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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亦衣 当前章节:15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7

段疏声一个早晨都不在,现在总算是来了。他取出纸条,凝重道:“这是邱毅在前日给我的……请诸位商议一下,怎么才能救他的家人?”“邱毅……他的妻子名为朱嫣然,二人只生下一子,叫邱独寒,据说颇有乃父之风。”齐彻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回忆着以前无心记下的江湖传闻。

“朱嫣然?”唐陵皱眉,“朱家?江湖上并无门派自立朱氏啊。”“的确。朱夫人本是一家商户的独女,后来商户破落,父母双亡,她当时才十三岁。后来她辗转江湖,一日惹到了大盗徐白虎,幸而邱毅出手相救才得以生还。后来,二人的感情渐渐从恩情变成了男女之情,便这样成亲了。朱氏没有江湖的背景可供依靠,父亲母亲也去世了。所幸邱毅待她极好,朱氏所求无一不应,也不纳妾,只取一瓢。”赫连慢慢的讲述着,“朱氏性情贞静柔婉,恐怕是想不到慕容严竟然好男风、还会牵连到自己夫君。”

唐陵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慕容严为什么要了邱毅还不够,还要将朱夫人和邱少公子捉来。”“真是……”无瑕也皱眉,突然,脑内灵光一闪,似乎是晴空中的一道霹雳,“对了!有没有可能是慕容严想借此控制他?从而能完完全全的独占他,或者是让他不要威胁到自己的武林盟主之位?”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雁过眨了眨眼睛:“怕是两者皆有。慕……爹爹的性格稳重严谨,却由不得任何人违逆他。邱门主对我们也算有恩,这步棋要是走好了,说不定在武林大会上都有用——我们该怎么办?”一番话说得细致缜密,段疏声眉梢一动,却也没说什么。

众人都静默了下来。是啊,怎么办?

唐陵微微皱眉:“朱夫人全然不懂武功,邱少公子年纪还小;而那慕容严武功登峰造极,慕容凌燕武功也是极好——如果要动刀动枪攻入净雪楼,很是麻烦,处理不好还会牵扯到别的江湖门派。”“你的意思是,暗劫?”无瑕愣了愣,道。

齐彻眼前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不动刀枪,动静又不大,还会很有趣——”“如果被抓到了如何?”段疏声突然开口,“一旦被慕容严捉住,一样不能全身而退。”楚扇在听到齐彻的话时便浅浅皱眉,侧脸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净雪楼的排查极为严密,所有的金刀侍卫都是被再三核查过的。要混进去谈何容易?要接近朱夫人及少公子被囚禁的地方,又谈何容易?”

问题接二连三的蹦出来,众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段疏声抿唇:“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诸位先请回,改日再议。”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这章好过渡,内容好鸡肋……

☆、青虚阁(上)

“想不出主意着急了?”看着段疏声凝神思索的神情,无瑕碰了碰他,笑嘻嘻的问。段疏声低叹了一口气,也没和他逗闹:“……其实也还好。只恨几日后便是武林大会,一没有时间,二也不能和净雪楼闹得太僵。”

“僵不僵,又怎么了?反正武林大会时不是你败在慕容严手上,就是慕容严败在你手上——不迟早都得僵?担心那么多干什么。”无瑕不以为然。段疏声听了他的一番话,眉也舒展了些许:“也罢,不想这些烦人的事情了。这儿离南陵不远,愿不愿意随我去南陵的青虚阁转转?”

青虚阁……?一听这个名字,似乎有什么东西欢跳着要从心中蹦出来,无瑕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那个地方我去过吗?”“你自然是去过的,在我们云游江湖的时候,你曾在那儿为我盖了一座阁子,还授给我‘无雪诀’。我们后来一起为那阁子命了名,我说青天之上有太虚,故而取名为青虚阁;你嫌这名字太清肃,总是不喜,但还是依了我。”

一让他提起失忆前的自己,他的话就变多了。

无瑕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半晌,才笑道:“……我不记得了。”“那就去看看吧。”段疏声笑容温软,命楚扇去牵了两匹骏马来,皆是毛色似雪。让楚扇和赫连在此等候,无瑕便跃身上马,执起缰绳绝尘而去。段疏声也跃上,一甩长鞭加速跟上,两人的身影便渐渐远去了。

江湖眷侣,就是这样的吧。

赫连面无表情的看着,倏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楚扇唇边带着凉薄的笑意,只是痴痴的看着,并不动作。

此时的无瑕,却是一股子的纵马飞驰,越跑越远,逐渐到了无人的地方。好舒服——烈风呼啸着掠过耳边,本就不怎么认真束起的长发飞扬在空中,在午后晴空下划出一道粲然的线。被净雪楼捉住、雁过吐血、邱毅相托……种种烦心的事似乎都消失在了胸口,脑子中茫茫荡荡,只想和身边的这个人浪迹天涯。

段疏声也飞速的驰骋着,一袭白衣在空中滑出清寂的弧度,身姿这样寥落清肃,脸庞却是隐隐含笑的。那笑容上升,上升,到达了眼底,融化成了一捧柔水。

“临华。”他一边纵马,一边不确定的唤道。无瑕侧脸挑眉,气息急促:“嗯?怎么了?”“没什么。往西走一些便是青虚阁了。”段疏声微微笑着,其实讨一些小亲密有时候也格外有意思。“知道了知道了。”无瑕双腿一夹马腹,“驾——”

青虚阁。

阁外是密密的竹林,风一过,便会发出清凌凌的响声,古雅悦耳。无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心似乎都被涤荡而过:“是这里?”“嗯。我当时最喜欢的便是这竹林,常常与你坐在那块青石上煮茶闲话。”段疏声抬手一指,神色温和的不像话。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三年前的景象:他自从废去无瑕所有武功后,常常神情恍惚、入夜不寐,心里是缠绵过去又缠绵而来的相思。有一日他实在忍耐不住了,就到他们之前云游过的地方去想、去追忆。

他走过零阳的泉池、到过凌霄山上断崖、去过浔阳的遥月楼……这青虚阁也来过的。所有保留着他们记忆的地方,他都不放过。每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些景色时,眼前总会一亮,过后是煎熬的痛苦,再之后是无尽的恍惚。他醉在这样的恍惚里,常常在那里停留整整一个白日,然后用穿云锁月笛吹一曲唐人的《江陵》。

情知梦无益,非梦见何期。

那时整日整日的在想,如果临华在身边,该有多好。他们曾有那么美好的年华,慢慢回想起来,却只剩下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而临华……早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疏声?”无瑕呆呆的看着他的侧脸,从侧面看,阳光淡薄的附在段疏声的脸上,温润如美玉。他似乎正在想些什么,唇边浅浅带笑,神情却是寂寥难言。

很心疼。

段疏声还在愣着,无瑕又唤了好几声,方才回过神来:“唤我无月可好?”“……好。”无瑕抿了抿唇,随即拉上他便往青虚阁内走去。正走着,一个声音突然道:“站住!什么人?”这么清静的地方还有人?无瑕摸摸鼻子,段疏声皱眉,沉声道:“放肆。”一个白衣人赶忙从阁内出来,跪倒行礼:“属下不知阁主到来,请阁主怪罪。”无瑕愣了愣:“阁主?”“我是无月阁的阁主,这个以后有时间了再解释。”段疏声笑了笑,转脸对跪倒的白衣人道,“你退下吧。”那白衣人行了一礼,赶紧退下。

无瑕皱皱眉,进了阁。阁内的设施更是素雅古朴,后面的墙上是多宝格,上面疏疏落落摆了各种古玩。他随手一捞,是一面完整无瑕、雕刻精美的玉璧。段疏声看见了,不禁莞尔:“这是前朝的‘端方璧’,相传为梁昭帝慕容临风与皇后虞氏的定情之物,后来几经波折便流传到了你那里。你本来要转手送给唐陵,见我喜欢,便留下来了。还说什么‘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这里的所有古玩,背后都有故事?”无瑕听得仔细,问道。段疏声笑着点点头:“嗯,都是有的。”说罢,他就将端方璧放回了多宝格。那玉璧也的确不是凡品,玉光流转,璀璨光华让人不能逼视。

作者有话要说:甜蜜的小片段啊~hoho~那个啥,梁昭帝×皇后虞氏这对可以留意一下,下下篇应该就是写他们的事了(好吧,BG就BG吧)。至于下篇,小小剧透一下,是越朝开国之君的故事,不清楚的亲可以看一下第七章,那里有提到~

☆、青虚阁(下)

无瑕一点一点的观赏着,心中涌起丝丝缕缕的感觉,说不上那是什么,可自己没来由的高兴。没再去细细琢磨这种感情,转了个身看着周围的布置:设施虽古朴,每一个角落却都是独具匠心,竹窗、玉案,就连手边的一个镇纸都纹着银色的暗纹,隐隐的近乎透明。

段疏声走到玉案边,笑吟吟的烹茶。许久不做这活计了,一下手,倒是真觉得手生。泛着热气的水淙淙的从紫砂壶中涌进竹杯里,溅起的水花轻柔婉转,一个跃身又跳进了杯中。朦朦胧胧的热气遮挡住段疏声的脸,似真似幻,清和端方。无瑕看着,更觉心动神摇——怎么越来越往齐彻那个采花贼的方向发展了啊?

段疏声看他发愣,不由得轻笑出声,将竹杯放到他手中,便这么携着他的手一同去了阁楼上:“青虚阁上方还有一个昭华台,一起去看看吧。”两人一同走上楼梯,一阶一阶,谁都不着急,只愿这时间再长些,再长些。

昭华台。

台上更没有什么设施,只有一张洁净而古雅的桌案和几个淡色的软垫,软垫下面铺着清凉的竹席。四周则用栏杆围起来,从这儿看可以远眺到浔阳的青山绿水。

“山映斜阳天接水,说的可不就是这种景色?”段疏声走过来,指节在栏杆上轻叩。无瑕双手撑住栏杆,只是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眸,努力往烟霞的尽头看去,却只是茫茫一片。

很美。夕阳照射着大地,烟紫色的光晕渲染在每一寸土地上,像是一幕绡纱。目之所及,天地浩荡。

两人各有所思,都沉默不语。无瑕只是笼着手中的热茶,已经是秋日了,身子有些凉。半晌,他突然开口:“无月。”段疏声揽住他的肩,轻声问:“怎么了?”“无月,等我们治好雁过的病,就各自遣散了暗教和那什么无月阁,一起住在这里,好不好?”他鲜少用商量的口吻说话,今日这番话却是声音轻缓,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武林大会结束了,我们会的。引喻山河,指呈日月。生则同襟,死则同穴。”段疏声指尖微微发紧。无瑕眼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其实成为了武林盟主又怎么样呢?当初的他跟段疏声这样说,无非是盼他一生逍遥;如今,他已然回到他身边,可他为什么又要把自己逼上死路?

也许,这是他的心结吧。

两人又呆了一会儿,见天色已晚,干脆就在青虚阁用了晚膳。等再驾马回去时,已经是星月满天的时分了。段疏声慢慢的赶着马,对一旁的无瑕道:“已经晚了,我们又驾着马,走在城里太招摇,还是走小路吧。”“嗯。”无瑕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拨转马头便往幽静的小路上走去。

段疏声奇怪于他的反常,却也无从开口,只好跟上。马蹄哒哒的踏着青石板,声音短促而清脆。刚才说了什么话?他一边执着缰绳,一边凝神思索,却怎么也想不出。月光浅浅的散在他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快到客栈了。是左转还是右转来着?”无瑕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段疏声心松了不少:“左转。都不记得路了?”“是左转,”无瑕左右张望了一下,指了指,“这边是我们买药的地方……”他想起药铺的那个阿初,又是一阵头大。

段疏声好笑:“人家小姑娘喜欢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顺便往无瑕手指的地方扫了一眼,那家药铺很是冷清的样子,大门紧紧的关着,但里面似乎还燃着灯火。说是关门歇业实则在里面茶米油盐的商家多了去了,因此他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正要继续往前走,脚步生生一顿,耳畔突然响起了什么声音。段疏声微微皱眉,凝神再听,果然有什么动静:“临华。”无瑕一拉缰绳,回头问:“怎么了?”他皱眉不语,往左边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有人吗?”

“……请、请救救她……谁来救救她……”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带着哀求的语气。无瑕连忙往黑暗处走过去:“你是谁?”黑暗处慢慢走出来一个女子,发丝凌乱的粘在脸上,混着血痂,可怖极了。她步履蹒跚,一拖一拉,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即使是这样,她怀里还牢牢抱着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衫的少女,显然已经昏迷了。

无瑕神色一凛,连忙下马:“你受了很重的伤。”“……不用管我,先、先救她,她是我妹妹……”那女子挣扎着说出这句话。段疏声从她的怀中接过短衫少女,略略思量了一下:“你们先随我们回客栈治伤吧。”那女子动了动唇:“……公子大恩,无以为报。”

无瑕将她扶上马:“这时候还说什么报不报的,赶紧治伤是正经。”段疏声也揽着少女上了马,四人一同回了客栈。

客栈。

赫连和楚扇要等他们,自然是不会睡,都守在门外。看见他们一人抱着一个受伤的女子回来,连忙过去帮忙的帮忙、请医师的请医师。唐陵本来就睡的浅,被这么一闹腾就起来了,身后还跟着睡眼惺忪的齐彻。齐彻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们这是去什么风雅之地了?还一人抱着个美人回来。也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乐什么乐,乐不死你!也不过来帮把手。”无瑕没好气的答了一句。正当这两人你来我往的时候,一个雪青色的身影从楼上摇曳而下,仙姿绰约,步步生莲。是齐瑶。齐瑶看到段疏声,心头一喜:“疏声……”无瑕听着,心头一刺,心想以后自己就叫段疏声“无月”,再也不叫“疏声”了。段疏声皱眉,没应答。齐瑶低下头,自失一笑。

雁过也随着齐瑶下楼了,看见他们满身的血污,瞳孔猛地一缩,急声道:“无瑕!你……”“不是我受伤了。”无瑕看到她,刚才的不悦烟消云散,笑嘻嘻的耸肩,“我和段疏声在回来的时候遇见了两个女子,就救回来了。”雁过张了张口,刚想告诉他这有可能是引狼入室,却无论如何也不愿伤他。无瑕她还是知道的,为人是无赖了点,但心思一向是明澈如水,从来不把人往坏处想。这样的心性……真不知是好是坏。

作者有话要说:身份成谜啊哈哈……吾在想,段疏声和小无瑕救回来的这两个美人是不是百合。

☆、一心求死

雁过和齐瑶也不再闲着,打了水、拿了金疮药便进房间去照顾那两名女子。过了一会儿,医师也来了,略略诊了脉便道:“……她们伤得很重。”无瑕翻了个白眼,废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段疏声似笑非笑的扶住他,问道:“可否请您说详细些?”

“……在下手之前,她们都被封上了穴道;那名年纪较小的姑娘左边肩胛骨严重错位,淤青的地方也有很多。年纪较长的比她受的伤还重,肋骨彻彻底底的断了两根,股骨错位错得很厉害,身上的伤……很难说啊。”那医师摇了摇头,“能接上的骨头我都接上了,药也上了,其他的……我就做不了什么了。”说罢,便走出门外。

段疏声看着医师离去的背影,微微沉吟。无瑕倒吸了一口冷气:“竟是活生生的把骨头打折了……”“是谁下的手这样重?”齐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瞥着房间门。唐陵看他一眼,拂袖,走进门去:“这么想着也不是个办法,去问问她们吧。”

进了门,雁过正舀了一勺水递到年长女子的唇边:“喝点水吧。”女子吃力的撑起身子:“谢谢。”无瑕看到她洗漱完毕的脸,微微挑眉,还很漂亮啊:蛾眉斜飞入鬓,眼睛狭长,鼻梁挺直,英气而张扬,一看就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女子。

她的妹妹还在昏迷着,头歪向一旁,安静而平和。面容虽然没有姐姐出挑,但那分独到的沉静也令人侧目。如果说姐姐如同东升旭日,那么妹妹就是中秋净月,各有特点。

“谢谢诸位救下我和妹妹,”年长女子放下小勺,调匀了气息,开口道,“我叫柳随风,妹妹叫柳随玉。诸位大恩大德,此生无以为报。”“没事没事,举手之劳。那个……你们这一身伤是被谁打的?”无瑕小心翼翼的问。柳随风垂了垂眼:“这是我咎由自取,只是连累了玉儿……”

什么叫“咎由自取”?难道被谁打的还不能说?

“你们是江湖人?是哪个门派?门主是谁?”段疏声突然开口,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柳随风脸色一变,吃力的抱拳行礼:“我不能说。” “他们都不是坏人。柳姑娘,我们知道了是什么人伤的你才可以帮你报仇啊。”齐瑶缓声安慰。众人心里不然,柳随风一看就是直率爽利的人儿,怎么可能是因为害怕才不肯说的?果不其然,她蛾眉一扬,复又撇下,只是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能说。玉儿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雁过只当她急着看妹妹醒来,于是道:“大概还需两个时辰。”柳随风松了一口气,低声喃喃:“还好,时间还够……”“你说什么?”齐彻没听见,问道。她只是摇了摇头,再不说话。

见也问不出什么来,无瑕耸耸肩,离开了房间。段疏声和唐陵沉吟一番,也走了出去,齐彻瞥柳随风一眼,吊儿郎当的走了。见他们都走了,柳随风低声道:“……两位姑娘,我有些累了,让我独自呆一会儿吧。”雁过点点头,将茶水放在一旁,又取来芸豆卷、香芋糕放在一旁:“那好,你先休息。”齐瑶起身帮她掖了掖衾被,缓步离开了。

柳随风眸光一暗,净雪楼的人,犯了错岂能苟且偷生?

她确定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撑起身子,吃力的从榻上坐起。寻到自己的皮靴,慢慢踏上,强自走到了柳随玉身边。她的肋骨断了,一呼吸就带着撕裂的痛楚——咎由自取,不过是自己咎由自取。只是连累了随玉。

柳随玉没有察觉到姐姐的目光,她只是恬淡的睡着,睫毛在眼帘上铺下浅浅淡淡的黛色,衬得肤色白皙如玉,整个脸犹如莲瓣,小小的惹人怜惜。柳随风贪恋的注视着她小巧安静的面容,半晌,微微叹了口气,一步一拖的起身离开。

一炷香后。

眼睛慢慢的睁开,似是不能适应这么强烈的光线,眨了眨又闭上了。半晌,她轻轻的唤道:“姐姐?”

没有声音。

也许是姐姐睡着了吧。她抬手想揉揉眼睛,却被手臂上的伤牵扯的一痛。她慢慢喘匀了气,又开口唤道:“姐姐?”

还是不应。

“姐姐,姐姐?姐姐!”她一连唤了好几声,声音不自觉的变大,“姐姐,你在哪里!”听得屋内的声响,无瑕和段疏声连忙推门进来:“怎么了?”“你们是谁?我姐姐、我姐姐呢?”柳随玉急急的问道。

“你姐姐……”无瑕一扫旁边的软榻,猛地愣住了——空无一人。不可能,她身上那么多的伤,还能去哪里?电光石火,段疏声一刹那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强自稳住心神:“是我们救了你和你姐姐。刚才在你昏迷的时候,你姐姐告诉了我们她叫柳随风,你叫柳随玉。”

“是恩人……我姐姐呢?”柳随玉略微松了一口气,可见自己姐姐不在还是连声问道。无瑕刚要说我们也不知道,就被段疏声不动声色的按了下去:“这就要问你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到了这时候还不忘调查她们的身份……?无瑕急了,刚要开口,段疏声就回过头去,轻声道:“如果不这么问,我们不可能知道柳随风在哪儿。如果我没有猜错,柳随风——她是一心求死。”果然,柳随玉脸色煞白:“这个、这个不能告诉你们……”

“事到如今,你还不告诉吗?你姐姐拼死也要救回你一条命,现在她去赴死,你就这么不闻不问?你姐姐受了很重的伤,轻功不能用,也必不会走很远……你告诉我,我带她回来。”段疏声音调沉稳,像是沉玉相击,平淡自若。然而,他淡然的声音,此时却像一把把刀子在凌迟柳随玉的心。

柳随玉接近无色的唇瓣上早已咬出血来,她死死的咬着,眼眶中慢慢积满了泪水。半晌,她开口,声音哽咽:“我们是净雪楼的人……姐姐是银刀侍卫,我是跟随在小姐身边的侍女……”“小姐?慕容凌燕?”无瑕不禁问道。

“……是。小姐每日午睡醒来要喝荷露,我却上成了清晨的桃露。小姐大怒,将我拉了出去要将我打死,姐姐拼死护住了我……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净雪楼的人只有一次机会,犯了错必须打死,姐姐、姐姐应该是替我领罚去了……”说到最后,她已然是泪盈于睫。

又是净雪楼,又是慕容凌燕。

段疏声眉心一皱:“我必会尽力将她带回来,你在这儿等。”说罢,拉着无瑕便往门外冲去:“唐陵!齐彻!”两人本在房间歇息,听闻这么两声都笑嘻嘻的下了楼:“什么事啊?”看到段疏声冷冽的面色,两人猛然意识到这绝不是小事,立刻收敛起笑意,几步走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觉得,随风随玉的百合倾向好重啊……

☆、分崩离析

“柳随风!柳姑娘!”“姑娘?随风姑娘!”段疏声沉吟半晌,就带着众人往通向药铺的那条路上走,一路上都扯着嗓子喊,可怎么也看不到柳随风的身影。

齐彻喊累了,停下来轻咳两声:“……我们难道晚了一步?”“应该不会,一个身上全是伤、骨头还断了好几根的人也走不快。”无瑕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也打上了鼓。

唐陵不语,只是默默的往前走。段疏声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等等,这儿有血迹。”唐陵紧皱的眉这才微微松开了:“……她伤口渗血十分正常,这样一来——找到的几率也大了些。顺着血迹往前找便是了。”齐彻蹲□来,拈起沾血的沙土细细观察:“……血迹还很新,她没走多远,我们快走!”

“柳姑娘!柳——”无瑕本正喊着,恍惚间却看到了前方的灌木丛似乎动了一下。柳随风!无瑕上前几步,急忙扒开灌木丛,果然是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咬紧牙关为自己止血的柳随风。段疏声看到她面色煞白的样子,心一松,也不由得一叹:“你这又是何苦?慕容凌燕对你和你妹妹的命,可有半分怜惜?”

柳随风瞳孔猛然缩起:“随玉都告诉你们了?!”“你……”齐彻刚要开口劝慰,就看到柳随风似乎像是发了狂一般,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吃力的提起腰间的银刀便要往自己颈上抹去!

——“噌”一声轻响,什么亮银色的东西弹了过去,不仅格开了刀,借力打力又击上了她右颈的穴道!

“漂亮!”齐彻吹了一声口哨,三下五除二将柳随风抱起来,又将她的银刀插入自己腰间的刀鞘——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齐彻腰间有很多乱七八糟放武器的地方,其中一个精美异常的刀鞘装的便是无瑕的斩龙刀。

唐陵淡漠的拂袖,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段疏声揉揉眉心,拉着无瑕一边走一边将地上的血迹隐藏起来:“慕容凌燕还真有一手,能把侍从的心智控制成这个样子。”“控制心智?”无瑕不由得问道。他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如何控制心智,是江湖大门派中掌门人必要学习的东西。真正意义上的控制,是背叛人性的——比如掌门人让他杀了自己的至亲,他也会高高兴兴的去执行任务。就算是让他自己了结了自己,他也只认为这是荣耀。”这样可怖的话,从段疏声漫不经心的语调中说出来,说不出的诡异。

“那和行尸走肉还有什么区别?!”无瑕握紧了拳,牙齿都在打着冷颤。至亲、至爱都能杀死,这不是行尸走肉这又是什么!段疏声眸色深沉的看着他,这样的善良,对他来说真不知是好是坏。半晌,还是没忍心告诉无瑕——实际上在无瑕失忆之前,他的父亲母亲都是被他自己亲手杀死的。

段疏声吻了吻他的脸侧:“……不用害怕。柳随风之所以一定要撑着口气回到这儿,只是为了领罚而已。净雪楼的人,完不成任务,这条命也不必留下了。”他回头扫了一眼,想要看看路上的血迹是否掩盖得彻底,没想到却看到了什么——

一定是看错了吧。

他摇摇头,拥着无瑕走了回去。

阿初从药铺中探出脑袋,歪着头,对路那头的段疏声和无瑕眨了眨眼睛。那双紫葡萄似的的大眼睛里,此时闪耀着妖冶的光泽。

这么一折腾,天色早已破晓,一干人等又重新包扎好柳随风破裂的伤口后便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临走前,齐彻还特地对柳随玉道:“看好你姐姐,可别让她再去送死了……再去,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眼看着柳随玉眼圈发红,唐陵连忙扯住齐彻的红色袍袖,把他拉了出去。段疏声歉然道:“两位姑娘不要往心里去。”其实齐彻说的也是实话。

眼看着柳随玉和柳随风点头,段疏声这才走了出去。望着天边苍茫升腾的云霭,心中的沉闷也纾解了一些。

听得他们离开,柳随玉才转过头,声音轻微:“……姐姐?”柳随风沉默不语,英气的侧脸在晨光的沐浴下也添了三分柔和,像是女子手中的长剑,至柔,又带着英武气。

“姐姐……不肯理玉儿么?”柳随玉低下头,几缕发丝松松散散的垂在脸颊旁,让人心生怜惜。柳随风只瞥了一眼,便匆匆转开眼去,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样。

“姐姐……姐姐……”柳随玉见她还是沉默,心里一急,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下去。她身子本就比柳随风柔弱,身上受的伤也不轻,这么一来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一个没稳住便直直跌了下去——“随玉!”柳随玉听得一声惊呼便知道自己赢了,唇边浮上一抹笑意,眼中却是渐渐含了泪。身子一暖,像是被什么揽了起来,果然,她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姐姐,玉儿错了。”柳随玉抬起小巧的脸,晶莹的泪珠像是挂在花瓣上的露水,顺着花瓣缓缓而下,划出静美的弧度。柳随风终是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冰冷:“……你没有错。”

柳随玉靠在她的肩上,安静的闭上眼。柳随风声音深沉:“是我错了。我悖逆了小姐,悖逆了楼主,却没能以死谢罪。”“姐姐……”柳随玉刚要开口,她便摇了摇头:“这条贱命还是被救回来了。”

听得这句,柳随玉脸色狠狠一变,像是一张薄薄的纸:“贱命?这就是姐姐对自己的说法?姐姐是贱命,我又是什么?!我被净雪楼的人打死就是因为我上成了小姐的桃露。姐姐本是银刀侍卫,为救我才成了这幅模样——姐姐你可曾想过,净雪楼给过我们什么!除了你被逼出来的一身武艺,还有什么?”

“你!”柳随风瞳孔紧缩,想伸出手去扇她耳光,手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了,“你……”“姐姐被训练成只会听命,没有心也没有感情的木头人……姐姐!玉儿突然觉得,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们的一生就这么过去了……”柳随玉紧紧的抿着唇,脸上是满满的坚毅。她虽然看起来柔若无骨,心里却是坚定冷静,这份感情,恰恰是柳随风所缺少的。

柳随风死死的咬着牙,眸中几乎沁出血来:“……随玉!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的身份……也是你告诉给他们的么?”“他们救了我们,他们是好人!”柳随玉仰着脸,“姐姐,你若觉得玉儿在说胡话,就拔刀杀了玉儿好了!杀了玉儿,你就再不用顾忌这个妹妹、可以直接去楼中谢罪了!”

后面的一句话彻底刺激了柳随风,她腰间的银刀早已被齐彻拿去,索性拿起了旁边的青花珐琅瓶,状若疯魔的高高举起,柳随玉亦是静静的闭上眼——“随玉……随玉!”柳随风的胸口剧烈起伏,这十七年受到的训练在她脑中疯狂回荡,净雪楼是她的神,楼主是她的神,小姐是她的神!

是信仰!

是不可改变的信仰!

可是——“随玉——!”她凄厉的尖叫,最终,将青花珐琅瓶狠狠的砸下。“姐姐……”柳随玉含泪拥住她,“姐姐,没事了。”柳随风再也绷不住,精神支柱的崩塌让她心神俱碎,软软的晕倒在柳随玉的怀中。她们的身旁,是碎了一地的珐琅瓶。

一片一片,是那些似曾相识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质问与反质问……可恶啊,情节拖得越来越长了……

☆、滚滚前尘

无瑕含糊的咕哝了几句,混混沌沌的翻个身,用腿勾住身边人的腰:“……无月?”声音透着三分喑哑。段疏声气息一促,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在。再睡会儿吧。”听得他这句,无瑕皱皱眉,睁开了眼:“你没睡么?”

他们刚刚回房间的时候,无瑕嚷嚷着要睡,段疏声便执起书卷说看一会儿就歇息。自己睡了这么长时间,该不会他……一直没睡吧!

怎么这么不懂得珍惜自己!

无瑕一下子激灵了,张嘴在他略显单薄的肩上咬了一口:“喂,你怎么还在看啊!”段疏声早就难耐,深深吸了口气,才浅尝即止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这些是无月阁的情报。武林大会就要开始,先准备着才行。怎么,你歇够了,今晚不想睡觉了?”这句话暧昧得很,让他脸上一热。

好半天平静下来,无瑕叹了口气:“武林大会自然重要,只是你也别累坏了——”本来是规规矩矩、甜甜蜜蜜的小话,被他拖了个长音就变得找打起来,“如果你累坏了,到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啊。”段疏声被他气笑了,翻身凑过去吻他:“力足不足,还得临华你说了算啊。”

雁过和齐瑶的房间。

雁过已经睡下了,齐瑶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从榻上起来,披了件琵琶衣走到窗边。外面天高云淡,碧空悠远。她看着看着,心头忽然就一酸。为什么段疏声他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她还记得那日段夫人见到她,含笑道:“阿瑶,你愿不愿意嫁给声儿?”

嫁给段疏声啊……从七岁那年第一眼见到温润如玉的段疏声,自己就深深的恋慕上了吧。只不过江湖中总有他是断袖的传闻,他也总是用这事堵众人的口。她痴痴的想,也许他只是因为家仇未报、要去闯荡江湖不想惹人连累。等报仇之后,他就会娶妻了。

所以,她一直在等他。然而自己等到了什么?等到了他恋上暗教教主、那个嗜血残忍的许无瑕的消息,等到了梦想破灭的那一刻。自己明明比许无瑕遇见他遇见的要早啊,还等了他那么多年……难道许无瑕能比自己用情还要深?更何况,他是男子,他和段疏声,怎么能算天经地义?

她满心满眼都是段疏声,哪知道感情这种事从来没有先来后到之说。

哥哥每天花天酒地、玩世不恭,草草劝她几句,不听也就由她去了。她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断祈求——还好,满天神佛还算恪守仙职,她求到了。

许无瑕失踪了。

她在高兴之余,不由得有点担心,因为段疏声从此以后再没有笑过,神色都是苍茫而寂寞的。

不过当自己听到段夫人的话,心中就溢满了期待——是的,自己会风风光光的嫁给段疏声、嫁给自己最爱的那个男子、天底下最好的那个男子。然后接受江湖中人的所有赞美和祝福,赞美他们是金童玉女,祝福他们百年好合。

然后呢?

然后她在婚前跟着哥哥出去游历,期待着三个月后的成亲。然后她在枫林看着哥哥醉成那副样子,口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名字——唐陵。然后她遇到了他们,对,段疏声,和无瑕。

然后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自始至终,自己不过是那个可怜的局外人。

她有伤心,可伤心之后,是目空一切的恨意。她心里根本放不下这么炽烈的恨意,她做梦都想杀了无瑕。这时候,净雪楼的小姐慕容凌燕找到了她。慕容凌燕是像传闻中的那么艳丽,那么妩媚,是活脱脱的妖姬。可她说,你想不想杀了他。你如果想杀他,我可以帮你。

只要能杀他,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杀他!

呵……齐小姐有这份心就好。

所以,她就告诉了慕容凌燕无瑕要和唐陵、赫连去院子里练内功。所以,她就将慕容凌燕早先给她的香料撒在了那里。所以,无瑕他们被抓了起来、关在净雪楼的密室里。

他们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她有多高兴啊。

然后……

“齐姑娘?”一个清灵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匆忙回过头,是起来的雁过。雁过看着她:“齐姑娘在干什么?”“没什么,想想过去的事罢了。”她低下头,笑笑道。她不喜欢雁过。这个看似机灵跳脱、率真可爱的小姑娘,心机却深,谁知道她又是为了什么。

“……我要去给柳家姐妹送些吃食去,齐姑娘要去吗?”雁过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象征性的问道。齐瑶本欲摇头,想了想自己在这儿也没事,便道:“好。”

到了柳家姐妹的房间,雁过一愣:“柳姑娘?”柳随玉正抱着昏迷的姐姐,哭泣不止。身旁,还有一个摔碎了的花瓶。柳随玉看到是她们来了,强自拭去泪水:“没什么。我跟姐姐说清楚了,姐姐她……她……”声音幽咽下去。

雁过连忙帮她把柳随风扶到榻上躺好,对柳随玉道:“没事就好。你几天没吃东西了,我带了自己做的点心,你要不要尝尝?”“谢谢。”柳随玉感激于她的细心,勉强笑道,放了一块在口中。齐瑶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察觉到柳随玉的目光,连忙也温婉的笑了笑:“喜欢就好。”

三人便这样说着话。雁过性子随和机灵,妙语连珠,不一会儿就将气氛调动上了。齐瑶也附和着说两句,带的柳随玉也笑了起来。雁过这才看出来她的笑容非常好看,如同花瓣一样的脸微微低下,笑容恬静温良。

正说着,旁边的榻上响起了两声呻-吟。柳随玉一愣,连忙走过去道:“姐姐?”榻上的柳随风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柳随玉,蛾眉一皱:“你……”柳随玉捧起她的手,轻声道:“姐姐,玉儿在这里。”雁过连忙端过来一杯水,柳随风喝下,才说出了完整的句子:“……你是谁?”

“姐姐别逗玉儿玩了。”柳随玉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笑笑。柳随风抽回手,费力的道:“你是……你是谁?咳……”她一愣:“是玉儿啊。”“玉儿……玉儿是谁?”柳随风皱着眉,用力回想着。之前那十多年的记忆像是被清空了一般,只知道自己叫柳随风,其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玉儿……玉儿是谁?

姐姐,玉儿是谁?

柳随玉的声音微微发颤:“姐姐,姐姐!姐姐别吓玉儿!姐姐!”雁过手中的空茶盏差点打翻:“柳姑娘?”柳随风缓缓转过头去,英气的脸庞上露出孩子般迷茫的神色:“你又是……”齐瑶也吓坏了:“我去……我去叫疏声他们……”“我去,你在这里。”雁过跌跌撞撞、三步两步跑了出去。

齐瑶心中发恨,脸上却不好说什么,只好去拉柳随玉:“你先别着急,等……”柳随玉摇头,只是怔怔的盯着柳随风的脸:“姐姐,你记得净雪楼么?”柳随风想了想,摇摇头。“那楼主呢?”摇摇头。“那小姐呢?”她的声音猛然变得尖锐,“小姐,小姐你应该记得啊!小姐,慕容凌燕,慕容凌燕……”“她是谁?”柳随风不解的看着柳随玉近乎失控的神色,“很重要么?”

很重要么?

是啊,很重要么?

柳随玉突然开始笑,一直笑一直笑,笑的不可自制,笑的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失忆之事会在下章给出详细解释o(╯□╰)o明天要考三门,吾先悲催撤退了。

☆、女装?美人?

无瑕、段疏声、唐陵和齐彻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不一会儿,楚扇和赫连也来了:“怎么回事?”雁过把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楚扇皱眉:“她……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刺激?”柳随玉突然停住了笑,“我对姐姐说,没必要忠于净雪楼,将自己的身家性命……”

“不好。”段疏声低低道。无瑕转过头:“怎么了?她说的没错啊。”“控制心智的训练,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吗?”他摇了摇头,微微苦笑,“那种训练是刻在人骨子里的,是历经千万轮回也会记得的。其实随玉姑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已属不易了。在信念崩塌的情况下,很容易失手杀人。”

“原来真有此事。”一旁听着的唐陵也是一怔,“随风姑娘现在心神俱碎,恐怕是忘却前尘了吧。”雁过急急问:“怎、怎么……就没有回去的办法了?”他微微皱眉,仔细凝想:“好像是……”

“不。”声音细弱而坚定。众人转过头去看,是跪在软榻边的柳随玉。她的视线落在某一个地方,眼中光芒微微一沉:“不,我宁愿……让姐姐这样。与其让她一生都死守着净雪楼,还不如我带她去游历四方,重新开始。”

一时间,房间中静了下来。柳随风的眼中盛满了璀璨的星子:“……你要带我走?”“嗯,是啊。”柳随玉声音低柔,“姐姐,我们重新开始吧。”众人心里都放松下来,只要柳随玉能想得开便好。想到这儿,就都退了出去。

段疏声还有话要问柳随玉,便拉着无瑕等在门口。不一会儿,柳随玉便走了出来:“两位公子找我有事吗?”“你以后……就带着随风姑娘云游江湖了?”无瑕试探的问道。柳随玉犹豫了一会儿,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嗯。”他松下口气,拍拍她的肩,随即想起来这不是雁过那个小丫头,连忙讪讪的收回手,“那个……”

“没关系。我想明白了,路还很长,我还要和姐姐一起走下去。”柳随玉低下了脸,眼中含着如水的笑意。段疏声亦是长叹:“姑娘能想到此处,实属不易。”她飞快的抬头瞥了他一眼:“公子,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帮你们混进净雪楼?”

无瑕一愣:“混进……?”这才想起来几日前那个“暗劫”的方案,这才了然。段疏声也不推脱,只是浅浅颔首:“是。姑娘冰雪聪明,还望姑娘不吝赐教。”她笑容明净:“怎么担得起。这个……”她从腰间取出两枚玉牌,递到他手里,“是净雪楼的雪灵牌。所谓雪灵牌,便相当于净雪楼中验明身份的物什。如果有人盘问你的身份,只要出示这个便可。”

段疏声细细观察着手中的两枚玉牌,无瑕也凑过去看:玉牌呈长方形,一块是黄玉雕成,一块是碧玉雕成。黄玉雕成的牌子上面书了“净雪银刀随风”,碧玉牌子上则书了“净雪洒扫随玉”。两枚玉牌放在手里温润生凉,明显都是一等一的好玉。玉牌各自用卷草纹、双合纹雕镂而成,花纹繁复华丽,上面还都镶嵌着什么东西,白森森的,没有温润的光泽。

“那是人骨。”柳随玉的声音响起,让无瑕险些跌了一个跟头:“人、人骨?!”“对,人骨。黄玉上镶着的是姐姐蝴蝶骨的一部分,碧玉上的则是我的蝴蝶骨的一部分。”她凄然一笑,“净雪楼以为上面镶了骨头,我们便不会将这个示人——谁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是个残废呢。但是,我信你们。我将姐姐和我自己,都托付给你们了。”

无瑕心神一震,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玉牌。段疏声长长的发丝垂落在前额,遮住了眼,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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