建议,拿起电话打给哥本哈根联盟。哥本哈根联盟总裁卡琳?特兰朵对特朗普说,她想要的是一座安全清洁的大厦。
挂上电话后,特朗普对史密斯说这可不是他管理大厦的方法。他说,在特朗普大厦,即使墙上有一个小洞,如果我们没有把它修补好,租户都可以不付房租。他本人经常在大厦里面巡视。他对史密斯说,有一次一个男人在大厦的杂货店抢了一位女士的手提包,特朗普大厦的保安立刻把他抓住了,将他绑在栏杆上,吓唬他,并命令他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特朗普大厦。特朗普说,这根本不需要通知警察。“你猜后来怎么样?”特朗普说:“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家伙。”
史密斯问特朗普,在他买下大厦前是否巡视过帝国大厦,特朗普承认自己没有。(特朗普后来又指出,他当然巡查过帝国大厦。)史密斯对他经过没有仔细审查就买下帝国大厦而感到吃惊。
“苏西,那可是帝国大厦,”特朗普说:“它是纽约的一颗明珠呀。”
“是吗,你的明珠看起来很像一块煤球呀,”史密斯迅速回复说。“它太恶心了。”史密斯要求特朗普去巡视一下整座帝国大厦,而不是只到它的瞭望台上去。只要到十层,大厦一百零二层中的任何十层随便去看看就够了。史密斯对特朗普认为她有些疯狂的看法感到很恼火。
谁是帝国大厦真正的主人(4)
特朗普提醒史密斯,在海尔姆斯雷和彼得?莫汀的长期租赁条约下,他参与大厦运作的作用很少。“在那座大厦里,我能帮你的很少。”他接着说,“利昂娜是个巫婆,哈利却是一个好人。她毁了他,一个坏女人毁了一个好男人。她是一只母狗。”史密斯一听到特朗普谈起利昂娜的名字,就听到他对她的咒骂。谈到一件和利昂娜的交易时,特朗普恨得咬牙切齿地说:“我真想掐住她那瘦长的脖子,把她掐死。”史密斯后来回忆说,特朗普双眼充满怒火,满面通红,浑身因生气而发抖。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离开特朗普的办公室。特朗普说,利昂娜一分钱也不肯投入到帝国大厦,她只想着从大厦搜刮钱。
“我会去看大厦的,你觉得怎么样呢,史密斯女士?”特朗普说。
史密斯谢过特朗普,然后急忙离开特朗普的办公室。
几天后,特朗普给史密斯打电话,告诉她,他审查过大厦了。当他描述自己的参观过程时,史密斯发现他不断地用“狗屎”这个词。特朗普说他会帮助她,他会强迫利昂娜?海尔姆斯雷去修理帝国大厦的。
但是当特朗普准备对他的宿敌采取行动时,他马上面临着那个威胁横井英树家族分裂的问题——到底谁拥有着帝国大厦?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二日,在横井英树的日本产业公司公司指示下,纽约律师斯坦文?罗森向纽约最高法院投诉唐纳德?特朗普帝国大厦的合作伙伴——拥有几家公司的中原喜子、简恩?保罗?雷诺阿。他们控告喜子夫妇两人在横井英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系列复杂的方法控制了帝国大厦的拥有权,并且没有确定这些空壳公司的股东,也没有将股票单据或文件递交给横井英树。
罗森没有直接控诉喜子和她的丈夫偷窃帝国大厦,但他的指控已经很近似于这种意思了。控诉说,当大厦被收购时,喜子对横井英树声称她会将大厦的地契归属于日本产业公司名下,或是此公司控制的新创的实体名下,控诉指出,喜子本人没有权利通过日本产业公司来拥有帝国大厦。除非日本产业公司或日本产业公司控制的新创实体放弃对大厦的拥有权利。控诉指出,喜子夫妇从没有向公司告知他们控制着帝国大厦,而且她也没有向公司的任何人告知他们与特朗普的交易,因此,日本产业公司对此一无所知。同时她也没有向日本产业公司商讨,就将一千一百七十万的抵押据为己有。
对帝国大厦的控诉并没有停止。原告还控告喜子非法地将长岛的欧亥卡城堡地契转移,并在未被授权的情况下买了两座英国城堡——朱比特山和泰姆公园。控诉指责喜子夫妇利用所控制的公司控制所有房产并拒绝返还。
控诉要求喜子夫妇将帝国大厦和其他所有属于横井英树的房产返还日本产业公司,而且返还横井英树曾给他女儿所有钱财的使用账单。日本产业公司要求两千五百万美元的实际损失赔偿和两千五百万美元的惩罚性赔偿。
作为一个熟练的从业者,罗森清楚的知道发生在巨头之间如此激烈的对抗的后果。顶级律师事务所将纷纷介入这场争斗,成群的律师们会用成堆的文件像雪一样将他淹没,他们会打响一场争执的战斗。罗森认为这是肯定的事情了,他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在罗森递交控诉几个星期后,他和向自己介绍横井英树家族的纽约商人角田一起乘坐喷气式飞机长途飞往日本。喜子夫妇拒绝受理控诉,是罗森再次反应的时候了,也是他应该和他的客户横井英树直接谈谈以进一步了解情况的时候了。
罗森抵达东京时早已筋疲力尽。他盼望直奔宾馆好好睡上一觉沉沉睡去,他没有在意横井英树家族的热情欢迎。横井英树的二儿子裕彦,和十来个家庭成员组成欢迎队迎接他共进晚餐。在接下来的十来天里,罗森参加了安排好的各种餐饮活动,使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家族收买了一样。
当罗森来到八王子医疗监狱时,他被带到一间小小的探监室,坐在一面树脂玻璃前的一把椅子上。他发现警卫没有带枪,监狱的各种设施看起来很友善。一位矮小的老人走了进来,坐在玻璃的另一侧,他穿一件淡蓝色的制服,看起来像一套睡衣,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衫。横井英树看起来有些瘦,但是没有衰弱的感觉,打扮有一些零乱。罗森做了自我介绍。监狱警官站在旁边记录对话内容。罗森完全明白他的客户打算和他的女儿进行一场斗争。横井英树已经很明确地表示了,他满腔愤怒向罗森诉说发生的事情。横井英树怒号“三亿美元呀,”显然他对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海外投资的估算是错误的。罗森问他是否愿意和特朗普谈判,横井英树愤怒地说,特朗普没有对他讲这笔交易,而且他曾背叛了自己。他拒绝和特朗普谈判。
“那我们可以和喜子谈判吗?”罗森问。
“不,每一样东西都必须归还公司。”横井英树说。
罗森问横井英树是否打算用双方和解的方法来避免一场长期的法律争斗。
横井英树还是说不。他告诉罗森他已控制了他的女儿和女婿,他们会像他一样被关进监狱。横井英树留给罗森一个清晰的印象就是,他不会对他的女儿再做任何让步,他一点也没有和解的打算。
罗森返回横井英树在东京的办公室,开始起草一个看来是很急迫的、很漫长的法律斗争方案。在一间会议室中,他看到一面黑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表,他问这是什么,有人告诉他,一个叫亨利?布柏尔的美国律师最近来过,这些复杂的方框和线条是他试图解释特朗普对宾馆的拥有权的令人头昏的复杂代理关系的示意图。罗森仔细地看着图表,罗森后来说:“我越看它,越是明白特朗普陷入得有多深。他一定知道他不可以绕过横井英树而和他的女儿交易。他太明白这种关系了。他说‘我不清楚’,但这是不可能的。”罗森发现,这个图表显示特朗普对这个混乱的家族绝对要比他所表示的了解得更多。
谁是帝国大厦真正的主人(5)
罗森最终找到了那些他认为一定存在的满屋子的文件。他要求对每份文件都进行了拷贝,然后艰难地一张张翻阅这些令人头痛的数目庞大的文件。他从早上八点开始直到晚上七点钟一直在看这些文件。当他返回纽约时,感到自己累得都有些发抖了。他用了一周时间对喜子夫妇拒不接受控诉做出反应。
无法得知,如果横井英树开始时雇用身价更高的律师和顾问情况是否会发生变化。考虑到报酬不是很高,罗森的确算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律师。但是横井英树总是将他最主要的和最初的信任给予他家族中的成员。因此当他决定找一个人负责他心爱的法国城堡时,他再次从他的家庭成员中来寻找一个合适人选。在一次监狱会见中,他要求他的长女千鹤子及其前夫坂仓武之助接管他在法国房产。坂仓和他的前妻,现年五十一岁的千鹤子,长期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千鹤子则动身去法国会见她前夫的表弟彼得?保尔,一位住在巴黎的艺术家。
现年三十七岁的保尔是一个高个子,皮肤黝黑,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相貌英俊,有着运动员般矫健的身姿,他长期闲逛于美国和欧洲之间。他父亲出生于比利时,母亲是日本人,他本人出生于纽约高档住宅区的勃朗克斯山庄。八岁时,他移居到比利时并且经常去日本小住一段时间。他会说法语和比利时的佛兰德语,他在比利时学习了雕刻和绘画,然后以艺术家的身份于一九八三年孤身返回纽约。像许多满怀梦想的年轻人一样,他住在曼哈顿东部的贫民区,在那里他在一个SOHO办公大楼租了一个面积三千平方英尺的顶层,建立了一个小的工作室。彼得?保尔满腔热情地在楼顶恶劣的环境下坚持着自己的绘画创作。他还学习电吉他,并且组建了一支摇滚乐队。像许多年青艺术家一样,他曾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做过各种的工作。他曾经在华尔街做过一个星期的信使,送过三明治,在大厦和工厂当过清洁工,最终,他用上了他的美术专长,为工厂设计建筑模型。
到一九九五年夏天,坂仓武之助给居住在法国巴黎的彼得?保尔打电话时,后者已经当了将近七年的全职艺术家了。坂仓武之助对他说,他的前妻千鹤子现在就在法国,但是她不懂法语。坂仓让他去一个宾馆接她,并带她去看几座城堡。坂仓没有说为什么。彼得?保尔也觉得他的要求有些奇怪。但是,因为都是他的亲人,因此他也没有要求详细的解释就同意了。
千鹤子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并且向他简单陈述了自己家族的情况。但是她没有讲这个家族中近来日益增长的危机。她要求彼得?保尔第二天来宾馆接她去几个不同的地方。千鹤子对他说,她不熟悉法国,她觉得跟彼得?保尔在一起会比跟一个陌生人在一起更舒服一些。
第二天,当彼得?保尔来到宾馆时,千鹤子向他介绍纽约商人角田。彼得?保尔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里。角田监管着位于洛斯尼的城堡,他领着二人去看了三座富丽堂皇的城堡。彼得?保尔得知这些城堡是千鹤子的父亲横井英树的。千鹤子解释说是她的父亲要求她看看这些城堡的情况。据彼得?保尔所讲,这些城堡状况不佳。那些维护城堡的员工被辞退了,这些历史遗产处于恶劣的状况。一个城堡的看守抱怨城堡的损坏,还说城堡的很多家具设施都不见了。千鹤子和彼得?保尔也看到了房地产中介在向一些可能的买主介绍城堡。
在彼得?保尔看来,千鹤子好像很想尽快结束这场视察,离开这个国家。最终,千鹤子给在监狱中的父亲带了一大堆有关城堡的照片离开了。在她离开法国一个星期后,她告诉彼得?保尔,她认为他可以帮助她的家族处理这些位于法国的麻烦重重的城堡。彼得?保尔客气地拒绝了,他指出自己是一个艺术家,对于商业一窍不通。
彼得?保尔还能回忆起他和横井英树在十年前的惟一一次见面。那时彼得?保尔去日本东京的表兄家做客。一阵门铃声把他从沉睡中吵醒,他迷迷糊糊走到门口去开门。在门外,他看到停着一辆豪华轿车。一个穿晚礼服的矮个男人站在台阶上。
“坂仓在哪?”这个男人问道。
“我不知道。”彼得?保尔睡眼朦胧的说。
“闪开,”穿晚礼服的男人叫道,推开门,径直走入屋内。
突然,彼得?保尔意识到,从来没有一个日本轿车司机这么粗鲁。彼得?保尔再仔细看这个男人的脸,发现他和表兄的前妻千鹤子长得很像。彼得?保尔意识到,这人一定是她那位声名狼藉的父亲了。
几年过去了,彼得?保尔明白应该理智地远离横井英树,但是他很想帮助他的表兄。于是他向千鹤子推荐了他认识的一个法国律师贝西?埃德。在千鹤子离开几个星期后,埃德通知彼得?保尔其中一座城堡正在拍卖。他告诉彼得?保尔他在同日本联系确定谁是这个城堡的拥有者,这座城堡的房地产所有权检查遇到了麻烦,从日本方面他没有办法得到一个明确的指示,他请求彼得?保尔的帮助。彼得?保尔安排横井英树在日本的一个行政官员那里签了一份文件给埃德,托他保护城堡不被卖掉。
彼得?保尔对他的律师朋友们说,他不愿让自己在这团麻烦中陷得更深。
“彼得,你不应该卷入这件事中。”彼得?保尔后来回忆他曾警告自己,“这是一宗复杂的国际商业事务,你一窍不通,去画你的画吧。”
*尾声
横井英树死后,他那些曾显赫一时的家产也开始迅速的衰败。根据日本著名信托检查机构帝国资料库的数据报告显示,到二〇〇〇年七月,横井英树控制海外投资的日本产业公司债务累积超过五亿美元,已濒临破产的边缘。
尾声(1)
竣工七十年之后,帝国大厦在那些妄图将它据为己有的人的心目中还保持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和至高无上的地位,而它也将这些人在对大厦的争夺中所表现出的种种劣迹暴露无遗。
在二十世纪最后十年里,众多的男男女女为控制这座地标级建筑而进行的争斗使他们陷入了一个导致自我毁灭的泥潭中去。最终,几乎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某种于名誉有损的标志离开了,还有一些人带走的则是伴随终身的伤疤。在他们的故事里,自负、贪婪和报复的影子几乎随处可见。
二〇〇一年年中,虽然大多数法律争执依旧按常规发展,但纽约那些牵扯进帝国大厦事件的人们还在努力地斡旋着。二〇〇一年三月三十日,历经十年冲突之后,彼得?莫汀的名誉受到不小的打击。在一份一百三十四页的仲裁书中,一支美国商务仲裁协会小组终止了彼得?莫汀要求替代海尔姆斯雷经纪人公司——这个由哈利?海尔姆斯雷的长期合伙人阿尔文?施奈德管理的控制着帝国大厦和其他十座建筑的经纪公司——的请求。经过五十名证人的作证和两千多件经筛选的证物证明,裁决人裁定彼得?莫汀对海尔姆斯雷经纪人公司在管理帝国大厦及其他大厦上存在失误管理的指控是错误的。
当然,彼得?莫汀同时也在强烈反驳唐纳德?特朗普有关帝国大厦错误管理的控诉,但是他的努力对自己的控诉没有什么帮助。显然,法官对这场为期过长而且存在诸多假证的双方争斗也已厌烦至极。维恩及莫汀集团雇佣的一个私人侦探偷偷录下了海尔姆斯雷经纪人公司员工的一次午餐会议,然后将这盘多处省略且错误百出的录音带寄给了地方检察官。彼得?莫汀后来说他对录音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这盘录音被他的律师用来证明海尔姆斯雷经纪人公司想给劳里斯?维恩集团及其负责人彼得?莫汀设计阴谋,这套辩词显得相当草率,没有说服力。(阿尔文?施奈德的律师霍华德?格拉夫说这实在是一件可笑的事情。)更糟的是,最后彼得?莫汀又多了一条罪名,他被指控在与投资伙伴合作的过程中混淆了自己的法律行为和商业行为。彼得?莫汀后来抱怨说,仲裁者显然没有支持他的律师们提出的反面结论,他还争辩说,其他法庭都没有做出这样的判决。彼得?莫汀指的是纽约州法庭没有做出类似的判决。
我们无法得知,哈利?海尔姆斯雷或劳里斯?维恩假如依然在世,他们会怎样看待彼得?莫汀试图把海尔姆斯雷经纪人公司从帝国大厦赶走的举动。四十年前,劳里斯?维恩和哈利?海尔姆斯雷组建了这个合作组织,以便彼此牵制,每个人都不可在缺少另一方的同意下作出大的决定。这种长期的约定还同样限制了彼得?莫汀和利昂娜?海尔姆斯雷之间的关系。彼得?莫汀对付阿尔文?施奈德需要得到利昂娜?海尔姆斯雷的支持,做到这一点可不大容易。一九九七年,利昂娜与阿尔文?施奈德之间的法律纷争以和解的形式结束,此后她就和阿尔文?施奈德结成了秘密联盟来对付彼得?莫汀。她发誓要不惜一切努力维护海尔姆斯雷经纪人公司对帝国大厦的管理,直到阿尔文?施奈德因为年龄原因不能再控制公司。
然而,彼得?莫汀发誓要将争斗继续下去。彼得?莫汀在二〇〇一年说,他和阿尔文?施奈德之间的僵局不会持续太久。他强调说,阿尔文?施奈德已经八十一岁了,而且利昂娜?海尔姆斯雷再过几个月也将八十一岁了。
但是利昂娜?海尔姆斯雷却没有表示她会将属于她的任何权益出让给彼得?莫汀或任何其他人。她在丈夫去世后一直过着封闭的个人生活,但是二〇〇一年初媒体对她的私人生活进行了一次尴尬的报道。媒体报道了她和她曾任命的海尔姆斯雷集团的高级行政官员——现年四十五岁,来自佛罗里达的验光师帕特里克?沃德——二人之间的密切关系。利昂娜?海尔姆斯雷和这个男子的关系日益公开化,并且她还以极低的价钱将曼哈顿的六十套公寓卖给了他。专栏作家们议论纷纷,但当利昂娜得知帕特里克?沃德是男同性恋时,她很快就和他断绝了关系,而且她最终从他那里以一百万美元的价格收回了那些公寓们。“我开始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她对《华尔街杂志》记者彼得?格兰特公开承认,而她的一句自怜的话则又添加了一层注解,她说:“我老了,快不行了。”
虽然利昂娜?海尔姆斯雷的复仇女神苏西?史密斯早已离开了帝国大厦,但是她还是不能逃脱几年前她给帝国大厦造成骚乱后果的报复。二零零一年四月,史密斯收到了一名保护帝国大厦的律师给她的一张法庭质询传票,她必须出庭应诉来自那次枪击恐怖事件的一名受害者的指控。在法庭上,史密斯断然否认了她和唐纳德?特朗普有秘密联系。她后来说,法庭诉讼现场火药味十足。事后她给受理此案的法官写了一份信。“那名律师对我大喊大叫,让我回答是或不是,我拒绝回答他的这种提问。在那么令人烦躁的情况下,怎么能很好地思考问题呢?”她写到,“这是一件当时令我恐惧得发抖的事情。”
二〇〇一年五月,雷诺阿还在等待法国检察官是否对他继续进行起诉,他对自己的祖国产生了深深地厌恶。“我想重返美国”,他说。“我在这里什么也没有了,如果在这里还有我的东西,还不知道他们又会为了什么理由来逮捕我?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平平安安的。”雷诺阿当然渴望重新恢复他的名誉。出狱不久,他的几位朋友就写了公开信,为他的人品担保。利?米勒写到,“实在让我难以想象他在受到律师,法官,政客的诬陷后,新闻记者们却只顾着看热闹而对此事无所作为。”利?米勒是美国康涅狄格州格林威治镇的投资者,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就和雷诺阿成为了好朋友。他说:“雷诺阿先生现在不是,也从来不是一个对社会有危害的人。或许我的想法有些幼稚,但我还是认为监狱是对那些对社会有危害的人设立的。”
尾声(2)
喜子早已恢复了自己的正常生活。她展出了一些丈夫监禁期间自己画的画,许多画面都是一个黑发女子目光愤怒的肖像。画的背景都很压抑,黑色的乌云,凋敝的树和座座火山。和她的丈夫不同,喜子对她所受过的苦难保持缄默。
横井英树死后,他那些曾显赫一时的家产也开始迅速的衰败。根据日本著名信托检查机构帝国资料库的数据报告显示,到二〇〇〇年七月,横井英树控制海外投资的日本产业公司债务累积超过五亿美元,已濒临破产的边缘。根据这一数据,银行开始停止同横井英树公司进行生意往来,法庭开始没收横井英树的所有房产。到二〇〇〇年十月,横井英树的主要债主——千代田互助寿险公司的债务达到将近二十七亿美元,也开始寻求破产保护。这是日本战后最大一起破产事件,日本新闻开始将该公司向横井英树的借贷当作一个不计后果贷款的绝好例子。
因为日本产业公司没有在法庭保护下进行重组,所以很难确定该公司是否对其海外投资依然拥有所有权。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日本产业公司同喜子夫妇在纽约的和解使他们对帝国大厦的权益完全留给了横井英树的日本债主们。据雷诺阿的法国律师丹尼?科恩说,在法国至少有六座城堡被卖掉,横井英树的债主从中获取了大量的利益。
横井英树家族在日本的产业也受到了重创。到二〇〇〇年末,一度是全世界最大的保龄球中心——横井英树引以为豪的东洋船务保龄球中心,似乎也走到了穷途末路。这座八层的大楼外面结满了蜘蛛网,彩色氖灯做的保龄柱标志破损不堪,大楼里面则完全是一幅破败的景象,储存室的纸箱子上一个个都积满了尘土,办公家具样式老旧,另外还有一辆破旧的老式摩托车。收购横井英树在田园调布的贵重住宅群的买主彻底清除了前任主人的一切痕迹,最后根本看不出在半个世纪之久的时间里,横井英树那个特殊的家族曾经在那里居住生活过。
在美国变幻莫测的房地产市场上,横井英树最终发觉收购的大厦并没有给他带来想象中的巨大利润。站在经济角度上说,横井英树在全世界耗资八千万美元的疯狂投资,只不过是一场闹剧。正如那句古老的格言所说:“买者自当心”。
然而,横井英树从来没有丧失掉他的激情,正是这种激情使他为了获得世界上最知名的大厦而不惜把自己的家族击个粉碎,永远都难以修复。横井英树最终带着这种令人畏惧的激情进入了自己的坟墓。
据东京《文春周刊》报道,在二〇〇〇年四月二十九日,十几个工人聚集到横井英树在东京多摩公墓的地下墓场。三十年前,横井英树就挑选了这个地方作为自己的墓地,并早早地做了整修。墓地的宽大房间里铺着地毯,装饰着华丽的灯具,存放着横井英树和他的母亲还有其他八个家庭成员的骨灰。一名僧侣做过祷告后,工人们开始把石质的棺盖盖到盛放着骨灰的石棺上。横井邦彦对公众说,“父亲很有可能把钱藏在了某个地方,在债主一再要求下,我们只好到处寻找,”“但是我们找不到。我们认为这个由父亲建造的坟墓是最后一个可能的地方。”但是墓地里也没有藏钱,死去的横井英树仿佛以这种方式给他怪异的一生留下了一个最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