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迅速的跳到一旁,看样子他的身手的确不错,而且他的力量很强,不过,只要不被他抓到,他就只能对我无可奈何了。
他像一头挥舞着锐利指爪的野兽一样精悍机敏,我必须全神贯注的躲闪他试图抓住我的手臂,我瞥见反射着月光的苍白地面上,我们跃动的身影和巨石的阴影交织在一起,他恼怒、他不甘,但是最多也只有沾到我的衣角而已。
“你还没有一点觉悟吗?你的力量并不是绝对的。”我希望他能够明白,单纯的力量是无法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的。
他不答话,阴郁的脸上带着些焦躁,而且看上去有些疲惫。
他的手向我的面颊挥过来,我迅速低头躲过,忽然感觉不妙,还没等我来得及后悔,头皮一阵撕痛,他扯住了我的头发,他的身体立即贴近我,另一只手准确的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的右臂拧在了背后。
“不是绝对的吗?”他喘息着,在我耳边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
“我认为是绝对的!”他铁钳一样的手开始用力,我手臂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轻微的“喀”的一声,一阵剧痛让我忍不住叫出声。
无名的怒火随着疼痛的感觉在我身体里窜升,我想我一直以来都对他太纵容了,竟然允许他三番两次对我为所欲为。
我抬腿,用足力气向面前的一块岩石蹬过去,他试图稳住身体,但终究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我们两个人一起狠狠的撞到了身后的岩石上,我恼火他再次弄伤了我,在撞击的同时借着巨大的冲击力用左肘狠狠的敲在他的腹部。
他闷哼了一声,抓着我的手松开了,我立即跳开,确定保持一定距离之后才回过头看他。
他靠着岩石坐倒在地上,看样子刚刚撞得不轻,暂时没有爬得起来的样子。
我终于可以坐下来舒口气,右手手腕到手肘部分都肿了起来,看样子骨头恐怕没断也裂开了,再看看身上,破裂的衣服、滚了一身的泥土、错落的伤痕……自从我遇到这个人开始,似乎是一次狼狈过一次。
他还是一付无力的样子靠坐在那里,我走过去在他面前俯下身。
“喂!你还没赢呢!要不要继续啊!?”
他微弱的呻吟着动了动,轻咳了两声,神志似乎不是很清醒。
“你没事吧?”我开始有些犹豫了,是不是刚才下手太重了?我大致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有出血似乎也没有骨折,看样子只是短暂的失去意识而已,同时他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
我隔着衣服摸索他的腹部和肋侧,想看看是不是伤到了要害,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猛地把我拉得扑到在他身上。
“你赢了!”他的眼中混合了愤怒与不甘,“为什么还不走!?趁我有力气爬起来之前!”
他抓住我的手不像先前那样纹丝不动,现在的他确实再无法构成任何威胁。可是……
唉!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恐怕让我去教一只狐猴讲人类的语言都要来得简单些!
“你还是不明白啊?”我索性趴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让你明白,你只要清楚的告诉我你希望我留在你身边,然后温和的对待我,我会很乐意陪着你,就如同我承诺过的……所以,你的‘绝对的力量’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和他的脸又恢复了冰山一般冷凝,重新戴起的厚厚的面具下习惯性的在怀疑、在拒绝……真是固执的人!
我感觉累了,今天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而且大大小小的伤弄了满身,虽然我面前的这个人依然顽固不化,但是当我看到他除去了一贯的冰封铠甲后的暴怒、不甘、和失控时,我想他的而且确的有了一些让我满意的改变。
皎洁的月已经漫步到了天边,东方的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逐渐放出光彩,显得格外沉寂的夜幕正在酝酿着苏醒的力量,我的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踱着蹄子慢慢的四处逛着。
我挪了挪身体靠进他怀里。
“有些冷,抱着我……”
他满脸的困惑,凝视着我思索了一会儿,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看上去很像是苦恼的淡笑——真不知道我是不是眼花了?
他收紧双臂,紧紧地揽住我的腰,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再沿着胸口一寸一寸的移动,温暖的触感驱散了微凉的夜风。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离开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
“……”不理我。
“回答我,有没有?”
“……”还是不理我。
好吧,算了!——和他说话实在是消耗脑力的事。
直到黎明的薄雾均匀的洒在平原上,他都毫不放松的紧紧地抱着我。
26
微温的晨光在平原上温柔的铺洒开的时候,我随着纳卡回到了大军驻扎的营地。
不可避免的,我们又引起了一阵骚动,当然起因不是我,而是纳卡?休?卡迪兰陛下——大军的统帅在无故失踪一夜之后安然归来,理所当然的要惊动所有惶恐了一夜的将领和士兵们。
守望的哨兵发现我们之后,两队骑兵立即从营地驰出列队迎接,在他们的簇拥下,我和纳卡骑着马进入了守备严密的营地,我跟在他身后下了马,立即有几名士兵满脸警觉的围住了我,然而当他们看清了我身上裹着纳卡的黑色外衣后又开始踌躇不前。
我保持沉默,由于被挡住了去路,我索性站在原地,看着纳卡自顾自走出去的背影,他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回过头看了看我这边,显得有些不快。
“过来!”围着我的士兵互相传递了一个眼色,然后非常识趣的退到了旁边。
——原来只要这么简单就可以!我忍不住轻笑,悠哉游哉走过去跟在他身后。
位于营地正中央的主帐旁,显得最宽敞华贵的应该就是纳卡的营帐了。
在特别以金线装饰了外围的尖顶帐篷前,纳卡?休?卡迪兰陛下受到了随行的所有贵族和文臣武官的热情迎接,所有人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虚伪应承的都对“陛下”的平安归来表示了由衷的“感谢造物之神”,有几个人对我们狼狈不堪的样子露出疑虑的神色,但最终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质疑——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素行冷酷的人的方便之处?!
托了纳卡陛下的福,没有人有机会说更多无意义的话,他几乎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帐篷,我快步跟过去,在进入帐篷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闪即逝的异样的视线,带着利刃所特有的锋锐的寒气,我快速的扫视四周,隐约看到一张与其他人一样露出合宜的欣喜恭敬表情的脸……
——那是达诺?
纳卡的营帐不愧是帝王级的,恐怕他有不少臣下都在用尽心机的博取他的欢心,与夏宫虽然无法相比但已经算是相当宽敞的空间里,陈设虽然也简单了许多,但绝对要比阵地那一边的指挥官的住所舒适太多了。
两名随军的侍从小心翼翼的服侍我们沐浴更衣,我脱下已经脏破不堪的衣服之后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身上的各种擦伤、瘀伤还有手臂的骨伤已经恢复了大半,只剩下全身各处隐隐约约的疼痛和满身的疲倦而已,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把自己弄干净之后好好的睡上一觉恢复体力。
营帐内的一侧被隔成一个小隔间,侍从们很快的在里面准备好了浴桶和热水,帝王级的浴桶似乎也比寻常的要大上一圈,足够容纳我们两个人。
当纳卡赤裸着身体泡进水中的时候,我看到他背上大片大片的瘀伤,深深浅浅的黑紫色痕迹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交错在一起,有的地方还有浅浅的擦伤,他腹部的一大块瘀血也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紫色,虽然这些外伤都没有伤及要害,但是想必也不会很好受。
过了没多久,我和纳卡终于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纳卡自顾自的坐到床上,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从刚才他就一直沉默着,显得有些疲倦,仿佛是动物的自我保护本能一样,也越发的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气息。
我也累了,现在终于清理干净了浑身难以忍受的泥土和汗水,浑身的倦意涌了上来,柔软舒适的床和他舒适的样子诱惑着我,我几乎是出自本能的爬上床去靠在他的旁边。
碰到枕头的那一刻,我的意识开始慢慢飞远,我习惯的挪了挪身体寻找最合适的姿势,他在我身旁轻轻动了一下,我勉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从他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的紫黑色痕迹……
啊……我真的不想再动一下了……而且,这种伤应该也没事吧!
唉……可是怎么都……感觉看不下去呢!?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吩咐侍从去向军医要来了治疗瘀伤的药,然后再完全是自作自受的亲自把透明的水晶小瓶中淡黄色的药液擦在他受伤的地方、不停的按揉直到药液完全被皮肤吸收,擦完了腹部再擦后背,他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不知道是在考虑着什么或者是已经睡着了?也或者根本就是像这样被服侍惯了没有任何感觉?
啊!始终是不可救药的人呢!
我看着他显得没有以前那么生硬的脸部轮廓,一边在他背上摩挲着,渐渐的,意识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 * *
人类的团体中,总是会需要一个关键性的领袖人物,哪怕其他人只是表面上对其用户恭敬而已,所以,纳卡?休?卡迪兰陛下作为统帅亲临前线阵地,理所当然的增加了双方阵营的紧张气氛。
我们回到营地的当天下午,帝国部队(这一方的所有贵族们强烈坚持自己是“正统的卡特西亚帝国部队”,而称自己的敌人为叛乱政府)坦沙阵地的主帐中召开了总攻之前的一次重要的作战会议。
我舒舒服服的睡到中午,然后吃了午饭,身体和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得到了恢复,因此当侍卫来呈报下午的军事会议安排时,我对纳卡说我希望可以随他一起参加,他看着我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屑的问我,“你很无聊吗?”
——他在揣测我的心情?!……这倒是破天荒了呐!这是不是说明,他会渐渐的习惯去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呢?
“是无聊的要死啊!”我回答,作为奖励,附送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是当我真正在拘谨严肃的会议上,站在纳卡身旁听了一会儿之后,开始觉得这种有些索然无味的战略部署汇报实在是不值得我亲自站在这里听,什么各主要阵地的初步战况、对方的动向、我方的补给情况等等,没有任何我感兴趣的事,甚至连一同参加会议的达诺也看上去安安份份的在仔细的听……我开始考虑,以后这种会议干脆让我的小信使来为我获取基本的信息就可以了。
纳卡表情冷静而且淡漠,几乎只是在听而已,各项事情似乎都已经由他的这些臣下安排妥当,没有需要他操心的地方,我还不清楚他在某些方面相当聪明的脑袋在军事方面是否也有着与他身份相称的才能,但现在这种局面——该准备的已经就绪,无法预料的变化也并不是说考虑就可以考虑的,箭在弦上,除了付诸行动没有什么更该做的事——因而反而显得这位陛下没有什么用处了。
会议总还算简捷,下午的时间过去一半之后总算结束了各种汇报和安排,参加会议的成员们开始陆续的推出了主帐。
这个时候,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一种沉默压抑的空气蔓延开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某种暗示,离开的人一声不响的快速退出去,而还有几个人沉默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主帐中只剩下了纳卡和其他五个人。
“陛下!”开口的是罗布?德拉塔将军,这位老人据说他在帝国中作为武将的名声已经远远高过了他所世袭的贵族身份,他似乎也是比较少有的真正效忠卡迪兰王室的大臣。
“三天前陛下前往东部与加林盟方会晤,我们很想知道陛下关于盟约的真正想法。”其余的四人神色严肃也稍微有些紧张的看着纳卡。
原来又是关于与加林和约割让土地的问题,我看了看这几个人——其中当然不包括达诺——除了罗布?德拉塔将军之外,有两位领主和另两位武官。
“这件事还没有决定,而且也并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纳卡淡然的慢慢回答。
“……”老将军显得有些激动,“陛下,绝对不可以将卡特西亚的领土送给加林!王国自从建国以来的174年历史中,从来不曾有过这种耻辱,而且,加林的居心叵测,绝对会更加得寸进尺……”
“现在并不需要考虑着些!”纳卡的声音冷冷的,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现在我想听到的只有‘胜利’而已!所谓的合约并没有正是达成,与加林究竟怎样在我达到目的前是不会考虑的!”
纳卡从椅子上站起身,“散会!”
“请等一下,陛下!”知道已经无法劝说纳卡的老人脸上带着痛惜和焦虑的神情,从手边拿出一封带着金色封蜡的纸质精良的信笺,“陛下,这是我们共同签署的陈情函,请陛下慎重考虑!”
纳卡拿过信笺拆开,迅速的扫了一眼,我瞥见上面最后的部分签署了不只现在在场的这五个人的名字,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这些人已经暗中的结成了小团体。
“知道了!”纳卡随意的拿着信,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主帐。
我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最后还瞥见罗布?德拉塔将军布满皱纹的脸上沉痛不甘的神色,以及其他四人的惶惑。
这些人很可悲,但是并不值得同情。
他们没有任何人去理解和关心纳卡真正所想要的,因此他们也永远无法使纳卡成为他们所期望的帝王。
纳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且任性,他寂寞、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而焦躁,国家、臣民对他来说恐怕就如同玩具一样,他并不关心他们。
现在他所执著的只有报复和惩罚,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我想他会与加林的野心周旋,因为他的高傲和自尊不允许被别人耍弄而已,甚至最后他完全有可能在利用过加林之后反过来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以我所了解的他的任性程度,这恐怕完全是依照他当时的心情而论了……
所以,现在他当然不会去考虑这些“微不足道”的问题。
我有的时候甚至怀疑,他之所以没有干脆自己一个人冲到对面去直接杀掉他所痛恨的背叛者,不知道是不是只因为他一直以帝王的身份成长,终究无法脱离那种王者固有的思考方式,因此才没有发现人类在解决私怨时通常都会选择更简单直接的方式?
……
——唉……这种猜测好像是有些……匪夷所思……
* * *
作战会议上的绝大多数内容最终得以完完全全的执行。
会议第二天,帝国部队方面会合了由后方调集的另一部分人马,开始对坦沙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三天之后,帝国部队突破了对方阵线,新政权驻守部队被迫放弃坦沙城……[墨]
27
帝国部队进入坦沙时,那里已经几乎变成一座空城。
除了少量被俘虏的士兵之外,我曾经在这里见到的市民和部队已经全部撤离了这里,我想起了赛恩、艾多克?萨兰诺、还有那个医师,我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情况,想必是已经成功的带领着这里的人撤退到了更北的地方。
但是,无论如何由坦沙城这个平原重镇的陷落作为标志,酝酿已久的战火终于全面爆发开来。
帝国部队方面开始在各个主要战场上投入大量的装备精良的部队,而加林帝国自卡特西亚东北部边境形成合攻的形式,由于暗中结盟的双方安排了传信部队一直交换着对敌情报,因此在战略的部署上几乎是以完美的方式进行配合,在这种情况下,卡特西亚新政权的部队渐渐显出弱势,尽管首脑萨雷?吉卡多具有高度的号召力,却依然无法弥补兵力上和部队素质上的缺憾。
整个战线已经形成了逐渐向西北方向推移和收缩的趋势,其目标的指向则是王都——坎德拉。
占据坦沙之后的第十二天,在帝国部队开始向北穿过丘陵地带、进攻新政权部队布置下的一座要塞的时候,那位曾经极力劝说纳卡的老人罗布?德拉塔在战场上被流箭射中而阵亡。
据说这位老人当时是在战场附近督战并进行作战指挥,可能是由于距离战场太近的关系,被对方射来的流箭穿透了一侧的肺部,之后虽然军医尽全力救治但终究是没有成功。
在那天的例行会议上的全体人员简短表达了对这位功臣的哀悼,并且最后由纳卡批准将老人的遗体护送回德拉塔家族厚葬。
当时我照例站在一旁看这些人开会——我最终还是觉得在这里参观纳卡的表现比一个人待在营帐里要有趣些。
“阵亡得真凑巧呢!”在大家正在表示沉痛和惋惜的时候,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各地阵地都不断的有阵亡者,凡是在部队中有较高职位的人阵亡都会有名单报送给纳卡,我在逐渐增加的名单中发现了几个名字,如果把他们拿出来排列在一起,就会很凑巧的和不久前我曾经瞥到过一眼的某张纸上的一串签名所吻合,今天,终于又增加了罗布?德拉塔这个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声音有些大,似乎所有人都听到了,立即飞来十几道目光对我听上去十分不敬的言语表示极大的愤怒和鄙视。
纳卡沉着脸没有说话,但是我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很随意的转到了会议长桌的另一侧角落,在那个位置上,来自盟国的卡玛尔?达诺大人正在恰如其分的对盟友方损失一名重臣表示惋惜和遗憾。
当天晚上,纳卡招来了亲卫部队的侍卫总长,吩咐他安排暗探以极其隐秘的方式监视卡玛尔?达诺的一举一动,并随时进行汇报。
对此我感到比较满意。
他确实还有一些值得我欣赏的地方呢!——聪明而敏锐,我只是很模糊的暗示了一下,他便已经立即掌握到了要害所在。然而,看到他露出夹杂着一丝兴奋的冷笑的样子之后,我想,他开始对达诺采取行动的动机,恐怕是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玩花样而并非关心自己臣下的生命吧!
——从这一点来看,他也实在是个任性的彻底的家伙!
* * *
每当战争爆发的时候,人类对“死亡”的感觉似乎就会变得麻木,对元老级的重要大臣及贵族的悼念似乎只有会议上短短的一会儿而已,会议结束之后,失去将军的部队已经有了新的主人,而从第二天开始,攻克对方要塞的作战也毫无懈怠的继续展开。
帝国部队在这里遭到了敌人的激烈抵抗,我曾经了解到在反抗并且推翻卡迪兰王族统治的时候由萨雷?吉卡多和艾多克?萨兰诺这些人带领的组织“枭”就十分擅长游击战的方式,而现在由艾多克带领的这部分部队更是充分利用了丘陵地带边缘变化的地形,以很高的机动性来克制帝国部队兵力上的优势。
然而,力量的悬殊最终仍然是不可抗拒的,况且,纳卡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对手有任何的喘息的余地。在帝国部队集中进攻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对方被迫放弃了要塞并开始向北方不远处的扎卢比卡城撤退,纳卡无视他人的意见下达了乘胜追击的命令,于是除了少半部队留下据守刚刚夺得的要塞之外,大部分部队继续向着扎卢比卡城追过去。
我骑在马上跟随着纳卡、在亲卫部队的护卫下到达了扎卢比卡城外的时候,刚好是黎明时分,双方的人马在城外正展开一场混战。
我和纳卡选择了靠近战场的一块地势较高的区域,远远的观看着纷乱嘈杂的战场。
我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观看人类之间的混战,帝国部队的士兵、对方从要塞撤退至此的士兵以及来自扎卢比卡城的对方接应的士兵几乎难以分辨的纠缠在一起,嘶喊的声音绵延成嘈杂的一片,而各种武器碰撞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穿透力刺穿纷乱的噪音清晰的传出去很远。城墙上洒出带着火光的箭雨,同一时间有数不清的人类身体倒下去,东一簇西一簇的火焰燃烧着,空气中渐渐的弥漫开焦味和淡淡的腥气……
人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明了这种粗暴血腥的争斗方式呢?神所创造的万物中,即使是最凶猛的动物也只会在受到威胁或者为生存而捕猎时会毫不留情的发动攻击,而人类却可以找到各种可笑的理由来发动战争、残杀自己的同类……这恐怕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得到解答的问题。
混战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战场的情势已经渐渐的明朗。
帝国部队在经历了连续很长时间的战斗之后已经疲惫不堪,追逐着对方撤退的部队到这里已经有些勉强,现在,在扎卢比卡城坚固的灰色城墙以及修筑的防御工事面前,士兵逐渐的失去战意,而相对的,撤退的士兵看到了近在眼前的希望、守城的士兵正精神百倍,继续下去的后果显然是帝国方面伤亡惨重以失败告终。
就在传令兵送来阵地指挥官请求撤退的讯息时,我和纳卡几乎同时的看到了混战的士兵中的那个人——艾多克?萨兰诺!
他的外表看上去有些狼狈,但骑在马上挥舞着长剑的动作却丝毫不显得疲惫,远远的看过去他手中的剑锋已经蒙上一层暗淡的色彩。他身旁还有两三个人,他们一边左冲右突的极力解救被帝国军围攻的部下,一边向城门方向撤退。
纳卡的手紧紧的握住了马缰绳,浑身散发出一种绷得紧紧的凛冽的气息,他的马似乎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波动,开始显得有些不安的轻踏着四蹄。
不久之后,艾多克等几个人终于带着最后的几名从要塞撤退下来的士兵退到了城门前,战场上剩下的全部是战力充足的援兵在抵御帝国部队的进攻。
城门口有人在迎接他,我看到了那个有着棕发的青年——罗贝,他身旁还有一个浑身裹着灰色斗篷的身影,艾多克进入城门的时候他跑向他,微微滑落的斗篷下面露出一抹纯黑色,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缕黑曜石般的光彩……
纳卡的马突然“噗”的喷了口气,然后箭一般的向混乱的战场冲了过去。
亲卫部队的侍卫总长呆了一下,然后惊慌失措的大叫了一声“保护陛下!”,亲卫队的侍卫们立即手忙脚乱的紧随着纳卡冲进了战场。
我一个人骑着马留在原地,胯下的马因为周围同伴突然都跑了出去而有些焦躁,我轻轻拍着马颈,抬头看着扎卢比卡城的拱形石门中,艾多克与赛恩两人肩并肩的消失了踪影,他们没有看到纳卡挥着剑像复仇之神一样冲入了战场,或许,在他们的目光互相寻找到了彼此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
这好像也是一种属于人类的执著?虽然好像有些可笑,但是,却让我有种无法忘怀的感觉……
战场上的纳卡仿佛冲入了羊群中的猛兽一样,在即将接近尾声的战局中搅起了一阵漩涡,他挥舞着手中的剑,红色的薄雾紧随着银色的寒光飘散开来,紧随着他身后的侍卫们也显然比战场上疲惫的士兵更具战斗力,由守城的士兵形成的防线立即被冲破了一个缺口,然而也因此立即吸引了对方的所有注意力,城上落下的箭雨开始集中到纳卡的身旁,而其他士兵则合力抵挡着纳卡和侍卫们,然后借着弓箭手的掩护慢慢的退向城门的方向……
我远远的看着已经注定结局的战场上,那个无视一切继续任性的爆发自己的怒火的人,心里第一次有一种淡淡的伤感。
就好像现在的这个战局一样,他深陷在自己心中的泥沼中,无法清楚地看到已经注定的结果;那两个被命运紧紧系在一起的人的眼中、心中,已经放不下任何其他人,但是他却固执的追逐着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
纳卡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挣脱你自己设下的枷锁,让自己的心自由飞翔呢?
阿利维斯,你为自己找的这个麻烦,让我也尝到了烦恼的滋味……
* * *
亲卫队的侍卫奋力的为纳卡挡去箭雨,但已经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很快的,扎卢比卡城的士兵全部退进了城里,随后城门“轧轧”的紧紧关闭,而亲卫队的侍卫们几乎是强行簇拥着纳卡退出了战场。
当空的骄阳开始释放出有些灼人的热度,疲惫不堪的士兵在远离扎卢比卡城的地方重新整队之后,部队的指挥官来请示。
“陛下,现在最妥当的是退回要塞与其他部队会合,适当休整之后再重新部署。”
纳卡没有回答,从战斗结束的时候他就一直脸色阴沉的端坐在马背上,远远的望着扎卢比卡城,他的表情就像当时看到赛恩的那一瞬间一样,仿佛他的时间凝固在了那一刻。
“陛下?”指挥官有些不安的轻声催促。
纳卡忽然调转马头,一言不发的的挥鞭用力的打在马身上,向着来时的方向绝尘而去。
亲卫队的侍卫们这次反应比较迅速,立即纷纷上马。
“等一下!”我催着马上前几步及时拦住了他们。
“没你们的事了,我会去追陛下!”
“但是……”
“没有但是!我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我加重了语气,亲卫队的总长闭上了嘴。
我用马鞭轻轻拍了拍马颈,“走吧,这次轮到我去追他了……”[墨]
28
纳卡的身影看上去像是一道劈开晨风的暗夜之箭,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色彩与晴空下的和谐的自然界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就好像他永远与这个世界的不协调一样。
我跟在他身后,背后大队人马的嘈杂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而且他似乎完全的不顾方向,很快我们已经偏向了原来方向的东南方。
他发泄一般的用力挥动马鞭,“啪啪”的声音清晰可闻,可怜的马儿顾不上连夜的疲惫,慌乱的拼命狂奔着,渐渐的,我开始感觉追得有些吃力。
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片葱郁的树林,转眼之间他已经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怒风一样的速度竟然丝毫不减,我来不及想也只好跟了进去。
荒僻的树林中除了茂密的紫榕和龙榉树、还有几种灌木之外,剩下的就是杂草和乱石,脚下凹凹凸凸的完全看不到道路,我的速度大受影响,很快的前面纳卡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绿海中。
我让马放慢了速度,既然已经失去了目标,那也就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地方用跑的,我可不想再从马上摔一次。
树林里安宁平静,却又充满了各种生命的声音,树叶的婆娑、鸟虫的轻唱、各种小动物的私语声……自然的世界总是这样和谐,好像只有人类才总是会搞得到处都很嘈杂。
我侧耳听了听,隐约好像有小动物在唧唧咕咕的抱怨着刚才有个惊扰了宁静的庞然大物经过,我忍不住好笑,看样子要找到他并不困难。
在这种凹凸不平的地方我想纳卡的速度肯定不会持久的,于是干脆让马以比较轻松的速度前进。
繁茂的树叶遮挡了逐渐强烈的阳光,树林里的温度适宜而且空气清新,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纳卡的地方也是类似于这样的环境……多久了呢?以人类的时间大约有三个月了吧。
那个时候直接杀掉他恐怕会简单的多吧!?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我的决定向来不需要理由的!
唔……我不否认我有一些在意他,在意他的强烈的存在感。我和阿利维斯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和谐,就好像同属于一个个体的两个部分一样,和谐到可以忽略彼此的存在。但纳卡却完全不同,即使他是如此的固执、粗暴,甚至和多数人类一样是愚蠢,我却已经无法像对待所有其他人类那样无视他的存在。
我以很适合周围景色的速度前进,走了一会儿,透过交错的树干,在一小块被树木围绕着的草地中央,我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是静止的,似乎连流动的风都在他身旁凝固了;婆娑的树影与穿过树叶的缝隙而落下来的一缕缕的光线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是一幅和谐的风景画,然而他的存在却像是画师错手滴上的一点干涸的黑彩,孤单的刺目。
我穿过树木走近他身旁,他端坐在马背上,挺直消瘦的身躯一如既往的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他高昂着头,似乎是在凝望着头顶的什么地方,神情如此的专注,专注到仿佛周身都包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周围的一切。
我下了马走到他的旁边,他的马偏过头蹭了蹭我,我这才他的马正微微的曲起一条前腿,似乎是受了伤——可怜的马,一定是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凹坑弄伤了腿,虽然看上去没有伤到骨头,但恐怕要修养一阵了呢。
纳卡依然一动也不动的仰视着上方,我抬头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头顶上,茂密的树叶交织成深绿色的厚幕,在无数个地方斑斑点点的透射下耀眼的阳光,然后仿佛被撕开一道裂口的帐篷一样,露出了一小块形状不规则的晴蓝色天空。
他在看着的……是这块被拘束了的天空吗?
他现在的姿态安静得……就好像长途跋涉过后的旅人,在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仰望着天空让心灵得到休息一样,但是他紧紧地抓住缰绳、看上去在微微颤抖的手……
此刻,在他的眼中,那块自由旷远的蓝色是否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忍不住去握住他的手,触感坚硬而冰冷。
“会不会觉得……不甘心?”我问他。
他倏的低下头把目光转向我,俯视了我一会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问我。
“为什么跟着我!”
不同于往常的,他的眼中没有汹涌的暗流,也不若刚才在战场上的狂躁不羁,他看上去冷淡而且平静;但是,我胸前的刻印从刚才就一直感应到他的情绪,现在依然无法平息,所以我知道,他看似平静的像冰海一样的外表下正在翻滚着无处喷发的熔岩。
“啊,我以为你不喜欢一个人呐!”
纳卡猛地甩开我的手,用力的扯马缰绳调转了马身,他的马立刻有些慌乱的踩着碎步,忽然前腿一曲跪倒在地上,他低声怒吼着狠狠挥动马鞭,可怜的马儿吃力的挣扎了几下站了起来,勉强地向前冲了两步,然后猛地又向前栽下去,我看到他坐在马背上的身影一歪,下意识的上前拉住他的一只手臂……
等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时,已经臀部落地然后结结实实做了纳卡陛下的肉垫子——虽然也不怎么痛,可是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给他送上门了呢??
他从上方俯视着我,脸侧映着阳光投下来的斑斑驳驳的暗影,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描绘着我的脸部线条,他看上去甚至有些出神,只是我不知道他眼中看到的是现在的我还是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跟着我?”他的手指在我的颈上轻轻划动,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不也去找他?我知道你见到他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他是在说艾多克?萨兰诺?
我感觉到他身上渗透出的威慑的气息,他随时都有可能在手指上灌注力量扼断我的喉咙,但是这样并不会吓到我,我轻声的笑。
“你说艾多克?萨兰诺?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况且,那两个人之间并没有我的位置……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他的神色瞬间笼罩上一层暗影,我伸出手,在他的目光中迸出火花之前轻轻捧住他的脸。
“纳卡……,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
他停住,静静的凝视着我,距离我很近的他的眼中,我看到自己的倒影。
……
“你累了,休息一下吧……”我轻轻扯着他的头发,拉近他的头靠在我胸口,他略微抗拒了一下,最后还是有些僵硬着身体把头枕在我的身上。
周围好像变的安静下来,两匹马在不远的地方啃着青草,受伤的那个略微跛着一只蹄子。
纳卡一言不发,我可以感觉到靠近我胸口的温热的呼吸,他僵硬得有些可笑的身体正在以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逐渐放松……
我忽然想起生活大陆西南部沙漠附近的一种狼,每当它们受到濒死的伤害,由着生存的本能会寻找一处隐秘的洞穴躲藏起来,直到所受的伤变成永远不会消去的伤痕,因此在那附近偶尔会看到石穴中从黑暗深处射出来的苍绿色荧光,那是它们高傲而又满怀刻骨仇恨的眼睛……
……
他是一只笨拙的狼,喜欢躲进最深最暗的地方,而且总是搞不清被什么所伤,所以总是被伤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
照料这个世界的菲安杰里斯保姆要负责把这只笨狼拎出来晒太阳然后身体力行的教导他怎样不再受伤……
……
啊呀呀!真是莫名其妙而且滑稽可笑的比喻!
不过,晒太阳……?
我看着头顶上方小小的一块天空,那块蓝色还真是小得可怜……
“想要看到广阔的天空,自己至少也要在宽阔的地方,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纳卡没有动,我以为他睡着了,却忽然听到他低声的嘀咕。
“你……真的很……奇怪……”
‘奇怪’!?拜托,用来形容我最低限度也要用“特别”好不好!
* * *
接下来我们在那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同乘一匹马穿过树林,在树林的边缘找到一块青草茵茵的坡地,平缓的草坡顶上矗立着两棵有着巨伞一样树冠的龙榉树,坡地下面则一片空旷,附近也没有人烟。
难得有机会离开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索性拖着他坐在树荫下,吹着微风、感受着和暖的温度、欣赏整幅的湛蓝无垠的晴空。肚子饿了的时候,我拜托树林中的我的那些小崇拜者送来了野果,看到几只小兔子、小松鼠把一些食物堆在不远处的树下的时候,纳卡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连他一贯固有的冷漠和高傲都遮盖不住的惊讶表情,那样的脸上出现那样的表情……害我当场很没形象的大笑出声。
吃了东西之后我睡了一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所以我再理所当然的拖着他看星星,就这样,那天一直到很晚,我们才回到驻扎在要塞的营地,进入营地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回到营地之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秩序。
帝国部队在接下来的一天中清剿了散落在周围的零星的敌人,然后接下来的几天中,一方面进行休整,一方面等待着其他阵地推进的状况,在这种长距离战线的作战中,各部队以互相配合的节奏推进要比某个单独的部队长驱直入要稳健而有效的多。
纳卡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模样,他派出了更多的暗探去探查扎卢比卡城的情况,听到艾多克?萨兰诺的名字时他冰冷锋利的目光并没有比以前有所消减——人类的仇恨从来都像蔓延到整个庭院的藤蔓一样,无法轻易的拔除。
不过,他对我的态度有了一些些的变化,偶而的他会盯着我看一阵,这个时候他脸上会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沉思的神色,然后又会恢复成通常的样子继续做他的事。
夜晚经常使用的铁铐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终于同意取消——虽然他看上去有些勉强,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他都习惯性的抓着我的一屡头发……
——有些哭笑不得,但并不算糟糕的变化。
此外,负责监视那位卡玛尔?达诺的暗探开始送来一些报告,那位盟国的领主大人自从上次会议上的事情之后似乎有了些警觉,最近并没有再出现可疑的阵亡事件,但却还是有迹象表明他与纳卡的某些大臣有比较可疑的接触,再有就是据说他所带来的十名侍卫其中有两名经常不见踪影——这让我想起了曾经在班达拉的府邸中袭击我的灰衣人。
纳卡似乎并不像很快的揭穿达诺,他命令暗探继续监视,看上去对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感到很有趣——恶劣的人果然就是恶劣的人。
帝国部队在夺取了坦沙北部的要塞之后十天,开始配合着全线推进的部署,准备进攻扎卢比卡城。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位于南方的后方领地上,传来了七个领地的领民相继发起暴动的消息……[墨]
29
卡特西亚内战的全线战斗被迫出现了短暂时间的中止。
来自帝国部队后方各领地的消息,在之前的三日内,原帝国部队所辖的地区内有七个领地相继爆发了领民的暴动,暴动者大部分是农民和中小业者,所牵涉的范围主要是这几个领地的首府城市和其他几个主要城镇。
暴动爆发的猝不及防,这些人几乎是毫无征兆的突然之间由顺从的绵羊变成了足以让人受伤的猛兽,而且他们几乎异口同声的高喊着“推翻旧政,拥护王都的新政府”的口号,同时几个地方地理位置分散,最远的相差了5天的路程,考虑这点之后,再来看他们几乎是在同时间内发难这一点,整件事情显得有些不那么偶然了。
在帝国部队暂停攻击,等待来自后方的进一步消息时,敌方阵营显得从容而平静。根据探查到的消息以及对地方阵营的观察,对方似乎正在井然有序的休整部队、调整之前损伤较大的地方并且积极的补充军备和各种物资,怎么看都好像是趁着帝国部队的手脚被缚住时好整以暇养精蓄锐的等待时机的样子。
又经过一天之后,后方的更多的消息传递过来。
位于丘陵要塞前线总指挥部队的这个营地中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几位大臣经过一番讨论和分析,逐渐得出一个事实——这些突然爆发的暴动的的确确的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煽动甚至是操纵,而这个隐藏于暗中的力量,无疑的就是来自于阵地的另一边。
这个事实并不需要太多证据来证实,很明显的,这是卡特西亚新政权方面为了牵制帝国部队所采取的手段,虽然这个手段在目前的局势下并不是十分可靠——首先深入到敌后去挑动民众恐怕就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其次,平民百姓的非正规反抗到底能持续多久、起到多大的作用也完全不是可以预料的,况且,暴动的时机也需要很好的进行控制,如果在战争开始初期或者是战局已定的时候想必都不会对结局有任何的影响了——从这一点来看,新政权方面是在冒险,不过他们恐怕也是不得不冒这个险,从战争开始据处于明显劣势的他们看样子并不想轻易投降,因此才会选择投下一个并没有绝对把握的赌注。
不过,事实很快就显示出卡特西亚新政权的这个谋略也的确有值得下注的所在。
尽管后方的这些民间的暴动并没有立即动摇到各领地的治理,短期内至多呈现出胶着状况,然而,前线阵营中已经出现了一丝无法调和的不和谐。
战略会议上,就目前需要采取怎样的对策这个问题分裂成两派,产生了激烈的争论。一部分人主张先撤退,然后立即平复内乱,其理由,是帝国部队自开战至今虽然节节胜利,使阵地不断推进,但过长的阵线以及攻克下来的城市的驻守问题已经造成了精力分散,万一再发展成腹背受敌的局面恐怕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