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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华无月》作者:顾亦衣
☆、公子无瑕
烟花三月下扬州。
无瑕揣着手,抬头远望着远处碧波烟柳的美景。他似乎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风流艳曲儿:“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那个“兮”字被他拖得老长,悠悠的收了音,又把最后一句话哼了出来,“……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适我愿兮,适我愿兮。他一边默念,一边往寻春楼溜溜达达的走去。寻春楼是都城最大的青楼,有卖笑为生的风尘女子,也有颇具才情的女冠,个个都是人比花娇。当然,除了女子之外,还有小倌娈童供好龙阳者品味。
他就是那个好龙阳者之一。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成了龙阳之好的。反正是看见女子没别的想法,纵使是如何的千娇百媚倾国倾城也一样。男子就不是了,他看着寻春楼中平常的清秀娈童心里便是一跳,后来听雁过那丫头片子说这些只是中上之姿,便在心底大呼自己怎么这么没有自持。想着想着,喉咙处含糊的咕咚一声,他扬扬头,昂首阔步的走到了寻春楼前。
寻春楼甚是富丽堂皇,金雕玉器,无一不足。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门前招揽进门客,见了他,娇柔的拿帕子掩上檀口:“无瑕公子又来啦,奴家心中好生欢喜呢……”“打住。闭月惜雪你们两个,知道小爷是喜欢男子的。那个青竹,还有雁过,叫他们下来陪小爷。”他挥挥手,熟稔道。闭月上去请人了,惜雪则巧笑道:“无瑕公子好生薄情,连哄哄奴家都不会。还有雁过那丫鬟,怎么公子每次来都要点那个丫鬟呢!”“是是,你俩是我除了那个丫鬟以外,最宝贝的两个女子了。”语气敷衍的显而易见,他大笑,也不顾身后惜雪气呼呼的便走进门去。
随意挑了个没人的桌子坐下,他的眼睛往四处寻着,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能下手。左顾右盼之间,便找着了个男子,发束玉冠,衣着华裳,腰悬古玉。还背对着自己,正和一个姿色不俗的小倌谈笑……是有钱的主儿。他微微眯了眯琥珀色的眼,往那处走去,自来熟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兄台也是断袖之癖么?”他这一句话问得太没正经,那人愣了愣,才缓缓转过头来。
这张脸……是男人的脸?
面如傅粉,眼神清俊,鼻梁直挺,唇如涂朱。脸庞标致,是十成十的温文儒雅。世界都好像跟着这张脸一起天翻地覆,再也无法让人辨清梦想和现实。唯一美中不足是此人的神情像见了鬼一般,真是大煞风景。无瑕回过神来,摸摸鼻子:“请问兄台,我有何不妥之处?为何你一直盯着我看?”那位兄台只是愣愣的看着他,薄唇微启:“无瑕……”声线清朗疏阔。他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叫无瑕?”这一句话,才把那位兄台从失神中解救出来:“……公子长得很像一位故人,那位故人,也叫无瑕。”顿了顿,“在下姓段,名疏声。”
段疏声。听到这个名字,无瑕有一刹那间的窒息。
似曾相识。
“无瑕!无瑕你把我叫来干什么?”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搅乱了无瑕的思绪,这个声音,他连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谁了:“雁过,你别无瑕无瑕的叫,到时候让小爷在寻春楼里怎么混。”“好好,我不叫。你这又是看上哪个小倌啦?青竹哥哥可随我下来了。”她侧身让了让,一个身材修长、容貌妖丽的男子走了过来。无瑕瞥他一眼,再看看一脸茫然的段疏声,那青竹长得自然是出挑,可和段疏声的儒雅比起来,少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唉,人比人气死人。
青竹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气恼的去看段疏声,不禁轻呼一声:“段公子?”“青竹,你认识他?”无瑕愣了愣。段疏声后面的那个小倌笑道:“段公子是寻春楼的常客,比无瑕公子您来得还要早呢。以前也叫过青竹侍候。”原来还是个断袖断得有年头的。无瑕摸摸下巴,没说话,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涩。
听到小倌的话,雁过不禁眉头轻皱,转眼看向段疏声。不看还好,一看她便腿软了下去,险些没站住:“你、你是……无月公子?”这丫头不能这么乱说吧,白白给自己丢人。无瑕悄悄翻个白眼,这个段疏声,怎么可能是无月?
无月公子,即无月阁阁主,是江湖上传奇的人物。他来去如风,白衣翩然,谦谦君子,武功更是卓绝。传说他的面容俊秀无比,宛如谪仙;至于为什么是传说,则是因为世上见过他容貌的人没有几个。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至少在女子心目中是缺点——断袖。对,无月公子是断袖。他的情人,就是暗教第十三代教主,行踪诡秘、性格嗜血的临华公子。但是三年前二人因为武林中事反目为仇、再不相认,白白折了这么一段缘分。
段疏声……怎么会是无月公子。
一直不发一言的段疏声这时却锐利的扫了雁过一眼:“姑娘认错人了。”“就是就是,怎么可能是无月公子嘛。”无瑕干笑,把雁过往身后拖。她向来是没大没小没轻没重的,这种话怎么也拿来乱说:“她这个小丫头不懂事,兄台别和她计较。”段疏声看着无瑕,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玉:“……无瑕兄可愿随在下去寒舍中坐坐?”
……啊?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了~(@^_^@)~……虽然更新缓慢但不会弃坑的,请诸位放心跳坑吧~
☆、醉酒调戏
“这儿哪算寒舍啊……按这个来算,小爷住的地方岂不成猪窝了……”无瑕左顾右盼的看着,眼睛都觉得不够用了:最前面是一块嶙峋巨石,上面流淌着清澈的溪水,旁边还开着大朵的牡丹,好像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层层的殷红花瓣将中央金黄色的花蕊包裹住,别是一番富丽堂皇。只是细细看去,那花瓣尖还带着隐隐的墨色,添了一笔妖娆的邪气。两旁栽种着丝丝绿柳,微风轻拂,垂进碧波中的枝条便会轻轻摇曳,如同美人纤细的腰肢,荡出一圈圈涟漪。
雁过在他身旁努努嘴:“你就不要再暴露你没见过多少世面这一……。”无瑕悠悠然回头:“这一什么?”雁过及时的住口,转脸装作去观赏旁边的柳树。这个小丫头也真是,明明是自己带她来的,还敢对他冷嘲热讽。段疏声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无瑕:“公子刚才在看什么?”“看……柳树。”他干笑,那种笑吟吟的眼神真是让他浑身打冷颤。段疏声垂下眼帘,唇边还挂着一丝稀薄的笑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什么玩意儿?”他听得糊里糊涂。段疏声刚要开口,雁过便瞪了他一眼:“人家那是《诗经》里的话。”段疏声不动声色:“姑娘见笑了。”雁过粲然一笑。
这两个人打什么哑谜。无瑕挑挑眉,目不斜视的往前面走去。
三人就这么走着,无瑕在最前,段疏声和雁过分立两侧,颇有点护法的意思。到了阁楼中,阁楼的侍女看到这样诡异的排场,不由得愣了:“公子……?”“这两位是我结交的朋友。天色也不早了,两位在在下这儿用膳可好?”最后一句自然是对无瑕和雁过说的。无瑕摸摸下巴,点了点头,来都来了,哪有占便宜不占足的道理?
侍女们排成两列走了下去,不多时又一人手中端着一个玉碟走了出来,轻轻把玉碟放在每个人面前的案桌上。似乎每个人吃的都不太一样,雁过的是阿胶蜜枣、人参乌鸡汤这类的女子滋阴药膳;段疏声的是素炒绿笋、龙井虾仁这些清淡的膳食;给无瑕的……呃……笼统点说就是大鱼大肉。
不过他也的确喜欢吃这个。
“两位看看可还对胃口?”段疏声温文一笑,接过侍女手中的雕龙酒壶,亲自下去为他们倒酒。雁过不禁一挡:“我……我不善饮酒。”段疏声闻言便道:“在下亦不苛求。”便让侍女前来,换了甘甜的蜜酿给她斟上。然后便走到无瑕身前,声音温润:“公子请。”无瑕尴尬的将酒樽拿起:“你也少给我倒啊。”
“公子酒量堪称海量,如此说可是自谦了。”语气如此熟稔,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好几年一样。无瑕心里有些堵,索性将酒樽中的花雕酒一饮而尽,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段疏声从袖中取出锦帕递给他:“不要饮那么快。”无瑕一边咳嗽,一边用锦帕匆匆擦嘴,刚想把锦帕还给段疏声才发现他已经回去了。手中的锦帕递也不是收也不是,硬生生的攥在手心里,上好的面料被攥出了几折皱痕。
雁过看在眼里,便有心道:“你不会又看上了人家的什么好东西吧?”他这才回过神来,为自己的出神纠结不已,闷闷答道:“哪有。”段疏声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若有什么东西看得上眼,公子拿走便是。”装什么好人。无瑕别过脸去,吃着案桌上的精致菜肴。席上三人无话,都只是默默饮酒用膳。
看无瑕一脸别扭的样子,雁过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食不知味的吃了两口菜,又啜饮了几口酒,不知不觉酒就喝得多了些。等到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喝得多了时,眼前已经是重影了。可是……自己的酒量也没有差到这样的地步,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她来不及思考,段疏声便执着酒樽走到她面前:“为姑娘这份饮酒不输男儿的豪气,在下敬你一樽。”她仰头吞下最后一口酒,眼前的重影渐渐变成了一片漆黑,倒在桌案上,沉沉睡了过去。
段疏声看雁过倒在了桌案上,面容依旧温润如玉,丝毫没有波澜。他走到半醉的无瑕面前:“……无瑕。”“嗯?”无瑕的脑子因为酒酿不太好使,他但凡有一丝警醒,便能听出来段疏声唤的是“无瑕”而不是“公子”。看着无瑕迷离的神色,他紊乱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一手撑着桌案,一手轻轻抚上无瑕的侧脸:“无瑕……”
侧脸处被什么东西轻抚着,有点像是小倌的手,却又似乎不是。小倌的手是白皙温软的,这个人的手……指节分明,手指修长之余还带着薄茧,似乎是习武之人的手。记忆中,好像拉过这双手千遍万遍,连这双手的薄茧都知道长在哪里。无瑕凭着模糊的记忆,抬起左手,在这只手的手心中寻找着那熟悉的纹路,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那人的气息猛然粗重了起来,清幽的香气离自己越来越近……紧接着自己的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去,又有一个灵动的物什悄悄钻入了自己的口中……
身上一阵酥麻。无瑕迷离的看着眼前人,微闭的双眼,纤长的眼睫,直挺的鼻梁……他不由自主的凑上去,与眼前人唇舌交缠,只想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眼前人似乎一怔,紧接着便是更灼热的亲吻,手也探入了他的衣襟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便是传说中的肉渣渣么……
☆、深夜密谈
无瑕只感觉到自己的脊背被什么东西贴了上去,像是一片薄冰,冰凉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段疏声低下头蛊惑着,声音低柔:“冷吗?临华……”临华二字,婉转缠绵,几不可闻。无瑕自然是没听到那两个字,但是这么一句话算是让他清醒了几分,眼前的重影渐渐合了起来,眯着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人是段疏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万花丛中过的,可唯独是和段疏声欢好,心底就会产生一种……感情。来不及细想这感情是什么,他噌的一下窜起来:“你!”段疏声愣了半晌,好像还没从方才的温存中反应过来:“……无瑕?”
“小爷我虽然是断袖,可是、可是……”一向无赖的无瑕此时竟憋了好半天,“可是我才认识你一日!犯不着现在就生米煮成熟饭吧!”这句话纯粹是胡诌,在寻春楼中的哪个小倌,不是认识一日便卿卿我我的了。段疏声也不点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我们真的只认识一日吗?”无瑕的心忽然颤了一下,抬眼去看段疏声,段疏声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温润如玉,眸子也清明下来。这样从容的他,似乎已经看过了千次万次……
段疏声看他如此困惑的神色,不禁笑了:“你没有错。我们,就只是刚刚认识而已。刚才是在下一时心乱罢了,还请公子恕罪。”无瑕听了这句客气而生疏的话,心里又不是滋味,似乎有那么一点……觉得可惜:“你叫我无瑕就成。”闷闷的说完了这句话才觉得自己不对劲,什么时候腻歪的跟个女人似的了。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神情,他看了看睡得如同一堆破布般的雁过,叹了口气道:“你找点人,帮我把她送回寻春楼吧。”
“这么晚回去雁过也会受罚,你如果不介意,便和她在我这里留宿一晚,明日再一同回去解释清楚。”段疏声道,看无瑕如同吃了苍蝇般的神色,连忙补上了一句,“仅仅是留宿,没有别的意思。”无瑕把这个提议在脑袋中过了一遍,刚才的一激灵像是把仅剩的清醒都用光了,现在脑海中又开始昏沉:“……那就依你所言。”
段疏声笑,笑得清俊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扶着他的腰际,有些吃力的往楼阁深处走去。甬道中的侍女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不由得暗自惊惶,但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低头恭敬的行礼。其中一个地位较高的侍女轻声道:“禀公子,楚公子来了,正在旁厅等候。”段疏声的脚步微微一顿,扶在无瑕腰上的手不觉用了力,让无瑕不满的嘟哝了一句。他笑笑,将手上的力道放轻:“我知道了,让他稍候。”说罢,便继续往前方走去。
把无瑕安置在软榻上,帮他掖紧了衾被,又意犹未尽的在他侧脸上印下一个吻,段疏声才心满意足的往旁厅走去。抬步进了旁厅,楚扇正在那儿饮茶,看他来了便低头单膝下跪:“属下参见公子。”“起来吧。”段疏声心情很好,唇边不觉带了三分温柔的笑意,让楚扇看呆了。“我让你起来。”段疏声看他没动作,又含着笑意重复了一遍,他如梦方醒的立起身来,一向从容的他此时也带了讪讪之色。
“好了,有什么事便说吧。”段疏声坐了下来。他应了一声:“武林大会三个月后在凌峰山举行,属下探听到,净雪楼中除了慕容严以外没有人参加这次大会。”“……慕容家的那两个女儿呢?怎么只有老爷子来了?”段疏声专心赏玩着雕镂精巧的茶盏。他继续道:“长女慕容凌燕说是要准备嫁人了,不再出来抛头露面;小女慕容落雁则是离家出走还未归来。”
段疏声沉吟半晌:“雁过,落雁。如果她真的是慕容家的女儿,又何必这么明显……”“公子?”他不知道雁过这么个人,不禁出声询问。段疏声摇摇头:“我知道了。”顿了顿,“这次的盟主之位……”“公子无需多虑,此位除公子之外,无人可代!”他沉声答道,“临华公子已然下落不明,可与公子相较者,已无他人。”“临华……”段疏声轻轻的笑了起来,“我已经,找到他了。”“什么?那如果临华公子前去,说不定会想起前尘过往……”他声音微颤。段疏声笑容清冷:“可我答应过他,要让他看到我站在盟主之位上的。”
一夜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
第二日清晨。
“无瑕他人呢!”雁过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对侍女叫嚷道,“他到底在哪儿?”侍女们诚惶诚恐的跪下,自家公子吩咐了要好生招待雁过和无瑕,那就千万要招待周全:“无瑕公子很好,请姑娘放心。”放心?放什么心!雁过坐在软榻上,索性不理跪在地上的侍女们。今日清早一醒来,便发现自己正身处在绮罗绸缎的软榻中,头顶是雪白绡纱织成的九华帐,上面还细细用金泥勾了卷草花纹。多久没见过如此富丽的闺阁了……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又很快恢复,这才想到自己昨日在晚膳时睡了过去。
天知道段疏声对无瑕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更新也。
☆、雁字回时
那厢,无瑕却在黑沉沉的睡着。段疏声早早就过来了,听侍女们说他还没睡醒也只是微微一笑,心道你还是如此贪睡。含着笑意走了进去,挑开帐子,他正睡得天昏地暗,从自己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露出的颈和腰际的弧线……段疏声心中又跳乱了几拍,深深吸一口气才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放下帐子,他走到桌案旁,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浅浅的啜饮一口。恬淡的味道让他神思清楚了许多,又扫了一眼身后还睡着的无瑕,掂量好了一会儿要说的话,自顾自的品起茶来。
不一会儿,他身后便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嘟囔声:“青竹,给小爷倒杯茶来……段疏声?!”尾音猛地往上一挑,让他忍不住轻笑,转过头对刚刚起来的无瑕道:“早啊。”“早,早,是很早……”无瑕晃晃脑袋,这才回想起了昨夜的一系列事,虽说是厚脸皮也不禁脸红了些,“你大清早的在这儿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你醒了没有。”段疏声看到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寝衣,笑意更浓了。无瑕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果然,自己只穿着薄薄的一层白色单衣,将修长挺拔的身姿勾勒的淋漓尽致。心里暗暗的骂着,犹豫半晌,还是从旁边的衣架上若无其事的取下一件中衣披上:“你尽管看就是了,我不介意。”“这样啊,”段疏声饶有兴致的、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身躯,“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明明是外表看上去这么纯良温润的人,怎么性格那么……饶是无瑕淡定,此时也耐不住了:“你你你还真看啊你!”段疏声温润如玉:“不是你说让我看的吗?”看无瑕气得几乎要吐血而亡,他及时的转了口,“其实我前来,还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去看看武林大会的。”“武林大会?”无瑕心里一动,但表面上自然是不能让他讨了便宜,依旧绷着脸:“我去那儿干什么?找美人么?”
“美人,自是少不了的。”段疏声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你若是偏爱年少的,那么有唐家三少唐陵;你若是偏爱冷漠的,那么有邱家大公子邱毅;你若是偏爱热情的,那么有齐家独子齐彻……”话音一转,“当然,你如果喜好独特、喜爱年迈的么,还有风度翩翩的慕容严。”无瑕打了个跌,娘的,慕容严是连续三任的武林盟主,年龄都可以当他爹了。还有段疏声那个指点江湖美人的口气……
无瑕决定按下这个不谈:“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你到底是谁?”本来是随口的这么一问,不料落在段疏声耳中,却让他脸色一变:“只是寻常的侠客罢了。”随即又恢复成笑吟吟的样子,“不过是一起去凑凑热闹,你与我同行可好?”无瑕这么多年来只呆在过城中,哪儿都没去过。他的性子又是唯恐天下不乱,一听有热闹、有美人便萌生了想去那儿看的想法。虽然段疏声这个人身份成谜、心术不正,但索性他也干不出什么来(就算干出什么了其实也无所谓)。他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应允了。
只是不知道雁过那丫头该怎么办。无瑕把去凌峰山参加武林大会的事儿跟她一说,她愣了愣,然后努努嘴:“你别被段疏声这个人骗走了就是。以防万一,我还是跟你去吧。”“你怎么对段疏声这么大意见?”无瑕无可奈何的问。她顿了顿:“总之他不是什么好人。”彼时他们正站在寻春楼下,无瑕抬头看了一眼寻春楼的金匾,不由得好奇:“你总归是寻春楼的人,你是怎么说服老鸨、让你跟我去凌峰山的?”她满不在乎的笑笑:“没怎么说呀。我只是寻春楼的一个小丫鬟,有什么的。”笑的时候,两颊边的疤痕微微舒张开来,更觉狰狞可怖。
说起来,他与雁过的认识也是偶然的。那日他叫了三四个小倌,结果一摸兜里没银子了,他欠的帐太多,想记在账上还不行。刚想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一个小丫鬟便挡住了他,声音脆生生的:“这位公子,你要去哪儿?”他又急又怒的瞪着那个丫鬟,才发现她容貌清丽万分,比起寻春楼的红牌还要秀美;只是两颊边各有一道月牙似的红痕,毁了整个一张脸。
见他愣愣的,那小丫鬟努努嘴:“我叫雁过。大雁的雁,过去的过。我看你还挺面善的,就帮你把银子付了吧。”说罢,便摘下手腕上的一串银铃碎玉递给老鸨,老鸨狐疑的看雁过一眼:“你还有这样好的东西?”“是我家族没没落前,娘亲给我准备的嫁妆。”雁过挥挥手,“这个应该够付清他欠的帐了吧?”老鸨纵使疑惑,看见好东西之后也没再所想,笑嘻嘻的将无瑕请了出去。
从此以后,他便认识雁过了。虽然这个小丫头不好看还刁蛮无比,不过心眼倒是很好的,综上所述,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后来,当无瑕立于君王右侧、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时,再回想起决定去凌峰山的这一幕,不由得心思微微一住——如果我没有答应段疏声,是不是从此以后的传奇都会消失、那些爱我的人都不会死;如果我没有答应段疏声,我是不是还在城中当着那个无忧无虑、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儿;如果我没有答应段疏声,是不是……
可它终究还是发生了。
逝者如斯。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头疼,嗓子也疼~~~~(>_<)~~~~
☆、食色性也
收拾好了行装,一行人便要出发。段疏声自然是利落的翻身上马,衣冠胜雪,长身玉立。他侧过头对无瑕笑,笑容清浅:“瑕儿,还有一个朋友与我们同行。”宛如谪仙。无瑕的脑海中突然跳出这一个词,望着他的笑容,只觉似乎隔了千年云烟,朦朦胧胧看不清楚。那一个“瑕儿”,飘忽到人心里去。正当他发愣时,身后走来一个男子,看到无瑕后微微一怔,随后恭敬行礼:“在下楚扇。”“你不是……”无瑕看清他的容貌,打了个跌,“你你你不是寻春楼的……”那日和段疏声谈笑的小倌么!
楚扇心道那只是我一个掩人耳目的身份罢了,脸上依旧恭敬:“公子想必认错人了。”“可、可能……”无瑕又瞥了楚扇一眼,没寻出破绽,便讪讪的把视线收回去。一旁的雁过倒是不做声,只是上下扫视着楚扇。楚扇不知道雁过也在这里,心里一惊,怎么公子把这种寻常丫鬟都带上了。倒也没说什么,他跃到马上,身姿之清爽让无瑕疑惑:这么个白净的书生竟然还会骑马?
雁过同情的拍拍他:“我也不会骑马,我陪你啦。”他闷声应着。段疏声看他一脸别扭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备下了马车,瑕儿要不和雁过姑娘一同乘马车?”“不用!”他因为尴尬而说得格外大声,随手扯来一匹骏马,蹬上铁箍,翻身一跃,竟是异常顺溜的上了马。他自己都吃惊,以前从来没骑过马,怎么一下子就上去了?
段疏声不动声色的皱眉,眸色深邃,半晌才道:“瑕儿无师自通,似乎很得要领。”雁过努努嘴,有些吃力的爬上了马背,坐到了无瑕身后,一双手不知道放哪里,想要抱住他的腰却不好意思,半晌,还是紧紧拉住了马鞍的滚边。无瑕也没在意,拉上缰绳:“坐稳了!”便试探的道:“驾!”那马通灵性,直直窜了出去。他也控制得极佳,不一会儿便骑得相当好了。楚扇若有所思的看段疏声,只见他神情生冷,扣着缰绳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着白色,半晌,驾马而去。楚扇心中纳罕,也跟了前去。
一行人就这样散漫的走着,无瑕第一次出城,看见眼前的种种景象觉得新鲜好玩,不禁拉着人问东问西的。雁过嫌烦,早就闭嘴不理他;段疏声倒是极耐心的为他一点一点解释,大到这里人的风俗习惯,小到那个女子梳的是什么发式……诸如此类。这么走走停停的自然是走不快,段疏声倒也不着急,看众人都有些倦色了便找了家客栈落脚。用毕晚膳,不用段疏声吩咐,楚扇便招手叫了小二来,转脸去看段疏声:“公子,要几间房间?”
段疏声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无瑕,无瑕察觉到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打了个冷颤:“我我我不要和你住一起!”也奇了怪了,怎么自己一和他说话就开始结巴?他也不生气:“好,那么就要四个房间。”扫楚扇一眼,楚扇会意,将带着的包裹递给他。他接过,取出银两,数了一数,讶然道:“啊,剩下的银两只够要三个房间的。”话音一顿,无瑕跟着一抖:“还有那么多日呢,你就只带了这么点银子?”
“明日我们会经过我的府邸,本是打算回去取了银两再说,”他笑容温润,“既然如此……”“既然如此,那我就和楚公子住一间房好了!”无瑕急忙堵住了他的话头,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他。只见他的眸色愈加幽深,如同千丈深渊一般,像是要把他吞进去一般。刚才还愉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店小二叫苦不迭的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这两位爷在闹什么别扭;一旁的雁过急急的要插口,可在楚扇的扫视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倏地,段疏声轻笑出声:“好。”转而对小二道,“要三间房间。”
小二点头哈腰,收了银两便去给他们收拾客房去了。进了客房,段疏声面色淡然的从包裹中取出地图给他们看,说着后几日的行程:“我们明日能赶到零阳城,零阳城中有我的府邸,到时候一同去收拾些东西,再多待几日也无妨;离开零阳城,再过两日我们便可到蜀中,那儿是唐门的地盘……”无瑕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视线却是牢牢的凝固在他秀雅的侧脸上,移也移不开。他正在介绍唐家三少唐陵,察觉到无瑕的视线,便抬起脸:“瑕儿?有事吗?”“呃……”无瑕的脸噌就着了火,尴尬不已,“我是想问,你怎么在零阳城还有府邸啊?你的府邸不是在城里么。”
“零阳城是我本家,父母都在那里。”他解释着,见无瑕不再言语,继续说着唐陵的事,“唐陵虽还年少,但万万不得小看。他小小年纪便能掌握《毒经》,这样的少年,将来绝非池中物。”“《毒经》?那不是唐门秘不外传的秘笈么?”雁过讶然。楚扇锐利的扫了雁过一眼:“不知雁过姑娘如此博学,竟连唐门圣物《毒经》都知道。”“我是……我是听寻春楼的恩客说的。”雁过有些慌乱,但很快稳住阵脚,道。
无瑕打了个呵欠,拍拍雁过的脑袋:“嗯,小丫头知道的还挺多。到时候让你和那唐陵会上一会,我看你们年纪倒是合适,要是也处得来的话……”他又恢复了那副流氓相。雁过羞红了脸,使劲推他:“你……”“哎,羞涩什么,食色性也。”他还装模作样的拽上了文词儿,气得雁过直跺脚,还好被段疏声笑吟吟的拉住了:“姑娘不急。”雁过瞪了无瑕一眼,甩袖走了。段疏声不动声色的看了楚扇一眼,楚扇低头:“我先去周围看看。”转身,也离开了。
客房中,又只剩下了段疏声和无瑕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嗓子肿得话都说不出来,这次感冒真重啊纠结……上来捉虫,怎么有一段的文字是乱码囧……
☆、所谓礼物
“你又要做什么?”无瑕一改刚才的流氓痞子,有了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段疏声失笑:“我可曾对你做过什么?”他抬起眼,对上了无瑕的视线,“有件物什给你。”无瑕“哦”了一声,兴致缺缺的问:“是什么?”刚才还谦谦君子的段疏声突然俯身,薄唇吻上了他的眼帘:“闭上眼……”“你……”无瑕惊怒交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手忙脚乱的去推他。可别看段疏声模样这么秀气,力气倒还不小,推都推不动。更诡异的是,自己的手反而被他扣住了。
无瑕被迫的放弃了挣扎,稍稍平静下来,只觉眼帘上一片温热,很舒服。段疏声笑了一笑,一边吻着他的眼睫,一边从包裹中取出了件东西,然后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移开,将那个修长的东西放入他手中,再盖住了他的手:“我送给你的。”说罢,便轻轻放开了他。无瑕连忙去看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把长剑:剑鞘雕镂华美,用金泥勾了精细的兽纹,还镶嵌着一块蓝田玉;抽开剑鞘,银白色的刃锋利难当,上面的剑芒像是要劈到人眼里去……是一把绝世好剑。
“可我不会武功。”无瑕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是爱不释手的抚着剑身。段疏声抿唇一笑:“喜欢就好。它叫流云剑,你先拿着它,日后我慢慢教你武功。”他应了一声,将流云剑小心翼翼的插回剑鞘,想了想还是道了谢:“谢了。”“无妨。”段疏声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明日还要赶路,你好好休息,我叫楚公子进来。”他抱着剑,试探的问段疏声一句:“你刚才在怪我?”自从刚才在订房时开始,就觉得段疏声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这个段疏声到底是生没生气。
听到这句话,段疏声的心情立刻变得明朗起来:“怎么会。无论瑕儿做错什么,我都不会怪瑕儿。”谁又想得到,只是这么随意一说,日后却是一语成谶。 此时的无瑕自然是想不到,他只是被这句话的甜腻弄得浑身一抖,不再言语。
段疏声临走前还揩了点油,于是心满意足的走了。半晌,楚扇进了来,看到无瑕正抱着那把精致得打眼的流云剑,眉微微一皱。无瑕看到楚扇进来了,一改在段疏声面前的生硬,热情的招呼道:“楚公子回来了?”“无瑕公子。”楚扇回了一礼,没有说多余的话。又是个闷葫芦。无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好再凑过去说话,只好坐下来继续赏玩自己刚到手的流云剑。
其实段疏声这个人还不错。无瑕盯着薄薄的剑刃,突然伸手一弹指,流云剑便发出清逸的剑吟声。一旁的楚扇看着他,不禁出声道:“无瑕公子可曾使过剑?”“这话就是嘲讽我了,”无瑕摊了摊手,“我可和段疏声一样,完全不会武功。”楚扇听了这话先是一怔,而后摇头笑了:“公子不会武功么?”“难道他会?”无瑕愣了。楚扇听了这句,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便不再言语。一向谨慎的自己居然会吐露出这些不该说的事?还是这件事牵扯到段疏声,自己才一瞬间慌了手脚……不再多想,他走出房间去:“我先去梳洗,失陪了。”
无瑕是一肚子的问号,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脸?难道段疏声还真会武功?
罢了,就算会武功也不是什么大事。指不定段疏声是个什么公子哥儿、一时好奇出来看看什么是武林大会的呢。无瑕自顾自的给他开脱,依依不舍的抛下剑,草草梳洗了钻到榻上歇息。不一会儿楚扇也回来了,灭了烛台,两人便匆匆睡了。无瑕临睡前还得到了一把好剑,自然是心情不错,很快的睡着了;反而是楚扇,一直沉默的看着房梁,久久无法成眠。
第二日。
无瑕以前就不是什么正当人士,每日凭着连蒙带骗的招数把银子弄到手、再去寻春楼找小倌,自然没什么早睡早起的概念。今日被楚扇叫起来,下意识的蒙上衾被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的不肯起。楚扇知道他是段疏声看重的人,也没办法动他,只好无可奈何的去禀报段疏声。段疏声已经梳洗停当,今日他为了见父母双亲,特地换了一件磊落的银衫:长衫透着碎银色,乍看之下,像是在大白日中披了一身星光;银衫上用雪色暗纹勾着青龙的模样,温文儒雅中却又透着三分疏冷。他本来正和雁过客套,听了这个消息莞尔一笑:“那我去请他。”雁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冷不热的道:“何劳段公子大驾,我去便是。”
“雁过姑娘进男子宿过的房间于礼不合。”段疏声微微一笑,用礼法堵了雁过的话,自己施施然走了进去。雁过只顾着在那儿生闷气,死死盯着房间门口,过了一会儿段疏声便拉着梳洗完毕的无瑕出来了。无瑕被段疏声半拖着过来,见了是雁过,揉揉眼打了个呵欠:“……小丫头,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我在寻春楼每日比这时候还起得早呢!”雁过瞪他一眼,撇开脸去。
不明白这丫头片子生得哪门子气。无瑕不以为然的挑挑眉。四人用过早膳,没再多话,便往零阳城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又搞暧昧,小瑕你点完火就跑这个习惯可不太好……今天感冒轻了一点,身体快点好吧(*^__^*)~
☆、拜见高堂
赶了大半日路,好容易才摸着了零阳城的墙根。段疏声提起缰绳制住骏马,骏马长嘶一声,放缓速度进入了城中。城门口的守兵本来在懒懒散散的休息,在段疏声驾马经过的时候,却像被火烧了一般蹭的窜了起来。他们刚要行礼,却被楚扇一个眼神制住了,于是急急收住了动作。无瑕仰天长叹,看,这就是特权阶级。没再多想,横竖是他沾了段疏声的光。一脸淡然的走进去,还不忘扫了守兵们一眼,倒霉的守兵大气也不敢出,只得屏息静气目送这一行人走进城中。
城中居民不算很多,三三两两聚在大街两旁的店铺处谈笑,倒也是一份太平盛世的模样。也是,大越已经建国二十年了。越始帝江复轩本是梁国齐威将军,后来领兵攻入皇城逼宫,逼得梁帝传位于他。此后,江复轩称帝,改国号为越。不料三年后,江复轩突然暴毙身亡。这件事也成了宫中谜案,有大胆的人猜测,是当时的丞相苏子墨暗杀了江复轩。当然,因为这件事用脚趾头想都相当不靠谱,于是一时成为笑谈。而后的事情就顺顺当当了,江复轩之子江晓匆忙登基,平平安安当了十多年的皇上,看时候差不多了就把位置传给了现在的江澈、也就是越肃帝。现在天下安定,没什么好烦心的。
扯远了扯远了。无瑕转过头,对段疏声问道:“你们家怎么还没到?”“已经到了。”段疏声扬扬脸。无瑕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边是望不到头的围墙,围墙通体以青砖砌成,还雕镂着精美的纹路。既然都到围墙处了,想必府门不会远。无瑕打了个呵欠。看到无瑕困倦的模样,段疏声好心提醒道:“再撑一会儿,到了府中就可以歇息了。”“哦……”无瑕迟疑了一下,他父母应该是好相处的人吧?毕竟他和后面坐着的那个小丫头都是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会不会……
“放心。”段疏声看出他心中的疑惑,连忙道。无瑕就此放下一颗心来,眯着眼欣赏午后的晴空,心情愉快的吹了声口哨。又在马背上颠簸了好一会儿,无瑕刚才的精气神儿都用完了、又开始犯困:“怎么还没到啊?”“就快了。”段疏声歉然道。他挑眉一看,竟然旁边还是那围墙!怎么围墙这么长?“你家府邸……这么大?”段疏声顿了顿:“呃……快到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府门才遮遮掩掩的出现在视线里。无瑕上下眼皮直打架,打着呵欠驾马过去,眼前突然一亮,这才发现这府门是何等的富丽堂皇。跟这个比起来,段疏声请他和雁过留宿的府邸就寒酸许多了。府门处高悬着一个檀木匾,上面用金泥勾了“段府”二字,字体磅礴。两扇大木门上隐隐约约雕镂着卷草花纹,门环是精细的兽口。门前还站着两个小童、两个丫鬟,表情冷漠。待看清他们一行人(其实是见到了段疏声)猛然变得惊喜无比,一改刚才的冷漠之色,连忙跪下:“公子回来了!”见到楚扇,也行礼道:“楚公子。”
段疏声抬手示意他们起来,便下了马,将手伸到无瑕身前:“瑕儿,下马吧。”小童和丫鬟齐刷刷愣了,脸上露出古怪之色。无瑕尴尬得要命,段疏声修长的手简直成了个炭火棍,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正在坐立不安时,府中走出了一个身影柔美的女子:“声儿,你回来了!”段疏声转过头去,看到是她,不着痕迹的将手缩了回来:“母亲。”
这是他娘?无瑕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湘色对襟长裙,素雅的颜色衬得身形娉婷有致。往上看,面若桃花,眸如含水;当然,难免的,眼尾有了丝丝浅纹、发间有了不易察觉的银丝。不过虽然已经有了些迟暮之色,但依旧不减其风华,整个人看上去便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芙蓉。
段夫人看到有个人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回看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却差点惊呼出声:“你、你是……”“母亲。”段疏声不多言,只是淡淡唤了一声,随即对无瑕微笑:“瑕儿,快下来见我母亲。”段夫人察觉到段疏声语气中的不对,转念一想,他对那人都是叫“临华”的,什么时候叫过“瑕儿”,或许有什么不知道的缘故在里头。想到这儿,也不好让段疏声面子上下不来,便对无瑕婉约一笑:“是声儿的朋友吗?”
“啊,是,是。”无瑕一叠声的应着,翻身下了马,将身后坐着的雁过也拉了下来。转身,对段夫人中规中矩的行礼道:“在下无瑕,见过段夫人。”这么一正经,可真不像他了。雁过一乐,走过去也安安静静的行了礼。楚扇自然是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段夫人。”“都起来吧。”段夫人柔婉的答了礼,随即请众人入府。
一路上雕栏玉砌,千转百回才到了迎客厅。无瑕正左顾右盼着,手心一凉,原来是段疏声不动声色的牵住了他的手。他看看段疏声,试探着甩了甩手,却又被段疏声握了回去,自始至终段疏声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一分一毫。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好作罢,由段疏声牵着自己的手。一进迎客厅,鼻畔便传来上好的沉水香气,馥郁而缠绵。环顾四周,古玩、古书一应俱全,摆放的也极是雅致,显然的大户人家。
段夫人偏了偏脸,一个小丫鬟便伶俐的端着茶点走了过来。无瑕拈起了个水灵灵的蜜桃,毫无形象的吃着;雁过横他一眼,拿起茶盏小口啜饮;楚扇什么都没动,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段疏声则是偏着头,笑吟吟的看无瑕吃桃子。
“你看什么?”无瑕有些不自在,脸皮发烫。段疏声轻笑一声,从他手中拿起那个吃了一半的桃子:“看你吃东西。”无瑕又翻了个白眼,看就看吧,你还抢我的干什么!他笑得愈发开心了,把桃子在口边文雅的咬了一口,然后凑到他耳畔:“瑕儿可知道卫灵公与弥子瑕的分桃之乐?”小爷是正宗的断袖,虽然不识得几个字但总知道分桃是什么!无瑕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生生的忍住了,他此时的脸已经成了煮熟的螃蟹,左顾右盼,屋内五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他身上。看他太过尴尬,段夫人便善意解围道:“一路奔波,想必两位都累了,请先去客房休息吧。”
听了这句,无瑕如蒙大赦,拽住雁过就一溜烟儿的跑了。雁过一边跟着他跑一边吱哇乱叫:“无瑕!你、你不许拽着我……”“那个段疏声……”无瑕竟没听见,只是一顾的咬牙切齿,脸上的晕红犹未褪尽。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一拜高堂~送入洞房还得等等。今天一中午都上不去网,于是我就开始码字,码了两章网居然就能上了~这是礼金是么?5点要去上英语,课文还没背,又得打小抄——悲催啊!
☆、酒后真言
在织锦软榻上翻滚了半天,无瑕还是没能睡着。明明认识段疏声的时间还没认识青竹的时间长,怎么接二连三的受了这么多调戏……其实调戏不可怕,可怕的是久经情场的自己会这么在意。脑中浮现出段疏声清俊的脸,喉咙中居然咕咚了一声。该不会是喜欢上了段疏声吧……可是……啊男人就是男人嘛喜欢上别人就要大胆说出来……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无瑕气急了,一把扯来衾被盖在了脑门上。娘的,小爷我再也不吃桃子了!
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会儿,便被雁过叫起来去参加段夫人为他们举行的洗尘宴了。他打了个呵欠,让雁过在门口等一会儿,跟着丫鬟去挑洗尘宴上穿的衣服。走到梨木雕花柜前,那个丫鬟低眉顺眼的为他打开了柜门:“请公子挑选衣装。”一打开柜门才知道有多少件衣服,墨色、青色、碧色、灰蓝色、澈蓝色、绯色、杏色……每种颜色大概有那么两三件,整齐的码放着,让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