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兰诺大人正在开会,应该很快结束的,请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他又走近守门的士兵说了几句话,然后进入了门里。
罗贝抓了抓头,四下看了看,然后拉着赛恩让他坐到花圃旁的台阶上。我在随意的走了两步,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周围,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中残留着昏黄色的光晕,花圃中盛开的堇兰和椽草在微风中摇摇曳曳——这种安宁平和的气氛还真是不适合“战争”这个词。
可能是我走来走去的样子显得有些可疑,守门的几个卫兵开始盯着我看,罗贝的目光也开始紧随着我的身影。赛恩小声的唤我:“菲奥……?”
我走过去紧挨着他坐下,他满意的对着我笑。
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对我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陌生感,反而渐渐生出了一种好像是叫“依赖”的东西,而且经常是一看到我就笑,一付很开心很满足的样子,每次看到他那张秀气的脸上露出这种傻气的样子,我自己也很莫名其妙的想要伸手捏一捏——我不知道人类饲养宠物或者喂养小孩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好像满有趣的!
“赛恩,你见到艾多克?萨兰诺之后打算怎样?”我问他。
“嗯……我想和他在一起……”他抱着膝,看着一株摇曳的兰花,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和朦胧,同时我也看到隐藏在平静之下的不安——这几天,越是接近南方,他略显兴奋的情绪之下隐藏的不安也与日俱增,我可以猜到那原因——已经深刻烙印在记忆中的恐惧,随着与那个人距离的接近再次无法抑制的浮上水面……
纳卡,你确实是一个笨拙而又糟糕的家伙!
天色完全的黑沉下来,轻拂的风也有了些凉意,我感觉有些饿了。
“让客人等这么久,实在是一件失礼的事情……”我轻轻的嘀咕。
“呜……”身旁的赛恩发出细微的呻吟,身体突然开始发抖。我转头看他,同时感觉胸口开始了熟悉的胀痛。
“啊……”赛恩用力咬着唇,脸色一片苍白,身体缩成一团。
“赛、赛恩!”罗贝惊慌的跳过来抱住他,试图扳开他缩紧的身体,“赛恩、赛恩!你怎么了!?又痛了吗?”
赛恩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嘴唇一片青白,同样苍白的手指用力的抓住自己的衣襟。
罗贝忽然一把把赛恩的身体推到我怀里,跳起来冲到卫兵把守的门口大声叫着:“艾多克!艾多克!快叫他出来!……赛德!赛德你是不是也在里面!……”
不明所以的卫兵开始大声呵斥,有人抽出了剑,我听到了推搡挣扎的声音。
赛恩在我怀里绷紧了身体颤抖个不停,随着我胸口的那种胀痛感越来越明显,他的体温开始升高,我猛然想起了那个诅咒刻印,是的,他也应该有一个!
我用力扳开他的身体把他按在地上,压住他阻止他挣动,他用力抓住自己的胸口艰难的呼吸着,涣散找不到焦距的瞳孔中满满的全都是恐惧,嘴唇被咬出血来。
我试图扳开他的手,“乖!放松一些,马上就好了……”
他稍微放松了力道,我立刻将他的手移开,迅速撕开了他的衣襟——苍白的胸膛上血色的印记鲜红到将近紫黑色,鲜明的颜色仿佛马上就要撕裂单薄的肉体,印记周围的皮肤开始蔓延开青灰的颜色——这具身体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我来不及做任何思考,已经把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
“不要动,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我集中精神在那个刻印上,渐渐的,灼人的气息沿着我的手、手臂向上蔓延,逐渐的汇聚在我的胸口,胸前的疼痛在加剧,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溢满泪水的明亮眼睛呆呆的看着我。渐渐的,他胸口的印记完全消失了,平整光滑的肌肤看不出一点痕迹——我对自己的杰作感到比较满意。
“好……好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我有些说不出话来,猛然升高的体温和家居的疼痛让我有些头昏——我现在的力量无法直接消除这个诅咒,所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藉由我们很容易同调的波长将他身上的印记转移到我身上,只不过,以我现在的状况,负担双份的刻印实在是有一点点的吃力。
背后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我身后低声怒喝:“你做什么!”
我敏锐地感觉到身后的气流起了变化,立即向一旁闪身,然而有些不听使唤的身体还是被用力地甩了出去,我的后背重重的撞在花圃周围的石台上,紧接着,几柄闪着寒光的长枪直直的指着我的鼻尖。
“赛恩、赛恩!你感觉怎么样?”一下子好几个人围在赛恩身旁,一个男子用力地抱着他。
“我没事!别伤害他!”纤细的身体挣脱出男人的怀抱,有些跌跌撞撞的跑到我身边,围着我的士兵退了退。
“菲奥……你有没有受伤?”赛恩满脸关切,焦急地想要扶起我的身体——毕竟还是“自己人”知道关心我,不过我还是有些恼火。
“那个人……就是艾多克?”我问他,他转头看看那个男人,然后有些犹豫的点点头。
“嗯,艾多克?萨兰诺,粗鲁的男人,我不喜欢!”
看来人果然是一群粗鲁无礼的生物,从小孩到大人,从纳卡到这个艾多克,难怪被我敬爱的神所抛弃……
我累了,胸口很痛,肚子也饿,让我先休息一下吧……对我无礼的罪过我会仔细想想怎么算的……
“菲奥……你怎么了?赛德!你快点来看看他!”耳旁听到赛恩焦急的大叫。
别担心,我睡一下就好了。
对了,还有那个纳卡!今天的帐记他双份的……
Zzzzzzzzzz
……[墨]
23
我醒来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简陋的床顶和灰扑扑的天花板,身体下面的床也有些硬,不若纳卡那里的柔软舒适。
有人轻轻握着我的手,我转头,一张表情淡淡的睡脸安静的枕在床侧,有光泽的黑色长发散在肩上,这个小家伙睡着的样子和纳卡有很大的不同,不过却同样让我觉得有趣。
我慢慢伸出手,轻轻的捏捏他的脸颊,他倏的睁开眼睛。
水盈盈的紫眸有短暂的迷茫,然后他的视线定在我的脸上,有些紧张的问:“好些没有?还有没有发烧?”他凑过来碰了碰我的额头,然后稍稍松了口气。
“我饿了,有没有东西吃?”
“啊!我去给你拿……”他有些不放心的看我一眼,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从床上坐起身打量着周围,我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相当简朴的小房间,简单的只有一套桌椅和这张床而已,不过还算是干净整洁。
房间一侧的一扇窗旁挂着淡蓝色带着浅浅图案的窗帘,窗台上还放了两盆千叶草,还不是很强烈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清晨特有的泥土和着青草的味道。
我伸开双臂活动了一下身体,除了感觉身体有些沉重和肚子空得难受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做工普通的衣服,穿着却还算舒适。
我动了动身体之后,才发现胸口的感觉有些怪怪的,解开上衣发现胸前密密的缠着一层白色的绷带,但皮肤的触感又似乎并不是绷带,中间似乎还糊了一层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赛恩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拉扯着绷带问他。
“哦,这是赛德给你敷的草药,可以止痛和帮助愈合,赛德是这里最好的医师。”
赛恩把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事物的香气飘了过来,我迅速从床上下来坐到桌子旁边——我真的很饿了。
我的迟到的早餐是几样新烤制的热气腾腾的点心、一碟香喷喷的肉汤和一小杯果汁,餐具是很普通的木制的,食物看上去也没我之前吃的那么光鲜,可是味道却非常好。
我仔细的把食物打扫干净,然后擦了擦双手和嘴,一直在一旁认真的看着我吃饭的赛恩递过来一小杯黑乎乎的液体。
“这个又是什么?”冲进鼻子的气味让我立即把头偏开去。
“这是退烧的草药,要趁热喝才好。”
“草药啊!又是那个赛德说的?可是我现在感觉很好!”我把杯子放到一边,赛恩立即又把它端起来送到我眼前。
“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但要到下午都没事才可以!”他那付认真的样子啊——看样子我的这位小朋友是真的在为我担心呐!
“请放心,我的身体可没那么容易就损坏的。”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有些狭小的房间中央,然后脱下上衣开始拆掉身上的绷带,这种东西对我不会有什么用,反而让我感觉不是很舒服。
“菲奥你做什么……”赛恩拾起丢在地上的上衣,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不需要这些东西,很不舒服。”拆开缠得很密实的绷带让我多花了些力气,然后绷带下面涂抹在我胸口的黑绿色的粘稠药膏露了出来,同样散发着苦涩气味的东西看上去非常难看,我将手里的绷带团成一团努力的擦拭着。
“菲……”我胸前的印记露了出来,只留下淡粉色的淡淡的痕迹,赛恩沉默了,他的手开始习惯的抓住自己的衣襟,轻轻咬着唇看着我胸前的痕迹,仿佛又再次的被噩梦攫住。
“看到这个会感觉不舒服吗?”
赛恩轻轻的舒了口气,有些绷紧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紫色的水晶中映着另一双紫色的眼睛。
“我的这个……消失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是你做了什么吗?为什么你也会有?”
“你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了了,所以我把它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今后你不需要再为它担心了。”
“转移……?可是……”
“不需要为我担心,我的身体是不同的,这个东西最多让我感觉不舒服而已,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去掉它。”
“……”赛恩睁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和不可致信的神色,“真的不会有事吗?”
“真的没事!”我展开一个笑容,让他放心,他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我,然后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和这个小家伙在一起不仅赏心悦目,还真的很轻松愉快呢,是不是因为他终究是属于我的一部分呢?可是比阿利维斯那个家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人类真是奇怪,这样的同样是曾经被这个世界所排斥的人,一个粗暴自大排斥任何人,另一个却温柔而且坚强,相同处境的人最终也仍然会变得完全不同吗?也或许在这个千奇百怪的世界上从来不可能存在绝对“相同”的处境?
“好了,我现在很想要洗个澡,可不可以带我去?”我身上黏糊糊的药膏恐怕用擦的是弄不干净了。
“啊?”赛恩眨了眨眼睛,然后明白了我的企图,“可是……”
“别告诉我又是那位赛德医生禁止我洗澡!”
“可是你昨夜还发烧很厉害,真的没事吗?”
“好啦~~~~~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被别人照顾,有人为我担心是感觉很不错啦,不过像这样还真有些吃不消。
“拜托……带我去吧,我快要发霉了……”我可是从来没像这个样子求过人呐!
“好吧!不过要先加件衣服……”
* * *
一整天,赛恩都陪着我,晚饭过后,他带着我来到一间小会客室,在这里我见到了那位艾多克?萨兰诺和一个高个子的独目男子。
“这是赛德。”赛恩指着独目男子介绍。
原来这就是那位这里最好的医师!我对他报以微笑——虽然他做了些多余的事情,但是对帮助自己的人保持必要的尊重也是一种基本的礼貌。
剩下的那个有着深褐色头发和天空一样晴蓝色眼睛的就是艾多克了!?我坐进一旁的椅子里,调整一个最舒适的姿势放松身体,然后开始仔细的打量这个男人。
他的身材比纳卡略微矮一些,也不似纳卡的那种蛰伏于旷野里坚忍的野兽的气息,他看上去要强壮些,感觉像晴空下沐浴着阳光的海水,温暖宽厚,可以包容很多东西。
他的眼睛也停留在我的身上,他在打量我,蕴含着智慧的眼睛带着思索和考量的神色。
“我为昨夜的失礼真心的向你道歉,也真心的感谢你救了赛恩的命。”他垂下双眼,恭敬的躬身施礼,看得出他是发自真心。
“艾多克?萨兰诺,看来你是一个冷静谦和的人,所以我想你昨天粗暴的举动一定是有充分的原因的,对不对?”
他呆了一下,转头看看赛恩,然后显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咳……真的很对不起。”
我心里觉得好笑——我自己实在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捉弄这些人类乐此不疲的了,只不过看着他们各种各样的反应真的很有趣。
“那么,我想你们一定有很多疑问想要我回答,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
我的直截了当显然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不过很快他们也坐了下来,艾多克略微沉思的看着我,而一旁的那位医师先开口问我。
“我想我可以肯定是你让赛恩痊愈,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医师果然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好奇心,一般状况下应该把“你是什么人”这个问题放在前面吧!?
“我暂时没有力量消除诅咒,所以我只是将它转移到我身上而已,相比起来我的身体可是要结实许多。”
“只有这样吗?你身上的痕迹和赛恩的那个并不相同。”
的确不同,因为是两个,而且纳卡凭着记忆作出来的东西不可能完全准确,这个叫赛德的男人确实很仔细。
“你的判断很准确,你看到的之所以有些差别,是因为现在我身上的刻印有两个。”
两个男人还有赛恩同时惊诧的睁大了眼睛,赛恩的脸色开始有些苍白。
“这怎么可能!”艾多克口气平淡,却一脸疑虑。
“这是事实,现在在这个世界中会使用这个诅咒的只有一个人而已,而在遇到赛恩之前,我一直在迪拉莫尔山的宫殿中和他在一起。”
房间里一片安静,赛恩转头看着艾多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艾多克温柔的揽过他的腰,拍了拍他的背。
“纳卡?休?卡迪兰,那个人果然还活着吗?”
我回以一个肯定的笑容。
艾多克凝视了我一会儿,从我的神色中判断着我所说的话的可靠性,然后终于呼出一口气。
“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什么人?”
终于开始问到最复杂的问题了,要怎样说明给他们听呢?
“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西缪多亚吧,位于光辉之海中央的神殿之岛……”[墨]
24
我简略的给他们说明了关于西缪多亚神殿存在的意义以及其上的住民们的生活,但是关于我、纳卡以及赛恩的具体身份,我只是说‘我是来自西缪多亚的使者,负责寻回因意外而失落在这个世界的两个灵魂’这么简单而已。事实的真相对人类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况且‘由于祭司们的失误导致守护这个世界的重要的两人陷入了很奇怪的状况’这种事情我觉得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那么,基于我的说明,请问各位是否都听明白了呢?”其实我更想知道他们都相信了多少,之前就有某个固执的家伙从来不肯相信我的话。
面前的三个人沉默的看着我。艾多克的双臂紧紧的环抱着塞恩,流动着柔和光彩的眼中有着欣喜和释然。
“原来不仅仅是传说呢……”他轻声的说着,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赛恩?
“是……啊……”赛恩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我的眼睛湿润了,唇边却露出温煦的笑容,“原来我真的是……有家的……,不是……怪物……”在眼泪将将涌出来之前,艾多克的手遮住了他的双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赛恩微微颤动着双肩抱住环在身上的坚实的手臂。
一瞬间我体会到他的感受——他的记忆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也许这部分记忆对奥拉可守护者的我来说微小而且不必要,在下一次净化的时候就会被忘却,但是现在我却无法忽略那种沉淀了许久的孤独和悲伤、以及在黑暗中倔强的闪耀着光芒的幸福和喜悦——原来人类有的时候也会有这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情感呢!
“那么……”一直沉默的赛德说话了,“如你所说的,你会将我们的敌人带回西缪多亚,因此,战争是可以避免的了?”
听到他的问题,艾多克也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的神色渐渐恢复了一个为自己的国家和国民而战斗的统帅的模样。
“人类的战争与我无关,你们依然必须以你们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不会以任何方式介入或者干预……至于纳卡,我会等到他认为满意的时候为止,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么,如果他永远不会停止呢?”艾多克带着一丝忧虑的表情。
“呵呵,这样啊,我的耐心并不是无限度的,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我会有我的方式。……不过,我想你们也应该很清楚……你们的战争是不可能因他一个人而发生决定性的变化的。”纳卡固然是在利用加林、利用那些期望夺回利益的贵族们,而这些表面上结成联盟的人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
艾多克看着我,忽然露出坚定的笑容。
“不错!这是我们自己的战争!”
他的手已经从赛恩脸上拿开,赛恩的眼睛有些红肿,此时他侧头看着艾多克不再有一丝忧虑和动摇的眼睛,也回报以一个澄澈的笑容,曾经掩藏在紫眸深处的阴影已经一扫而空。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看上去确实非常的赏心悦目呢!
“还有一个问题,你也要带赛恩回去吗?”那位医师赛德看样子在此时此刻是最能够冷静的面对所有问题的人了。
我微笑:“当然,西缪多亚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回家’是最恰当的安排。”
“不!”赛恩抓住艾多克的手,有些急切的看着我,“知道这一切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请让我留在这里!”
“即使他原先并不属于这里,但是他与我们相遇,和我们在一起,他现在已经是这里的一部分……”艾多克也紧紧地抱着赛恩,他的语气执著而坚定。
“这样啊……”我仔细的考虑了一下,“这实在是史无前例的事情……我想,我需要一段时间认真考虑一下,同时我需要观察之后判断人类世界的生活是否适合……”
“菲奥……为什么……”赛恩恳切地握住我的手。我顺势把他从艾多克怀里拉了过来,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他倏的惊愕的睁大眼睛,然后咬着唇垂下双眼,没有再去看艾多克一眼。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要赛恩陪在我身边,”艾多克一脸的凝重和不甘,张口想要说什么,我对他微笑,“无论他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他,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请你在这段时间里不要给我找麻烦。”
接下来,我拉着赛恩,在艾多克和赛德无奈而且不甘的注视下离开的这间小客厅。
* * *
我在这个前线的要塞住了下来。
这里的生活确实显得粗糙和简陋,由坦沙城的市公所临时改造而成的前线指挥中心里,几乎所有的家具设施都简单到刚好可以使用,样式简略的食物、狭小的房间、三两个兼作端茶倒水照顾几位重要任务起居的士兵、连沐浴都只用一只盛满热水的浴桶……
但是,这里的人却显得精神饱满,生机勃勃。
据说这里驻扎的所有部队都曾经隶属于原来推翻旧帝国的抵抗组织“枭”的麾下,因而从战斗经验和凝聚力来说,在新政府所聚集的各类部队中可说是精锐部队,他们在这场被迫无奈并且力量悬殊的战争中也抱持着相当的觉悟。
赛恩拒绝无所事事,开始担负起照料指挥中心的生活起居的工作,我想这多少也是出自对他的保护,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够接受他这个特异的存在,因此艾多克?萨兰诺把他放在离自己最近、也是最熟悉的地方,周围熟识的人都可以照顾到他。
赛恩繁忙起来,每天要安排好清扫、厨房的饮食以及清点生活物资的工作,其余的时间我都让他陪着我,结果他每天和我一起吃过晚饭后便拉着我一起跑到屋顶上看星星,然后晚上我们睡在一起。
我也经常看到艾多克?萨兰诺,偶尔我闲逛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他,他一见到我就会露出略微有些紧张的神色;还有的时候我和赛恩在一起,他会远远的注视着赛恩的身影好一会儿舍不得走开,想必他们这些天都没什么机会见面,所以他一定十分想念他。
这些天的战斗情况并不算十分激烈,坦沙由于处于丘陵地带的一个隘口,因此天然的易守难攻,几天来对方的军队组织兵力强攻了三两次都铩羽而归,但是,战斗依然是激烈的,坦沙城里的伤患在不断的增加。而且据暗探报告的消息来看,目前纳卡正在卡特西亚战线东侧的位置,推测是在和加林方面暗中接洽当中,而且没有人怀疑那个男人很快就会到达坦沙这片阵地上。
对此,艾多克显得镇定和冷静,他每天都会亲自察看城市和附近的各个防卫地点的状况,并且安排了人手不断的监视地方的动静——显然,他已经预料到当他的对手到达城外的时候,这里将经历开战之后最激烈的战斗。
我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我则忙着观察着这些人类。
很有趣,和我不久之前接触到的人类相比,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一群人,这里的气氛也和迪拉莫尔的夏宫有着很大的区别,他们和谐融洽,每个人似乎都在为着自己的目标而努力,他们看上去很快乐……
——原来人类也是存在着这种生活的,那么纳卡,你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关闭在布满荆棘的黑暗中无法自拔呢,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选择另外的生存方式……
也或许是因为人类渺小的力量无法选择命运,而只能被命运所摆布?——这恐怕又是一个关于人类的无解的难题。
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中观察这些忙碌的人类是十分轻松愉快的事情,只是胸口时不时的疼痛多多少少会影响我的情绪,这个时候赛德医师的药终于派上了些用处,赛恩特别去要来了止痛用的丸剂硬要我吃,每当我痛起来需要吃药的时候,他总是一脸担忧的问我:
“真的没事吗?什么时候才可以治好呢?”
真的是很体贴的小家伙呢!我难以想象他会是属于我的一部分——正如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温和的阿利维斯会成为一个粗暴冷酷的男人。同时我也很想知道,如果在这两个人相遇的开始,纳卡能够得到这样得温柔和体贴,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啊!不过照纳卡的那种性格来看,一早会吓跑所有接近的人,最后能忍受他的恐怕也只剩下我而已……
* * *
几天后的夜晚,我躺在床上,身旁的赛恩发出平缓的呼吸声,由于白天时的忙碌和辛劳,他最近总是睡得很快也很香。
我却没有一丝的睡意,胸口又在隐隐约约的灼痛,但是今天的感觉有些不一样,我可以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我轻身下了床,站在窗边向外看过去。晴朗的夜空中没有一丝云彩,深蓝色的夜幕点点的繁星闪烁着,清静的月光洒在房屋的石壁上映出淡淡的银白色……夜,很安宁,即使是下一刻就会爆发无情的战火,现在的这一刻也一样是万物皆安然睡去的平静和祥和……
——我认为这样的夜晚,很适合散步或者夜游……
我离开了自己的小房间,沿着走廊走到建筑物的另一侧,绕开有士兵把守的出入口,在夜色和风的掩护下靠近大厅旁的一个房间——这里是艾多克的临时军务处兼书房,我推门走进去的时候,他还在研究一幅大陆地图。
他看到我,一脸的错愕。
“我想请你现在送我从南门出去。”
他思索了一下才明白我的意思,然后有些诧异的反问:“你要离开了吗?”
“是的,你视作夙敌的那个人我想现在就在城外,我也是时候继续解决和他之间的一些问题。”
艾多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很清楚纳卡来到坦沙城外就标志着真正惨烈的战争即将开始了。但他并没有失去他的沉着和冷静,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问:
“那么……赛恩呢?你是否已经决定把他留在这里?”
“呃,这个问题啊……你应该感到幸运,在我解决另一边的问题之前,我可以再给你一段时间和他相处,不过最终他还是必须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艾多克的蓝色眼睛映着跳动的灯火的光芒,他抚了抚额头,有些伤脑筋又有些期盼的样子。
“请问你是在惩罚我曾经对你的无礼吗?我真的为我当时的冲动感到歉意,你可以以任何方式来惩罚我,但是,请不要再戏弄我,每天担心着他是否会永远离开,对我来说是一种最残酷的折磨……”
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很真挚,但我能看到他冷静镇定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却是没有尽头的炽热的情感。
我对他微笑,“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戏弄你了?”
“……我不知道那天你对他说了什么,这几天他几乎都不看我一眼,但是,我知道……我看到了,他看上去很快乐……,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带他走的话……”
如果我真的决定带他走的话,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快乐,对不对?——啊啊,这个男人聪明得让我的游戏变得有些无趣,事实上那天我对赛恩的悄悄话只是说‘如果你不帮我惩戒他一下我就真的让他再也见不到你’,赛恩很听话,只是我最终还是无法他们之间的那种深厚坚定的联系。
另外一个别扭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像这样的信任呢?
我看着艾多克坚定的神色,心里有一些不甘心——如果我现在说,赛恩很快乐的原因是我隐瞒了我最终的决定,这样的话这个男人的坚定是不是会有一些些的动摇呢?——算了,我也只是想略微惩罚他一下而已,不需要做的太过分。
“好吧,惩罚到此为止!”我笑着向他摆摆手,“你可以不用担心了,我把你的赛恩还给你,你们可以在一起直到腻烦了为止。”
艾多克一下子露出笑容,他几乎有些兴奋,然后又有些不放心的问:
“那么,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好笑,鉴于之前曾经‘欺负’了他一下,我就给他一个放心的说明:
“人类的生命相较于西缪多亚来说是极其短暂的,因此,当他在这个世界的肉体消亡时,他的灵魂会接受引导回到该去的地方,这对于我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至于其他的,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谢谢!我们会珍惜这样的一生……”
我想,人类中如果多一些这样的率真、坦诚的人,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呢!?
……
“那么,你是否可以送我去我想去的地方了呢?”
艾多克让士兵牵来了我骑来的那匹马,然后亲自送我到筑起高耸的城防、守备森严的城门口。
“你不和赛恩告别吗?他会伤心的。”他问我。
“那么请你转告他,如果他不想要你了,我随时准备好了接他回家……如果他真的伤心,那可就是你的工作了……”
“我会尽我一生作好我的‘工作’的,至于其他的,虽然最近我很忙,不过我会努力记得转告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样子实在是……
——我收回之前对这位艾多克?萨兰诺的评价,他的率真只有一点点而已,而且还狡猾的很。
“请多保重,希望你此行能够一帆风顺。”最后,他很诚恳地和我道别,目光中掩饰不住有一些担忧。
我坐在马背上,独自一个人走出了城门,经过特别加固的门在我背后‘嘎嘎’的关闭。
面前,是沐浴着清冷月光的土地和嶙峋突起的岩石,地势渐渐变缓的远方,黑沉沉的地平线上错落起伏的轮廓可以隐约分辨出帐篷的尖顶——那里就是另一交战方驻扎的营地。
我催动着马儿悠然的慢跑起来,舒适的夜风掠过我的面颊。
我已经离开多久了呢?好像有半个月了。
那么,纳卡,让我看看你现在是否学会了一些东西,是否也会发生一些改变?[墨]
25
空旷的野外,马蹄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喀哒喀哒”的声音,我的马儿朋友被禁足了几天之后现在显得格外的兴致勃勃,一边轻快的慢跑着一边兴奋的喷着气。
远处军队营地的轮廓逐渐的清晰起来,绵延开去很远的暗影静静的伫立在夜幕下,间隔一致的点点灯火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
随着我的靠近,沉寂的营地中开始骚动,有人在低声呼喝,照明的火把一下子增多,连成一条线,跳动的火光照亮了营地前很大一片区域,我隐约可以看到用作防御的木栅后有士兵用弓箭对准了我。
我在距离营地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人向我攻击,想必是我异于常人的外表总算是起到了些作用,如果是其他人,恐怕早已经变得和仙人掌没什么两样了。
等了一会儿之后,营地的门口冲出了两队士兵,动作整齐迅速的把我围在了当中,十几柄长矛的锋刃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指向我。
营地门口传来细碎的马蹄声,我抬眼看过去,纳卡在两名骑兵的护卫下慢慢的走出了营地。他没有走近,只是在我们刚好可以清楚地看清对方表情的距离停下,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裹在黑色宽袍里的瘦削挺拔的身躯、错落着夜的暗影的脸颊、同样在夜幕下显得深暗的紫色眼眸……就像伫立于旷阔平原上的嶙峋的岩石一样,向空气中渗透着高傲和冰冷的气息,
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犀利的目光凝在我的脸上,他的马轻轻的用前蹄踏着地面,显得有些不安,我似乎也看到他隐藏在平静外表最深处的波涛汹涌,我胸前刻印下的血液开始躁动起来……
我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第一个开口。
“你不让我进去吗?”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冷笑,然后他忽然用低沉冰冷的声音向士兵发出命令,“把他锁起来,等候处置!”说完,他掉转身,骑着马以悠然的速度头也不回的离开。
围在我身旁一直严阵以待的长矛晃动着慢慢靠过来,比较远处的有几个士兵挥舞着套索一样的东西,不知什么人手中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我感到失望,看样子这个人并没有如我所期望的有任何的改变,不过也多少有些意料之中,‘顽固’据说是人类的一种很难治愈的痼疾。
“等一下,你就用这种方式欢迎我回来吗?”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问,他却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很好!我想你的意思是并不欢迎我回来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好用其他的方法了——我的心情忽然轻快了起来。
我快速瞥了一眼围在我周围的士兵,选中了左前方两个身材差不多的,暗中轻轻的踢了踢我的马儿给了个暗号,然后在所有人没有看清楚之前我伸手抓住了那两个士兵的长矛前端,这时候乖马儿已经听话的踢着前蹄转了半圈,向着前面冲过去,我也正好就着前冲的力量把手中的两杆长矛向两旁扫了过去,措手不及的士兵下意识的握紧了长矛的另一端,于是正好成为我的大扫把,两个面积适中的家伙把其余的士兵统统扫向了旁边,围着我的包围圈立刻出现一个缺口,我的勇敢的马儿朋友轻松的踹翻了两个挡路的家伙之后顺利的冲出了包围,我拍拍马头,兴奋的健马放开四蹄,沿着营地的外沿向西飞奔了起来。
身后一片混乱,有人在大声喝斥、有人在叫嚷,我听到几下弓箭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但立即不再有人向我射箭,然后背后响起凌乱的马蹄声。
我回头看了看,果然,在十几名骑兵中最前面那个一身黑色的身影是纳卡没错,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我可以想象他那种标准的凶神恶煞的样子。
——真是别扭的家伙,现在知道着急了吗?
我当初选的这匹马的确是个强健的家伙,以它如风一般的速度不一会儿已经远离了军队的驻扎地,听着跟在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少,我知道我可以无需担心了。
我们驰骋在夜幕下的广阔平原上,空旷的土地和偶尔出现的大片岩石反射着银白色的月光,身体的感觉和我的心情都似乎是在飞——是那种真真正正的在空中飞翔,急速掠过身旁的风掀动着我的头发和衣角,四周的静止不动的景物在我眼中以流畅的线条闪过,让我有一种不同于穿越空间时的快意的感觉……
渐渐的,身后的马蹄声隐约只剩下了一个,我心里暗笑,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帝王的装备总是要比士兵精良许多的。为了保险起见,我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这样那些闲杂人等才不会那么容易跟上来。
那么,接下来的话……?像这样纵马奔驰在无人的旷野里的确是非常有趣,那么干脆就等马儿累了的时候再停下来,然后我和他两个人认真的解决一下眼下的问题。
前方的旷野中出现了一片嶙峋的乱石,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胸口又隐约传来熟悉的疼痛。
——这个时候又开始了吗?还真是会破坏我难得的好兴致!
我的马毫不减速的从乱石中穿过,就在它纵身跃过一块岩石的后,一种毫无预警的剧烈疼痛在胸口猛然迸裂开,瞬间传遍全身的灼烧和窒息感让我有片刻的失身,等我回过身来的时候,眼前的事业飞快的晃动旋转,“嘭!”的一声我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从来还没有这么狼狈过,坚硬的地面和碎石撞得我眼前一阵发黑,落地的瞬间四肢没有感觉,随后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落了满地一样,内脏也似乎都颠倒了位置。
我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顾不上空气中弥漫的尘土,我的那匹健马早就跑得不见踪影,恐怕是依然陶醉在驰骋的快乐中没有发现异状。
胸前的感觉逐渐恢复成那种熟悉的无害的绵痛——但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异常的感觉是什么?纳卡他不仅仅是靠着模糊的记忆来使用这个古老的诅咒的吗?难道……他还能够靠自己的意志来控制?……或许,我确实是有些小看了阿利维斯赋予他的能力!?
我思索着,有些无可奈何的等待身体从刚才惨烈的撞击中恢复过来,这时,耳边由远及近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我侧头向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人一骑披着银色月光的黑色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不出所料,终于还是被他追上了,只不过这种手段实在是恶劣的很!
他的马驰到离我不远处放慢了脚步,他挥臂扯着缰绳,高大的马喷着气、焦躁的踏着四蹄围着我绕圈子,他挺直的身体端坐在马背上,夜色和周围的巨石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暗影令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一直胶着在我身上的刺骨的目光里蕴藏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些微凌乱的黑发和黑袍以及他全身每一处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我想起浑身的毛都竖起来的野兽。
他猛地扯了一下马缰绳,马显得有些慌乱的收住步子,他从马上翻身下来。我趁此机会挣扎着站起来,左膝一阵剧痛,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我勉力挪了几步靠在旁边的一块石墙一样的岩石上,贴着冰冷石壁的腰背也痛得厉害。
他向我走过来,速度很从容,但那种感觉就像是逐渐靠近的飓风;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而且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情——愤怒!是一种纯粹的愤怒,刚才还戴在脸上的用冰山一角做成的面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挥发得干干净净,他完全像是一座即将恣意喷发的火山!
——这么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改变呐!至少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他的愤怒是像这样有温度的……而且看起来温度还不低……
我对他接下来会怎样作感到很好奇。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已经被怒火燃烧得染上红色的紫眸瞪着我,他的面颊抽动露出一个冷笑一样的表情,看上去很像某种嘶叫着露出利齿的猛兽。
下一瞬间,他忽然举起手中的马鞭向我劈头盖脸的打下来,我立即猝不及防的闪身,鞭梢扫过我的面颊落在肩膀上一阵刺痛,狂风骤雨一样的鞭子落在岩石上和我身上,我勉强躲开了大部分,但是被打到的地方灼烧着,他的动作很大却毫无章法,简直就像一个不知道如何发泄怒气的暴躁小孩。
我终于看准机会一下子抓住了他挥过来的鞭梢,“住手!你只会用这种恶劣的方式吗?”
他眼中有火光一闪,索性抛了马鞭,我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闪,他的大手已经扼住我的喉咙把我狠狠的按在身后的岩石上。
“恶劣!?你没有资格说这个两个字!”‘哧哧’几声我的上衣已经被他扯开,胸腹之间感觉到夜色中的凉意。“背叛者就要付出代价,你早该有这个觉悟了!”
他的手在粗暴的揉捏着我的身体,那是我所熟悉的粗糙、带着略高于我的体温的触感,但是我不喜欢被他弄疼。
“背叛?没有承诺就不存在所谓背叛,你总是如此的自以为是,况且,违背约定的人是你。”
“住口!我不需要任何约定!!”他低声的怒吼,狂暴的目光中有一种熟悉的冰冷的东西在凝固,我感觉到他的手掌放在我的胸口,“我会让你记住……”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同时有种若隐若现的疼痛的感觉在我胸口的部分凝聚——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原来他确实可以操控那个刻印,虽然看上去并不得心应手……不过,我认为不应该再继续纵容他了。
我猛地抬腿,用膝盖狠狠的顶在他的下腹,他痛哼了一声弯下腰,我趁机从他所及的范围内闪身到了一边。
“你始终认为你的力量可以控制一切吗?那么,今天我要你知道,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你无法再碰我一下!”
我想恐怕从来没有任何人曾经像这样反抗过他,他的脸上闪过错愕和惊诧,然后转瞬间被爆发的怒火所代替。
我浑身都在痛,但是身体里却有一丝丝的兴奋渗透出来,也许是我真的安静太久了,不过对于这个本来就不具有“理智”这种东西的顽固人类,也许早就该用更强硬的手段。
他气势汹汹的向我冲过来,带着他所特有的凌厉的气息,我并不着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应该可以成为让我期待的不错的对手,面对这样的对手先沉着冷静的进行观察才是正确的。
在他的手将将要抓住我的肩膀时,我迅速向一侧闪身转到了他的侧面,他反应非常敏捷,一下落空之后,立即挥起手臂横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