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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亦衣 当前章节:1499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7

无瑕也不多问了,只是专心和雁过吃樱桃。过了一会儿,果然出来些可圈可点的人物。一时间比武台上剑气交错,白光四起,有了那么几分表演的意思。众人亦是饶有兴味的看,不时评赏一二。

无瑕是刚混入江湖的人,自然不知道各大门派、秘笈剑谱什么的,这么干看倒也挺有意思。桃花糕吃完了,雁过看了看,道:“我再去买些。”“你不用去,我去便是。”无瑕起身,拿起钱袋便往贩卖小食地方走去。模糊间一道小小的身影闪过,他一怔,还以为是阿初。

又是阿初那个小姑娘。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肯定是看错了,她应该正在药铺中守着那红泥小药炉呢。

买了东西回来,又吃了半晌,终是轮到齐彻入场了。齐彻溜溜达达的走到高台边,眯着眼看了看那立在高台上一脸傲然的后生,微微嗤笑。半晌,他提功运气,一跃身便单足点在汉白玉栏杆上,红衣张狂。台下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齐少爷!齐少爷!”

台上的齐彻眉目疏狂,对那愣住的后生居高临下的道:“开始吧。”“你、你的武器……”那后生早已没了傲气冲天的神气,只能嗫嚅道。齐彻伸了个懒腰:“我不用武器。”那后生咬着嘴唇,只差流出泪来,发了狠提剑便刺——

他微微向旁边一闪,一个折腰翻身,雕靴挂在汉白玉栏杆上,整个人却从下面翻了个个儿。那后生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绕到了后面,口中念起心诀,脚尖一蹬,翻身一串旋风踢,最后以一个虎尾脚落在了地上。那后生堪堪避过心诀,咬牙往后刺,他往左侧一错,两个手指电光石火夹住剑刃,另一只手化作手刀已然逼上后生的动脉。

红衣翩飞。

“输了啊。”齐彻将手撤回来,好整以暇道。台下众人纷纷叫好,慕容严亦是笑着赞许:“最后那记‘绕指柔’真是漂亮。虎父无犬子。齐兄有你这样的儿子,羡煞老夫啊。”

齐彻嘻嘻一笑,拱了拱手:“晚辈献丑了。”便退回了此处。众人看他武功极高,却还组队参加,不由得纷纷侧目。慕容严看到段疏声,捋着美髯的手一顿,半晌才笑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考完了~周一还有一场小考,加油加油~\(≧▽≦)/~话说这章字数真的很多(满头小花)

☆、迎天峰(下)

下面比武的侠客明显武功要高得多了,左推右挡,纵劈横挑,动作行云流水。无瑕也忘了吃食,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

不多时便是楚扇出场的时候了,他的对手是金明楼小厮口中的那个什么“力霸天”胡霸,蹭蹭蹭的走上台来,是个彪形大汉。他哪将楚扇这种文秀公子放在眼里,上来轮着斧头便打。楚扇轻轻松松的闪过,手中的软鞭如同灵蛇一般上下舞动,看胡霸露出些倦色,便瞧准了将那软鞭一甩——裹着他的脚便将他扯到了地上!胡霸气急挣扎,那软鞭却是越收越紧,直到他动弹不得为止。

台下人不断叫好,楚扇看也不看,只是将软鞭一收,回到段疏声身前施了一礼,便静静的立到后面去了。

下一个是唐陵。唐陵的对手是“秋瑞先生”徐秋瑞,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身墨黑色棉袍加身,不显鄙陋却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徐秋瑞的内力极强,和唐陵大概差不了多少,只是唐陵的暗器比他强得多了。几个飞燕镖打出去,各牵了他的一角布料下来。徐秋瑞愣了愣,只好苦笑着摇摇头,说声“后生可畏”,便拱一拱手认了输。

然后是赫连。无瑕眼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上高台,突然道:“赫连。”赫连停住了脚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教主何事?”“……没什么,”无瑕看看四周,还好,多数侠客都在私底下议论赫连的身份,倒没有来注意他,“你小心些便是。”

赫连心里一暖。等到他拔出长刀,凝神往对面看去,这才发现对面竟是个女子。那女子身姿玲珑,面容却只是平凡。然而她身上有一种甜美的气质,细细看去,却是越看越美。

她偏头一笑,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她身上却显得如此娇艳动人:“我还当什么呢,原来又是个棺材脸,活像是我欠他八百万雪花银似的。这位大侠,你叫什么?”

赫连微微皱眉:“赫连。”那女子一愣:“有姓无名么?我是越水山庄庄主的女儿,我叫方皎,你就叫我皎儿好啦。”随着她每一句话,那种娇艳灿烂的表情就不由自主的往外溢,使人不敢苟责。

“恕在下不恭了。”赫连微微沉吟,手中刀光一闪,几步跃过去翻一个刀花便要欺过去。无瑕看着,却是微微一怔:“怎么一上手便如此狠辣?”齐彻在一旁漫不经心的往嘴里丢瓜子:“教主你是不知道,小赫连一向是最讨厌那些繁复虚幻的招式。他说过——”齐彻将瓜子皮轻轻松松的吐出,“招式者,能杀人足矣。”

能杀人足矣。

无瑕一愣,刚要好好思索,雁过便推了推他:“……无瑕,你看见齐瑶姑娘了么?”无瑕往四周看了看,耸耸肩道:“没有。也许是到哪儿闲游去了吧。”他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段疏声,段疏声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沉吟着看高台上的比试。

那厢赫连和方皎已然铿锵过了几招,方皎眨了眨慧黠的眼,身子一翻,十分灵活的便躲开了赫连的攻击。赫连眉一皱,刀把在手中一转,一轮刀光闪过,呈圆月状直直逼向方皎。方皎用细剑去架,自然架不住的,连退了好几步。

赫连刚要追上,她便将剑一扔,道:“不打了!”她转头向高台下的一个中年男子嗔道,“爹爹,这个棺材脸不像是庄里的人那样一味让着皎儿,皎儿觉得很新奇呢!”她又朝赫连嫣然一笑,“你愿不愿随我回越水山庄?”

台下的起哄声越来越高。当然的,每回这种武林大会都会成就许多江湖眷侣。情投意合,携手相将,也不失为一段风流佳话。

赫连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将长刀放回刀鞘,行礼道:“小姐错爱。”说罢不顾方皎的羞恼和众人的惊诧,自顾自的回到无瑕身边,一句话都没说。方皎气得要哭出来,半晌才咬着唇瓣,慢慢下了高台。

台下一片失望之声。

无瑕是知晓他心思的,面对这样的情思,他却只能佯作不知。于是无瑕微微一笑,揶揄道:“赫连,人家小姐可是哭着跑下去的,怎么连怜香惜玉都不懂?”赫连看了他一眼:“……教主费心。”无瑕不置可否。

下面就该他了。

轻咳几声,他立起身来,掸掸袖子便要上台。段疏声定定的看着他,明明两人离得那么近,他的眼神却无端让人感到遥远。那是一种遥远的眷恋。无瑕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脚下顿了顿,等着他开口。

“小心。”良久,段疏声缓缓开口。

无瑕轻轻点了一下头。施展起“平沙”,脚下似乎是生出了一层彩云,一步又一步,就那么轻轻松松踏上了天际。

台下诸人都是一怔。半晌,才有人喃喃道:“《平沙》第七重‘彩云萦回’……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如此风华,如此气度……莫非此人是那临华公子?”

察觉到台下的议论声,无瑕微微一笑,半转过脸:“不错,我便是许临华。”

我便是许临华。

段疏声遥遥的望着他,一瞬间,只觉要流出泪来。

无瑕心中犹如一潭死水,一丝波澜也无。他静静的看着对面,邱毅还没来,所以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盘旋不去的白云,和若隐若现的雾霭。

一瞬间的怔忪。

一道青色身影闪过,他晃神才知道那是邱毅的身影。邱毅已然拔出剑来,将剑横在胸前,微微行礼:“教主请。”台下侠客窃窃私议,丰绝门是名门正派,怎么能主动给暗教这种邪教行礼呢?

无瑕笑了,从腰间抽出流云剑,剑身的清寒光华让人不敢逼视。上面镶嵌的夔龙海水玉,更是让邱毅一愣:“……是它?”“是它。”无瑕翻手挑了个剑花,唇角带笑:“门主请。”

邱毅紧紧的盯着无瑕,试图窥到他的破绽。无瑕只是慵懒的微笑着,似乎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又似乎全身上下都没有破绽。

出剑!

邱毅挥着手中的长剑,直直朝无瑕冲来!无瑕手一横,用流云剑去挡。两剑相撞,发出铿锵的撞击声,清脆悦耳。两人离得极近,无瑕足以看清邱毅的任何一个表情。刚才两人都是在做样子,现在他可以感受到,邱毅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刺他。

他自然也不会拼命去挡,只是低声开口:“你妻儿都安全了。一会儿等无月杀了慕容严,你就可以携着妻儿重建丰绝门。”邱毅一怔,轻声开口:“多谢。只是慕容严,不劳段公子亲自动手。”他猛地格开无瑕的流云剑,往后急急退去。

无瑕一怔,不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连忙追上。剑尖一挑,他刚要上刺,邱毅便再次后退,手中长剑远远抛出,竟架开了流云剑!无瑕虎口一震,剑险些脱手,而邱毅的长剑已经直直飞了出去。

邱毅一个纵身,顺势拔出长剑便回刺过来。无瑕侧身闪过,手中挥剑,直取他空门。他伸腿去挡,用足上靴子格开了那一剑,低声道:“你武功长进很多。一会儿用《提龙诀》将我筋脉震一震,吐血就好,不要太用力。”

无瑕知道这是要打消慕容严的疑心,便点了点头,顺势转身回踢。当邱毅折腰躲过的那一瞬间,无瑕左手化为一记手刀,口中默念《提龙诀》……一道白光乍现,猛然劈向邱毅。一刹那间,邱毅脸上血色尽褪,身子一软,唇角缓缓流出鲜血……

赢了。

台下人纷纷皱眉。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临华,刚才的招式……很漂亮。”等到下台,段疏声看着他轻声开口,目光一片温润。无瑕顾不得休息,拉起他便往偏僻处走:“跟我来,邱门主找你。”段疏声何等睿智,立刻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反扣住他的手便随他走了过去。

等了半晌,邱毅便到了。他唇角的血迹已被擦净,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并无不妥之处。他简短道:“段公子,我替你去。”“不可。刚刚临华虽收着力道,但邱门主的内力还是有损,现在在去胜算渺茫。”段疏声一怔,急忙否决。

“我在他身边待了两年。两年时间,足够我看完《破空集》了。再结合我自创的《长风集》,我有把握打败他。”邱毅言语坚定。段疏声浅浅皱眉:“那么你能骗过慕容严么?”

“有唐门的易容术,想是可以的。我不需瞒过他,破败了身份也不要紧。这两年来我忍辱偷生,无非,便是等的这一刻——我要手刃慕容严!”邱毅眼睛发红,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间迸裂出来的,狠厉难当!

段疏声神色一凛:“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言了。”无瑕本是担心邱毅,听他们这么一说,便也放下心来:“好,我去叫唐陵。”说罢便投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半晌,他才拉着唐陵过来。唐陵素来稳重,又问了几句,才仔仔细细的将段疏声和邱毅易容成对方的样子。等到他们易容之后,又换上了对方的衣衫,再出来时无瑕几乎都怔住了——几乎和对方一模一样!只是在那青袍公子微笑的时候,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情,还是让人识破了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更新……

☆、邱毅之死

该段疏声出场了。全场一片沉寂,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场最激动人心的比试,无月阁阁主、初代盟主之子与连任两年的盟主之间的比试,开始了。

慕容严率先从朔风崖翩然而下,缓步走来,稳重威严。台下人纷纷抱拳行礼,他和蔼微笑,一一还礼。就在这还礼的时候,冷不丁一道白影也从人群中跃出,身法极快。他单足立在高台的玉砖上,雪色衣衫上繁复精致的花纹似乎要流入人的眼里。他身姿修长,面容温润,神情淡然。整个人如同一只出尘的白鹤,孤傲清绝。

一袭白衣飒飒,衬着身后如血的残阳,美到极致。

众人一怔,半晌才有人喃喃道:“无月阁阁主……段疏声么?”“他就是、就是天德盟主的独子?”“如此稳重,可担大任。”“多少年江湖未出过这样洒脱的人物了……”台下议论声纷纷,无瑕转眼去看身旁一身青袍、神情喜怒不明的真正的段疏声,一时恍惚。

高台上的邱毅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冷冷扬剑:“慕容盟主,开始吧。”略有些低沉——不知声音像是不像?会不会被慕容严听出来?无瑕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慕容严神色一闪,忽的笑了:“哦?段公子对阵老夫,竟不屑用穿云锁月笛么?”这句话是明明白白的试探了。无瑕紧张的盯着邱毅,不知他会怎么应对。

邱毅神色淡然,听见这话只是一晒:“盟主说笑了。只是穿云锁月笛毕竟是笛,盟主用的是剑,所谓比试,武器一致才可见真章。不知盟主意下如何?”台下的侠客们错不开眼睛,目光只是紧紧的追逐着邱毅的身影,击节赞叹:“好!段公子高风亮节,有乃父之风!”

慕容严扬了扬手,五指一转拔出腰间的长剑:“好!”邱毅手中的长剑轻轻点着地,天地沉寂。

倏地风云变幻,他举手抬剑,眸色一沉,疏疏几步跃了过去!

锵!剑锋交错,慕容严卸掉他的力道,双手返劲,将那剑挡了回去。邱毅侧身避开,手中的剑划过周身,接连退后三步。慕容严匆匆追上,宽大的衣袍扬起,更显得身姿矫健如鹰。他手中的剑如同长蛇,几个盘旋,直冲邱毅面门。邱毅弯身一挡,随即撑住后方的栏杆一个跃身,整个人绕着栏杆转了一周,一轮旋风踢顺势直直朝慕容严脸上招呼过去。

无瑕目不转睛的看着,只觉心急如焚。倏地,脑海内一根丝线啪的断了,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望着眼前你死我活的局势,低声唤道:“无月……”段疏声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皱眉看着高台上的过招,低声道:“邱门主没有习过我的《月华谱》,却也不能用他自创的《长风集》。对手还是慕容严这样的高手……实是令人担忧。”齐彻也微微眯起眼:“这样的话……”

正说着,慕容严倏地变招,招式狠厉老辣——是净雪楼的《破空集》!他一手使剑,另一手上已经浅浅盘旋出光晕,只待扑向邱毅。邱毅刚才被无瑕的斩龙诀所击,五脏受伤,强行运起内功自然不行。那一招避无可避,无法,他只好将长剑抛弃,翻身跃上,整个人如同一道倒钩生生避开了光影!

《长风集》中的长风挂月!

慕容严猛然一怔,手中剑势一滞,失声道:“毅儿!”台下人以为邱毅刚和无瑕比过,自然不会想到他身上去,对慕容盟主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都是面面相觑。也有人微微凝神:“刚才段公子所用的招式……”

慕容严盯着对面的邱毅,邱毅神情平静,暗暗调转内息。半晌,他将剑反手收起。台下人见他突然停住,不由得议论纷纷。

台上的邱毅也不知他玩的什么花样,皱眉道:“慕容盟主?”慕容严优雅转身,清肃道:“阿七,阿九,带人出来吧。”“是。”台下的某处响起应答声,两个身影直直飞上台来,一个身子消瘦些,另一个矮小些。

他们各带了一个人上来。

待看清那两个人是谁,无瑕心头一冷,险些跳起来:“……朱夫人!邱独寒!”是,阿七和阿九带着的人,正是朱嫣然和邱独寒。他们听得无瑕的声音,才慢慢转过头来。朱嫣然面容依旧端庄,发丝绾了个温雅的如月髻,上簪一朵雍容的牡丹,又横插十六枚银簪,鬓间还点了许许多多的流苏,整个人光彩照人。然而顾盼之间已经没了那种聪慧灵秀之气,只有无尽的憔悴与疲倦。

邱独寒一身华贵的宝石蓝锦袍,衬得小小的身子如同刚破土的青竹,挺拔向上。他的脸上写满了气愤和恨意,拼命挣扎着——无瑕这才看清楚,他们两个分别被绑住了手腕。

他看得出来,两个人显然被慕容严侮辱过,只不过是为了武林大会、慕容严不能失了人心,所以才临时被打扮成这副锦衣玉食的样子。

小小的邱独寒看到慕容严,更是使劲挣扎,想逃开手腕上的束缚。阿七指节一紧,他只觉手疼的要断掉,无法,他只得遥遥的向慕容严吐了一口口水,狠狠骂道:“慕容老贼,你……你欺人太甚!”

台下的侠客不由得一怔:“这、这不是‘珍珠夫人’朱嫣然和丰绝门的少公子么?少公子怎能口出狂妄之语?”慕容严在台上捋着美髯,悠悠开口:“阿七阿九,怎生得怠慢了二位。丰绝门可是我净雪楼的友帮啊。”

阿七和阿九点头应命,无瑕觉得他们的身影有些熟悉,面容却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大清。将他们两个手腕上的束缚一收。朱嫣然不懂武功,被这么一下子放开,身子不由得一软,踉跄几步好久才稳住身形。邱独寒烦恶的甩甩手,恨恨瞪了阿七一眼,连忙跑过来扶住母亲。

邱毅怔怔的立在那里,看着邱独寒吃力的扶住朱嫣然、一叠声唤“娘、娘”的样子。他不能动,不能开口,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儿被捆绑起来,被人羞辱,他居然什么也不能做……

自己来净雪楼、迎合慕容严的初衷是什么?害得他妻儿落魄,一家人破落成这个样子?

手中的剑有何用?丰绝门门主的位置有何用?武林秘籍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保不住!还不是一样样被慕容严夺走!

此时,台下的无瑕狠狠一呆。

阿七,阿九……他看清楚了。

他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不,绝对不会。朱嫣然和邱独寒不是投宿到阿初的药铺里了么……他猛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疑似阿初的人影,该不会,她便是……

阿七和阿九似乎是感应到了,转过头来看向台下的无瑕。是了,阿七便是药铺掌柜,阿九,便是守着红泥小药炉的阿初……怎么会啊……慕容严高傲的立在台上,嗤笑道:“那只是他们的隐藏身份罢了。”隐藏身份?无瑕愣愣的听着,脑中嗡鸣一片。

阿初,不,应该是阿九笑盈盈的转过头来:“无瑕哥哥,好久不见了呢。”“阿初,你……”无瑕张了张口。阿九歪了歪头,将自己手中泛着冷光的匕首掂了掂,还在手指尖上转着,哪有药铺里那副体弱多病的样子:“嗯?我和阿七,都是净雪楼的便衣侍卫呀。”

他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头晕目眩。一旁段疏声紧紧抿着唇,脸上一派平静,无甚表情。倒是赫连急急扶住无瑕,低声道:“教主,要不要休息一下。”无瑕苦笑:“都怪我,都怪我……”

慕容严挥了挥袍袖,从容道:“我记得段公子还没有成亲,结好的婚约倒是有一个。小姐,请上来吧。”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裙的美人缓缓从他后面走了出来,身姿楚楚,行走时碧波荡漾。美人抬起脸来,面若桃花,顾盼之间眸底波光流转。一身素雅的装束,站在衣饰雍容的朱嫣然身旁竟毫不逊色。

是齐瑶。

她的目光有些躲闪。

齐彻倒吸了一口气,紧紧的盯着台上的妹妹,手中的空茶盏竟被生生捏碎:“小瑶!你怎么这么糊涂!”旁边的唐陵握住他的手,低低道:“没想到,终是养虎为患了……”齐瑶孤独的立在高台上,低声道:“哥,对不起。”

台下人议论纷纷:“这、这位美人……”“这是齐家的独女齐瑶啊,就是齐彻公子的妹妹。”“婚约?嗯,倒是金童玉女,十分般配呢……”“只是齐瑶小姐怎么会跟盟主……”

无瑕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局势太过纷乱,原来经历过的这么多这么多的事,只是徒有灿烂的表象,撕开后竟内里是如此不堪。从头到脚的幻灭感把他生生笼在里面,他清晰的听到自己时轻时重的心跳声,手心渐渐沁出冷汗。

他没有把握能放下这一切,和段疏声远走高飞了。

段疏声冷冷立在一旁,只是淡漠的看向齐瑶,不语。齐瑶看到段疏声的神情,心里一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慕容严和蔼道:“是齐瑶小姐带阿七阿九到昆仑山巅来的。齐瑶小姐,多谢。”无瑕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原来……齐瑶强自笑了笑:“没、没什么,盟主客气了。” 说罢,她便提着裙裾,匆匆走下台来。又看了段疏声一眼,躲到一旁去了。

此时邱毅开口了,声音依旧平和淡然:“慕容盟主,您带来的人在下没有一个认识的,请问您这是作何打算?”邱独寒挣扎着:“你、你不是那次看见的、穿着雪青色衫子的段公子么!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和我娘!”果然他没有识出自己的父亲。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父亲了,又加上唐陵的易容术,自然没有看出来。

朱嫣然没有开口,堂堂珍珠夫人何等聪慧睿智,怎能看不出眼前局势。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泪眼朦胧的看着邱毅,半晌,才从袖间掏出一张纸条,一点,一点,撕成粉末。张开手心,粉末随风而逝。阿七厉声喝道:“作何!”朱嫣然摇了摇头,那张纸条,是那日在净雪楼无瑕带给他们的、邱毅的亲笔。

邱毅遥遥的望着,心中凄苦难言。嫣然,你终究还是要怨我了。朱嫣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将手迅速的抚过脸颊,摇一摇头,然后指指慕容严,最后点了点自己的心。

邱毅看着,忽然明白了。

她在告诉他,让他尽管去杀慕容严,不用顾她和寒儿。她在告诉他,她爱他,她不怨。

想明白后,他朗声笑了。一个翻身,他稳稳当当的跃到了慕容严身后:“……慕容盟主的笑话也该说够了吧。”慕容严自然知晓邱毅的性子,若此人真是邱毅易容的,那么他肯定舍不下妻子儿女。由此可见,此人必是那表面上温文尔雅、君子如玉,实则心地冰冷淡漠,看穿世态炎凉的段疏声了。

没什么顾忌了。他扬起宽大的袍袖,手指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道红光直直从袖中飞出。那锐利的红光渐渐化作一张红光密布的网,遥遥扑来,牢牢罩向邱毅——

邱毅一怔,这招是《破空集》的蛛网诀,若要破此招,只能用《破空集》的破空轮。

慕容严教过他《破空集》。如果他用,他可以躲过这一击。可是如果他用,如果他用……就向所有人宣告了他是邱毅,不是段疏声。慕容严会将嫣然和寒儿杀死,段疏声、无瑕他们也会受到牵连……

脑中电光石火,他无法,将手中的剑扔了出去,眼睁睁的看着蛛网诀,竟是躲也不躲……

慕容严冷冷的看着,唇边扬起一个快慰的笑。殊不知,他亲手杀死的,竟是自己最爱的人。

邱毅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双膝慢慢的跪倒在地,口中不受控制的喷出鲜血……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变故吓呆了。朱嫣然怔怔的看着意料之中的一幕,双手掩面,拉着不明就里的邱独寒跪了下来……刚才一直没有出声、冷眼旁观的段疏声突然站起身来,清声唤道:“……邱门主!”他的声音里有无限悲痛。

慕容严一怔,看向这边。无瑕隐约间似乎看到段疏声嘲讽一笑,那表情只是一闪,很快恢复成了原样。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去,神色悲悯。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青色的身影,这个人是那么清远,那么端方。

邱毅还有一口气,他看向段疏声,勉力摇了摇头。段疏声看也不看,只是对慕容严行了一礼,低声道:“在下是段疏声。”他将互换衣衫的事全盘托出,然后将身上的衣料给慕容严看。

慕容严刚才清高冷酷的表情似乎全部消失了,他似乎听不太懂段疏声的话,许久,才如梦方醒:“竟是我……”他像是一下子没了力气,看向一旁伏在地上的邱毅,“竟都是我……”

他急急奔过去,将邱毅揽到他怀里,手指抚上他的侧脸。邱毅靠在他的怀里,双眼已然涣散,口中喃喃道:“段疏声说的没错,是我替段疏声……的。慕容……严……以我一命,换你盟主一位,可好……”

“怎会,怎会……我刚才怎会对你用《蛛网诀》……你为什么不躲?你若是要这盟主之位,我给你便是,我带你回净雪楼养伤……”慕容严语无伦次。他真的是爱上了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子,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留他一日是一日。可自己居然亲手杀了他,居然是……

也许是因为命数将尽的关系,邱毅的脸庞上一片平淡温和,他艰难的吐出气息:“你……你还是不明白……我自始至终都恨你,我根本、根本不屑用你的招式……人的心,怎么会被这种东西锁住……我走后,请你善待……嫣然和独寒。”

邱独寒被这变故吓呆了,只是喃喃的说着什么。朱嫣然死死的咬着下唇,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滴落,她的夫君,她一生爱慕的男子,到最后竟要死在另外一个男子的怀里……

邱毅慢慢的将脸转过去,对她勉强微笑:“嫣然,我先走……”他停了停,“慕容严……此前恩怨种种,便都放下吧……”

邱毅疲累的闭上了眼睛。

他再也不恨了。

作者有话要说:被自己虐了。尼玛,愈发觉得慕容严×邱毅美好了……

☆、机关算尽

“毅儿,毅儿……”慕容严拥着邱毅逐渐冰冷的身体,喃喃的对他说话,“你知道吗,那日在净雪楼的重华台,我第一次见你。你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就像是青竹一样,那么沉稳,那么新鲜……燕儿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嫁给你?”

他又将邱毅抱的紧了些:“我要教你《破空集》,我要把净雪楼和丰绝门的命脉系在一起。我折磨你,羞辱你,无非是想看看,在你沉稳的神情之下还有什么东西……你不知道我多想拥有完完整整的你……可你为什么到死还恨我,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离我而去……”他轻声的询问,手指刮过邱毅毫无生气的脸庞,将他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他站起身来,仰天大笑,笑得畅快,笑得疯狂,笑得满脸是泪。台下人都被这惊天变故惊呆了,谁都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敬重的武林盟主越来越疯癫,越来越狂乱。

慕容严一边笑,一边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凌空跃起——喀喀几声,汉白玉的栏杆,竟被他毫不留情的削断!他疯狂的拔剑起舞,转身,弯腰,周转,承回,风云变幻,似乎天地间只剩了他一个人。

段疏声含着嘲弄的笑意看着他,适时开口道:“邱毅临死前和你说了些什么?”慕容严身形一滞,握住剑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长剑掉在支离破碎的玉砖上,发出啪啦的响声。他抱住头,低声喃喃:“他说,他恨我,他要用他的命换我的盟主之位。可是段疏声,”他缓缓转过身去,凌乱的发丝纠缠在脸上,像是地狱来的使者,“……你又好到哪里去?心口不一的伪君子,这盟主之位我绝不给你!”

“伪君子?”段疏声一字一句的念着,忽然笑了。慕容严紧紧盯着他,哈哈的冷笑:“……我还有一张王牌。除了那个女人和邱独寒,我还有一张王牌。对了,那女人,还有邱独寒,你们走吧。”他说话颠三倒四。

邱独寒咽下眼泪,冷冷的看着慕容严:“家仇,我会报。”说罢,便搀扶着泪流满面的朱嫣然一同离开了。

“王牌?”段疏声没管他们,只是好整以暇的看向慕容严。慕容严怪笑两声,招招手:“夫人,请吧!”夫人?段疏声微微皱眉,随即看到了一个身形纤美的女子踉踉跄跄走上高台来。她后面还有一个威严的大汉,不难想出,她便是被这大汉推上来的。

段疏声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女子,眼睛几乎要沁出了血:“……母亲!”那女子转过脸来,昔日艳若桃李的脸庞上此时布满了风霜。再往下看去,她衣衫褴褛,身上全是血迹和泥污。她望着段疏声,不禁泪如雨下:“声儿,声儿……”

“慕容严——你敢闯段府?劫段天德的夫人,你难道不想后果!”段疏声冷声断喝。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就连一向温润的眼底都是凛冽的杀意。慕容严仰天大笑:“林静筠又如何?段天德又如何?我慕容严,才是世上最强的人!”

“慕容氏大胆!以你的身份还敢说‘静筠’二字,也不怕玷污了!”稳重威严的声音,还略带了低沉的怒气。不是段疏声的声音。众人一怔,都转头去看声音的来源——是一座普通的软轿。

慕容严嗤笑:“我还当是谁,原来不过是圣上罢了。”

圣上?

无瑕转头去看雁过,雁过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察觉到他的视线,匆忙笑了一下,低声道:“……今日父皇怎么这样唐突。”

软轿前方的驾马人从马鞍上跳下来,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将背伏低。软轿的帘子被里面的人掀开,一个人率先跳了出来,并没有踩驾马人的背:“圣上驾到——”

是冯公公。也算老熟人一个了。

冯公公打上帘子。软轿内探出一只金龙雕靴,直直踏在那人的背上。这么一个动作,就做的无比威严,气氛骤然变得压抑下来。

高台上的段疏声也抿了抿唇,往那儿看去。无瑕匆忙扫了一眼段夫人,却是一怔——段夫人看见那软轿后脸色变得煞白,本就纤弱的身子变得摇摇欲坠,一滴又一滴的冷汗顺着柔婉的脸庞流下来。她怎么会这样慌张?

正想着,江澈便下了地。他一身宫中常服,明黄色做底,衣袍上绣着漫天匝地的金龙祥云,一片一片,是扑面的奢华尊贵。他没有戴帝冕,整个人看起来却依旧沉稳大气,举手投足间有帝王之色。然而,他的脸泛着不对劲的蜡黄色,似乎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一般。

众人不由自主的分立两旁,为他让出一条大道。他一步一步的走上高台,威严的挡在段夫人面前,高高俯视着慕容严:“你没有权力叫她‘静筠’。”段疏声看着眼前他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变故,沉吟起来。

段夫人怔怔的看着那宽厚的背影,心底微微发酸。多少年了,你竟没有变吗?

江澈转过头来,神情复杂的看着段夫人,那目光三分柔情三分疼惜三分强硬,还带着一分无可奈何。他轻声开口:“静筠,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为什么不来寻朕?”

段夫人不答,只是低眉柔婉的行了一礼:“民女参见陛下,恭祝陛下万福金安。”江澈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在触及她因行礼而伸出的手时猛然一滞:“这是……”他急急捧起她的手,那样尊贵自傲的帝王,对待这一双手却像对待珍宝一般。

段疏声这才看清,自己母亲的十指上已被深深扎进了十根极粗的钢针,血肉模糊。曾几何时,那十指犹如春葱,那么纤美,那么婉约……江澈捧着她的手,神色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慕容氏,这可是你做的?”

慕容严张狂道:“那又如何!哈哈哈哈哈,原来贵为天子,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哈哈哈哈哈……”段疏声按捺不住了:“慕容严!”慕容严转过脸去,看见段疏声后眼神显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倒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一般。他冷不丁向一身青袍的段疏声奔去:“你怎么穿着毅儿的衣服!快脱下来,你怎配穿它!”段疏声冷漠的看着他,忽的莞尔一笑,顺手将那件青袍脱下,身上只剩了一件白色单衣。那白衣纯净如雪,无一丝装饰,更衬得他清透隽秀如谪仙。

慕容严如获至宝的捧起那青袍,小心翼翼的将邱毅托起,把他身上染了血污的白衣脱下放到一边,连带着穿云锁月笛也骨碌碌的滚了出来。段疏声右手轻抬,一团白光浮起,穿云锁月笛便飞回了他手上。

他手持穿云锁月笛,一袭白衣,高高立在汉白玉台上,冷眼红尘。他缓缓抬手,在笛上按了几个音节,声音清零。随着音节,笛中几道冷光接二连三的闪出,直直打在毫无防备、心智全失的慕容严身上。

慕容严停下了手。

他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缓缓倒在邱毅旁边。一了百了。

无瑕看向死去的慕容严和邱毅,再看向脸色铁青的江澈和不成人形的段夫人。又想起刚才失声痛哭的朱嫣然和邱独寒,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段疏声上。

心下一片冰凉。

江澈冷冷扬唇:“杀的好!赏!”他这才看到段疏声,“……你是何人?”段疏声刚要接口,段夫人便对他轻轻摇一摇头,道:“他是段疏声,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江澈神色骇然,“你的孩子?你和段天德的……孩子?”段夫人咬唇,饱满的唇瓣上留下月牙似的齿痕:“你等一等,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江澈看了段疏声许久,半晌才道:“好。雁儿!”他高声唤道,“雁儿!”无瑕转眼看雁过,雁过立起身来,运起《芙蓉心经》跃上台去。她立到江澈对面,稳稳行了一礼:“雁儿参见父皇。”

江澈目光爱怜:“起来吧。这次离宫了足足有一年,回宫后朕定要罚你抄《女论语》十遍。”雁过纵使不知道局势,却也懂得不忙中生乱:“是,雁儿遵旨。”那种娇艳灵动的神态从她身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然的高华之气。

江澈这才带上了些笑意,点了点头,携着段夫人上了软轿。台下众人目瞪口呆。雁过淡淡看了他们一眼,便缓缓走下台来,神情端然高贵。

经过无瑕身边的时候,她对他扬起一个笑容,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迅速的做起打算。她的内心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父皇和段夫人是什么关系?段夫人的那串珠串真的就是父皇给的?那么段疏声的身份是什么?这件事会牵扯到什么人?会不会牵扯到无瑕?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脑中纠缠成一团乱麻。她表面依旧淡然,走到唐陵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唐陵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台下忽的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邱门主英年早逝,实在令人痛心。而慕容盟主本就疯魔,现下又被‘无月公子’段公子击败。那么,这一任的武林盟主——”众人本就呆住,见情势已然如此,连忙迎合道:“自然是段公子!段盟主!段盟主!”

刚才说话的人是楚扇。

段疏声高高的凌于众人之上,唇边含笑,眼中却是带了泪光。临华,临华,你可看得见,我答应你的事,终于做到了……将权术谋略运用的如此龌龊,但我还是做到了……

你,可以安息了。

“承蒙诸位厚爱,在下段疏声,于今日以段天德之子、无月阁阁主、无月公子之份登上第四任武林盟主之位,还望诸位不吝赐教。”段疏声淡淡开口。

台下侠客们颔首行礼:“段盟主客气。请盟主登上朔风崖。”段疏声微微一笑:“楚扇,布酒。”武林大会一向有个规矩,就是在武林盟主登上朔风崖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举酒为贺。

楚扇从一旁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酒,刚要吩咐,唐陵就接过酒盅:“我来吧。”他靛蓝色的袍袖很宽大,轻轻一扬,一些粉末便落进了酒盅。他将酒盅递给无月阁众人,随即退了回去。

雁过一笑。段疏声也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眉微微一扬。

他运起无雪诀,足下如踏云端,转身跃上了朔风崖。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眼看着他的身影犹如一条蛟龙,直上云天。

直上云天。

段疏声凌然立在朔风崖上,俯瞰下首一片大地苍茫。下首侠客们遥遥的望着,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白影。所有人举起酒盅,沉沉拜倒:“参见段盟主!”

永和十九年,无月公子段疏声诛慕容盟主,取而代之。

同日,肃帝江澈病重。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更新~昨天新章节一直传不上去,纠结Ing

☆、石破天惊

武林大会已然结束。

庆祝的宴会从傍晚办到了夜半。等到段疏声从筵席上走出来时,已经是星月满天了。方才宴会上各路英杰一直敬酒,他凭着酒量好没有喝醉,现如今遥遥的望着满天星辰,只觉心中激涌难当,还不如一醉方休。

“恭贺阁主夙愿得偿。”楚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转过身去看,只见楚扇跪在地上眉目低垂,额角落下的发丝俊秀柔顺。

微微一笑,他拢了拢绣着繁复花纹的广袖:“……这次你功不可没。回到无月阁后,你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顿了顿,“临华在哪里?”楚扇的眸子冷光一闪,随即换上了错愕的神情:“临华?临华公子……不是失忆了么?”

段疏声神色一沉。

“……啊,阁主说的是无瑕公子!属下、属下竟忘却了。属下愚钝,请阁主责罚。”楚扇慌忙跪下,“无瑕公子和文真公主在一起。”

段疏声的声音辨不清喜怒:“看样子赏赐是不必了,你的确需要责罚。”他最恨别人将许临华和无瑕相提并论,要不是看在楚扇服侍他多年的份上,他早就不存活于世了。

楚扇抿去眼底的笑意,长跪下去,身姿笔直:“……是,属下自请杖刑六十。”他垂下眉眼,“属下只是想,如果是临华公子的话,阁主登上盟主之位的夜晚,他定是陪着阁主饮酒舞剑、醉死方休的。”

仅此一句便够了。

饮酒舞剑,醉死方休。

段疏声心中一阵恍惚,似乎眼前生出了许无瑕的影子:他一袭紫服,长身玉立,疏狂寥落。他挑眉,戏谑之色尽显……

“楚扇,你无需领罚,下次言行小心便是。”段疏声失魂落魄的道出这一句话,慢慢滑坐在路旁的巨石上。

楚扇陪着他出了一会儿神,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道:“阁主,阁中传来消息,圣上和段夫人还在玉华亭中密语,迟迟未出。阁主不去看一下?”

段疏声收敛好神色:“与我何干?”楚扇垂首:“属下听闻圣上龙体有恙。属下……但请阁主将目光放长远些。老阁主之前说过,阁主有纵横捭阖、决胜千里之才,是风流天纵的人物。若是浪费了——”段疏声不再听下去,拂袖道:“你随我一同去。”

玉华亭。

玉华亭立在一汪湖水之中,轻盈玉立,故名为“玉华”。湖水映照着月光,泛出清凌凌的颜色。段疏声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抬步走到了亭外。守护在玉华亭外的是皇家侍卫,看到段疏声后,都礼节性的施了一礼。段疏声摇摇手,轻声道:“在下有要事与母亲相商,各位无需通传,在下在这里等便是。”

侍卫点了点头,奉上茶盏,请他到亭外的案桌上坐坐。

段疏声抿了口茶,调动内息,凝神细听着亭内的动静。

“静筠,段疏声……是你的孩子?”低沉浑厚的声音,略带了一丝沙哑。

“是。声儿很好,性子坚毅刚强,也极孝顺我这个母亲。”柔婉娴静的女声。

“……朕看他遇事处变不惊,思虑也极为周密严谨,颇有大家风范,朕很喜欢。他是……段天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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