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卡却似乎忘记了一切,遥远的平原上一个接一个的明亮的电光似乎让他兴奋。
忽然,他伸开手臂仰望着天空,我可以隐约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然后,似乎是在回应他的呼唤一般,一道闪电笔直的落在前面的山谷入口处,刺目的光芒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受了惊吓的马猛地立起前蹄,然后慌乱的打着转,我几乎从马上摔了下来,两名侍从也尽力控制着缰绳,显得狼狈不堪。
纳卡却任凭马匹不安的躁动着,他依然像是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君临天下的国主一样悠然的张开手臂仰望天空,在炸裂开来的雷声中,我听到他低沉嘶哑的笑声。电光中他的身影坚定、挺拔,带着一种即将擎住闪电的利刃劈开这个世界的霸气。
弥漫成一片的雨声和崩裂开的雷声交织在一起,却似乎掩盖不住他恣意的笑声,这个时候,我几乎有一种错觉,仿佛他的低沉的声音如同雷声一样震动着天地和山峦,也令我的心微微的颤动……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夏宫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所有人都淋得透湿。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晚上,纳卡都几乎没有说话,强烈的情绪波动使他略微显得疲惫。夜晚,他显得没什么兴致,随意的赶走了被特意安排来侍寝的侍女,只是习惯性的让我陪在他旁边入睡。
半夜的时候,我忽然醒来,发觉他用力的握着我的手腕几乎到要捏碎的程度,我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开。
我转身看他,他睁大眼睛看着床顶,胸口微微起伏着,握着我的手掌中有层细细的汗水。
“你……做噩梦了么?”我轻声地问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去碰触他的脸,他反射性的以极其敏捷的动作躲开了我的手——我还以为他已经习惯了我主动碰触他的动作。
他转头看着我,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眼睛朝向我,却好像在看着我身后很远的什么地方,表情僵硬的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魂未定的神色。
“是不是做了噩梦?”我继续问了一句,再次向他伸出手。这次他没有躲避我,我的手指掠过他的额头,那上面也有着薄薄的汗水。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黑夜中闪着微弱的光彩的双眸充满戒备的盯着我。
我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胸口,他好像浑身出了汗,渐渐发散的汗水带走了皮肤的热量,有些凉凉的感觉。
“要不要去洗一下再睡?”我轻声的问。我想这个样子肯定很不舒服。
他依然没有理会我,只是又是疑虑又是防备的看着我,不过紧抓着我的手腕的手终于放松了开来。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翻身粗暴的掀开薄薄的毯子,我还来不及感到冷,他的身体已经压到我身上,他的头埋在我的肩头,湿热的气息在我颈旁移动,我感到刺痛——他在咬我!
他用力的抱着我,力量大得似乎要把我揉碎到他的身体里;他毫无预警的进入我的身体,没有温柔的爱抚、没有令人沉醉的快感,粗暴的简直像是单纯的要把我捣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挣扎,他带着津津汗水的冰冷的肌肤、还有他无意识的泄露出来的夹杂着焦躁、愤怒和不安的情绪让我有些不忍放开他,心中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我的体温可以传递给他。
他用力的撞击着我的身体,柔软的床褥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凑近我的耳边,啃噬着我的耳垂和颈侧。
我听到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些凶狠喃喃着:“……属于我的,别妄想背叛,不准离开……”
我心中暗暗的叹口气,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背。
粗暴、别扭的纳卡,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的你,比我还要痛?……
第二天我直到将近中午才完全恢复体力。
纳卡似乎对昨夜的事情习以为常,只不过显得比平时略微有些焦躁。上午的时候我一直赖在床上,他没有理会我,独自去参加了一个据说和那些旧贵族们的重要会议。
中午我和他一起用餐,他似乎不太满意,微微皱着眉只吃了很少。
午饭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我在走廊上晒着太阳吹着微风、独自欣赏了一番雨后的山景。之后,我回到他的卧室,照例的,在这样悠闲的午后,我会稍微履行一下“仆人”的职责——将侍女准备好的水果切好给我的“主人享用”。说实话,不知道是不是待遇提高的原因,这里的水果确实新鲜又美味。
纳卡坐在屋子一侧的高背椅上闭目养神,我将水果去皮然后切成小块放在银盘里,我走到他身旁,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用水果刀轻轻的敲了敲银盘,发出“叮叮”的响声。
他倏的睁开双眼,略微定了定目光,然后抬手一下子掀翻了我手里的银盘,五颜六色的水果汁液洒了我满身。
我被他吓了一跳,“喂!你做什么!”
“别来烦我!”他声音粗哑的低吼。[墨]
16
我有些意外,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天,还真是没见过他大白天就别扭成这个样子。
我仔细的打量他,他却明显一脸厌烦的样子微闭着眼睛。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他的态度有些不对劲,我悄悄的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他倏的睁开双眼,极其粗鲁而又敏捷的捉住我的手腕,带着异样温度的粗糙大手简直像烧热了的铁钳一样。
“我说了别烦我!”他低声咆哮着,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排拒的气息。
“你的温度很高,你病了?”我有些迟疑的问,当然我并不期望他回答,从他不正常的体温和异常烦躁的情绪来看我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只是,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强悍到有些凶暴的人会和“生病”这种东西联系到一起——人类毕竟还是脆弱的啊。
果然,他并没有心情回答我,只是拽着我的手腕用力的甩出去,力量大得让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他狠狠的用目光威吓我之后,再次闭上双眼靠回到椅子里。
现在要怎么办呢?我仔细的考虑了一下,人类会生病,然后通常就是请医生诊断、吃药、然后就会痊愈。在我刚才碰触他额头的时候,我就已经可以确定他只是很普通的那种伤风而已,想必是昨天淋了场雨再加上半夜里的不安份导致的。只是,我不太确定应该找什么药,对于人类的这种日常病症我实在是没什么经验。所以,我想最好还是找个医生来比较简单。
这座曾作为行宫的夏宫配备了很充足的侍从、侍卫等等,医生自然不再话下。我交代了寝室外随时听候吩咐的侍从之后,很快的就有两名医生诚惶诚恐的赶了过来。
纳卡有些不耐有些疲倦的瞟了医生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们,随他们战战兢兢的诊察身体,我不禁奇怪他为什么刚才对我那么大的反应?——真是一点也不可爱的家伙!
诊断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两名医生立即给出了药方并且安排了侍女去准备,据说只要按时服药,这种小毛病到了明天就可以痊愈的。
这样就好,我总算可以松口气,说实话,我确实很不习惯看到他这种样子。
但是,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我再次体会到“对别扭的家伙果然不可以抱以期待”这个事实。
纳卡他——拒绝服药!
开始是侍女来服侍他服药,结果他接连两次凶神恶煞一样的打翻药汁,越来越暴躁和不耐烦的样子吓得侍女端药的时候手抖个不停。无奈只好换我来,但他还是不领情的把黑乎乎的药汁洒了我一身,到最后似乎是不耐烦到极点,他抓起几上的茶杯用力的摔到地上砸的粉碎。
于是我决定随他去好了,我确实没有义务要照顾这种性格恶劣而且任性到极点的家伙。况且伤风本来就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像他这样强韧的家伙放着不管他也会自己痊愈的。我让侍女清理了满地的狼藉,再准备了一些水果和清水放在他旁边,然后自顾自的回到窗边的躺椅上去睡我的午觉。
在和煦的阳光和温柔的山风中,我睡的很香甜,等到我睡醒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一抹黄昏的橙色,我在宁静的房间里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那个将身体埋进高背椅中的男人的身旁。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灰白而且稍微有些干裂,额头上布着一层细细的汗水,可是手臂却将长袍裹得紧紧的,似乎感觉很冷。他以和之前一样的姿势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可是看上去状况似乎比之前要糟糕。
啊!好像因为伤风而发热的人应该注意保暖才对,我竟然忘记了!
——医生没有嘱咐这些事,那两位医生恐怕一心想着赶快离开吧!侍女也没有提醒我,想必是害怕的忘记了……似乎每个人都忙着从他身边逃开而忘记了他现在是个病人,所以,就只剩下我……
——西缪多亚的菲安杰里斯大人现在竟然要操心这种乱七八糟的事,真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觉得好笑。
我从床上抱了一张薄毯子,轻轻的盖在他身上,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起初一脸的茫然,随即立刻用防备的目光看着我。他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神情里少了平日的冰冷和漠然、少了那种锐利的感觉,然而,夹杂着疲惫的是动物本能一样的高度的警觉,他的目光和他绷紧的身体无不透露出一种拒绝和排斥的气息。
“要不要……喝些水?”我端起盛着清水的银杯递到他的嘴边,我记得多饮水会有助于痊愈。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接过杯子小心翼翼的喝了大半杯,然后把杯子往我手里一放,又再次的闭上了眼睛。
我小心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只是动了一下,不再有之前强烈的反应。触手的温度确实比之前要高,这个样子最好还是要服药比较好些吧。看他现在昏昏沉沉的,全身的警戒也略微有些松懈的样子,或许……
我拿起旁边盛着黑色药汁的杯子,药已经冷了,但至少比没有要强。
“喂,再喝一些好不好?”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半睁开眼睛,看着我,没有抗拒我递到跟前的药。
但是,就在我以为可以趁他神志不太清醒哄他喝下去的时候,他捕捉到了药的气味,立即偏过头去,原本有些朦胧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冷洌的光芒。
“走……走开!”他的声音低沉嘶哑,他抓住我的手腕,散发着热度的粗糙手指却没有挥开我的力气。
“不吃药的话,病是不会好的!”
“走开……,滚!”现在的他对我无能为力,只有凶狠的瞪着我。
“够了!你要闹脾气到多久!?你觉得这个样子很舒服吗!”我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边把杯子凑近他的嘴边,我是很不愿意对他用强的,只是如果他再这样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话我只有不得已而为之了。
他略带恍惚的目光中爆出锐利的光芒,他像受伤的野兽一样低嚎着:“滚开!我不会给你们机会的!不会!!”说完,他竟然用力的咬在我的手腕上,和之前他咬在我身上完全不同,那力量大得几乎要咬碎我的腕骨,我手里的杯子再也拿不住,一杯药全部打翻在他身上。
我没有挣扎,他坚持了没一会儿就松开了口,微微喘息着,却一脸傲然的表情瞪着我,口边还沾着我的血,而我的手腕已经几乎血肉模糊,鲜艳的红色汩汩的冒出来。
我大声唤来侍女,要她们再准备一杯药和一些绷带来,然后我开始思索他的话。
他绷紧了神经在防备着什么,显然从一开始就这样,这和平时他一直散发的冷酷不近人情的感觉不同,就像是已经嗅到危险迫近的野兽一样,即使神志不很清醒,也几乎是潜意识的调动全身的警戒力量来保护自己。
“纳卡,你在担心什么?”我伸握住他的一只手,他挣了一下没有挣脱。
“你认为会有人在药里放什么东西危害到你吗?”或许以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我猜测着,看到他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我认为我猜对了。
“你不相信我吗?你认为我会伤害你吗?”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似乎在冷冷的笑——是的,他不相信我,从一开始就是……而且,他不相信任何人,我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曾经相信过什么人——这很难想象,在人类的社会中,“信赖”是一种赖以在群体中得以生存的东西,显然他没有。
啊,我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还真是一个不轻松的角色呢!
“听着,纳卡……”我拉着他的手放在我的颈侧,他的手很热、很粗糙,“你可以相信我,我并没有伤害你对不对?而且我保证以后也不会!”
他的手在我的肌肤上轻轻的摩挲,或许是我的温度让他感觉舒服,他充满戒备的目光中渐渐的渗进一丝迷惑。
这个时候侍女端来了新的药,我端起杯子浅浅的尝了一口,很苦,虽然加了一些甜味剂可还是很苦,不过温度刚刚好,而且成分里也没有什么有害的东西。
“嗯,有些苦,不过吃了药才可以很快好起来,相信我!”我把杯子端到他眼前,他浑身立即散发出全神戒备的气息,不过比刚才显得镇定了不少。
我无奈,想想像我现在这个样子的,是不是就叫做“保姆”?……菲安杰里斯保姆大人?……
神啊,原谅我吧!
看样子现在我只好用最后一招了。
我端起杯子含了一小口药,然后趁他没反应过来吻到他的唇上,他动了动,然后终于顺从的让我把药送进他的嘴里……
就这样,一杯药喂了将近一顿饭的时间,之后我又喂了他一些水果去掉口里的苦味。医生的药渐渐的发生作用,他开始陷入昏睡中,睡着的他总算是没有那么不容易接近。
我半拖半抱的把他运到床上,然后为他脱去身上的衣服让他舒服的睡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下来,我简单的用绷带包裹一下手腕上的伤口,血已经自动止住,不过深深的牙齿印还是很难看。
之后我简单的吃了晚餐,简单的沐浴过后,便回到他的卧室睡到他的身旁,他在昏睡中也依然敏锐地感觉到身旁多了一个人,似乎是被我想对比较清凉的体温所吸引,他的身体靠过来,而且无意识的扯着我的睡袍,我无奈,只得脱掉这唯一的一件衣服后任他抱着我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赤裸接触的身体多少给他些安全感,他终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接下来的一夜让我几乎耗尽了精力。
我用他中意的那种方式一共喂了他一次药两次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照顾的这么周到。作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的我是完美的存在,看样子连作“保姆”也是!不断被打断的睡眠让我筋疲力尽,而且由于他在出汗,搞得我也浑身不舒服。
清晨时分,一直被迫处于浅眠状态的我感觉到他在翻转身体。我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拿过床边的水杯喂他水喝。他的唇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燥热,口内的温度也已经几乎正常了,他的手开始在我腰背间滑动,温度也恢复到以往的温度,我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折腾一夜总算没有白费……
忽然,他的手滑进我的双腿之间,他的手指在那个曾经被他滋润过多次的地方徘徊。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看向他的眼睛,清亮亮的紫色中带着些戏谑嘲弄的笑意。
……
——被他耍了!
恼恨的感觉在我头脑中一闪即逝,我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既然他看上去已经好的很了,我也算完成了我的工作了……等等,什么时候这种事情成了我的工作了?!
我翻身爬下床,披上睡袍,没有再理会他,我准备去好好的洗干净身体,然后充分的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 * *
接下来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整个白天都不见人影,据说又是去开无聊的军事会议了。
我用了整个上午的时间补回了消耗的体力,然后在下午的时候,我的小信使如我所愿的送来了关于卡特西亚帝国前任国君纳卡?休?卡迪兰陛下生平的信息。 [墨]
17
纳卡,作为卡特西亚帝国君王的生平,看上去的确充满了许多与众不同之处。
根据我的小信使的消息,他是在大约28年前诞生在卡特西亚帝国的王室中;但是,当时的这位前国王的第一位子嗣的诞生,并没有如同人类风俗那样受到应有的祝福,其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异于常人的黑发和紫色的双瞳,当时似乎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惶恐的“预言”了毁灭国家的恶魔的降临,于是从那时候开始,这个来自西缪多亚神殿的尊贵灵魂被视作了“对卡特西亚的诅咒”……
人类一直都是这样愚蠢的生物,这些大多数时候自以为是、并且以自我为中心的生物对于自己所无法理解的存在便会用畏惧和排斥来试图否定其存在,我不知道是该觉得可笑、抑或是感到同情?
纳卡诞生之后的十几年中,卡特西亚王室祈求诞生新的继承者来抑制“恶魔的诅咒”,然而却一直无法如愿,这一点,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阿利维斯的灵魂即使与人类同化也依然保有某些力量,从而影响了周围的波长,然而无论是否如此,这件王室不幸和之后不久国王与王后同时染上某种流行疾病而丧命的事,在人类那种有意无意的蜚短流长中都成了“诅咒”的实现方式,于是,那个时候大约只有15岁的纳卡几乎已经是声名狼藉了……
接下来的卡特西亚历史开始充满了混乱和不安,年轻的王储显露出强韧的霸气和强硬的手段,犹如初次露出利齿的幼兽一般给予敌视自己人冷残忍的反击,然后迅速登上了王座。
具有不可抵抗的慑人气质的纳卡,却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国君——沉溺于享乐、无情的蔑视生命、和恣意的参与到与邻国的争端中,对政务的放任也导致贵族们各自为政……因此,最终激起了国民的不顾一切的反抗……
到底是因为本身的特异而导致了遭受排斥的命运,或是因为遭到排斥而变得越发的不相容?我实在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人类本身永远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无法解释的矛盾,但是,无疑的,人类这种群居的动物永远都无法避免相互之间的影响。
接下来的一天,我都在想纳卡的事,想起他自始至终的浑身散发出来的排斥与不信任,想起他提到背叛者的狠毒的表情,想起他在暴雨中雷电里宣泄着那种浓厚的化不开的情感;但是,当他发着高烧却依然用戒备的眼神瞪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孤独的脆弱,还有他用力的抱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毁灭一般的强烈感情中隐藏的渴求……他不快乐,像他这样的人类不会感到快乐,但他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得到这些东西的正确方法,也或许因为他还带有阿利维斯的影子,所以他不知道,也永远无法看清……
他像陷入峡谷深处沼泽中的鹰,被污泥和纠结的藤蔓缠住,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已经忘记了天空的模样,只剩下痛恨和毁灭的渴望,他不知道,只要他回想起天空广阔然后挥动翅膀,这些无谓的牵绊就会消失,就可以回到晴空的怀抱中……
纳卡……阿利维斯……,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呢?
晚饭过后,纳卡回到卧室。
他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心情似乎也不错。我们一起沐浴,然后回到他的大床上,我任由他脱去我的衣服,习惯的躺倒在柔软的枕堆中。
室内的温度很适宜,清爽干燥的皮肤摩擦着柔滑的丝绸床单有种温润舒适的感觉,我看着他的脸,柔和的光线中,他深刻的五官和那道伤痕形成错落有形的暗影,紫色的双瞳在灯火的映照下隐约显出暗红色的光芒。
看着他的脸,我有些心不在焉,脑中萦绕着今天一直在想的事——关于他的事。
他大约是没注意到我的心猿意马,否则他一定会用些方法让我回神,可他现在却拉着我的右手腕有些出神的看着,那个地方昨天被他咬得惨不忍睹,不过现在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迹。
他用手指摩挲着我手腕上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侧转我的手似乎是在换个角度研究。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向我俯下身,带着我所熟悉的温度的身体隔着他身上薄薄的睡衣贴过来,他的腿也习惯性的压在我的双腿上。
感觉好舒服,即使他只是这样用身体覆盖住我,他的体温总是比我略高,让我觉得温暖,血液仿佛也流动的快起来——人类是不是都这样?也或许这是因为他身体里蕴藏着如此强烈的感情?
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左肩,几乎是一寸一寸的描摹过每一处的肌肤,我有些失神之余想起几天前左肩上曾经被刺伤,现在已经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了。
他表情冷淡,但却是很仔细的研究我曾经受伤的地方,略微流露出的迷惑和不解让他看上去少了些冷峻和凌厉,平时总是棱角的脸柔和的许多;他忽然把头凑过来舔我,湿热柔软的触感夹杂着痒,我忍不住缩了缩身体。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他向床边转过身。
我看不到他做了什么,但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握着我经常用来给他削水果的小刀,雪亮的刀刃闪着荧荧的光芒。
当刀锋的冰冷质感略微刺痛了我胸口的肌肤时,我终于猛然的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
“喂!你做什么!”我用力的抓住他握刀的手腕,阻止他在我身上留下伤口的企图。
“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我,我会回答你的!”
他审视的看着我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水果刀,淡淡的说了句:“没必要。”
……这叫什么道理!——他说“没必要”!因为他认为可以亲手“试试”,所以认为没有问的必要!?
“但是,我不想受伤……”我向后缩了缩身体,他手上的力量很大,我确实不想无缘无故的受伤,“我确实恢复的比普通人类快许多,但被弄伤的时候还是会很痛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过脸看着我的胸口,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些。
“你一定要做让人憎恨的事吗?”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转过头,刀锋般的目光扫在我的脸上,我想我已经成功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同时也触怒了他。
“没有人会喜欢受伤,你自己也是吧?”我快速的问他,“受了伤会流血、会疼痛、会想要逃离或者报复伤害自己的人,人类通常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他的脸上的恼怒的神色被一丝犹豫所取代,他看着我的眼睛在思索着什么,有些不解、有些诧异、似乎还有些感兴趣。不过,无论怎样我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这样,我们来做个约定……,我答应你永远陪在你身边,作为交换,你要承诺不再弄伤我。”
他似乎感到有些意外,微微的愣了一下,然后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你有资格和我讲条件吗?”
“……”我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了骄傲与自信,也看到了隐藏在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不安,“我是自由的,每个人类在精神上都是自由的,只有出于本身的意愿的言行才最可信。如果你认为我的承诺一文不值,那么你有自信可以强迫我在你身边吗?你可以确信……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吗?”
他的表情瞬间蒙上一层暗影,我知道我已经再次的碰触到他的痛处。
“……所以我们可以约定,我会信守我的诺言,为了公平,你也必须付出相等的代价。”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看得出,他的顽强的信念有了一丝丝的动摇,长久以来被他遗忘和蔑视的某种情绪现在变成一种诱惑,他很不习惯,因此要仔细的斟酌……
我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展开一个笑容,“信任和承诺一样,需要力量和勇气,我相信你具有着这样的力量和勇气,纳卡陛下!”
他凝视着我,渐渐的紫色的眸子中疑虑的暗影消散开去,他撇撇嘴角淡淡的笑。
“在激我?胆子不小啊!……不过这个游戏很有趣,所以……我接受这个约定。”
他松开手,水果刀被扔到地板上,他在我胸前俯下身,随着一阵热气的靠近,我左胸最敏感的地方被他轻轻的咬住,带着炽热温度的、异常温柔的舔咬……我感觉身体的温度也异常迅速的从胸前窜升起来。
“让我看看你的‘承诺’是不是像你说的一样好……”他挑起眉瞟着我,嘴里低喃着。
热热的吻从胸前爬上颈侧,爬上耳边,温柔的触感让我很快的陷入舒适的朦胧中,我伸手环住他的背,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第一次在这种时候感到无限的期待并且为之兴奋。
“只要不受伤就可以吗?”他在我耳边轻声的问。
“嗯……”
他在我耳旁轻笑,“很好,我等着你自己哭给我看……”
* * *
清晨,我在黎明的柔和光线中醒来,微微抬起头,就看到正注视着我的清澈的紫色双眼,我还不是很清醒的头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第一次他在早上等着我醒来——他是在等我吧?
“真的那么舒服?”他忽然问我,淡然的神色中有些好奇、有些疑问。
我眨了眨眼睛,才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啊……,你这是在怀疑自己的……技术吗?”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忍不住觉得有些尴尬。
“……”他一脸嘲笑的神情,“看样子是真的很喜欢啊?一直叫得格外好听呢!”
我脸上一阵发热——怎么说得好象我是……某种动物一样……,真是无礼的家伙!我想要反驳,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再理我,几乎是带着些得意的表情离开了床,披上外衣离开了卧室。
我裹紧被单躺在床上,逐渐开始正常运作的脑袋记忆起了昨夜的种种——的确是我见到他之后最舒服的一次!第一次除了身体投入之外,还完全的投入了我的心,那种感觉让人兴奋、满足而忘我,因此我第一次的主动吻他、主动迎接他的身体,第一次渴望让他分享我的感受……
——唉啊,好像有些没面子……,不过,是他的话应该也无所谓吧!
我慢慢的从床上爬下来,懒洋洋的穿上件睡衣,再懒洋洋的走向浴室——充分“运动”后的清晨泡个温水裕是一种很好的享受那!
还有约定!
似乎效果不错哦!
希望交换诺言,可以让这个忘记如何做一个人类、也被别人所忘记的人发生一些改变……[墨]
18
对于我来说,居住在这座迪拉莫尔夏宫中的日子舒适而充满了乐趣。
接近自然界的舒适的环境,被照顾周到的生活,以及悠然闲散的日子……虽然我从来没有认为在西缪多亚的神殿中照料这个世界是一件辛苦的事,但像现在这样的假期让我感到心情愉快。
我与纳卡之间也变得融洽了不少——相对于他以前的表现,我想这已经可以用“融洽”来形容了。他对于其他人仍然是极度的漠视和冷酷无情,但和我相处的时候,他不再那么粗暴——我想他确实在意那个约定,这一点让我感到高兴:或许我可以渐渐的改变他、让他忘掉那些无谓的仇恨和执著。
身体与身体的交缠,几乎成为了我们互相了解的主要形式。去除了暴力之后的爱的行为让我着迷,每每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他的触摸、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热烈的动作让我沉醉,他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浓烈的情感让我的心随之激烈的鼓动……我毫无保留的回应他,甚至主动向他献上我的身体,虽然有时候确实感觉有些丢脸,但是,我不否认:我无法对他被锁在黑暗深处的渴望弃之不顾,还有就是,我确实沉迷在那种热烈而又飘飘然的激情中。
同时,我也看出他与我同样对此感到惊奇,他看着我的目光不再只有戒备和怀疑,而是时时带着思索、疑问,我毫无保留迎接他的爱抚的时候、还有我一时兴起在安静的午后休憩时向他索吻的时候,他的心情会变得很好,然后会陷入迷惑和沉思——可怜的家伙,付出温柔和得到别人的温柔回应,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个从未有过的体验。
然而,与此同时的,居住在这座夏宫中的其他人们显然没有像我这样悠然快乐的心情。他们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加林帝国与卡特西亚新政权关于加林王弟遇刺事件的交涉结果。
从不时传来的消息来看,在加林帝国向卡特西亚就“刺杀”事件提出外交交涉之后,卡特西亚新政府立即做出了积极的回应,并对事件做出了一些调查,找到真相并不困难,因为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掩盖起来的。
但是,卡特西亚在掌握了事实的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的两难境地,在这种时候,无论是承认刺客来自于卡特西亚,或是以事实情况来反驳加林的诬陷,都必将引起两国的争端,战争无法避免;然而在目前的情势下,一旦战争爆发,卡特西亚新政权必定处于劣势的一方,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卡特西亚新政权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脆弱不堪的,因为卡特西亚新政权建立至今的两年中,并没有完全稳住根基。
目前卡特西亚新政权下的统治者是名为萨雷?吉卡多的男人,他是当初具有相当势力的反抗组织“枭”的领导者,在反抗旧帝国统治的过程中,这个男人靠着非凡的领导力统合了当时各股反抗旧帝国统治的力量,最终推翻了纳卡的统治,并在众人的拥戴下成为了新的统治者。
然而,取得胜利后的新政权却面临着比战斗更加复杂的局面——被统合的原反抗力量的成员包括了农夫、商人、地主等等,甚至还有盗贼流寇,这些人虽然曾经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并肩战斗,但本质上实在是只能以乌合之众来形容,要带领这样一群人治理国家实在是需要非常的手段才可以。
同时,新政权也面临着卡特西亚旧贵族的抵抗,只有2名原领主表示愿意接受新政权的统治,而其余无法忍受“被低贱的平民驱使”的贵族们则联合起来抵制新政权,萨雷?吉卡多为了进一步平定卡特西亚的内部,曾经清剿过一次不服从的贵族领地,但最终由于兵力有限只驱逐了部分不愿投诚的贵族,于是,两年以来,卡特西亚几乎是以安西平原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北部以新政权所在的都城为中心,致力于重建国家和巩固新政权;而南部则以这座迪拉莫尔山麓的夏宫为据点,成为旧贵族们伺机夺回领土和地位的大本营。
卡特西亚新政权在外交方面也并不顺利,邻邦的6个国家对新政权均采取相对冷淡的态度,毕竟,对于还不知前途如何的起义者过早得显示热情是不明智的,更何况,像加林这样虎视眈眈的国家也肯定不只一个。
于是,当加林帝国发生了“王弟遇刺”事件之后,卡特西亚目前只有2年历史的新政权陷入了十分艰难的处境,面对加林与旧贵族的蓄谋已久,新政权处于了完全被动的地位,而其他邻国则多多少少地抱持着看好戏的态度。
战争风暴的前奏,在阴谋的黑幕下正在慢慢的奏响……
* * *
当我在这座夏宫的悠然舒适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一个月之后,那个让我不怎么舒适的男人来到了这里。
晴朗的正午时分,我有些懒洋洋的坐在走廊扶栏外侧的岩石突出部分,背靠着石柱躲在石壁的阴影中,晃荡着的脚下刚好是宫殿底层的平台,从平台的地面到这里大约有二十尺高。我整个上午都在这里吹着清风,欣赏山景。
这里是我几天前发现的一个不错的独处的场所,由于是在围栏外侧,所以不会有人来打搅我,甚至不会有人探出身来看到我,我可以独自一人享受着阳光、新鲜空气和自由的风,同时心里想着纳卡的事,或者和我的小小信使闲聊一下。
就在我准备起身去吃午饭的时候,我看到宫殿底层入口处的几个骑着马的人影,我起先并不在意,但在不经意的一瞥中,我看到了那双镶嵌在永远恰到好处的脸上的蓝灰色的眼睛……
——卡玛尔?达诺领主来到了卡特西亚的夏宫中!
我抻了个懒腰,思索着:悠闲了这么久,似乎也该是打起精神的时候了呢!
* * *
达诺,仍然是那位彬彬有礼的达诺。这次,他是作为来自加林的秘密特使加入这个卡特西亚旧势力阵营的。同时,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卡特西亚新政权方面迫于无奈,正在寻求其他邻国的支持,他们希望能够争取由第三国介入进行调停,来从目前两难的境地中挣脱出来——然而,加林也同时与这些国家进行了暗中交涉,虽然还没有最终结果,但加林方面却表示有信心令卡特西亚的努力变成徒劳的。
达诺带来的这个消息,以及他本人以特使身份到来的事实,已经预示着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的爆发。
夏宫的气氛相应的发生了一些改变,宁静闲散的空气中增加了一些动荡的因子。不时地有负责探查情报的士兵来来往往,并且所有不满于新政权的旧势力已经全部集中在这里,夏宫的附近增加了亲卫军的守卫,宫殿前的峡谷中也不断的有部队集结在一起……
纳卡也变得繁忙起来,每天上午是例行的听取各部分兵力安排情况和军备整备情况的会议,下午则是与所有旧贵族一同听取最新消息并加以讨论的时间,这期间,还有时不时地由达诺提供的来自加林方面的机密消息。
我并不是很刻意的观察着那位达诺大人,在这座宽阔的夏宫中我们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是有时他会直接到纳卡的寝室中和他商议一些事情。每次他见到我的时候,脸上谦恭有礼的表情完美无缺,甚至比第一次在那片安静的树林中的小溪旁见面时还要冷静,仿佛在班达拉宅第中的充满血腥的那个上午完全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对这个达诺冷眼旁观,我才不会相信他仅仅是作为加林与卡特西亚旧势力联盟的特使而已,狡诈的人永远不会远离阴谋的气息。曾经在一个略微有些炎热的下午,我躲在庭院中一棵几百年的老树上打瞌睡时,被树叶温柔的沙沙声唤醒,然后就看到在庭院墙壁另一侧的阴影中,达诺和一个人低声的交谈着,他们简短的说了几句之后,另一个人离开了,达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在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之后他忽然转身,抬头看到了我。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灰蓝色的眼中映着树叶斑驳的暗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下,然后转身离去,但是,我没有忽略他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目光中流露出的一闪即逝的杀意。
我看着他的背影,根据他的反应来看,我很可能目睹了一件他认为很重要的事,只可惜我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不过,我已经开始感到些兴趣,看样子,在享受着让那座“纳卡冰山”有了一些些动摇的成就感的同时,我也能够有些比较刺激有趣的事可以做。
我所好奇的谜题,在那不久之后就有了答案。
迪拉莫尔夏宫中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其名义大约有“欢迎加林特使”、“慰劳各位辛苦至今的领主、将军们”、“初步庆祝谋略的成功”等等,不过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这些习惯了享乐的贵族们的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在享用过精致的美食之后,这几日已经到达夏宫的所有领主、武官们聚集在豪华宽敞的大厅中,一边继续享用饭后的甜品和饮料,一边欣赏着歌舞表演,绚丽的灯光与舞姬缤纷的装饰辉映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纳卡坐在大厅最上位的软椅上,显得心情不坏,我则站在他身旁,打量着场中的纳卡的所有臣下们,不由的觉得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必须在群体中生活的群居动物,却永远都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和想法;明明互相猜忌、不信任、甚至敌视,却又能够走到一起为了同一个目的共同行动。场中的这些人们,有人带着攫取更多权势的梦想、有人带着领地被夺走的不干、有人谄媚的向纳卡大献殷勤、也有人对这种奢华的场面表现出不屑一顾,这样各色各样的一群人却站在同样的立场上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或许,他们看似统一的目标下隐藏着各自不同的目的?
我看了一阵,正觉得无聊的时候,忽然一个人来到纳卡面前,这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我记得是某位被新政权驱逐出领地的前领主。
“陛下。”男人躬身施礼,犹疑着的目光谨慎的扫过纳卡的脸,似乎在判断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的心情。
“什么事?”纳卡冷淡的回答。
“我听说……”男人迟疑了一下,有些战战兢兢的又看了看纳卡的脸色,“我听说陛下和加林帝国协议,割让卡特西亚三分之一的领地……”
男人再次瞄了一眼纳卡的脸色,虽然他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很快淹没在音乐声中,但我仍然注意到了附近的几位贵族和武将也有意无意的侧耳倾听着。
“……这个……不知这个消息是否是谣言?”男人终于小心翼翼的把话说完。
纳卡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眼前那个低着头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达到目的前我不会考虑任何其他的事。”纳卡用冷淡地沉的声音回答他,紫色的双眸映着灯光的金红色,目光转向了远处的某个地方,似乎是在回答另外某个人的问题——这个人虽然我没有看到,但是我已经知道是谁了,知道加林曾经向纳卡提出的协定内容的,在这个夏宫之中也就只有几个人而已。
“陛下……”
男人有些不甘心的想要继续问,纳卡却转头向我,“过来。”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已经拉着我的手臂让我坐在他的膝上,搂在我腰上的手不安分的轻轻揉捏着,他的唇贴着我的颈侧游移,呼出的带着酒气的炽热气息弄得我很痒。
站在前面的男人僵住了身体,然后无奈的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起了那天在墙脚下的阴影中与达诺交谈的那个人。
大厅中的气氛依然如故,只是从那些微笑着的假面后面间或飘来疑虑、猜忌和鄙视的目光,在不易被发现的角落,隐约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想,那位达诺大人已经成功的播下了不安定的种子,接下来这些贵族们会开始为“自己的领土是否会割让给加林”这个问题而猜忌和不安,而纳卡暧昧的回答以及不明的态度,也会更加引发这种潜藏的不安定因素。
显然,凭纳卡的聪明程度,他一定已经觉察到达诺在这中间起到了何种作用,他的这种态度只不过来自于对自己国土的漠视和他一贯的骄傲任性而已,他不在乎自己的国家,也不在乎朝臣之间的明争暗斗,他仅仅只在乎他的报复。
但是,达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在这种时候扰乱人心,多少会影响到战事的结果,难道他不为此而担心吗?或者他又隐藏了些新的阴谋?——这一点我还无法猜透。
……这个达诺的确是个有趣的角色。
呜……
那个纳卡……他的手在摸哪里!?
我回头用力的瞪他——这个人难道不看时间地点的吗!?——结果我看到的却是他那种一贯的自以为是的嘲弄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