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疏声一怔,手中空落落的感觉提醒着那人躲开了他,心中一片茫然:“怎么,不高兴?”“不是。”无瑕摇摇头,格外认真的道,“引喻山河,指呈日月。我和你是并肩立在这天地之中的,并不是你护着我。”他转身拥住段疏声,“我不想变成慕容严和邱毅那样。”
心里由怔忪渐渐变成了沉重,又浮起浅淡的骄傲和欢喜。
这样的无瑕,才是那个一手遮天的暗教教主、才是他最初爱上的人。
皇宫,飞燕殿,温泉池中。
“你便是新晋的丽妃?”声音深沉稳重。慕容凌燕坐在温泉池中的玉阶上,最后环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长发绾了个简单的偏髻,点上玫瑰,又疏疏缀了几串金铃。外衣就披了件艳色绡纱,浮在水里若隐若现,最是勾人。效果还不错。她按捺住心中的兴奋,娇慵道:“臣妾是丽妃慕容氏,小字凌燕。”
身着明黄色纹金锦袍的江澈皱了皱眉,因为静筠的关系,他一向是喜欢温婉静美的女子多些的。这个丽妃,初进宫便如此狐媚,还不知是何女子……心中一阵烦恶。强自压下去,他掀开笼在温泉池外的帘子,果不其然看到了这么一场奢靡浮华的景象。
慕容凌燕宛若水妖,眼眸湿淋淋的:“臣妾参见皇上。”她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旁边摆着的香炉,那香炉焚上了自己配制的暖情香,就算江澈再怎么禁-欲也不会无动于衷。果然,眼看着江澈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气息越来越急促,她妖娆一笑:“陛下……”
江澈立在温泉池边,一步一步往她所在的地方逼近。慕容凌燕侧着头,发丝犹如海藻般浮在水面上。看着如此艳丽的一幕,江澈倏地冷笑出声,走到一旁竟一脚踢翻了香炉:“大胆!”
“怎么……”怎么可能?慕容凌燕一怔,脑内飞快盘旋——他是怎么发现的?“怎么可能……”“还不从池中出来!”江澈冷声道。
慕容凌燕心下一阵耻辱,却也无法,只好从池中踏出来又用绸巾抱住身体,下跪待罪。进宫后第一着就输了,该死……她死死咬着牙,却是伏的更低:“陛下……”
“这种污秽之物竟带到宫里来!”江澈冷声斥道,“来人——”“陛下!”慕容凌燕慌了,这真是要治她一个秽乱宫闺之罪么?眼看着内官应声到来,她咬咬牙,跪在白玉阶上不住的磕头。白雪般的前额用力叩击着地面,不一会儿就是鲜血淋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江澈厌弃道:“丽妃不思婉顺,以秽乱——”宫闺二字生生的扼在喉中,失声道,“那是什么!”本来冯公公在那儿甩着拂尘看热闹,听得这么一句惊呼急忙走过去查看,原来是从慕容凌燕身上掉下的珠串。他卷起袖子捡起,不敢多看,立刻呈给江澈:“请圣上过目。”
慕容凌燕定睛一看,一颗心都提了起来——那是雁过的珠串!她一直没有还给雁过的珠串!本是觉得这珠串一定有用,所以就藏在了发髻中一齐带进宫中……查了这么久,都没能查到这珠串的秘密——莫非江澈识得这珠串?
她大着胆子抬眼去看江澈,江澈定定的看着那串珠玉,半晌,将珠玉内侧翻转过来——“文华州郡,真临万军”。这串珠玉怎么会落在别人手上!他手势一滞,眸光变得冷厉苍凉:“你从哪里寻得的?”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中迸出。
“是文真公主交给臣妾的……”她急忙补上,“臣妾进宫时,曾遇见殿下,殿下就让臣妾将这个交给陛下。”这句话也不知能不能瞒过他。她一边说,一边横了冯公公一眼,艳丽之余更是危险的警告。
冯公公缩了缩脖子。
好在江澈的神色缓和下来,转而渐渐变得欣喜起来。他起身坐到一旁的香木镂花镶玉椅上,缓缓道:“……冯盛,你是去接丽妃进宫的,你也应该见到了雁儿。”冯公公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响头:“回陛下的话,公主的确在。公主……很安全,只是说要等到武林大会结束后回宫,所以就将珠串交给了丽妃娘娘。”
不错。慕容凌燕的唇角不自觉的一弯。
“武林大会?胡闹!”江澈拂袖冷哼,却透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雁儿也是……罢了,朕亲自去寻她。那武林大会何时开始?丽妃出身于武林世家,想必是知道得详细。”
亲、亲自去寻她?
慕容凌燕来不及惊奇,只好道:“……是。武林大会三年一次,在昆仑山之巅举行,各个门派的人都会来参加。每届武林大会都会由上一届的武林大会获胜者、也就是武林盟主来主持。所有参加大会的人都要一对一的和他人进行比武,点到为止,弃剑即是认输。就这样一层一层的比武,获胜者和上届武林盟主比武,如果获胜就是新任盟主。”
“盟主是整个江湖中声望最高、武功最强、天下人莫不敬畏者。今年的武林大会便是在五日之后,臣妾想陛下很快便会见到文真公主了。”
江澈抿了抿唇,扯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也是冰冷的:“那么历届获得盟主称号的都是谁?”“迄今为止武林大会只举行了三届,第一届的盟主是无月阁老阁主段天德。”说到段疏声的父亲,她不禁咬了咬牙。
江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脸色却是微微变了:“段天德?!”冯公公暗自心惊,圣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什么事会让他变了脸色?连忙奉上茶盏:“陛下,江南新供的雨前龙井,用些润润喉咙。”
“你倒是乖觉了!”江澈反手将茶盏掷在地上,吓得冯公公跪在地上不敢言语。半晌才渐渐平了心气,对话都不敢说的慕容凌燕道:“不干你的事。丽妃,你继续说。”她吓得不知所措,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这两届的武林盟主都是家父慕容严。”说到慕容严,江澈倒是还好,又耐着性子听了几句便挥了挥手:“好了,你下去吧。”慕容凌燕虽然知道有古怪,却也不敢多问,只好退了下去。
“陛下,今夜就歇在飞燕殿?”冯公公小心的问道。江澈转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沉静心气:“不,回御书房。”半晌道,“赏怡贵妃前朝史书一卷。告诉她,梁朝慕容家族的余孽太多。肃清宫闺,本就是她的责任。”
冯公公是久在御前的人,脑子哪有不灵光的,连忙领了旨意噤若寒蝉的去准备仪仗了。
江澈远远的望着殿外的景色,夜幕将临未临,宫灯疏疏的点了几盏,那幽幽的火光像是要跃入人眼里。看着看着,视线迷蒙间似乎有一个身形娉婷的女子走了过来,一步一步,像是踏着烛火,绰约飘渺,不食人间烟火。他急急伸出手去,却是一片虚空。那女子对他柔婉一笑,便烟消云散了。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来,低声喃喃:“静筠,静筠……为什么不肯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注意下越肃帝江澈和“静筠”的关系啊~在纠结要不要写个他们的番外,拟定番外名《相思令》。
☆、往事休提
正是用午膳的时分,客栈人声鼎沸,吵得几乎将屋顶都掀了去。仔细听听,议论的都是五日后的武林大会:“哎,这次盟主又是慕容楼主吧?”“那是,慕容楼主行侠仗义,人品自然是没的说!他的武艺也是登峰造极,无人能及!”“那第一届的武林盟主段阁主是不是可以抵挡一二?”
“还说呢,那段天德都死在暗教手上了!”“也不知道暗教会不会参与……”“得了吧,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想参与人家比武——你还是趁早去看看慕容楼主的女儿、那个大美人慕容凌燕吧!”“你可别把人看扁了!哎,我怎么听说慕容小姐出嫁了?”
无瑕一干人等退了客房下来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议论纷纷的景象。齐彻扯扯红色的衣襟,嗤笑道:“慕容严行侠仗义、人品高尚?也亏得他装出那么一副君子模样来!”
众人心里亦是不屑。慕容严表里不一,只可恨在江湖中声望极高。除了江湖老一辈便是他了。段疏声还好,一直是以名门正派的身份出现;可无瑕的暗教,那是一直被称为邪派、人人唾骂的。
无瑕咬了咬刚才随手拔来的的草根,滋味清爽,回味还带着一丝甘甜。他是不在乎这些虚名的。
段疏声看了看他,将刚才退房找回的银子收起来,突然凑到他的脸旁去。无瑕只觉一股温润的暖气透过脸颊的皮肤传来,气息清冽,透着竹露的味道。
一下子就红了脸。明明都那么多次了,天知道为什么。
段疏声也不吻上去,只是笑吟吟的含住草根的另一旁,竟直直从他口中衔了过去。无瑕气急败坏,红着脸跳着脚去瞪他,却被那人含笑的神情耀花了眼。
“喂喂喂,你们白日宣yin我管不了,但别教坏了唐陵行不行!”齐彻看着前面这丝毫不顾及的两个人,连忙提醒道。唐陵面不改色的踢了齐彻一脚。
“你们、你们注意一下行不行?”雁过脸红着嚷嚷。她不再用可以制造红痕的药粉了,一张脸莹白如玉,竟无一丝瑕疵。这时脸红了,更像是颗水灵灵的樱桃,通透好看。
无瑕翻了个白眼:“真是。”他心里也放松不少,还好,雁过还是那个雁过。也许他认识的雁过就是寻春楼里的小丫头,但是真正的雁过……是不是就是在净雪楼前、清华万方的文真公主?
段疏声将行装交给楚扇,正色道:“我们先去马厩牵上几匹好马。这里离昆仑山有三天的行程,一边赶路一边休整即可。”
去马厩选了几匹骏马,众人一边牵着缰绳走着,一边商议起对策。至今暗教和无月阁都没有接到慕容严、邱毅从游云峰回来的消息,他们应该是一同从游云峰直接去昆仑山了。
“那邱门主怎么办?”无瑕拉了拉缰绳,放缓速度和段疏声并驾齐驱,转脸挑眉问道。段疏声沉吟道:“……以前朱夫人和邱公子在慕容严手中,邱门主想反抗也没有办法。现如今我们将他们救了出来,他应该也有自己的计策。”
一切都只能等到武林大会时再说了。
齐彻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五日后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哎,说起来……教主、公主,你们二人知不知道武林大会的规则?”无瑕和雁过都摇摇头表示不知。这可把齐彻的讲解欲吊起来了,当下清清嗓子就开始说,直说的天花乱坠云山雾里,之乎者也了半天无瑕算是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们作为一支七个人的队伍,上昆仑山之巅后要和人比武?”无瑕问道。唐陵横了齐彻一眼,接口道:“对。如果两队比武时人数不一样,那么就紧着人少的那方,人多的队伍可以挑选几人上场。但是到了后面三场时,都只能一对一的比试——段疏声应该能和慕容严较量一二。”
“我和唐陵就帮你们打打别人了,比如那群自称江湖高手的……”齐彻慢悠悠的道,红衣顺着黑马的马腹流淌下去,织出一片艳色。“楚扇,你到时也去协助唐陵和齐彻。”段疏声对身后的楚扇道。楚扇微微低了低眉,修白的脸庞上看不清表情:“是。”
无瑕扫了他们一眼:“你们都安排好了,那我和雁过呢?”“公主千金之体……”唐陵有些犹豫。雁过眉梢一挑,复又垂下:“算了算了,知道你们不放心。那我去帮你们置办吃食,安安稳稳的看着你们打总行了吧?”她自然是想看看武林大会,可她执意留在这里的最大原因还是为了能多陪陪无瑕。
只是无瑕已经决心要和段疏声闯荡江湖,自己又在想什么?
“临华,到时候邱门主作为净雪楼的人出现,你和他比武,他定会让你。再说你现在的剑术足可自保,内功更是胜过寻常侠客,不必担心。”段疏声对他微笑。暖融融的日光透在他的侧脸,温润如玉。
齐彻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急忙夹了马腹跟上他们几步:“哎,教主,要不要试试夔龙海水玉?”这个段疏声一早便和他提过了。他不假思索便点了头。
突然提起这件事来,段疏声眸色一暗,手中隐隐运起内功,时刻准备在他气血不支、内功反噬的时候助他。齐彻小心的从怀中取出一个贝壳所制的精巧匣子,打开匣子后又掀开了盖在上面的蚕丝绢帕。那蚕丝性属寒凉,有镇定解毒的作用,尽量调和着夔龙海水玉的气息。
然而,在无瑕往夔龙海水玉上看去时,还是脑内发晕,耳中响起排雷之声。
你无法形容那玉给人一种什么感觉。
那玉美么?
美。玉质通透,像是汪着一池碧水,稍稍摇晃似乎都能产生波纹。海水玉中央像是一轮弯月,那光芒有些猫眼石的意味。幽幽的,吸人魂魄。
“临华。”段疏声从背后扶住他,轻声在他耳边道,“不要勉强。”无瑕摇摇头,不顾众人忧虑的眼神,强撑着睁大眼睛往夔龙海水玉上看去。这才看清那玉色并不是纯碧,似乎……似乎泛着一丝猩红。
那猩红丝丝缕缕,衬在碧色中并不醒目,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想起来了。赫连以前说过,这夔龙海水玉一天就要饮三个人的鲜血。那么齐彻要保养它……脑内轰鸣,隐隐有崩裂感觉,他强自用段疏声前几日教他的《无雪诀》镇压下去,又仔细端详。原来在玉的那道弯月似的光芒中,还藏着一个暗纹的夔龙图形。似乎是玉石自带的,完整自然,没有一丝镶嵌的痕迹。
“以你的修为,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唐陵低声赞叹。赫连在无瑕身后也不禁道:“平常的江湖侠客看上一眼就会肝胆俱碎、资质稍微好些的看上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行了。如果要看教主看的这么长时间,只有习武十年以上的人才可……”
果然还是底子好。
无瑕不由得一怔,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以前的……自己?有什么记忆挣扎着要跳出来,他定定的看着那夔龙的纹样,《无雪诀》再也镇压不住,脑内蜂鸣一片……段疏声从他的脸色上察觉出来,不由得开口:“临华?”
临华?
脑内的那根细细的弦,此时此刻,断了。
相忆之毒,自此消解。
支离破碎后,是一片空白。
无瑕定定的转头去看段疏声,那目光很陌生,又很熟悉。段疏声怔怔的望着那束目光,忽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是许无瑕的眼神。对,那是许无瑕的眼神。三分笃定三分洒脱三分傲气加上一分的认真,太熟悉。
他想起来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内过了一次,无瑕就恢复了原样:“齐彻,帮我把夔龙海水玉镶嵌在流云剑上吧。”齐彻一愣:“那斩龙刀呢?”“不要了,镶嵌在流云剑上。”无瑕对段疏声笑了一笑,将腰间的流云剑抽出来递给齐彻。那笑容温暖明亮,是标准的无瑕笑容。
段疏声这才浅浅松了一口气,但愿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也许只是无瑕看得时间太长,气血上涌而已吧。
齐彻鼓捣了一会儿便完工了,将剑递还给无瑕。看着夔龙海水玉在银色的剑身上光华流转,无瑕笑嘻嘻的道:“嗯,很好看。”剑身上的剑芒衬着海水玉的明光,的确很好看。而金泥剑鞘因为要镶嵌蓝田玉的关系有一块凸起,正好将夔龙海水玉包容在里面,完完整整,天衣无缝。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貌似又过渡了~尼玛上两章节奏太快,这里调剂一下。下章就开始武林大会了~PS告示:三章之后即刻开虐。请各位筒子做好心理准备。(其实他们都说吾写得虐还挺甜的~)
☆、记忆重拾
一行人打打闹闹了一路,总归是在第四日傍晚到了昆仑山。昆仑山附近的客栈都满了,正当众人准备露宿野外的时候,齐彻不慌不忙、大大咧咧从袍袖中掏出一面玉璧。那玉璧很是精美,玉质上佳,上面用金泥挑了边,纹成一只神兽的模样。
“淇澳?”段疏声看了,哑然失笑。雁过横看齐彻一眼,也笑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没看出你还有君子的品质。”齐彻摸摸鼻子,转了转手中的玉璧:“我也不想天天拿着个淇澳的玉璧啊,问题是齐家的纹样就是神兽淇澳……”齐瑶轻声开口:“哥哥,不得对先祖无礼。”“哎,就是小瑶你抹不开面子……”
无瑕像是听天书,脑袋晕晕乎乎的跟着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开口:“什么东西?”段疏声笑吟吟的解释:“淇澳,为上古神兽之一,《诗经卫风》中亦有《淇澳》一篇。刚才公主所言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便是其中的名句。”他的侧脸温润,连那目光都是温柔的,柔柔落在他身上。
无瑕耸了耸肩:“说齐彻这个采花贼可是牵强了。要我说,还是你比较合适。”齐瑶眸光一暗,没说话。齐彻喷笑出声:“……你看你看,还不忘为他说话!”他转身走入方圆百里中最大的客栈,走了几步见他们没跟上,还转过身招手,示意跟着他走。
“这玉璧……管用么?”无瑕挑眉。段疏声含着笑意将他拉了进去,果然正看到齐彻跟那小厮叫板。小厮皱眉道:“这位客官,刚才我不是说了客房已经满了么!”“都是些什么人?”齐彻好整以暇的掸掸红衣。
“我们金明楼怎么说也是昆仑山附近有名的客栈,旁的不说,‘力霸天’胡霸大侠便在此处!‘秋瑞先生’徐秋瑞也在我们这里。这些都是江湖中的一流人物,我说客官……”小厮滔滔不绝的讲着,然而看到什么后却突然停了,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嘿嘿。
齐彻将手中的玉璧又摇了摇:“你可识得此物?”“齐家的‘淇澳璧’怎么会在你这里!难道、难道你是……”小厮不可置信。齐彻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慢条斯理的将玉璧收起来:“我不是家主——”拖长了尾音,在小厮松一口气的瞬间又迅速补充,“我是家主齐归渊的儿子,齐彻。”
于是众人在小厮的错愕之中,施施然走进了一间客房,将里面原本住着的人揪了出来,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门外停顿了一会儿,立刻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咒骂声,小厮自认命苦,甩着汗巾一个个的去赔不是。齐彻甩手将门一关,笑得见牙不见眼:“事情解决了。”
……真是少爷的做派啊。
将齐瑶和雁过安置在一间客房,赫连和楚扇居另一间,第三间便是无瑕和段疏声的了。段疏声掩上门,转身走过来:“临华……”“嗯?”无瑕像是很没精神的样子,仰卧在软榻上,眼睛似闭非闭。
段疏声摇头轻笑,走到一旁的香炉里添了把苏合香,也不说话。无瑕转眼看他,他逆光立着,一袭白衣清寂寥落。修长的指尖捻起香料,细细的撒进去,另一手用银勺压着。长长的广袖从手臂间迤逦而下,如流云一般。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无瑕突然想到了这么一句话,记得当时寻春楼的时候,自己就总是摸着下巴笑嘻嘻的念这么句话,人家小倌便羞恼道:“……公子取笑。”
如果是段疏声……他遥想着段疏声羞恼的情景,鼻子突然一热,差点涌出血来。
当段疏声调完香,好整以暇的回头时,看到的就是无瑕侧躺着出神的样子,满脸潮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段疏声也笑盈盈的看着他,嗯,脸上红霞满布,粉嫩可口,似乎一掐就会涌出水来。眉舒展开来,他走过去,坐到软榻上低语:“……临华。”
“我……”无瑕这才发现他来了,还靠的这么近,不由得心头一热。段疏声侧身坐着,身上竹沥的清香透过白衣传到他的鼻畔,摄人心魄:“在想明日的武林大会么?放心,我定会坐到盟主之位的。”他的笑容依旧温润,落在无瑕眼里却带了浅淡的肃杀凛冽之气。
刚才的那点绮思骤然消失——以前的许无瑕要他成为武林盟主。段疏声当时负了他,然而斯人已去,就只好凭借这种事情来偿还?
无瑕知道自己理解的太偏颇。
段疏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看着他这副沉吟的样子很可口吧,但是明日就是武林大会,怎样也不能分心——明晚就可以了。他微微一笑,也躺在榻上,解开外衣:“不要想了,睡吧。”无瑕看着他的白衣宛如蝶翼一般翩飞而下,落在一旁的檀木镂花椅上,融融的像是月光。
一个时辰后,夜半时分。
无瑕依旧盯着那袭白衣,眼睛很痛,几乎要流出泪来。今晚恐怕是睡不着了。将段疏声环着自己的手臂轻轻移开,起身,悄悄的披上外衣走了出去。门外一片月华泻地,静谧而摇曳。无瑕站了一会儿,将客房的门掩上,独自上了屋檐。
软榻上的段疏声睁开眼,微微皱起了眉。
屋檐。
无瑕已经习得了暗教特有的轻功“平沙”,上个屋檐什么不是问题。屋檐上铺着琉璃瓦,很精致好看的样子,月光轻快的在上面跳舞。他立在屋檐的脊梁上,遥望着脚下的景色。
已是深夜,街上基本没有人了。青瓦白墙,疏疏落落,像是星罗棋盘,一片寂寥。往远看,是那巍峨挺拔的昆仑山,高峰入云,透着不可言说的清远辽阔。
灯火阑珊。
“赫连?”他站了许久,低声唤道。一个黑色的身影应声出现,立在檐边雕刻的走兽上,利落的行礼:“属下在。”“赫连,你看昆仑之巅白雪皑皑,会不会很冷?”他眺望着,也不肯转过身来。
昆仑之巅,那是武林盟主才有资格站立的地方啊。
会不会很冷?
赫连静默的看着他的身姿,月明星稀之下更显他长身玉立,修长挺拔一如青竹。半晌,无瑕转过身来:“为什么不说话?”声音很轻很柔,不知道为什么,却让赫连心神一震。
“教主可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明明是疑问的句子,却是用陈述的口气说了出来。无瑕微微一笑:“假若我想起来了,你可有什么话对我说?”
教主真的想起来了。寻春楼里的那个无瑕,不可能如此从容不迫、镇定自若。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是教主,是游戏人间、笑看天下的许临华。
“属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无情一如赫连,此时此刻也禁不住哽咽,“恭迎教主。”“起来吧。”无瑕拂袖转身,那副面庞一如往昔。眉宇舒展,双眸略显狭长,平添了一丝玩世不恭之气;鼻梁挺直,薄唇抿起,下巴的弧度清俊一如月弧。容貌的清明秀雅和气质的危险霸气结合在一起,像是……像是从冰中开出的火焰,让人屏气凝神,视线移都移不开。
对,那份危险的气息是之前的无瑕没有的。
他是许无瑕。
无瑕不知道赫连百转千回的思绪,他只是将身侧的流云剑反手抽出:“我是在看到夔龙海水玉时想起来的。”指尖抚摩过清寒的剑身和温润的玉石,夔龙海水玉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存在,猩红色更显。赫连和唐陵虽说他的武功进展神速,可他自己知道,还能更快。
还能更快。快到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之所以恢复得慢,是因为记忆中有心魔未解。他想起来了段疏声温润的眼神,想起了那招“华月开光”,想起来肝胆俱裂、筋脉俱断的撕裂般的痛苦……无法想象那种苦痛,全身时而寒冷如在冰封之中,时而炎热如在火炉之上。除了身上的疼痛,更多的还是心中的苦——原来无月一直在疑他,一直在怀疑是他杀死的段天德以及段氏满门。
不是他。江湖中所有人都以为是暗教做的,但不是。
绝对不是。
他派人去查,一向暗线极多的暗教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没有证据。
只恨暗教做事太过狂妄,说不是,又有谁会信呢?天下人不信,就让他不信去好了。
可为什么,无月也不信?
他一直以为无月已经放下了这些,已经愿意和他携手闯荡江湖。报仇雪恨当真就这么重要?
也是。血流成河的恨,白骨填沟的仇,怎么能忘。
可我要和他重新开始。既然我中了相忆之毒,为什么我们不能放下前尘过往,将一切清零重来?
作者有话要说:哦呵呵小无瑕黑化成为大教主了~写到想写的地方了~另,上一章待修改,因为没有齐瑶小姐的戏份囧
☆、赫连番外·青玉案
“水村山馆,夜阑无寐,听尽空阶雨。”
——《青玉案》
“敢问教主,明日武林大会有何打算?”自己单膝下跪,神色坚毅。教主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切如常。”“一切如常?”不由自主的反问,剩下的话却生生扼在了喉咙里。
他那么负过你,你几十年的武功毁于一旦,你竟不恨?
他错将满门之仇算在你身上,你竟不恨?
“对,一切如常。”教主重复道。
静默许久,教主突然看着他微笑:“赫连,陪我看星星吧。”其实今夜月色太亮,星星早已掩盖在月华之下了。自己默然,随即走上前去,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处,看着那漆黑夜幕上的一轮明月。
很久以前,自己也这样陪着教主看天。那时的教主还没有遇见段疏声,却已是断袖。收了几个男宠,差不多是夜夜尽欢。但也不是没有慵懒的时候,这种时候他就会叫来自己,看向他,眼波微荡,直能勾魂夺魄。半晌,才歪着头笑说要饮酒观星。
酒至微醉,教主随手将金樽丢下,清冽的酒酿泻了一地。映着明晃晃的月光,清冽醉人。他勾住自己的下巴,轻声蛊惑:赫连,今夜我心情好,你要不要侍奉?
自己是怎么做的来着?
自己退后了一步,恭敬疏离的跪下,属下不敢。教主万金之躯,决计不能委屈。
教主先是一怔,继而抚掌大笑,说这怎么算委屈。然后就侧着头看自己,口中反复呢喃自己的名字。
赫连,赫连,我就爱你这副模样。
自己不是不心动的。讶异的用手抚上胸膛,真的发现这里有个东西在悸动。这么多年,自己已经成了个杀人机器,只知道领命、杀人、复命,还知道什么呢?
他以为胸腔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东西了。
第二日,教主传令:特于封辰王之上设凌鸣王之位,封近身侍卫赫连为凌鸣王,总领武林中暗教之人。
教中说什么的都有,什么功高震主,教主终是对赫连不放心了;什么教主对那些男宠都只是玩玩,对这位近身侍卫才是真正的上心,要步步为营、攻心为上;更有甚者,还说那天赫连一整晚都留宿在教主的寝宫,滋味太好让教主流连忘返……
教主听见这些传言只是笑而不语,他自然也不能管。
后来自己看到了随侍在教主身边的段疏声,并没有在意。除了容貌清隽、武艺卓绝以外,他看不出有什么能让教主喜爱的地方,不过是图新鲜纳来的男宠而已。后来当他看到教主看段疏声的眼神时,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教主看他的眼神是一片迷离,似乎年华都匆匆掠过了一样。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无论时光怎样变化,教主的一双眼都只愿停驻在段疏声身上。
那是毫不掩饰的迷恋。
他作为旁观者也看得出来,段疏声最开始对教主是屈意承欢。后来……后来谁也说不大清了。他私自去查段疏声的底细,然后禀告教主,说江湖中皆言段氏满门是被我暗教灭的,那么段公子一定会迁怒于教主。
彼时段疏声已在教主怀中睡熟,教主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理着他如泻流光的黑发。听到了自己的禀告,教主连眼皮都不抬,只是将他的黑发一圈圈的缠在手指上,又一圈圈的放下。良久,教主才漫不经心的说无妨。
无妨?
教主怎会那样信段疏声。
段疏声怎值得。
那夜,段疏声又歇在了教主的寝宫。他擦拭着手中的刀刃,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倏地,耳畔传来什么声音。
泠泠的古琴声,是一首《雨霖铃》。
他隐隐觉得不祥,几步赶过去,就看到一道白影和一道蓝影跃了出去。暗道不好,他一边叫人去追,自己急急闯入了寝宫。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慌张,那种感觉是整个心脏都被人攥在手里的感觉——教主,教主。
你千万不能有事。
闯入寝宫,湘妃竹帘轻轻荡在空中,屋内传来松柏木料的清香。静谧,安宁,似乎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他迟疑着掀开竹帘,教主只着一袭朱紫色错金单衣,正好睡着。身畔没有段疏声。
“教主?”轻声开口。
不应。
“教主……?”
还是不应。
他整个人都慌了,三步两步跃过去,不小心踢翻了那盛着木料的香炉。香炉撞倒玉砖上,发出骨碌碌的响声。教主还是不醒。他这才想起,教主的所有衣物全是明紫色,怎么会有朱紫——那红色是血啊。
七窍流血。这个手法很熟悉,是段疏声的华月开光。
他探上教主的手腕,脉息微弱。筋脉俱断,肝脏俱损。
后来在很多个没有任务的黑夜里,自己都在想,如果那夜自己做的不是退后跪下,而是上前拥住教主,一切会成什么样子。有一个雨夜他又想起来此事,便再也睡不着了,只是沉默的倚着栏杆看雨。雨景朦胧静美,细细的雨滴斜织出一道浅淡的帘幕,山水景色都隐在了这帘幕之外,使人只觉半梦半醒。
耳畔什么人在歌唱,似乎是齐彻新看上的歌姬。那歌声不是一味的柔弱,清灵高亢,掺在这雨夜里却平添了一分幽静深远。细细听来,是一首《青玉案》:“水村山馆,夜阑无寐,听尽空阶雨。”
突然明了。半晌,他唇边不禁抿出了一丝笑意——他素来不笑,偶然一笑,竟是如同早春的冰河破开第一条缝,温暖如春。
有些事情再重来一千次一万次,结果也不会有丝毫改变。教主还是会恋上段疏声,段疏声还是会废教主的武功……人世间太多事都是一念之差。
他还是会退后,跪下,恭敬疏离的说,属下不敢。
属下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虐赫连这个面瘫比吾想象中的爽好多啊!表示求RP,明天考语文,后天化学英语~(吾最近RP真的不太好,今天不小心把touch掉学校地板缝里扣不出来了。不知道用镊子夹会不会管用= =)
☆、迎天峰(上)
清晨,无瑕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几句。段疏声撑着身子坐起来,轻声唤道:“临华,临华,该起了。”无瑕缓缓睁开眼,昨夜和赫连看星星看到天色初晓,自己不过才睡了两个时辰而已。
段疏声低着头束腰封,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昨夜睡得可好?”无瑕一愣:“很好啊。”段疏声方才抬起眼,微微一笑:“是么?我不过随口问一句罢了。”他今日以一件雪色单衣作里,外罩一层月白色双层广袖绣蛟龙长衫,腰间束玉,手中持笛。步履行进间,便像是踏雪而行,无一杂尘,宛如谪仙。
他的笑容清冷。
无瑕怔了一怔,方才道:“你今日穿的怎么跟新郎官儿似的。”段疏声笑了笑:“……我也备下你的衣服了。”说罢从一旁的木椅上取来叠着的衣物递给他。他接过,只觉质感丝滑,是上等的绸缎。
是正紫色的长服。上面绣了错金青龙腾云暗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一种内敛的傲气。腰间以紫金扣束起,下衣更是如流水般迤逦而下,更显得身姿挺拔修长。
将长发理好,用和腰封一样款式的紫金吞兽扣高高束起。侧身转眼之间,顾盼生辉,神采奕然。于漫不经心之外更有一副怡然自得在,给人一种无形的张力。
二人立在一起,竟是天造地设般的相配。
无瑕将剑鞘别在腰间,只是暗自苦笑:相配么?还不如以前段疏声一袭白衣寥落,他一件黄衫加身,两人笑闹着,至少那时没有互相猜疑。现在……貌合神离,只怕便是这幅样子了吧。
居然走到了这一步田地。记忆,过去,这些东西当真就这么重要?
出了门,赫连和楚扇已然候着,两人纷纷行礼。过了一会儿齐彻和唐陵也下来了,齐彻眉飞色舞的跟唐陵说着什么,唐陵以一记白眼报之,只是唇边还弥漫出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再过一会儿,雁过和齐瑶便过来了,齐瑶今日似乎用心打扮过了,一袭湖蓝色卷草纹夹衣,莲步姗姗间似乎碧波荡漾,一池春水。发髻亦是静美婉约的朝云近香髻,横绾两根香玉簪,清涟雅致。相比之下雁过的衣衫就简约得多了,只是一身浅红色短衫配小巧玲珑的偏髻,疏疏点了两三个银钿,有意的不出挑。
昆仑山,迎天峰。
迎天峰是昆仑山的主峰,自然极为开阔平坦,几乎是他们所居的金明楼的三倍大。峰顶中央则有一座高台,栏杆皆是汉白玉制成,雾霭之下光华流转,威严极了。台子上又被划分为了几个部分,听唐陵说这便是一一对战的擂台了。
高台下早已挤满了前来观战的侠客,熙熙攘攘,倒是没有一个人上台来撒野。高台之上,则是一处极高的所在,那便是昆仑山之巅——朔风崖了。到时武林盟主便会立在朔风崖上睥睨天下英雄,接受所有侠客的衷心钦慕。
明明是很威严的所在,只是一想起慕容严立在上面好不得意的样子,无瑕便一阵烦恶。他现在只盼这武林大会快些结束,和段疏声说清楚了,两人再一同重新开始、逍遥江湖。
至于武林盟主之位,便随他去吧。只当自己还他一个执念。
正出神着,雁过突然推推他,示意他去看上方的朔风崖。他抬眼一看,一道人影从崖上飘然而至,神情威严。他挑了挑眉,果然,那人影是一身深褐色绞金蟒袍的慕容严。
慕容严今日像是用心穿着了,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气。众侠客看到了不由得心生敬畏,纷纷抱拳:“慕容盟主。”他展开了舒心的笑意,微微抬手,言语得当:“……诸位免礼。”
慕容严也不知看没看到无瑕他们,只是立在高台上例行公事:“严某不才,今以前任盟主之身主持本次武林大会,还望诸位指教。”台下有人爽朗一笑:“盟主客气了。只是冒昧一句,怎么慕容小姐没有来呢?”
“长女已然出嫁,次女娇纵,还不归家呢。”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解释道。众人了然,不再多问,只是期待着武林大会的开始。慕容严却不说开始,只是从人群中请来一人:“在大会开始前,严某还想告诉诸位一件喜事。诸位可识得这位英雄?”
那人身着一袭青袍,疏疏朗朗,稳重自然。人群中暗暗骚动,议论声渐起:“这不是……这不是丰绝门邱门主么!”“慕容盟主莫非……”“难道那传言是真?”
“诸位多虑了,”慕容严笑了笑,“我净雪楼已和丰绝门结为友帮,以后犯丰绝门者便是犯我净雪楼,犯净雪楼者亦如犯丰绝门,绝不宽恕。”邱毅牙关紧咬,面上却端着一分坚毅冷静,只是淡漠的扬了扬下颌。
无瑕细看之下,突然心里一动——慕容严心里真的有邱毅。如果没有,又怎么会将净雪楼的《破空集》传给他;如果没有,又怎么会将他丰绝门的荣辱盛衰和净雪楼系在一起……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止,自然的,既然丰绝门的门主都说要和净雪楼结为友邻了,那么这次的武林盟主又落到了慕容严手里。半晌,方才有人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就恭贺两派了。”“秋瑞先生客气。”慕容严亦是微笑回礼。
“第四届武林大会现在开始!各路英雄请尽兴!请诸位前来抽取比武金签。”
比武金签?
唐陵听后也皱起了眉:“比武金签只在第一届武林大会使用过,后来天德盟主觉得这方法有失偏颇,便废弃了。现而今慕容严当众说要使用比武金签,用意何在?”提到“天德盟主”,无瑕眉心一跳,直觉的去看段疏声,他只是微微垂下脸,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意。
转眼间,他便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无非是徇私舞弊罢了。慕容严还以为他这位子能安安稳稳坐一辈子么?”他拢了拢广袖,“罢了,去抽签吧,看看他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
雁过不参加,自然是乐得清闲,揣着银两便去张罗吃食。段疏声又是预留给慕容严的顶级选手,自然不用去,留在原地等着。台前共有三个盛放比武金签的签筒,每人上前抽签来决定和谁比武。齐彻颠颠儿的走到无瑕身边来,嘻嘻一笑:“……教主定是想和邱门主比武吧?”
教主。他眸色一沉,很快恢复了原样:“那是自然。只是这签筒也由不得我。”齐彻刚刚那么说就说明他有办法,既然如此,自己还得给他个台阶下。
齐彻漫不经心的甩甩袍袖:“由不得?”倏地,他双目如电,藏在袍袖中的手突然变掌为勾直直挥向签筒。签筒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引着飞了过来,滴溜溜在他手上转了个圈儿。他的笑容愈发明显,将那签筒一弹,凝神听了听声音,便自然而然的从那签筒倒出来枚金签,用内力弹到无瑕手上:“妥了。”
无瑕一愣,只觉手上一凉。往那金签上看去,好么,白金勾的两个字——邱毅,后面还跟了个数字85。如假包换。
“你、你这身功夫怎么来的?”他捏着那薄薄的金签,不由得问道。齐彻将那签筒转了转,也没用刚才的招数,只是随随便便倒出根金签来留给自己:“每枚金签的质量都是不同的。我多年赌钱,怎么说也得积累点招数吧。”
赌钱啊。
众人纷纷回到原地,段疏声正擦拭着自己的穿云锁月笛,垂眼不语。恰好雁过抱着一堆吃食过来,顿时一阵头晕眼花,手中的东西险些洒出去。无瑕连忙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无月,她看不了穿云锁月笛。”
段疏声看了一眼弱质纤纤的雁过,微微一笑:“是我的错。”说罢,便将穿云锁月笛放在怀中,再也不拿出来。雁过有些尴尬:“那个……没关系的,一会儿你比武时我不看便是。”齐彻连忙圆场:“殿下还买了荷叶糕?哎呀,我多少年没吃过了……”
雁过不好意思的将手中大大小小的食盒亮出来,热气腾腾的荷叶糕,粉嫩可口的双合樱桃,喷香喷香的糖炒栗子,腋下还夹了几串糖葫芦……甚至还有小杯酒酿,好吃好喝,真是全乎。
恰巧楚扇和赫连也抽签回来了,两人竟分别抽到了“力霸天”和“秋瑞先生”——便是那金明楼小厮所言的二位“猛士”了。唐陵和齐彻也抽到了两位挺出名的侠客。
所有人金签的号码都是两位数的,自然是不着急,啃着雁过买来的小食看他们打。
前上场的几位都武艺平平,拿刀剑干巴巴的耍了一阵便完了,连内功心诀都没用。无瑕往嘴里抛了个樱桃:“……都是这水准?”唐陵扬了扬清秀的下巴:“现在各个门派招收弟子的门槛都高了,资质平平的便不得入门,自然是好的越好,差的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