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哦活活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烧肉了……什么?你说这肉不够多?掩面遁逃之:“因为我真的不会写H啊啊啊……”
☆、把酒问月
用了早膳,段疏声看他还是下不了床,便把行程往后推了几日。赫连自然是看不得自家教主受苦、雁过虽有疑惑却也没有阻拦、唐陵也很容易的同意了。段疏声说要陪着他,他腻烦得紧,挥挥手:“陪什么陪,你就让我歇几日吧,要不然这行程又要往后推了。”段疏声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大悦之下便自己呆在房间里忙去了,倒是没有再烦他。
此时正是傍晚,晚霞满天。无瑕双手交叠在脑后,百无聊赖的看着窗纱上的透过的桃花影。唉,满园□关不住啊。他突然老脸就红了,赶紧掩饰性的轻咳两声。赫连的身影从暗处闪出来:“教主有何吩咐?”“……你一直在?”无瑕大惊,问道,问出口后才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多傻。赫连肯定是在保护他,毕竟那个什么凌鸣王也不是白当的。按这说来,难道那夜他和段疏声——也被他看到了?!不不不,应该不会,职业操守,操守。
赫连不知道他在尴尬个什么劲儿,只得道:“在教主失忆之前,教主咳嗽两声,便是让属下现身的意思。”“哦……”他摸摸鼻子,原来当初这防备措施还挺完整。心里有点别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问道:“赫连,那当初是谁暗算我导致我失忆了的?”赫连的脸色一凛,单膝下跪:“……属下不知。当日暗算教主之人手法十分利落,没留一点痕迹。不过属下认为那人是……”
他刚要往下说,一个靛色人影便映在了门前的窗纱上:“无瑕公子吗?我是唐陵。”门外一个淡漠的声音传来,是唐陵。赫连不知道唐陵听了多少去,眉一皱,却说不出什么,便避到暗处去了。无瑕有些诧异,这人躲什么躲?不过也不再想,站起来便开了门。他经过这两日的休息后倒是能走动了,只是身子还是懒洋洋的,动都不想动。
本来还打算揣上两块点心去跟唐陵小美人套近乎,没想到小美人不请自来了。他挑挑眉,展开一个笑容:“唐公子啊……”唐陵被这语气弄得眼皮一跳,一瞬间后依然是面无表情:“无瑕公子可有兴趣与我畅谈一番?”“好啊,走着走着。”无瑕笑得流氓,过了一会儿才不放心的问,“……段疏声不在吧?”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怎么好像跟小爷我在偷情一样。
唐陵莞尔:“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当我没说。”无瑕闷闷的道,从桌案上扫了一碟香芋卷和一碟茯苓糕,又带上一大盘酱牛肉。想了想,把小厮叫来加了瓶花雕酒,拎着大包小包便摇摇晃晃的去了。唐陵道:“我们上房顶细说吧。天色已晚,对月饮酒,再好不过了。”
初次见面时还冷漠如冰的唐陵,此时倒是像个真的少年一般了。无瑕感慨的点点头,被唐陵用轻功带了上房顶,坐稳后便自顾自的拈起一个香芋卷塞在嘴里:“……你以前认识我吗?”“你是指失忆以前?”唐陵遥遥望着昏暗的天幕,“以前我和段疏声是自小相识的好友,后来他遇见了你……我自然也就认识你了。”无瑕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心里闷闷的难受——难不成所有人对他好,都是因为失忆之前的关系?
“那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段疏声呢?”这句话他多多少少也问过赫连。唐陵饮了一口花雕酒,侧脸被天幕映衬的尤为清秀,像是神仙遗落在凡间的一颗星子:“你以前……是个很阴险狡诈的人物。而段疏声则是和现在差不多,只不过他当初是初出茅庐,性子要直率些。看到他便知道何谓‘宛如谪仙’。无月公子宛如谪仙,临华公子嗜血诡秘,两人偏偏还走到了一起——在江湖中可是传为佳话的。”
“临华无月……”他无意识的念了一遍,有什么熟悉的气息,好像随着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生则同襟,死则同穴……果然,果然……脑子忽然一停,段疏声是无月公子这件事——雁过那小丫头好像在寻春楼时便知道了!怎么会?第一眼……怎么会认出来?
难道说,雁过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下一凉。到底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这表面的安静平和,内里又是多波涛汹涌?
看他神色不对,唐陵连忙问道:“无瑕公子?”“反正我叫许无瑕,你就直接叫我无瑕得了。”无瑕挥挥手。唐陵看在眼里,心里却是一轻:看他这副样子,只怕是要将当年的事都想起来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段疏声以一招“华月开光”废他武功的事。如果记得……又是一段孽缘。
说到孽缘,自己又何尝不是孽缘?
“哎,那唐陵你有没有意中人?”无瑕回过神来,拿起酒壶往口中灌去,顺便问了一句。唐陵的神色游离,抬头望着明月皎皎:“……有,也是一个男子。他是你麾下二王之一、与凌鸣王赫连相提并论的封辰王……”口中不由得加重了后面的两个字,“齐彻。”
齐彻,齐彻。这个名字不知在心里颠倒了多少次,夜不成寐,口中仍是无意识的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你、你也是断袖?”无瑕大惊,“而且你的意中人是我的属下?”“是啊。”唐陵落寞的笑笑,拿起一块茯苓糕放入口中。明明是清甜的味道,化在心里却成了十足十的苦涩。年轻的脸上,又覆盖上了那层阅尽沧桑的淡漠:“我夹衣上的竹叶花纹,就是他最喜欢的纹样。”是不是这样,就可以离那个人近一些?
说多了。明明自己上来是为了看无瑕的记忆恢复情况的,怎么又硬生生扯到了齐彻身上。
看无瑕一脸探究的神情,唐陵别过脸,淡然道:“……不说也罢,都是旧事了。这把流云剑,是段疏声给你的么?”无瑕愣了愣,似乎是理解不了这人跳跃的思想,过了一会儿才道:“嗯。”一边说一边把悬在腰间的剑递给唐陵,“你看看?”
这句话有点显摆的意思了。唐陵笑了笑,这个毛病倒是跟以前的许无瑕没什么两样。接过来看,本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视线却在那一瞥时被粘在了剑身上。微微皱眉,这把剑……“这把剑怎么了?”无瑕看他神情不对,不由得问——可别是坏了损了,那样自个儿非心疼死不行。
“这把剑是段疏声家传的佩剑,名为流云。”唐陵沉声道。“家传?”他愣了愣。唐陵耐心的向他解释:“……在段家,每个男子出生时都会由他的祖辈给打磨出一把佩剑,等那男子成年后让男子把这把剑亲手交给他喜欢的人。你失忆前曾软磨硬泡的向他要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没给。现在,他终于想通了。”
无瑕也是一怔,指尖无意识的在流云剑上摩挲。唐陵笑笑,换了个话题道:“这把剑不是你的佩剑。你失忆前用的武器是暗教代代相传的斩龙刀。那刀本来只是用从苗疆寻来的雪银制成,锋利异常;又在你这一代在刀面上镶嵌了夔龙海水玉,那海水玉每日都要喝上足足一个人的鲜血。它的颜色之美是你想不出的,流光似水却热烈如火,妖异惑人。许多内功不精者,看到这颗夔龙海水玉便会七窍流血……”唐陵缓缓的讲述着,听得无瑕心惊肉跳。
赶紧灌了一口酒压惊:“那么神奇?”“嗯,齐彻曾和我讲过……他负责监管暗教中的奇珍异宝,夔龙海水玉便是他搜罗了来给你镶上的。”唐陵的话音冷冷的,在“齐彻”两个字上,却不由自主的带了三分暖意。
无瑕伸了个懒腰,望着天幕上遥遥升起的一轮圆月,晃晃酒壶中的花雕酒,尽数灌入口中。明日一定要让赫连去把那个什么齐彻拎过来,让自己好好看看那斩龙刀长什么模样——他自动忽略自己不会武功这个事实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看章节列表,猛然发现我已经有三个章节都带了个“酒”字了(不过我的确很爱喝啊TAT)……
☆、珠玉何在
两人一直喝到了天□晓之时,最后还是闻讯而来的段疏声把无瑕拖了下去。无瑕已经醉得双眼迷蒙,迷迷糊糊的看了段疏声一眼:“……你回来了?”“如果我没回来,那现在抱着你的是谁?”段疏声看他喝成这样,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抱着他上了软榻。在他唇边印了一吻,掖好衾被,返身跃上屋顶。
唐陵,还在那儿醉着呢。
明明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么喝酒身体肯定吃不消。段疏声走过去,帮他把靛色长衫理好:“下去吧。”“齐彻……齐彻……”唐陵打了一个趔趄,醉眼朦胧的看着段疏声,“段疏声,你那么厉害……你去帮我把齐彻找回来……把他给我找回来!”一瞬之间,他就由那个冷漠的少年变成了真正的耍脾气小孩子。
“齐彻向来行踪不定,我又怎么知道他去哪儿吃花酒去了。”提到那个齐彻,段疏声不由得也带了几分笑意,同时心里一惊——他早就猜测唐陵对齐彻有几分异样,原来真被他猜准了。爱上那么一个来去如风的男子,不知是唐陵的幸还是不幸。不去管那么多,他把唐陵架到了房间里便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房门,楚扇早已在那儿等候了。段疏声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公子,雁过姑娘的身份属下已经查到了。”楚扇低头禀道,他前几日刚刚触了段疏声的逆鳞,现在自然是要加倍谨慎小心。段疏声停住脚步,略有兴趣的一扬声:“是什么?”“……是净雪楼的二小姐,慕容落雁。慕容落雁在五年前生过一场大病,一年中没有出现在江湖人面前过。后来,就有传言说慕容落雁因为自幼被娇惯坏了,因此独自离开家门闯荡江湖——雁过姑娘,即是慕容落雁。”
“我知道了。”段疏声的眉微微一皱,虽然他心存怀疑,但从现在的资料来看,只能暂且把雁过当成慕容落雁了,“……暗教封辰王齐彻现在在哪里?”楚扇不料是这么个问题,愣了愣,才道:“齐彻行踪不定,性子又是放荡不羁,没有长久居住的地方。公子要找他?”“不需我找。如果没有意外,过不了三日我们便会见到他了。”段疏声云淡风轻。
此时此刻,一处堆满了绸缎锦绣的房间。
慕容凌燕慵懒的倚在绣枕上,妖娆妩媚:“殿下也听闻我要嫁人了?”“是啊,江湖上消息毕竟走的灵通。段疏声——还不如说无月公子,他也查到了。说起来,不知道凌燕姐姐要嫁的是哪位郎君呢?”慕容凌燕对面端坐着一名身着布衫的少女,面上红痕已然不见,整个人清雅婉丽。她,正是雁过。
慕容凌燕微微一笑:“……嫁谁不都一样?只不过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已。”这句话说得隐晦,雁过却在一刹那间明白了,失声道:“你、你的夫君居然是——”纵是雁过向来沉稳,也不由得惊讶不已,“怎么会……”“是啊,武林大会结束后,我便是丽妃慕容氏了。”她一边说,一边扶了扶发髻上的魏紫牡丹,“请殿下放心,我自是不会泄露殿下离宫之事。”
半晌,雁过才渐渐平复下心情,嫣然一笑:“那就谢谢凌燕姐姐了。”她特地在“姐姐”二字上压了重音,慕容凌燕脸色一僵,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改变了话题:“无月公子是真要与父亲争夺盟主之位了?”“是,我想净雪楼也应该有了一系列的计策。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那就是不要伤了无瑕。”
“无瑕是谁?”慕容凌燕问道。雁过冷冷一瞥,如果说她之前还只是个青楼丫鬟的模样,那么这一瞥便真真是皇室的尊贵傲然了:“……这不用管。其实你帮不帮都无所谓,无月公子是会用命去护住他的。”“不一定吧!”慕容凌燕猛然明白了她指的“无瑕”是谁,妖艳一笑,“如果他真肯用命去护他,当时又怎么会废了他的武功……”“慕容凌燕!”雁过再也忍不住,厉声道。
慕容凌燕一怔,笼在水袖中的纤纤玉指在手心里一抓,生生忍住了:“……是,殿下不爱听,我不说这个便是。”雁过不愿和她多计较,只是道:“……我那串给了寻春楼老鸨的珠串,现在在哪里?”“真是不巧,那个老鸨李氏本是净雪楼的人,却背叛慕容家卷着全部的珠玉而去。我们后来虽然将她杀了,但是那些流落在外的珠玉却不知所踪。”
听了这句话,雁过咬咬牙:“你可知那是多重要的东西?”“我自然是知道。净雪楼现在已经在四处查访珠串的下落,请殿下不要急。”慕容凌燕巧笑倩兮的道。雁过也不好再说,只得道:“如果找到了,一定要尽快给我。”说罢,便离开了。
慕容凌燕倚在锦绣堆里面,微微一晒。殿下,你还是太天真了些。不动声色的从发髻上压着的魏紫牡丹下摸出一串珠玉,放在手心里端详许久,心里一动,看向珠玉内侧纹着的字样:“文华州郡,真临万军。”文和真是她的封号,那么“州郡”,“万军”又代表着什么?
总之,这东西现在不能给她。这串珠玉,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雁过的身份筒子们应该能猜出来了吧……这章的伏笔好像太多了囧。慕容凌燕,皇上和雁过的关系,以及珠串后面的字样所代表的意义,会在以后揭晓。
☆、枫林偶遇
雁过匆匆回到客栈后,在自己的房间里把面颊上的红痕绘上,然后便去找无瑕。无瑕已经睡醒了,正烦闷的揉着因为酒醉而疼痛不已的额头,斜她一眼:“小丫头终于想起来看我了?”“你怎么喝成这幅模样啊!”雁过嗅到房间里显而易见的酒气,不由得微微一惊。
“小爷我高兴啊,”无瑕伸了个懒腰,“一夕之间成了暗教教主,我能不高兴么?”雁过心底一凉,她虽然知道黑衣男子便是凌鸣王赫连,但没想到赫连和段疏声居然决定这么早就告诉他。想到无瑕还以为她只是个寻春楼的丫鬟,于是微微皱眉,装作很疑惑的样子:“……那是什么东西?”
无瑕披上外衣,含糊的道:“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对了,我可警告你啊,再这么私闯男子闺房小心嫁不出去。”雁过刚刚升起的疑虑被打消了,他还是去寻春楼醉卧美人怀却付不了帐的那个无瑕啊。什么暗教教主、临华公子许无瑕,都还离他很远。她想了这么多,脸上却是嗤笑出声:“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听了这句,无瑕的老脸又红了:“……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是啊,有段疏声,小爷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至少在妻室方面。醉了这么一夜,也理清楚了他和段疏声的关系。既然段疏声是他失忆前“死则同穴”的爱人,那么就试着接受他吧。只是——身为暗教教主的情人,他,又是什么身份?
“是,你不担心。”雁过如银铃般的笑声把他的思绪止住,他瞪雁过一眼,甩甩手走了出去:“好几日呆在房间里没动了,走走走,陪我找唐小美人玩会儿去。”“唐、唐小美人?”雁过一个不稳,差点绊到自己的裙裾。他轻咳两声,昨夜喝到最后两人都已醉的不成样子了,他醉眼迷蒙的叫了声“唐小美人”,唐陵居然还很自在的把酒壶递给他:“不醉不归!”
……他一边想一边就觉得自己德行有亏,点点头,又让雁过去拿了份醒酒汤带过去。两人晃晃悠悠到了唐陵的房间,唐陵早就醒了,但毕竟少年身子骨弱,只好坐在榻上禅坐来休养精神。他虽是禅坐,神经也极是敏锐,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他们后才放下心来:“无瑕能起来了?雁过姑娘也在。”
语气自是比以前熟稔许多。无瑕笑嘻嘻的拍拍他:“唐小美人,年纪轻轻就不要学别人大醉淋漓,还得为身子着想。”听到“唐小美人”四个字,少年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扬,露出无奈之色。无瑕从雁过手里拿来醒酒汤:“喝点吧,解解酒。”唐陵接过,闭目一饮而尽,酸辣的醒酒汤喝进去,精神也为之一爽。
无瑕看他精神好了些,挑挑眉道:“每日总坐在屋里也无趣,不如去外面转转?听段疏声说明日就要出发了。”“……我知道有一处枫叶林不错,就是远了些。”唐陵走下床去推开窗格,远远眺望着疏阔的碧宇,淡然道。无瑕没察觉出异样:“好啊好啊。”说罢,拉上雁过和唐陵就往那儿走去,一个黑色身影也沉默的跟着他们。无瑕叹了口气:“赫连,出来和我们一起玩玩吧。”
黑影立刻闪出来,赫连单膝跪地:“属下不敢。”“……就当你随身保护着我去那枫林转转好了。”无瑕就知道他得说这四个字,连忙换了一种说法。果然,赫连不能违背命令,便跟着他们走了。
“不叫上段公子吗?”出了客栈,雁过一边随他们走一边问道。无瑕耸耸肩:“他不在。”当然,再怎么装作无所谓,他的脸上也不可制止的露出了一丝愤恨之色。唐陵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领着他们往城外走去。蜀中这边的城池面积都不算大,百姓们却是安居乐业,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关。
出了城,视野便开阔起来,远远望去一片碧绿,在碧绿之中却还夹着一块突兀的红。那红色鲜艳至极,像是滴血的宝石,格外灿烂耀眼。唐陵远远的指着那片突兀的火红,没有什么表情:“那边就是了。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就好。”
雁过奇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唐陵的声音如同枯井一般,一点波澜也没有。无瑕拉上他:“得了,好不容易过来怎么能不去看看?走走走,累了就到那儿再休息。”一行人便这么吵吵闹闹的到了那处枫林,踏脚进去,却是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漫天匝地,都是火红的枫叶。那颜色是如此鲜艳,以至于都让人怀疑它在以自己的鲜血为祭。一片一片,都是那样的鲜活耀眼,似乎不把人的目光粘在此处便不会罢休一般。他们站的地方是枫林的上坡,下坡则因为常年雨水的累积而产生了一个小潭。潭水上堆积了许许多多的枫叶,微风像是长手了一般,过往的时候轻轻拨开潭水上的枫叶,便露出里面清亮的潭水。静美,也凄艳。
“真美……”无瑕喃喃道。纵是雁过从小便在锦绣堆中长大,看到如此美景亦是惊呆。赫连则是面无表情,似乎出现在他眼前的只不过是张破布罢了,同时在心里默记下来要把暗教的正殿改成这枫林的模样——教主称赞过的,自然要改。
而唐陵,却冷冷的立在那里,面无表情。靛色的衣衫翻卷,露出里面的竹叶纹样,在一片火红中显得清寂到了极处。突然,他的神色有了变化,眼睫不由自主的轻颤:“齐……齐彻……”
“你说什么?”无瑕没有听清楚,问道。唐陵直直望着枫林的那一边,双膝一软,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齐彻,齐彻……是他,是他修炼的心法‘竹影横斜’……”赫连沉声道:“唐公子说的没错,齐彻确在此处。”说罢手指一曲,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然后放进口中一吹,一声清啸便传播开来——“教主?”
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纵使是玩世不恭,却也带了几分惊喜。
无瑕正发愣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便从天而降,随即自己落入了一个紧紧的怀抱:“哎呀呀教主……我想死你了……”这、这是什么情况?是自己的错觉么,怎么觉得这人身上带了三分——脂粉气?他僵硬的拍拍那人:“好好好,先把我放开。”齐彻依旧抱着他不撒手,赫连上前,肃然一声:“封辰王——”“我放开就是了,赫连你总是那么凶啊……”齐彻扭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这时,后面传来一个清零的女声:“哥?”无瑕好不容易被齐彻放开,一边揉着胸口一边往前方看去,顿时眼前一亮:“美人!”众所周知,无瑕好男色,被他评价为“美人”的女子少之又少。后来证明,能被他如斯赞赏的女子除了眼前的这个以外便是几年后的雁过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唐小公子暗恋的人——齐彻齐大少爷正式出场!不知道筒子们喜不喜欢齐大少的性格哈。过几天忙完了就写个他们的番外~
☆、今夕非昨
那女子一袭雪色明花抹胸,外面虚虚笼了一层烟紫色绡纱,一步一步,极尽妍态。如云青丝则盘成了一个青螺髻,上面斜斜插着一枚流银碧桃簪,素雅不失清逸。细细看去,她眉如初月,脸若芙蓉,玉唇带笑,轻曼舒雅。
齐彻伸出手,在无瑕面前挥了挥:“喂,教主?我妹妹有那么漂亮吗?”无瑕一把拍下他的爪子。女子微微一笑,端雅行礼:“我是齐彻的妹妹齐瑶,见过无瑕公子。”“……起来起来。”无瑕好不尴尬,连忙把齐瑶扶起来。齐瑶看到雁过,嫣然一笑:“没想到这儿也有一位姑娘呢。姑娘如何称呼?”“叫我雁过就好。雁过也见过齐公子了。”雁过笑盈盈的。
众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却没人看见,一袭靛色的身影孤寂的立在一旁,痴痴的看着那张扬的红衣男子。
齐彻,你是看不见我,还是不愿看我?
赫连察觉到唐陵的异样,上前一步对齐彻道:“你还没见唐公子吧?”他也看出来了,唐陵里面的夹衣就是为了齐彻才穿的。齐彻像是此刻才看到唐陵一般,眸色一暗,很快又明朗过来,潇洒的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唐公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无瑕到底看到了啥?哦活活小两口子的第一个波折来了~(54此人吧,她刚考完考试心情好的不正常)话说我考试考砸了啊喂!不过木有关系,过了就成过了就成……
☆、初遇波折
无瑕也不是第一次不请自来了,没多想,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在看到房间里的情景后,脚步却是微微一顿,生生停在了那里。后面的赫连讶然,连忙上前几步,这才看清了屋内的局势——段疏声倒是在屋里,可是、可是怎么齐瑶也在?齐瑶那一双美眸上含着泪水,愈发显得眸中波光盈盈。她梨花带雨的靠在段疏声的怀里,段疏声则面露愧色,放低了声音劝慰着她。
……怎么回事?这是无瑕脑海中跳跃出的第一句话。
……齐瑶在哭,段疏声在安慰她。这是无瑕脑海中跳跃出的第二句话。
……拿自己还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眷侣如花,自己算是怎么回事?
在想到第三句话的时候,无瑕干脆利落的转身,推开房门。身后的段疏声看到了他,连忙不着痕迹的把齐瑶推开,起身道:“临华……”齐瑶坐在榻上抽泣着,也不劝阻,只是用那绣着梨花的娟子拭去泪水,一语不发。无瑕听得心头火起,一个转身对段疏声吼道:“你倒是去啊!我是来错时候了,你可别耽误!”
段疏声心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外表却依旧是温润如玉,伸臂拥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齐姑娘今日伤心,我安慰一下罢了。”“不是我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的那样……为什么所有人在遭遇这种场面的时候说的都是这一句话!”无瑕狠狠甩开他的手,“不是这样,还能怎样!你还要让我再来晚点,直接看你们宽衣解带了吗?”
“临华!”段疏声声音猛然冰冷起来。毕竟齐瑶还在这里,不管怎么样都要为她的心境着想。无瑕心知这话说的有些过分,咬了咬牙,却依旧浇不灭心中的火气,干脆甩袖离去。段疏声匆匆的想捉住他的手,却只捉住了他的绛紫色袍袖,衣料一滑,便又生生的脱开手去。
赫连立刻去追,回头无声的扫了段疏声一眼,面无表情。段疏声抿唇,脸上淡然的一点起伏也没有。齐瑶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从身后环住他:“疏声……我真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你……”段疏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和她对视,她身姿婉约,像是一枝亭亭玉立的菡萏,而脸上的泪痕更衬得她楚楚可怜。
“小瑶,我们的确有婚约不假,我也的确对不住你……可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只能告诉你——我此生要与许无瑕相伴左右,再不分离。我们已经耽误了三年了,耽误不起了。母亲那里我也会去说,小瑶,你能不能……”段疏声一字一句道。
齐瑶的眸子里,期待和希冀的神色一点一点的减退。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衬得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是,她江湖儿女的傲骨又挺了上来:“我不会放弃,即使那人是教主。”留下这短短的一句话,便转身一步步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齐彻的房间。
齐彻正倚着软榻闭目休息,鲜红色的夹衣拖曳在地上,不显得颓唐却有一种华贵的美感。突然,一阵熟悉的气息浮动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微微扬眉,却不睁开眼睛:“……唐公子找我有何事?”“……无瑕过去正好看见段疏声安慰齐瑶,这事你不会算不到吧?为什么刚才不阻止无瑕去看段疏声?”唐陵不知何时来到了房间里,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看见了……又有什么关系呢?”齐彻脸上是十成十的玩世不恭,他随手捡起自己身旁的雕花扇子,将少年清秀的下巴挑起,“早让教主锤炼锤炼,也能让他在想起之前的旧事后不至于崩溃。”这句话说得朦胧又模糊,唐陵却是听懂了,脸色惨白下来:“你难道不相信,段疏声这次真的会好好来过,让他一辈子不知道这些事然后和他一辈子相守到老?”
齐彻像是听到了最有趣的笑话,笑得开心极了:“怎么可能?”将手收回来,顺便把扇子丢到了软榻上。他转过身,那张扬的红色身影却在此时是孑然的寥落:“……我什么都不信,我不信一个人能陪另一个人一生一世,我不信一个人能护另一个人终生周全。人,都是自私的,怎么会为另一个人舍弃身份、名望、甚至于性命……”
唐陵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这便是你的心结?”因此,齐彻才会变得如此张扬而放浪形骸,才会流连于花丛中,才会拒绝自己……心里微微一定,刚想开口劝慰齐彻,齐彻却转过身来,笑容轻佻:“唐公子,都已经繁星满天了,你如果再不走,我可会把持不住了啊。”看着齐彻那个笑容,唐陵喉头一紧,“好”字差点脱口而出。半晌才是生生忍住了,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急匆匆的出去后,正好看到守在无瑕门口的段疏声。段疏声的一袭白衣清寒依旧,他抬起形状很好看的手,叩了叩门板。无瑕不应。他继续叩。无瑕还是不应。这样重复了无数次后,他的指尖泛起淡红色。
看他还要抬手去叩,唐陵急忙低声道:“段疏声,他恼你了,你明日再安慰也不迟。”段疏声沉默了一下:“我不能再让他难过——至少是为我难过。”随即继续叩着门板。唐陵颔首,知道自己这位多年知交看似温润随和实则有自己的坚持,便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时门里的无瑕却怔了。他一直背靠在门板上,自然也听到了段疏声的话。心里微微一紧,却还是闭紧了嘴不说话。段疏声轻声道:“……临华,不要恼我了,开门吧。”无瑕咬了咬牙,不说话。段疏声见里面不应,也不急:“你如果不开门,我只好在这儿等你一夜了。”无瑕默然。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事,今天提前更。物理考得不错,撒花~语文数学英语化学什么的还不知道……说文:筒子们要注意齐瑶这个人,她在后面还有更深的转折性作用。段公子能否挽回小无瑕的心捏?请看下章啦啦啦~另,我明天去度假村和牧羊犬玩啊哈哈~(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
☆、夜凉如水
段疏声也不急不缓:“你还没睡?你如果没睡,我给你吹笛好不好?”声音几乎像是哄小孩子,“你如果还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睡觉被吵到了可别怪我。”来送热水的小厮看到一个这么俊美的公子坐在门外自言自语,心里不由得奇怪:“……公子?”“无妨。”段疏声对小厮微微一笑。
小厮甩了甩汗巾,嘀咕了一声“怪人”,便离开了。留下段疏声和无瑕隔着一个门板说话——其实也只有段疏声一人说话罢了。段疏声见屋内还没有动静,便从衣襟中取出精致绝伦的穿云锁月笛——当真是精致绝伦。穿云锁月笛以蓝田白玉为体,莹润无比,剔透光洁。玉笛两端以朱砂封口,更显其端庄厚重。仔细看去,上面还雕镂着流云纹,以银泥填平,在月夜下还闪着璀璨的光。
笛尾还束着银色丝绦,上面仔仔细细绾了个精巧异常的结。这个结是段夫人在段疏声出生时去庙里求得的,据说能护他一生平安。银丝结下面还串着两枚夜明珠,在黑暗处也能发出悠悠如流水的光泽。
他将穿云锁月笛举在唇边,微垂眼帘,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轻启薄唇,如水的乐声便响了起来。那声音如泣如诉,像是诉说着亘古的情话,却又隐藏着一份君子的自矜和温润。无瑕坐在门里,听着这乐声已是心醉神迷,却还是拉不下脸去打开门,只好这么听着。
听着听着,他才听出来这是一曲诗经中的《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那样静静等候的细水长流之情,真的是段疏声心中所想吗?无瑕心里一动,却没说话,继续聆听着。
笛声悠悠,夜凉如水。
不知道昨夜听了多久,总之无瑕在腰酸背疼中醒来时,天已大亮了。明晃晃的日光透过窗纱映在他脸上,这么美好的清晨,耳畔还有美好的笛声——笛声?他一愣,仔细听去,门外居然还有段疏声的笛声!笛声比起昨夜微弱些许,音调却是如昨的清亮朗润,是一曲《凤皇》。
他猛地打开门去。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上段疏声了。他想冲出去问段疏声他怎么还在吹笛子、想问他大半夜来吹笛子扰民用意何在、想问他……累不累。在那个瞬间,无瑕忘却了关于齐瑶的所有事、忘却了齐瑶靠在他怀里梨花带雨的样子……是啊,那一瞬间整个人就被漫天盖地的担忧和烦乱覆盖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想见见他。
段疏声依旧一袭白衣,清疏温润。他背靠在墙上,缓缓吹着穿云锁月笛。指尖抬起,落下,晃眼间如同白羽一般。他觉察到无瑕出来了,便放下手中的穿云锁月笛,然后转过脸来微笑:“你醒了。”声音中有微微的低哑。
无瑕看着看着,怒火又噌的窜了起来。他上前一步夺下段疏声手里的穿云锁月笛,冲他吼道:“你竟然吹了一夜?你傻啊大半夜不睡觉来吹这个破笛子?我又不听!”段疏声看他生气的脸色,笑容浅淡:“……你肯出来见我,就好。”“你!”无瑕被他气得没办法,冲进屋里,须臾又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个茶盏:“赶紧喝。”
段疏声伸手接过,笑得眉眼弯弯。他吹了一整夜的穿云锁月笛,还要是那种最纯粹的音色,自然是耗费不少气力。可那倦意似乎在自己见到无瑕气冲冲的模样那一刻,就彻底消失了,心里弥漫的是无止境的欢喜。他浅浅饮了一口茶,果然舒服了很多:“没关系,我不碍事的。”
看他喝完了茶,无瑕的气方才消了些,冷哼一声将茶盏夺过来。刚要转身进屋,段疏声突然拉住了他,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临华。”“有事?”无瑕横他一眼。段疏声笑了笑,轻轻松松的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捉住他的左手细细看着。无瑕心下疑惑,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去,原来是自己左掌上的那道伤痕。
那日他和段疏声重新定下“引喻山河,指呈日月”的誓言,以血为约,用流云剑在左掌上划了一道口子。那口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划得力道并不重,可连续了几日了都还是褪不下去。见段疏声凝视着这道痕迹,无瑕也知道他是想起了那日的誓言,心里一软,不愿再去追究齐瑶一事了。
“小瑶她,是我的未婚妻。”看无瑕那错愕的神色,段疏声一顿,“你失忆后我一直找不到你,母亲着实担忧,便瞒着我向齐彻的小妹齐瑶提了亲。小瑶和我自幼打过几次照面,我也一直是把她当做妹妹来看,但成亲……我一直没想过。可母亲之命不能违,我只好一日复一日的拖着,一直拖到了现在。没想到,你又在枫林遇到了她。”
段疏声说了一会儿,轻轻咳嗽了几声。看无瑕不语,便道:“……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这一生不会娶任何女子。过了这一段时间,让齐彻劝劝她,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好了。”无瑕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半晌,才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回心转意了哈~不过筒子们不要觉得这一段很鸡肋,这段情节对于无瑕影响很严重的,让他有了一个心结……话说从度假村回来了,姐姐家的牧羊犬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重拾武功
于是,等唐陵来看无瑕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无瑕懒懒的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手中的折扇。段疏声躺在他旁边,手中执着书简,闲闲的翻阅。两人不时还说两句话,场面温馨平和。唐陵心中微微一涩,却是道:“你们两个倒清闲。”
无瑕半眯着眼,转脸打了个呵欠:“唐小美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才跟齐彻呆了几日,就把他那腔调学了个十成十?段疏声的笑骂几乎要脱口而出,一转眼看到了唐陵,才没说出口。
说起来,这几日无瑕和齐彻倒是处得不错。也许是因为性格的关系吧,一个流氓一个采花贼,那自然是投缘。两人经常天南地北的胡扯,然后喝酒啊讨论暗教啊指点天下美人啊什么的。但是无瑕几次问到唐陵,齐彻正闪闪发亮的眸子便一瞬间暗了下去,然后摇摇手说谈他作甚,继续把话题往别的地方扯。
至于齐瑶,无瑕那夜和段疏声说清楚了之后,便没再理过这个人,直接当她不在。齐瑶躲无瑕还来不及,也不会去挑这个话头,每日便在房间里临帖绣花,除了齐彻谁也不见。
“我来这儿是想和你说说恢复武功的事。”唐陵正色,“段疏声要去争夺武林盟主之位,虽然有我、楚扇、赫连、齐彻和齐姑娘的帮忙,但慕容严老奸巨猾,纵横武林这么多年也累积了深广的人脉,许多江湖旧派还站在他一边,万万不可小觑。”
段疏声放下手中的书简,侧脸如玉:“你是说,让临华恢复武功来助我登位?”心里一紧,他又何尝不想让无瑕恢复以前的武功。只是越看着无瑕一点点的变成记忆里的那个人,自己就越害怕——他会不会想起来之前的事?
自己都不准备再做无月公子了,只想和他好好的在一起生活。不再是临华公子和无月公子,而是段疏声和无瑕……
正在段疏声沉吟之际,一旁的无瑕也掀开衾被坐了起来:“……好。”“临华……”段疏声一惊。他回过头,盯着段疏声的眼睛:“我想帮你。”段疏声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口中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语,只是道:“恢复武功并非易事,怕是要受不少罪。而且如果你恢复了武功,就相当于我又把你拖到江湖中去了……”“没关系,我只是想帮你罢了。”无瑕深深吐了口气。
见段疏声不语,无瑕心知他这是默认了,便回身去看唐陵:“那怎样才能恢复武功?”唐陵抬眼看了看段疏声,微微侧了下头,随即如常道:“让赫连和齐彻去把金玉膏拿来给你,把你断了的筋脉养一养。段疏声的内功是我们中最深的,再让他为你平息经脉。与此同时,让楚扇和赫连陪你把刀法练一练,到后面再加上一部分心诀……”
“需要多长时间?”无瑕出声问道。唐陵沉默了一会儿:“即使你骨骼修长清奇,也需三年才能把你以前武功的七八成捡回来。”“武林大会就在三个月之后。”段疏声微微皱眉,“不要强来,还是能练回多少是多少吧。你身子吃不消。”
一直在暗处的赫连闪了出来,行礼后道:“三个月,应该能让教主练上一两成了,防身一定无虞。属下先去找封辰王拿金玉锦绣膏,请段公子先为教主续脉。”说罢,便一跃身走了。提到齐彻,无瑕不禁瞥一眼唐陵,见唐陵只是眸色一暗,并没有说什么才放下心来。唐陵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抬了抬眼,转过身去:“……我先回去了。”
眼看着门被他关上,无瑕愣了愣,只觉那个靛色的单薄身影寂寥难言:“段疏声……”段疏声就在他身边,叹了口气,扶住他的肩:“你是不是想问唐陵和齐彻的事?”“是想问。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唐陵倒是一副痴情的样子,怎么齐彻他……”他皱了皱眉。段疏声想到这两个人的缘分,也不觉一怔:“以后有时间我告诉你吧。来,坐好,我帮你续脉。”
“……怎么续?”无瑕有点紧张的坐起来。段疏声一笑,把他的腿折起:“这么坐,要坐的端正些。”腿间的肌肤感受到了他指尖的触感,无瑕全身一颤,挑挑眉没说什么。段疏声在心底轻笑,手指有意无意的划过他腿部内侧,无瑕险些把持不住,连气息都紊乱了。
以段疏声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廓,那么粉粉的,晶莹剔透。喉头一干,他摇摇头,心想自己怎么越来越稳不住了:“不要急,我帮你续完脉就做,好不好?”那么一个哄小孩儿的语气,让无瑕几乎跳起来。奈何现在是自己稳定不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段——疏——声——”
段疏声失笑:“我不说就是。我帮你把衣衫解下来吧。”无瑕的耳廓更红了,不等段疏声帮他解,自己就干脆把腰间的玉带抽下来,紫服褪到腰间——段疏声又不姓柳,小爷就不信他坐怀不乱!果然,身后人的气息也粗重起来,好半天才能够平静。
段疏声勉强克制着,凝神屈指,右手如疾风,封了无瑕几个重要的大穴。左手一翻,穿云锁月笛已然横在了手心。他微微闭上眸子,口中念着《归月诀》,再睁眼时穿云锁月笛上已然浮起了柔和的光晕。“月落无间——”他右手一转,“风雨尽晦;”穿云锁月笛凌空一指,“我血为契,”眸中升起冷光,“号月所为!”最后四个字说出,他左手一掌,狠狠击在无瑕的背上。
声音那么沉闷,无瑕却不觉得痛,反而……很舒服。脊柱处升起温热之感,慢慢沁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深深吐了口气,像是身体里的浊气全被吐出了,心境神智都清明了许多。他微微转过脸:“段疏声?”看到段疏声脸上的疲惫之色,他连忙转过身去,“你没事吧!”段疏声拍了拍他:“我没事。你再用流云剑试试看?”
无瑕从手边拿起流云剑,将剑很轻松的抽出,握在手中有一种天生的熟悉之感。手一翻,指尖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他抿了抿唇,瞥到双耳高颈瓷瓶上插着的细叶君子兰,手一甩——“叮”,流云剑发出悦耳的剑吟,那君子兰已经被流云剑钉到了墙上,微微摇晃着……
他已经惊呆了,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甩出的剑。段疏声微微一笑,将他拥住:“你可知这飞手剑是寻常侠客几年才能修炼出来的?以前你使得一手漂亮的飞手剑,还自己改创为了‘缚龙术’。”说罢,他一凝神,指尖一拢,一股无影的气流便将流云剑拽了回来,轻轻落回无瑕手上。
无瑕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流云剑,还是说不出话来。段疏声在他耳边低低呢喃,不尽温柔:“临华,我说过,我会帮你把武功找回来的……”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段疏声连忙帮他拉上衣襟,转过身去,却见得是手提竹篮的雁过。雁过看明白这两人在干什么后,白皙的脸上浮起浅浅红晕:“呃,我就是想来送点荷花酥来……我先出去了。”说罢,连忙把小竹篮往桌案上上一丢。段疏声刚要开口,手旁的穿云锁月笛却不小心掉在了衾被上。雁过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横笛,方才还通红的脸颊突然变得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