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回过神来,无瑕看了一眼犹如调色盘的衣柜,挑眉选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紫色长衫。在丫鬟的服侍下更了衣,扣上玉带环,束上紫金冠,想了想又将流云剑用锦缎包好,放在了一旁——带着这种利刃可能会吓到段夫人吧。不过估计段夫人也是江湖女子出身,这种东西应该也不会避讳。没再多想,走了出去。
雁过本来憋了一肚子气,此时看到正装华服的他,不禁眼前一亮,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好看。”“谬赞了——”无瑕扯着戏文的尖嗓子,假模假式的给雁过回了一礼,那副样子把雁过逗得一乐。雁过也换了件樱色的裙衫,上面纹着雪色的小花,明媚一如春光,连脸上的红痕的不再明显了。他看雁过的心情好些了,便也清清嗓子,往正厅走去。
到了正厅,段疏声已经到了。他衣着未变,却在发间束上了白玉冠,更衬得脸庞如玉隽秀。在他看着段疏声的时候,段疏声也在看着他,微微失神:紫服张扬,那人在春光之中对他一笑,笑容里带了三分邪气……记忆中的身影和眼前人渐渐重叠,段疏声猛地站起身来,失声道:“临华!”“段……段疏声?”无瑕愣了愣,怎么了这是?他听到这句,颓然坐了下来。无瑕他,还是没能想起来……要是那人的话,一定是会唤他“无月”的。微微摇头,察觉到在座众人的目光,只得温文一笑。
段夫人坐在上首,神情有异,但依旧温婉道:“两位请入座。”无瑕翻了个白眼,和雁过坐在下首。席上自是你来我往的客套,段疏声似是貌合神离,几次看他看的出神,手中的酒樽都拿不稳,只能让段夫人来维持场面:“……今日一见,公子与姑娘皆是人中龙凤。”“夫人过奖。小女面有瑕疵,只是无盐之流罢了。”雁过竟也对这种宴会如鱼得水,应对的极是得体。段夫人也是打心眼里喜爱这个姑娘,心下不禁惋惜,要是这个姑娘脸上没有斑痕就好了。
无瑕看段夫人和雁过客套着,心中烦闷,他一向讨厌这种场合。随手夹了一筷龙井虾仁,抬起眼来,却和段疏声的目光绞在了一起。龙井虾仁吃在嘴里一点儿滋味都没了,他心绪烦乱的将筷子拍下,低头不看段疏声。衣角一紧,原来是雁过悄悄拉他:“……你也别只顾着吃。”他瞪了她一眼:“我知道的不比你这小丫头多。”她努努嘴,不说话了。
段夫人见无瑕回过神来,便柔婉道:“席上的晚膳可还合口?”“合口,合口。”他环顾四周想找点话题,“怎么不见伯父和我们一起同乐?”没想到,一听这句话,段夫人却是沉默了。心里咯噔一声,可能自己说错了话——再去看段疏声,段疏声的脸色也变了,脸上不再是那种迷蒙而温柔的笑容。取代而之的,是锐利的恨意。
敢情我一开口就说错话。无瑕郁闷了,便拜道:“我有些不适,先行离开了。”没有人应答。无瑕自讨没趣,摸摸鼻子就走了。雁过急忙来打圆场:“……我再给各位斟杯酒吧。我和无瑕不请自来,真真是叨扰夫人和公子了。”说罢,接过一旁丫鬟手中的纹花酒壶,连忙走过去给他们斟酒。段夫人这才强自维持住笑意:“雁过姑娘哪里的话。”
且说无瑕溜达了出去,一个小童要给他提灯照亮,被他摇头谢绝了。信步往前走去,表面逍遥自在,心里却是烦乱不已——为什么一提到段疏声的父亲、段疏声会是那副神情?如果只是父亲去世,依照段疏声温润开阔的性格,也大可不必那样。还有那个“临华”,这已经是段疏声第二次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大胆一点,把他口中的“临华”猜测为江湖中的“临华公子”……更不对了,临华公子是魔教教主,且在三年前就消失了,段疏声一个书生怎么会认识他。
就这么烦躁着往前走,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去看,原来是段疏声,他温润的面容在月光下看不清楚,朦朦胧胧,明明灭灭:“临华。”声音因为酒气而喑哑,他醉了,身形也摇摇欲坠。无瑕连忙走过去,扶住他:“你……”“临华。”他依旧是这么唤着,热热的气息扑在无瑕露着的颈上,激起一阵酥麻。无瑕强自甩甩头:“那个……今日的宴会上,我提到了你的父亲,对不起。”词不达意,但还好段疏声听懂了。他的身子突然绷了起来,声音冷冽:“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明明前一秒还是柔情似水,下一刻就突然换成了冷冽难当。还没等无瑕想好怎么回话,他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废了你毕生武功,我们两清了。从此以后,我不认识你。”无瑕心想这人说什么醉话,刚要扶着他回房间,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来。趔趄了几步,好不容易没让自己摔倒,再去看那人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到底临华公子是谁,下一章揭开谜底!(其实表露的已经很明显了……)话说下一章是番外,是他们以前的事,表示有肉吃……
☆、瑕疏番外·雨霖铃
“你又发什么呆呢?”许无瑕刚刚处理完魔教的事情,蹦跶着就过来了,猛地扑在段疏声的背上。段疏声被他弄得一激灵,手中的穿云锁月笛立刻就横出去了:“你少碰我!”许无瑕轻轻松松的用左手接住玉笛,变本加厉的用右手板过他的脸,薄唇凑上去轻轻摩挲。段疏声气得咬牙,没办法,刚才的那一记玉笛用了自己四成的力道,可被他用两成的力道就轻巧接下。这人的武功果然如江湖传言一般,好得带了邪气。
不情不愿的和他交吻,吻着吻着就上了头。许无瑕的索求更加无度,吻得他喘不过气来,好半天才趁能呼吸的空当问道:“……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怎么还不见你干点正事……”“哎,反正我也不想去。我已经是江湖人心中的邪魔了,担了这个虚名还白白让慕容老头记恨我么。”许无瑕一边吻着他,一边扶着他清瘦的背将他拉上了烟罗软榻,“无月,我只是要看你坐到盟主之位上……”那样缠绵悱恻的情话,被他说出口,更是带了三分惑人的气息。
衣襟被许无瑕扯得凌乱,他也不在意,只是用手一遍遍描绘着身上人的脸:“……临华。”气息紊乱着,颤抖着。他的白衣和许无瑕的紫服交织在一起,顺着软榻流淌而下,交织出梦中的颜色。
夜深。
看着身旁人熟睡的侧脸,段疏声微微苦笑,心不可抑制的柔软下来:“临华?”许无瑕睡着了,自然是不会理他。“许无瑕?”他好似不能确定一般,又低低唤道。见那人还是不理会,便放下心来。吃力的撑起身子,从一旁凌乱的衣物中取来穿云锁月笛,手却是不由自主的轻颤。
我……要不要杀你。
我必须杀!那日府中被鲜血染得鲜红,像是修罗地狱一般。雕镂精致的柱子上、帘子上全是血,没有一个地方不染上鲜血。饶是他出生在江湖世家,杀人的事看得多了,也没有见过这样杀人的。地上除了鲜血,还是家丁们横七竖八的尸体,不是脖子被扭断了,就是一条手臂被生生扯了下来……母亲从父亲尸体下颤抖着爬出来,发丝凌乱,紧紧的抱住自己:“声儿!声儿,记住这一切……你要给你父亲报仇!给段府满门报仇!”
我必须杀。段氏满门,白骨滔天。这样的血债,我不能忘!
可我不能杀!身旁人和自己初见时即痛痛快快打了一仗,自己从来没见过身法这么快、手段这么狠的人。连穿云锁月笛都用上了,却只是和他的斩龙刀打了个平手。不打不相识,两人打完了后也觉得累了,便去一起喝酒。现在想来那是少年气性,我看你不顺眼就打,看你顺眼了就去结交。两人一起喝完酒,赏完月,横竖两人都是断袖,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就那么失控了。
第二日自己悔恨不已,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竟然全忘了。可架不住那人对自己邪气的笑容,还有那一声“无月”,两人便这样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不过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要是可以,自己宁愿一生也不知道真相,一生和他那样逍遥快活。
到头来,却是一曲临华,谁歌无月。
我到底,杀不杀你。
穿云锁月笛的花纹格得他手心生疼,耳畔回响起母亲将它交给自己时的那一声“血债血偿”,终是闭上眼,狠下心——一招“华月开光”,施在全无防备的许无瑕身上,自然是使出了十成十的效果。许无瑕浑身剧烈一颤,彻彻底底昏在了软榻上。
筋脉已断,五脏受损,他毕生的武功,算是毁了。
这样,只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什么冰凉的液体跌了下来,直直跌在许无瑕的脸上,像是他也在流泪一般。这下,我们两清了——从此以后,行走江湖,就只是一个人了……春日里的舞剑赏花、夏日的消暑乘凉、秋日的吟诗作赋、冬日的围炉观雪……就都只是一个人了。
临华,临华……
江湖上的人们都说,临华无月,无月临华。临华嗜血诡秘,无月宛如谪仙。从此以后,这样的传奇,这样的神话,想必是不复存在了。不,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强撑着取来一颗丹药,犹豫半晌,还是给他喂下。这丸药是他从唐陵那儿求来的,吃了以后会让人前尘尽忘。这丸药的名字,叫“相忆”。这名字多可笑,忆无可忆,思无可思,又怎么会相忆!但愿你忘了这些事,这样的话,至少还能许我一个未来……
耳畔传来清幽的琴声,是一首《雨霖铃》,音调哀婉而凄凉。那是楚扇和自己的联络信号,自己杀了许无瑕后,楚扇会在外面接应。他强迫自己侧过脸,不再去看许无瑕平静的脸庞,披上单衣,用力跃出窗外。昔日温润的侧脸,映在月光下是十成十的冷冽。
临华无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了~这个番外写得是无瑕和段疏声从前的纠葛,也是段疏声的心结所在。下文可能会有唐陵小公子出场,也是一个关键人物~
☆、疑团重重
说翻脸就翻脸,谁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到他了。无瑕平白无故的受了一肚子闷气,索性转过身,一边踢着石子一边往前走。心里早就把那倒霉的石子看成了段疏声,狠狠一脚,口中还在嘟囔着:“喝醉就喝醉吧,哪个男人没醉过,他娘的发什么脾气……”“你在这儿骂骂咧咧的干什么呢?”洗尘宴散了,雁过告别了段夫人就出来找找无瑕,没想到竟是碰到他这么一副神情。
“段疏声……”无瑕刚要开口倒苦水,忽然想起我这么生气是怎么回事,便生生收住了口。雁过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只是那笑意中还隐藏着一份苦涩:“你怎么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你这丫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当即怒了,谁是那个小媳妇啊!他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行为完完全全就是四个字——恼羞成怒。雁过自然是想到了,看他跳起来要打人的架势,笑得都喘不上来气,赶紧闪身避过了。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歇息了。时辰已晚,无瑕躺在舒适的软榻上,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皎然的月光投过檀木窗格,清清浅浅的映在他身上,那颜色正如段疏声的一袭白衣……怎么又是他!无瑕郁闷到了极致,左翻右翻横竖是睡不着了,索性披了单衣起来。真是,自己自从认识段疏声后,就没睡过多少好觉。
心烦意乱的走出去,正值仲春,空气中似乎都带了花儿的香气。段府中栽种的花卉也多,甜香袭来,十分怡人。他被这香气熏得欲醉,正晃晃荡荡的转悠时,耳畔却传来了低低的私语声:“……那他又算是怎么一回事?你当初竟没下得去手杀他?”“母亲,您不要逼我……他武功尽废,这已经是给父亲报仇了啊。”“等等。公子,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了来龙去脉,后果不堪设想。”
“又有什么不堪设想的!我只愿成为武林盟主之后,和他携手归隐,云游江湖……他不会知道。只要唐陵不说,他就一定不会知道。”“唐陵和公子交好,必是不说。可公子的婚约……”“是啊,声儿,还有阿瑶呢,她那里你如何交代?”“母亲,我不会和她成亲。”“你……”屋内的争吵声被刻意压低了,饶是无瑕再怎么伸长了耳朵听也听不见。
皱皱眉,他打量四周,这是一处略显荒芜的别院,刚才自己溜达着就来到了这里。刚才屋内依稀听得出是三人说话,好像是段疏声、段夫人和楚扇。可是他们不在屋内入寝,在这儿密谋算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们说得隐秘晦涩,他也听得云里雾里……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他凝神,想继续听个明白,可屋内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估计是他们三人出来了。他没法再藏下去,连忙离开了。
心事重重的过了一夜,他睡得不好,第二日又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用的早膳。段疏声恢复了正常,白衣玉立、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看他来了微微一笑:“瑕儿,快来用早膳。”无瑕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不好现在问出口,只好过去坐下。段疏声夹了块精致的雪糖山药糕给他,握住他的手,低声歉然道:“我昨夜醉了,对不起。”“啊?”无瑕愣了一下,随即道,“没事没事。”过了一会儿,段夫人和雁过也来了,寒暄一番后都坐下来用膳。
用过早膳,段疏声问道:“瑕儿,你是愿意在府中住些日子还是继续赶路?”“还是赶路吧,去看武林大会要紧,别误了公子的事。”雁过替他开口道。他也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段疏声温文一笑:“好。”说罢,便看向段夫人,段夫人会意:“如此你们就先走吧。”“叨扰夫人了。”雁过礼数周全的道,一袭桃色短衫衬得她脸上的红痕不再那么明显,面容俏丽,轻妙可人。段夫人含笑的看着她,越看越喜爱,摘下手上套着的缠金手钏递给她:“如果不嫌弃就拿去戴着吧。”
雁过急忙推脱:“我不能要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去吧。”段夫人将手钏递给她,手一用力过多,另外一串东西也掉了下来。雁过连忙蹲□道:“我来捡。”刚要拾起那串东西,等到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后,瞳孔却猛地缩了起来——怎么会是这个!那是一个银铃碎玉的手串,精巧细致的细银镯上纹着凤穿牡丹的纹样,玉珠则穿在上面滴溜溜打转。每一枚玉珠圆润饱满,莹润光洁,都是极好的蓝田玉。
自己的银铃碎玉已经给了寻春楼老鸨,这一串,怎么会在这个段夫人手上!
急急去看银镯内部暗纹的字样,还没看清楚,段夫人便接过手串:“是我不小心碰掉了,谢谢姑娘。”“……夫人客气了。”雁过屏住呼吸,强自挤出一个笑容来。段夫人微笑,将手串不着痕迹的戴回去,又将缠金手钏捋到她的手腕上。她深吸一口气,笑着接过,另一只手连忙扯了扯无瑕的衣袖:“那我们先告辞了。”“路上多注意些。”段夫人柔婉道。楚扇此时也牵着马走了过来,四人一同离开了段府。
待雁过坐稳了,无瑕小声问:“刚才你去拾那珠串的时候怎么是那副神情?”“你不觉得……那串银铃碎玉和我给寻春楼老鸨的那串很像么?”雁过低低答道。给寻春楼老鸨……几年前的情景在他脑海里一转,他便想起来了。不过就算两串东西一样,也没什么的吧?“可能是段夫人也买了一串呢,你别胡思乱想就是。”“嗯。”雁过应了一声,但愿,只是她想多了吧。
继续在这春意盎然中闲适的溜达着,不时还聊聊天。在这样安好的气氛中,昨夜偷听到的密谋、今日那串银铃碎玉的疑团都渐渐消散了。无瑕只觉得骨头都酥了,惬意的问:“我说,有谁来奏乐助助兴?”声音慵懒又透着一份邪气,像是晒着太阳的狐狸。段疏声在一旁被这声音挑拨的心里一动,对他弯着眼睛笑:“谁家玉笛暗飞声,愿不愿意听?”楚扇不动声色的驾马跟过来,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笛递给他,压低了声音:“公子,切不可用穿云锁月笛。”
“我知道。”段疏声笑容依旧清浅,将紫竹笛执起放在唇边,悠悠吹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白衣纷飞,他眼帘微垂,阳光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指轻捻,玉般的指尖在紫竹上流动着,相称之下,宛如谪仙。无瑕本就猜测段疏声吹笛时肯定美到了极致,却没想到,竟会是这么美。只看他在这里悠悠然吹着一曲不知名的曲子、听那宛转清亮的音调,就让人心甘情愿的陪着他一生一世。笛声谐婉却又清亮透彻,像是见底的小溪,让人满心都是欢悦……
正沉醉在这笛声之中,倏地,溪水般的笛音将将截断!一个破空音乍然响起——“段疏声!”“公子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停在这里似乎不太好(罪过罪过)……本来打算着这一章唐小公子出场,没想到情节拖太长了,唐公子你就委屈一下排在下章吧。顺便说一句,今天买的杨梅汁怎么那么酸啊口胡!
☆、初识唐陵
刚才平和的气氛被一下子刺破,一排银质暗器尖啸一声,划破了天空。段疏声脸色冷冽如冰,横上竹笛,一手撑鞍翻身避过直直射来的暗器,身姿干脆利落。楚扇飞身而来,腰间的环首刀已然使出:“公子!”“你去护住许无瑕,如果他有一点伤害你提头来见!”段疏声冷冷命令道,只见白衣一旋,紫竹笛又横在了唇边,只不过这次响起的不再是悠然宛转的曲调,而是杀人夺命的笛音!
无瑕顾不上思量段疏声为什么叫他“许无瑕”,看段疏声避过那一击,只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你——”“他没事。”雁过遇到这样的事,虽然开始有些慌乱,现在却已经沉静下来,“你不用担心。”“怎么让我不担心!”他咬牙切齿,看段疏声不落下风才稍稍放心,随即扬声道,“哪位大侠手段如此下作,还要暗袭?”
“暗袭本是我唐门惯用的招数,‘下作’这个词,倒是让我大开眼界。”声音不冷不热,无瑕眼前一花,再稳定下来时便发现多出了两个男子:一人年纪较轻,身着靛色长衫,便是刚才发话的那个人,瘦削的身材看起来让人心疼;一人则身披黑色劲装,身材高大。身着靛色长衫的男子脚下一蹬,手心翻转过来凌空一抓,刚才被段疏声躲过的暗器又飞回了他手中:“段兄,是我。”声调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无瑕这才听出来,此人竟然是个少年。
那身披黑色劲装的人转过身来,敏捷的身躯却是生生定住了,视线牢牢的附在无瑕身上,移也移不开。无瑕被他看得心虚,后退一步:“你……”大着胆子去打量那人,那人面容英气得紧,眸若寒星,剑眉微挑,俊秀之中还有份硬朗。像是拔地的青竹,挺拔逸然。那人的淡色的唇微微启开,呼唤声轻微而带着颤抖:“教主,我终于……找到您了……”
那人直直跪下,神情喜悦到不自禁。一个看起来如此坚毅的男子,竟随时要落下泪来。
无瑕愣得说不出话。那人的面容似曾相识,认真去回想偏偏又是一片模糊,难道自己以前见过他?还有他的称呼,怎么会叫自己……教主?尘封了的记忆挣扎着要走到明亮的地方中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个男子,到底是谁!头痛欲裂,他不由自主的按住额角,牙齿都在打颤。
“教、教主?”那人见他如斯痛苦,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他。他这才感觉到,那人的臂弯宽阔有力,却是冰凉冰凉的,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段疏声也发觉了,不着痕迹的格开那人,将他拥入自己怀中,修长的指尖寻到他的手后紧紧扣住:“……瑕儿,怎么了?”随即转过头,对楚扇淡淡扬眉。楚扇立刻知晓了他的意思,转过身来,对了然的唐陵和错愕的那个黑衣男子道:“两位移步。路上辛苦,请先歇息一下吧。”看到一旁焦急的雁过,又补上一句:“请雁过姑娘随在下一同前去。”
那个黑衣男子欲言又止,却被唐陵制住:“那就听楚公子的了。”说罢,淡然离去。其实他和段疏声很像,只不过段疏声是从容得淡然出尘,而他是从容之中带着冷漠疏离。雁过忧心忡忡的看无瑕一眼,咬咬唇,揪紧了身旁的裙裾,还是跟他们走了。
无瑕顾不上去看他们,只是埋首于段疏声的怀抱中,不由自主的、贪婪的呼吸他身上的香气:“……段疏声。”一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段疏声遇袭不说,好死不死的又有一个人管他叫“教主”……段疏声拥着他挺拔的躯体,心中有一处突然柔软了下来:“你说。”无瑕要了命的头痛还在继续,口中吐出的语句也是破碎的:“段疏声,我……头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个黑衣男子……到底是谁……”
“你要是难受,我立刻让楚扇去找医师。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怕。”段疏声心中大概猜到了他头痛如此的缘故,心中沉吟着,面上依旧柔声抚慰。无瑕靠在他肩上,这一处本就是偏僻的小径,没什么人来,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见到两个男子大白天靠在一起的奇怪场面。强撑着睁开眼睛,姹紫嫣红开满,鸟雀欢鸣;春光明媚,一如当年……当年的什么?当年那人白衣玉立,手执雕琢精巧的横笛;那人带着丝丝隐忍,却在看向他时依旧明澈动人的眼神;那人与自己肢体交缠、如玉般的侧脸染着红晕……
那人……是谁?
脑海中的疼痛渐渐消散,刚才浮现在脑海中的情景也一幕幕的消失了。无瑕喘匀了气,半晌,才撑起自己的身体:“我……没事了。”段疏声看他好些了、但明显记忆没有恢复过来,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只得轻轻扶住他,往刚才楚扇领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安顿下来,段疏声把无瑕半强迫的放到软榻上,在他唇边亲了一口:“先睡吧。”无瑕懒得理他,刚才的头痛也着实是费了不少气力,实在是想睡了。翻了个身,应了一声,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段疏声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半晌,轻微的抿唇,将紫竹笛拿起便走出了房间,转而进了另一间客房。
这间客房中,楚扇、唐陵以及黑衣男子都已经在等他了。唐陵见他来了,略显冷淡的点了点头:“他睡了?”“嗯。”段疏声应道,过了一会儿,才似笑非笑的看着唐陵,“你怎么想起来要找我了?方才还要用暗器试探。”“武林大会即将举行,我不信你不要那盟主之位。”他从桌案上取来茶盏,放在唇边啜饮了一口,明明是个少年,浑身上下却透着沧桑。
段疏声笑了:“那我可不可以认定,你是来帮我的?”“我不和你开玩笑,”唐陵放下茶盏,定定看他,少年清亮的眼中透出睿智和信任,“我,以及唐门,都会护你坐上盟主之位。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是想以段疏声、一介布衣的身份成为武林盟主呢;还是想以在江湖中素有美名的无月公子的身份成为武林盟主?”段疏声沉默半晌,脸色变了,楚扇适时道:“唐公子……”
“等一下,”段疏声顿了顿,“我是段疏声。至少在临华还没恢复记忆前,我一直都是段疏声。无月公子,和我无关。”一旁一直沉默倾听的黑衣男子突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即使段公子改了身份,那当初教主武功尽废、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您就觉得可以一笔勾销了么?”楚扇拔剑斥道:“赫连!”他清楚,这是公子心上一处无法磨灭的伤痕。已经过了三年时间,三年,却没能洗刷掉他的愧疚、和对他无边无际的爱恋。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唐小公子终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来了~黑衣男子(真实姓名下一章揭晓)是标准忠犬攻啊~~~~(>_<)~~~~ 废话几句:尼玛我历史笔记本找不着了,后天交笔记,半本的笔记啊我要重抄啊尼玛!小人!都是小人啊呜呜~文综也考砸了,无颜面见江东父老(……)
☆、相忆之毒
“楚扇!”段疏声低喝一声,平常他并不直接称呼楚扇的名字,只听他的称呼便知道他是动了真气。楚扇咬咬牙,将剑收了回去。唐陵冷漠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意,犹如破冰的第一缕阳光,耀眼极了:“……段疏声,我当初给你的毒,名字叫什么?”“让临华失去了全部记忆的毒……‘相忆’。”段疏声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是弥漫着永无止境的苦涩,“我现在才明白,相忆,相忆,不是说被下毒者中了相思相忆的毒;而是下毒者饱受相忆之苦。”
唐陵虚无的视线转到窗外,旁若无人的道:“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时至今日你发现了药引,并不算太晚。需要我帮你解毒么?”看段疏声不语,便道,“也罢。‘相忆’此毒即使我不解也会随着时间自然消失,到时候你怎么面对真正的许无瑕、真正的临华公子,就看你自己了。”撇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走了,靛色的长衫随着风微微起伏,露出里面像水波一般浮动的淡色单衣,上面还纹着竹叶花纹。
这个式样的单衣……一旁的黑衣男子皱眉细想,齐家公子齐彻倒是很喜欢。罢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怎么和教主说明自己的身份。转眼去看段疏声,他正微微沉吟着,面无表情,眼中却是毫不掩饰也掩饰不了的哀伤。当初他和教主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觉得他真的能让教主每天欢欣雀跃,于是也没有介怀他的存在;可是……教主现在沦落到如斯地步,不得不说,全是出自这个看似如清风朗月般男子的手笔。
段疏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楚扇抿唇,大着胆子问他:“公子?”“……怎么了?”他如梦方醒,看向楚扇。楚扇微微低头:“不知道公子对于盟主之位……现在是怎么打算的?”“日后再议吧。”他听是这件事,疲惫之意渐渐升了上来,挥了挥手。楚扇不敢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候着。半晌,段疏声取来身旁的紫竹笛递给楚扇:“你先收着吧。我……我用穿云锁月笛。”他说他要在无瑕面前用穿云锁月笛……黑衣男子微微一晒,这可以理解为他要让教主恢复记忆了吗?
“……你现在跟我走,我向瑕儿说明你的身份。”段疏声果然道。黑衣男子没有多话,和他一同离去。楚扇心知自己今日惹到了段疏声,无力争辩也无法争辩,只要一牵扯到许无瑕,公子就会全然变成另一个人……想到这儿,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另一个房间去解雁过的穴道。刚才的对话极为重要,让雁过知道了再去告诉无瑕,那么公子三年来的兜兜转转就都付诸东流了。
几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脸上换了端然的神情,为保险起见还是抬手敲了敲房间的门。房间里自然是没有动静。他摇头叹自己多疑,推开门走了进去。果然,雁过正在榻上僵硬的卧着,眼眸被遮上了一层粗布。那层粗布是他刚才给罩上的,封穴只能让人不动弹,却不阻碍人的感官;自然,也切不可让雁过看到是谁点了她的穴道。他上前走了几步,双指一勾把穴道解开,便转身走了出去。
楚扇前脚刚走,方才那个僵卧着的雁过便扯下了眼睛上遮着的粗布,冷冷一笑。几个时辰前无瑕疼得倒在段疏声怀里,楚扇便要让她和唐陵、黑衣男子走,这也太巧了些。所以她便一直留心着,默默运起了慕容凌燕教她防身的‘芙蓉心诀’。进了房间一个人把她的嘴捂住、然后飞速点了她的穴道、又用粗布把她眼睛遮上这一系列事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有心诀在,她自然没有被封住穴道;为了看清楚是谁干得好事,所以才装作身体僵硬的样子。不负她望,透过粗布线头的缝隙,那个隐隐约约一袭青衫的身影,是楚扇无疑!楚扇直接听命于段疏声,这件事的主使,怕还是段疏声……
想到这儿不禁心里一凛,再三确定楚扇离开了后,便推开房门去寻他们议事之所。在路过小厮的指点下,她很快便找到了段疏声和楚扇身处的房间,侧耳细听,这才发现还有另外两人……分辨一二,便知道了是唐陵和黑衣男子。其实也不能再说什么“黑衣男子”了,他明明就是慕容凌燕给她的资料中所记述的许无瑕的第一心腹、暗教中二天王之首凌鸣王赫连。说起来也奇怪,他身份举足轻重,为何只有一个姓?他难道没有名字?
记得她当初这么问慕容凌燕,慕容凌燕只是妩媚一笑,漫不经心的用纤纤红甲挑着水袖上的凤凰凌天纹:“……赫连,也是个痴情人呢。他的本名早已弃用了,殿下如此问我我也不知。”痴情,痴情……她微微皱眉,按下心思,专心去听他们的谈话。没想到,竟听到了这样的秘密——段疏声早已心许盟主之位,唐门居然是他的幕后支持者!
这种话用不用告诉慕容凌燕?毕竟她家老爷子是坐镇了三年的盟主之位的。不过既然牵扯到无瑕,一切便先看看再说。本想在江湖中能自由行事,没想到避来避去,还是站到了风暴的中心。这些话,自己当然是不能直接告诉无瑕的,还需要赫连旁敲侧击才好。就让自己,永远在他心里保持着那个机灵可爱的小丫头模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更新来了灭哈哈~雁过的身份是什么,不知道大家心里有没有想法?
☆、暗教教主
“瑕儿,睡醒了?”段疏声唇边含了一缕笑意,推门进来。无瑕刚刚睡醒,要人命的头痛已经消散了,这种清醒的感觉真好:“嗯。”随即打了个呵欠。看他懒洋洋的样子,段疏声也不在意,只是侧过身,让黑衣男子走上前来:“他是赫连,是你的属下。”“啊?”他的呵欠刚打了一半,嘴形就那么僵住了,“什么叫……属下?”再去看段疏声,这人居然悠悠然走了,留下那个奇怪的黑衣男子和他对望。
黑衣男子单膝下跪,肃然道:“属下,是从属主人的人的自称,如同楚扇与段公子的关系。”他愣了愣,好半天才把张着的嘴合起来:“那个……我不是不知道属下这个词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会是我的属下?”黑衣男子沉默着,抬起眼来与他对视。他不知道,黑衣男子的眼里怎么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三分喜悦三分仰慕三分悲凉,还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恻然。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还有,你赶紧站起来。”他后知后觉的往从榻上蹦起来。黑衣男子被自己眼中的情绪尽数收去,一双眼淡然无波:“是,属下听令。请教主恕罪,属下不能站起来,与教主平视乃是大不敬之罪。”他心里一揪,隐隐惊惧:这还是人么?明明就是那个什么教主培养的、面无表情只会听令的工具罢了!
看他神色有异,黑衣男子试探道:“……教主?”“你现在,把那个什么教主的事,给我一五一十说一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黑衣男子依旧道:“是。”话语在脑内飞速整理,以最简洁明了而不放过任何重要细节的方式将这些事告诉了他。
原来,他就是那个到处培养工具的教主。
他从前并不叫无瑕,而是叫许无瑕,正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临华公子。在黑衣男子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才十六岁。至于那十六岁经历,黑衣男子以及教中的其他人一概不知,只知道他举世无双的刀法师从老江湖冯庭真。至于他的身份,则是暗教的第十三代教主。
暗教,和它的名字一样,从来没有正面暴露在世人面前。暗教中有着数也数不清的能人异士,遍及三教九流,武林、民间中均有涉足。武林的人听命于暗教二王中的凌鸣王,平民百姓则是听命于封辰王。黑衣男子——应该说他的本名了,赫连。他便是凌鸣王。他和封辰王则直接听命于教主,也就是无瑕。
实际上,他只要多加谋略,谈笑风生间便可以覆灭一个天下。
无瑕反应不过来。
废话,一个天天游手好闲的小混混突然被告知你是教主,世间还没有什么事你做不到;这种感觉就跟你仰天长啸我为什么没有饭吃,然后香喷喷的佛跳墙就源源不断灌到了你嘴里的感觉差不多。
看他愣愣的样子,黑衣男子,不,是赫连不禁有些懊悔:一口气告诉教主,恐怕还是吃不消,应该一天一天慢慢来,都怪自己太心急了。摇摇头,他连忙唤道:“教主?”无瑕双眼无神的应了一句,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本以为和段疏声一起去武林大会就是一时好玩,玩完了就回来继续去寻花问柳;如果真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段疏声,那就跟这个白面书生一起到处玩乐。没想到,自己的未来居然全部改变……
不禁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立刻被疼得龇牙咧嘴。无瑕这才确定,嗯,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个……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属下不敢。如果教主不信,可以去询问段公子。”赫连依旧垂首道。“哦,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他无意识的挥了挥手,赫连虽有些担心,但依旧听令,起身走了出去。门外,段疏声立在那里,翩翩白衣宛如谪仙:“说了?”赫连沉默颔首。段疏声微微思索,眉几不可见的一皱,然后如同往常一样对赫连道:“我知道了。”赫连一个转身,回到暗处保护无瑕。
段疏声看在眼里,思量半晌还是进了无瑕的房间。这么大的事,他应该也接受不了……让他一步步的想起来那些陈年旧事,是好是坏?只要他忘了他曾手刃过段氏满门、自己为报仇废了他毕生武功两件事,他们便真的可以像以前那样朝夕相伴、醉饮江湖了……
定睛一看,无瑕正坐在软榻上盯着那纹花柱子出神,冠玉似的侧脸露出一丝迷茫。这么一副小小的模样不经意间就拨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弦,嗡的一响,心里涌上一阵异样的感觉,似乎是想直接把他拆吞入腹。没想到他在这儿自控了半天,无瑕却是一转眼看到了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走到了他身前,然后伸出手臂抱住他。
身子柔软,却又带了男子的挺拔。
火被点着了。
察觉到他的异样,无瑕有些后怕的想要放开手:“你……”“别动。”段疏声音调低哑,紧紧的将他的手束缚在自己腰间,慢慢的摩挲着。他触到段疏声挺拔而略显纤细的腰际,脸也烧了起来,吐出的话却是冷静得紧:“你等等,我有事要问你。”段疏声低头去看他的脸,其实也不能说低头,因为他本来就比段疏声高上那么一点。只不过他因为心事重重而低下了头,所以造成了这种效果。
“你说。”段疏声算是败给他了,不情不愿的放开手,“是不是因为暗教的事?”“嗯。”他暗自咬紧了牙关,“你告诉我。”段疏声叹了一口气,帮他正了正束发的缎带:“……我也不知。”看到他明显不信的神色,又道,“你们暗教一向是行事诡秘,对暗教最了解的人除了你就只是赫连了。你以前最喜欢的便是独揽大权,什么事都不会过问别人,我自然是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暗教第一次浮出水面,无瑕同志还是不太适应哈……赫连标准忠犬攻,我正在考虑怎么把赫连×无瑕写到番外里……预告:下一章有红烧肉吃!
☆、一夜云雨
以前自己还是个霸气的人物?无瑕挑了挑眉,刚要开口,就被段疏声的一个吻堵住。唇上有什么东西扫过,酥酥的,引得他下意识的反舔了一口。段疏声的气息猛然炽热起来:“临华……你不要逼我……”临华,临华,这个称呼怎么那么怪异呢。他还没问出声来,段疏声便看穿他心中所想,勉强离开他的唇,可恨的是那染着情-欲的笑容依旧温润如玉:“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像你失忆之前吗?”
无瑕挑眉。段疏声低低道:“便是你挑眉的样子,勾人又邪气。”他抬眼看着无瑕,眸色璀璨如星。无瑕张了张口:“……在我失忆前,我们是什么关系?”“是爱人。”他顿了顿,“引喻山河,指呈日月。生则同襟,死则同穴。”
生则同襟,死则同穴。
本来想着自己失忆前和段疏声就肯定有不小的渊源,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清风朗月般的男子,无瑕心中突然有一种难言的苦楚,闷闷的透不过气来。不敢想,在寻春楼看到自己时,他会是怎样的欣喜……然后在知道自己失忆了后,又是怎样的落寞。无瑕的声音也极低:“那好。我会答应你,尽快把那些事都想起来。现在,你和我再把这誓约重新立一遍吧。”手不自觉的按上了腰间的流云剑,抽出剑来,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段疏声眸色深沉如渊,半晌也接过流云剑,就着他的血在自己手上也划了一道,自己的血和他的血交织在一起,流淌在流云剑上,把冰雪般的剑身洗得愈加清寒。段疏声怔怔的看着那鲜血,声音轻微:“引喻山河,指呈日月。”无瑕盯着他如玉般隽秀的脸庞,定定道:“……生则同襟,死则同穴。”
一字一字,落在地上似乎能开出青色的莲花。
血渐渐止住了,无瑕如梦方醒:“那……”段疏声上前两步,紧紧的将他嵌在怀里,声音如同梦呓:“临华,直到今日,我才觉得你真正回来了。不要担心,记忆、武功、名望、暗教……我会一样一样帮你找回来。”鼻畔是他身上竹露般的清香,他不由自主的就沉沦其中:“嗯,我信你。”
他说,我信你。
心底似有清泉汩汩流过,段疏声轻叹了一口气,寻到他的唇,缓缓的吻住。他迟疑了一下,也是试探的伸出舌,在那人的薄唇上微微一抿。段疏声只觉体内的烈火又窜了上来,与他深深的吻着,指尖抚过他的肩,将那件紫服解了下来……触到一如往昔般光洁的质感,段疏声一边用手揽住他的颈,一边将脸埋到他肩上,顺势吻着他的肩、锁骨……一路吻下来,无瑕已经喘-息得不成样子了,一向温润自持如段疏声也绷不住,唇上欺压的愈加猛烈。
无瑕半启着眼,眸中染上了琥珀的色泽。左右不是第一次,手指自顾自的探到段疏声的衣襟中摸索,嗯,肤质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光滑如玉。段疏声按住他的手,刚一开口,几声喘-息便不受控制的露了出来:“以前都是你上我下,今日正好换一换吧。”说罢,便带着他的手往下探去,他刚想表示不满,嘴还没张开就被摸到了最受不了的那处,身子突然一软,强自咬牙,却还是忍不住涌起破碎的呻-吟……
一夜缠绵。
第二日清晨,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枝头黄莺在婉转的鸣叫,是多么美好的清晨啊。
“娘的——”有一个撕心裂肺的叫声划破了美丽的清晨,正打瞌睡的店小二骂骂咧咧的起来,披上汗巾:“我说我们这店可是正当客栈,又不是什么杀人越货天的地界儿,怎生得这叫声如此尖利……”撇撇嘴,“不定是哪个神经病呢。”
于是,店小二口中的神经病正端坐于一堆全是皱痕的衾被中,一手扯来衾被掩上腰部以下,一手哆哆嗦嗦的指着段疏声:“你你你……”段疏声正慵懒的侧身躺着,一双清俊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撑着自己的脸:“……我怎么了?”看无瑕已经气到七窍生烟了,只好把他的手指捉过来,放在唇边印上一个浅吻,“我昨夜急了些,下次……不会这样了。”
“谁还跟你弄下次!”无瑕恨恨将手收回来,哇哇乱叫。此时房梁上暗中保护他的赫连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这种时候……自己还是不要去了吧。昨夜的一幕他只看了个开头便受不了了,飞身跃出了窗子,当时段疏声正在解无瑕的衣带,身形一顿,随即覆上去压住意乱情迷的那人。等到赫连现在回来,便是这样一幅“你要对我负责”的情景了。
段疏声低笑着去安慰他,哪还有谦谦君子的样子:“……下次让你上回来。”说罢吻吻他的鬓角,“今日你要是累了,那我们就再在蜀中停留一日,明早再启程。”“……算了,还要去看武林大会的。”他嘟囔了一句,撑着腰下床,却险些没一个跟头栽下去:“嘶……”难言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稍微一动便是……
“段、疏、声——”一字一句,气焰冲天。段疏声无奈的把他身上围着的衾被撤下来,然后把他按到软榻上让他老老实实的躺着:“别气了,我现在去把你早膳端上来。”这么一按,眼见着他清锐锁骨上的殷红痕迹,火又烧了上来。被压在软榻上的无瑕哪能不知道他的算盘,立刻道:“你是君子啊君子,青天白日之下你还要干吗!”段疏声也怕他身子骨受不住,只得勉强忍住了,不动声色的将衾被披好,自己穿上玉色长衣走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