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扶着厉如锦的腰让他坐到拔步床上:“阿懿还小,又是女孩子,别对她太严厉。”
厉如锦有些气恼,转身不看永嘉:“都是被今上惯得,以后谁还管得了她?”
永嘉忙陪笑脸:“梓童的话还是管用的,阿懿见了你呀就像~”
厉如锦杏目一挑:“就像什么?”
永嘉抱了人倒到床上:“哈哈,就像老鼠见了猫!”
“你!”
“哪里多了这些药材?梓童的药材不是有专门的太医管着么?”晚膳后,厉如锦清点起近来宫外送来的礼物。
“白日里赫伦送来的。”见永嘉楞了一愣,厉如锦声音低了些“就是文清侯府的小爵爷。”
“哦,他啊~”永嘉走近看了,翻检了下“啧,不愧是垄断了北地的九成药材,这里面很多珍材就是太医院也没有。”永嘉这么说是很没面子的,不过也是事实。贺俊卿是大皇商,垄断了北方的药材买卖。他又爱好收藏珍奇药材,是以有很多皇帝都没有的珍奇。
“嗯,这些药材实在难得,还是存到太医院吧。太医们保管得妥帖些。”
永嘉眼睛转了转:“梓童,你看把贺持盈配给致深可好?侯府势大财雄,就是亲王也不过如此。况且致深和他又是表亲,亲上做亲再好不过。”
厉如锦一笑,今日赫伦上门请罪也把心思给他说了。厉如锦如何不是有心成全:“甚好~致深配得最好的姻缘。”
“嗯,就劳烦梓童和堂嫂安排了。”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致深怏怏回到后院,木樨树下,持盈吹箫,以深唱曲,词曲相宜。程北亭品茶听曲,敲几相合。致深倚门听着,没去打扰。贺持盈从讲究打扮,今日穿着玉梅冰纹的长衫,腰系玉带,翩翩公子的模样。容颜也是雪堆玉砌的,像个假人。这么妖冶艳丽的长相,性子却跳脱随意得厉害。脾气好最能讨长辈欢心,父亲见了他比见了自己还高兴。以深也喜欢他,黏他得紧。相比自己,致深觉得挫败。哪里都不得意,心里有份“不可得”平日里还不能露出来,得比谁都开心。
致深难得自伤,完全没想到那个在他心里“十分成功”的持盈痴恋了自己许多年,自己何尝不是他的“不可得”……
致深有些走神,不知他们何时发现了自己。
“大哥回来啦!”以深快活地喊了声,挥着淡绿的衣袖,脸蛋通红。
程北亭难得的和颜悦色:“今儿倒回来得早?过来用点茶水。”
只持盈没有做声,居然不看他,低头把玉箫收好。
致深走过去,一口饮尽清甜的茶水,对持盈道:“贺持盈,来我房里。”
☆、乐事
“持盈,我答应你了。”贺持盈跟致深进了自闲居,致深也不拐弯冲口就来。
这显然是份来得太突然的惊喜,贺持盈一时不能反应。
“我们成亲吧,之后回平州。或者去哪儿,我都跟着你。”致深弯起嘴唇,显出高兴得样子。
贺持盈想了想,摇头:“我,我不能答应。你再想想,好好想想再说这话。因为,我可是要当真的。”
致深嗤笑,戳了下他的光洁的脑门:“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你追了这些年,我也躲了这么久,累了。”
“那他呢?”
“他---君臣有别,但是旧谊不忘。还是少见面,从此平州武淩,年节时过礼请安罢了。”
“你怎么就想通了?”
“果然上赶着不值钱,贺持盈你吞吞吐吐是什么个意思。难道要我求着嫁你?!”说到“嫁”字致深一顿,有些难为情。七年前自己服了孕子神药“飞云”,贺持盈是知道的。
贺持盈喜不自胜,早不是平日少年持重的样子,一把抱住致深摇晃:“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终于给我盼来了!致深,致深,我好高兴!”
致深本来有些自暴自弃地赌气,可是回来看到持盈和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突然心酸又感动。贺持盈小了自己那么多,却从来都顺着自己。不是为了自己,他又怎么做低伏小讨父亲和弟弟的欢心?他喜欢自己的时间不比自己喜欢那人的时间短,易地而处将心比心,致深觉得放手一试也不错。自己和那人终究是没有缘分,强求不来。自己今日把情感道破,他日相见,怎一个尴尬了得。不如遂了持盈的心意,也叫父亲和爹爹放心。
其实致深心里也知道,当年成化有意让自己入主东宫作太子妃,亲上做亲。谁知姻缘难料,终成遗恨。他从来没有怨恨过皇后,只是羡慕。羡慕他可以和那人并肩执手,可以为他生儿育女。
说起这倒有一桩旧事,成化十二年,成化帝秘赐“飞云”到平州,让致深服食,那时太子妃的人选他是意属致深的。本打算待太子及冠,程北亭也任满回京,就举行大婚的。没想第二年致深突然追着个道士进山学功夫去了,永嘉偶遇厉如锦并一见钟情,一切便都偏离了预定轨道。
看着持盈抱着自己快活得像什么似的,致深想起那年自己服了“飞云”之后整日腹痛,半月不能下床。持盈便托着脸坐在自己床边跟自己闲话,吹箫(有点歧义哦……),分解痛楚。这些年持盈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好处一时哪里说得尽!致深心里又酸又胀,暗暗下决心要将那不可能的感情割舍,认真接受持盈,好好回报这片真情。
持盈高兴了一阵,问致深:“那什么时候将咱们的婚事回报小叔和叔父?”持盈想将事情快些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致深从他怀里挣出来,淡淡一笑:“择日不如撞日,晚膳时说罢。”
持盈欢呼了下,飞快地亲了下致深,跑出去:“太高兴啦,我先给母亲写信去!”
致深摸着被吻到的脸颊,呆愣半晌。
“好事呀!明日我就和你父亲去西苑向上皇报喜,你的婚事上皇一直挂心呢。”贺念卿得知致深同意和持盈成婚,高兴得不知怎么好。
程北亭只觉得今日致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让自己欢心,简直是要补偿前二十四年所有的亏欠。高兴得连饮三杯:“致深总算是懂事了,我就是立时闭眼也无憾了!高兴啊,难怪持盈说要开酒。”
原来自己竟然父亲们如此劳心,致深有些愧疚。端起酒杯:“儿子都二十四了,当然要越活越明白。从前是儿子不懂事,让父亲和爹爹劳神伤心,儿子敬两位父亲。”
程北亭很感慨的干了,贺念卿简直要抹泪,眼眶红得不像话。
以深拉拉贺持盈的衣袖,声音软软的:“持盈哥哥,要是大哥欺负你,你……你”看到致深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要怎样?”
“你就忍着!可不能打人啊!”以深怕怕地看着致深,简直要哭出来。
持盈喜欢死以深可爱的模样,把他捞进怀里,眼睛却认真地看着致深:“往后你持盈哥哥定是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只要你大哥高兴,皱下眉头是孙子~”
致深白他:“说得我多厉害似的。”
谁知贺念卿居然不帮他:“是啊,可不能欺负持盈。”
“哈哈哈”程北亭大笑。
致深无言,闷饮了几杯酒。
他和持盈的婚事就在谈笑间定下来,几个时辰前天塌地陷的痛苦仿佛就像一场梦。致深看着和家人言笑晏晏的持盈,突然觉得自己那无望的暗恋就是一折悲剧。因为小妹曾经说过,真正的爱情不会令你痛苦……
晚间贺念卿来到自闲居,看致深对着一柄宝剑发呆。走过去拥住儿子:“致深,爹爹今夜真高兴。”
致深放下宝剑,靠进贺念卿怀里;“只怪儿子从前错得厉害。”
“这是什么话,你只是心定得晚些。好饭不怕晚,还不是让持盈等到你。呵呵,当初的小娃娃马上要和你成亲了。”
“爹爹,我年长持盈那么多,只怕今后……”
“诶,怎会?皇后比也比今上大了许多,你看还不是锦瑟和谐,始终如一。”
致深僵了僵,努力抑制蔓延的心痛。“是啊,齐眉举案恩爱不移。”
“嗯,你别想那多。爹爹这有许多保养的方子,你身体底子好,用起来事半功倍。年前成亲了,争取明年能有头胎。”
致深有些羞恼:“爹爹!听起来好奇怪!“
贺念卿推推他:“有什么奇怪?你们兄妹四人难道不是爹爹生的?!你二伯家就持盈一个儿子,你们难道能不考虑子嗣?”
“这还早呢!说这些做什么?”致深不耐,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圈。
贺念卿腿脚不便,仍是坐着:“好好好,说些眼前的事儿。致深,你可知你的婚事今上也十分挂念。先前他还特来府里跟你父亲商量要给你订婚事,说是你他日有了子嗣就把定阳侯的封号承下去,你看看这份情谊。我看明日你跟持盈得入宫谢恩,知道了?”
今日同样的意思亲耳听了两遍,致深已无力到极处。疲惫地应承着:“知道了~爹爹,儿子有些累了。”
“嗯,太高兴了也费精神头。你歇下罢,明日早些进宫。”
PS:致深最终还是这样决定了,很突然,很鸵鸟,却也很无奈和伤心。瞒得太累了,装得太苦了,他也想体会被人追求和捧在手心里的幸福。只是这样……
☆、谢恩
次日,程北亭夫夫一早就去了西苑给成化报喜。成化一直都很疼爱致深,那么个鬼精灵在他和永嘉父子最孤独伤心的那几年给他们带了无限慰藉。从来都没心没肺的开心,好像世间没有忧愁烦恼。成化自认待致深有如半子,只一件事难以面对他。就是在没定下他和永嘉的婚事前让他服了“飞云”,白遭了一番罪。好在那番辛苦总算不白费,如今这般好的姻缘,真叫成化又欣慰又开怀。
“好好,端的佳偶天成。朕看致深和持盈般配得很呐!”成化笑得眉目舒展,很顺心的样子。
“是啊~今日臣和念卿同来,就是感谢上皇这些年来对致深的关爱。”
成化摆摆手:“致深过得好,朕跟清河过得好一样高兴。日子定下来了么?”
“想在圣寿之前办,也算给上皇添喜。”贺念卿柔声道。
“会不会赶了些?”成化十一月初七的圣寿,从眼下算只有两个多月了。
“到不至于,两个孩子从小就认识。婚娶间许多讲究打算并了做,只婚典隆重热闹就好。”
“致深的婚典一定要当做大事办,这样,让皇帝给他们主婚,清河与安王他们送嫁,和皇子下降一般办法。”
这样的荣宠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受不起,贺念卿从来低调自然要婉拒,倒是程北亭按住他:“臣等叩谢隆恩。”
成化笑笑,看向贺念卿的眼中有几分柔情。
贺念卿心里感动,一来是成化对他们一家的真心,二来总算看清丈夫这些年虽然对长子疾言厉色,但内心却是十分的疼爱,必要给他最好的。
致深与贺持盈在西花厅等了一刻钟,永嘉和厉如锦才姗姗来迟。方才厉如锦胎动得厉害,简直坐不住。安抚半天胎儿才安静下来,厉如锦从来守时,说什么也不肯再休息片刻,稍稍整了衣装便去了花厅。
听了贺持盈的喜报,永嘉一顿,笑容和煦道:“恭喜恭喜~佳年盛事多~今年既有上皇四十圣寿也有你和致深的喜事,大善大善~”
厉如锦也为致深和持盈高兴,语气松快:“致深,恭喜了!”
致深倒是比平日安静许多,脸上倒也愉快:“托堂婶的福~”
永嘉一听,知道致深是直来直去的人,可这话听着无端让他不舒服。昨日之事虽在他心中掀起一番波澜,可他毕竟出生天家,喜怒难测的功夫一等一的好,还是往日对致深的神态,懒懒的很随意:“日子定下了么?”
致深一双手在袖子里拽了又拽,才平静道:“父亲们的意思是圣寿节前成礼。”
“真快~”永嘉喃喃,不知是婚期来得太快,还是别的些什么一朝改变。
厉如锦不知道永嘉致深二人的许多心思,只道:“那要准备起来了。臣请今上在礼部挑拨些得力的人去国公府帮忙,持盈,你们的婚典要在武淩办吧?”
贺持盈人逢喜事精神爽,越发的俊逸潇洒;“回殿下,在西山别院办。”
西山别院是文清侯府在武淩的产业,风景宜人也算帝都一景。
厉如锦点头:“今日你们一早递了折子进来说要报喜,本殿也没什么准备。春霖~”
侍立一旁的春霖将一方檀香盒子交到致深手中,打开一看,竟是金镶宝石的如意。做工精致,满目生华。
“这是本殿有萧懿那年今上赏的,今日借花献佛送给你们。谨祝终成眷属,白头偕老。”
致深忘了谢恩,看向厉如锦的眼里又是感谢又是痛苦。倒是贺持盈坐不住了,接过盒子要还回去:“殿下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许是坐累了,厉如锦托了托肚子,换了个姿势,有些动情道:“本殿没有兄弟姊妹,这些年来与致深颇为投缘,也与持盈你一见如故。本殿是拿你们当弟弟看的,难道这样,你们都不能收下本殿的一点祝福?”
永嘉怕厉如锦激动之下胎儿又闹,与持盈说了除请安外的第一句话:“既是皇后的心意,你们便收下罢。朕让礼部派些持重得力的官员过府协助,朕同致深无手足之名却情谊不假,你们的婚典自要跟清河一个规格。持盈?”
“臣在。”
“今后对致深要依顺体贴,否则朕可不依。”
“谨遵圣训。”
之后到了厉如锦服药的时辰,致深二人便告退离宫了。
厉如锦喝完药,又是一阵恶心。安抚着肚腹躺在榻上,听永嘉抚琴。
琴声有些浮躁,厉如锦怕胎儿听了又要上演全武行,便让永嘉去萧令那里。
永嘉苦笑:“还有皇后把皇帝往外赶的~”
厉如锦眼睛都不睁,想是困意都上来了:“今上昨夜不是说想小丫头了么?如今阿令白日里醒着的时辰长些了,您现在去没准是醒的呢。”
昨儿听说萧令会爬了,永嘉便想去看看。儿时的经历让永嘉对两个女儿十分疼爱,就算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许多显得婆妈的事情在他那里都很重要,作为父亲他是尽责的,他没有缺席女儿成长的每一个环节。
萧令住在昭阳殿的偏殿,乳母嬷嬷宫女二十几号人伺候一个小娃娃,只怕比他父皇的派头还大些,按例皇后有宫人近百,但厉如锦只要春霖秋水二人贴身伺候。
永嘉进殿,除了抱着萧令的嬷嬷,其他人黑压压地都跪下行礼。永嘉抬手免了,抱过萧令往矮榻上一放:“来,阿令,表演给父皇看看。”
婴儿疑惑地看了看这个身着团龙袍的男人,吧嗒吧嗒嘴,朝永嘉蠕动了寸许。然后小脑袋一栽,啃起指头来。永嘉哭笑不得,抱起娃娃颠了颠:“这就好了,嗯?”
“要不要去和父后一起歇觉?算了,还是不要去了。你妹妹闹得他累了~”
“父皇的阿令真是小美人,比姐姐还要漂亮些。啊,不能让她晓得,不然要闹晕父皇的。”
“都说你长得像父后,来,父皇看看哪里像?”
‘……”
说着抱着萧令边走边自言自语,看得满殿宫人想笑又不敢。
☆、宁王
致深持盈二人虽有爵位,却无实职。婚典定在十月二十八那天,定了日子后婚典便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持盈虽然年轻,办事却老道沉稳。只要身关致深的细节,都是细而又细地亲自来。倒是致深,因为安王宁王他们都从封地进京了,每日忙着和他们相聚。婚事倒被他扔到一旁,家人都习惯他这性格,没有一个人说他。
安王萧长乐宁王萧长宁都是崇宁皇后之子,是成化同父异母的兄弟,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也是永嘉嫡嫡亲的叔王。两位王爷一位封在延边,一位在山西,和永嘉交道不多,但和厉如锦却极其相熟。特别是宁王,和厉如锦情谊匪浅。只是亲王身份敏感,厉如锦入宫后两人就绝少书信,只是每年宁王入京时两人能见上几面。
厉如锦这人面冷心热,平日里从不见他说怎样怎样思念宁王,但是自从二王入京,他精神一振却是不假。
这日,皇后亲王齐聚影园。皇后做东在消雪斋烤肉吃酒,这也是照顾安王宁王完全北方的口味。
秋衣渐厚,蜀锦镶玉腰带把厉如锦的肚子显得又圆又挺。宁王在延边长大,言谈动作没有帝都贵族的矜持。趁大家都在欣赏布景器物,在厉如锦肚子上摸了一把:“怎么这样圆?看起来好逗。”
厉如锦托了下腹底,不理他。
宁王知他面皮薄,不放过他:“诶,这次可要生个儿子呀~”
厉如锦气苦:“五个月的时候卓医正诊了,是个公主。”
“呀,”宁王收了嬉笑,拍拍厉如锦“放宽心放宽心,好好养着。这隔着肚皮,哪里有个准。没准落地的是个皇子呢。”
卓逸然最精产科,诊脉更是一把一个准。厉如锦完全不怀那个侥幸,也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而宁王却是一点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厉如锦门庭单薄,只身九重。他萧长宁是真拿这个人当兄长看的。看了左右,附到厉如锦耳旁:“实在不行便偷天换日。”
厉如锦杏目圆睁,嘴也不能合住。他简直要被这个大胆王爷的主意吓疯:“混淆皇室血脉,这要诛九族的!”
宁王轻笑:“谁敢!长乐哥哥也不是父皇骨血。但你看我和他比哪家兄弟都亲。只要从小养育,父子同心,都是一样的。此次我留京半年,到时候替你安排周全。”
厉如锦苦笑着摇摇头,按住宁王的手,认真道:“我怎么能欺骗他,生男生女命中注定。我断不会逆天而为。”
“你这是迂腐!”宁王撇嘴“你当时入京我就替你担心,心机手段一点也没有,胆子还小。真怕萧月明以后的嫔妃们要把你给活吞了。唉,好在这些年都只你一个人。倒看不出来他年纪小,倒是个长性的~”
“宁王,您似乎比今上还小了四个月罢?”
“那又怎样,他见了本王还不是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叔王’~”宁王清咳,抬眼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年轻的王爷到底是像了生身之人的三成容貌,不拘小节但不减清俊贵气。
“说到底,你对今上还是有成见。”厉如锦在永嘉面前不显关怀,但在别人面前是维护丈夫的。
“诶,也不是。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值,你在讲武堂有大好的前途,多么的自由舒心的。他有什么好,就为了他不远千里,进了这个金笼子里来?你看你如今瘦成什么样了?我看着,心里怎么好受!哪还有好话给他!”
厉如锦心里一热,总归是有人心里有自己。茫茫天地,他到底不是一身一人。“哪里瘦了?之前怀阿令,我一个人可以作今上两个。”
“啊?胖成那样了?”宁王好笑,记得之前爹爹怀二妹三妹时也是那样“伟岸”。
“可不,这次又加倍瘦回来。”
“好好补补。”
“该补的都补了,只是都长到了肚子上。”厉如锦见宁王又要摸自己的肚皮,连忙按住。
“皇后和宁王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火都生起来了,来这边,大家一起说话才热闹。”说话的安王,隽挺儒雅,和厉如锦的私交也是很好的。
宁王扶着厉如锦过来,大家都朝他的肚腹瞧个不住。程小妹是世家小姐,从小有见识,在一群男人间也不见尴尬,很大方。上前和宁王一道扶住皇后,柔声道:“用的是银竹炭,没有烟子的。”
到底是女人细心些,眼下厉如锦是熏不得的。
火生起,酒摆起。炉子旁是云母桌面的狮头圆桌,上面摆着各式点心和从南边漕运过来的时鲜水果,还有七八种茶汤饮料,看起来热闹喜庆。
婚期在即的致深自然是话题人物,安王打趣舅哥:“诶,我说你这新郎官怎么跟没事一样在这吃酒,都没什么准备的么?”
致深抿嘴一笑:“别人积极得很,哪里有我的事情。”说罢,又喝了一大杯葡萄酒。
宁王啧啧出声:“持盈那小娃娃倒是很会心疼人~我来的路上就听说贺家的楼船载了满车满船的珠宝奇珍沿着运河往帝都来了,都是小爵爷的彩礼。啧啧,真是聘礼连城。”
致深倒是淡淡的:“就知道会那样,搞出那样大的阵仗,真爆发,太丢人了。”
倒有嫌富爱贫的,大家都被致深逗笑。只有小妹蹙眉:“大哥,那是持盈弟弟珍爱你。你这么说,多伤他心。”
致深是从来不反驳小妹的,还是说:“说说而已,只是觉得没必要那样隆重。”
宁王起哄:“还叫什么持盈弟弟?得叫大嫂了!”
“哈哈哈~”这群凤子龙孙不顾矜持,哈哈大笑。
就连一向稳重的厉如锦,也笑得眉眼弯弯。
“讲什么笑话,这样高兴~”永嘉解着斗篷进屋,笑容满面。
大家忙起身要行礼,永嘉摆手止住。这是在厉如锦的园子里,再说在座之人都是长辈,他还不至于托大到要身受这些虚礼。
宁王起身,把厉如锦旁边的位置让给永嘉,坐到下手。
安王笑道:“正说着让小妹改口叫持盈大嫂。”
永嘉一愣,也大笑起来:“哈哈,持盈这是要占尽见深和小妹的便宜啊!”
众人又笑,致深倒不好意思起来。永嘉问他:“见深何时回京述职?可赶得上你的婚典?”
“月底该到了,赶得上的。”
“对对,见深必须回来,他要拦马要彩礼的。”婚礼上小舅子要向新郎拦马要彩礼,给满一盘金银珠宝才让新郎的迎亲队伍前行。
“送致深出门要四男四女吧,人选都有了么?”
“听上皇的意思,要清河和阿懿两个公主送,再去宗室选两位郡主。男傧相么,以深、宁王和大长公主家的两位世子。”
“啊,阵容强大啊!”
致深脸上却不见多少欢喜,倒是厉如锦说:“当年我和今上大婚也不过如此了,父皇真真爱重致深。”
永嘉轻笑:“朕没有同胞兄弟,父皇一向拿致深当半子看的。”
众人点头称是,致深深吸口气,向东举起夜光杯:“致深遥谢上皇~”说罢将杯中美酒饮尽。血红的葡萄酒沿着唇角没入衣领里,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又是番美景了。
酒宴入夜才散,致深已醉得不轻。众人当夜便都在影园中安置,小妹照顾酒后的致深;安王和永嘉去书斋夜谈;宁王自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厉如锦说。
厉如锦和宁王各用一只银盆烫脚,宁王见厉如锦腿肚子都肿了,不免担忧道:“静池,你这接连孕子,身子可吃得消?”
厉如锦已除了腰带,正拿手在腹部打圈,看向肚腹的眼里有淡淡的担忧:“卓医正说这胎怀得不稳,不过这次我一直注意,身子倒也好过。”
宁王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如今致深的婚事终于是定下来了,有件事可以当闲话给你讲。”
“哦?”
“也是怕你们见面尴尬,当初上皇给今上定的太子妃是致深。”
厉如锦失笑:“有这事?”
“是上皇自己的意思,你也知道国公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上皇大概是想在今上身上圆了自己的遗憾,只是今上和你都不知道有这一出。”
“哪一出?”永嘉是知道上皇和国公当年的情意的。
“上皇意属致深的这一出啊!不过想来今上对致深是一点意思也没有的,不然早就成事了。”
厉如锦完全想到平时永嘉对致深不敢苟同的样子就好笑:“他俩要真在一起,那就热闹了。”
宁王想象不出致深当皇后的样子,也笑:“是啊,见面就斗嘴,要真一起过日子还不天天打架?!”
“此事就是说给我听了,也不是什么尴尬。我拿致深当弟弟的,他蛮直爽的一个人,我很喜欢他的脾气。”
“嗯,也是没心眼的。家里惯得太好,要什么都有,不需要他算计这个那个。”宁王打了呵欠,满不在意道。
永嘉和安王相对而坐,饮茶消食。
“肃州那边屯兵实施得怎么样了?”永嘉向来倚重这个佣兵一方的叔王,每年安王进京,都要向他讨教一二。
“垦荒百里,招兵两万,建了几座兵城。”
“甚好,肃州延边交给安王,朕可高枕无忧矣。”
“家国承平,今上却可垂拱而治。”
“是啊,朕做个守成之君便可。”永嘉自嘲一笑“如今河清海晏,朕唯一挂心的就是宗庙一事。”
“皇后不是?”
“先前卓卿诊过,是个公主。”
安王面上浮起难色,嘴上还是安慰道:“来日方长。”
永嘉摆摆手:“朕不能拿皇后的身子开玩笑,公主落生后,不能让他再胡来了。若是朕命中无子,百年后在宗亲里挑一个孩子过继宗庙便是。”
安王心下一阵,不知永嘉这么年轻便有此打算。虽然下面的话对不起厉如锦,他还是斟酌着开口:“其实今上可以纳几位出身不高的良家子入宫延续子嗣,到时候只认到皇后名下养便是了。”
永嘉喝了口凉掉的茶水,摇头:“都是自家叔侄,朕也不瞒你。男人总有性急的时候,朕碰过的也不止如锦一人。他在这事情上很有些骄傲,年初打杀过一对宫中的乐工。前些时日,诊出这胎是公主,倒说起要给朕纳妃。可他心里是痛的,朕知道。罢了,朕既许过此生只他一人,便不辜负他。”永嘉像是回忆起什么,微微笑道:“朕从未想过要如锦以外的人做自己的妻子,虽然这些年他变了很多,但每每想到那年平州城里迎风纵马的厉教官,朕的心里便无一处不欢喜。”
从皇帝怀念的语气里,安王似乎可以想见那是怎样的风华气度,英姿勃发……
☆、遇险
程小妹身为安王正妃,平时动一动都有丫鬟婆子伺候的。可许久不见的大哥醉成这样,她还是亲身照顾。
绞了条热气腾腾的帕子给致深擦脸,帕子挨上去,致深便睁开眼来,似醒非醒,眼泪不住从眼角往下趟。小妹吓得扔了帕子,抱住哥哥,柔声问:“大哥,是我,小妹。好端端地趟个什么泪?”
致深一把抓过妹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泣不成声:“我心里苦,心里苦啊!”
小妹不知这话从何来,只有像安抚自己的小儿子那样摸着哥哥的头发。
“我对不起他……持盈,呜呜,持盈……”致深断断续续地抽噎,小妹听了直皱眉,这大晚上的难不成进城把持盈请来?
她想来想去还是让丫鬟去请安王来,虽然晓得大哥这是喝醉了,可看着渗得慌。
永嘉跟着安王一道来了,先前在消雪斋就觉得致深不对头。听他在屋里哭个不住,还是想来看看才放心。
小妹给安王使了个眼色,安王毕竟老练。过去环住致深,哄孩子似的问:“诶诶这新郎官怎么哭上啦?”
致深醉眼迷离地打量安王许多,突然嘴一憋,扎进安王怀里:“长乐哥哥,今晚上的酒苦得很!太难喝了!”
安王好笑地看了看小妹和永嘉,拍拍致深的背:“难喝你还喝那多?”
致深摇摇头,头发被蹭得一团糟:“可心里苦,想着醉了是不是能好些。”
永嘉在屏风旁,致深只顾在安王怀里哼唧,根本没看到脸色难看的皇帝。
“天大的喜事等着你,你苦个什么?”
“不是的,持盈,我,呜呜……不成亲怎么办?只有持盈喜欢我,对我好,呜呜……持盈”
安王哭笑不得,对永嘉做口型:回去吧,这里有我。永嘉不动,看向致深的神色十分复杂。
致深仍在喋喋不休:“持盈带我走,呜呜,我再不想在武淩了。我们走得远远的,看着他做什么?!什么都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要这样自苦做什么!嗝,我和你去平州,给你生儿子!对不起你,呜呜,飞云原不是为你吃的……”
永嘉心里不是滋味,甚至痛恨自己那天的玩笑。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他还是可以和致深打打闹闹,无忧无虑。
致深的哭累了,安王的轻拍安抚也起了作用,他渐渐收了泪,声音越来越低:“我再不喜欢他了,不喜欢了……”
永嘉心神大震,难道不该释然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皇帝苦笑,对小妹道:“仔细照顾着,防着他明儿醒了头疼。”
“诶,自然的。”
永嘉回到厉如锦的院子里,宁王已经走了。厉如锦睡熟了,锦被下肚子一起一伏。平躺着,呼吸很重。
永嘉静静看着厉如锦,回想相识以来的种种。厉如锦从未对他说过喜欢,却为他经历苦楚生育女儿;
厉如锦总是淡淡的,却讨人亲近,想来他总是真心待人,自问无愧;
他和厉如锦身边的人都是龙章凤姿,卓尔不凡,厉如锦却从没有过绮思,身心都只待自己一人。
永嘉抚摸着厉如锦的胎腹,当年与情事那样青涩刻板的一个人,这几千个日日夜夜却与自己共赴云雨,珠胎暗结(用在这里可以?)。
当初那样炽烈的爱恋,真要被这无情时光,清寒宫阙和宗庙子嗣消磨殆尽么?!
不可以!永嘉内心大喊。把厉如锦放在被子外的手放进去,永嘉努力把混乱的心绪平复下去。
厉如锦难得睡得甜熟,永嘉不忍心闹醒他,趴在榻旁看着他的睡颜竟也渐渐睡过去。
这一夜,永嘉的梦十分繁杂。他先是梦到成化抱着自己泪如雨下,口中魔怔一样地念着“云坡,云坡”;又梦到并肩王带着自己骑马,俊美无俦的父亲怜爱地喊自己“元元”;致深和见深一左一右地跟着自己,三个孩子在平州城里闲逛;持盈还是奶娃娃,抱着致深的腿求他嫁给自己;讲武堂内,厉如锦是初见摸样,胡服精干,一剑惊鸿;再后来,再后来厉如锦抱着襁褓冷眼看自己,致深一袭九凤婚袍,冷着声音说“我不喜欢你了”,然后携着持盈登上巍峨的楼船……
“如锦,如锦……”永嘉头痛欲裂,挣扎着醒过来。
厉如锦早就醒了,只是永嘉紧紧扯着他的衣袖,他不能起身。
“臣在这里。”
永嘉定睛看清楚爱人,才呼出一口气,抱住厉如锦。
永嘉一身冷气,厉如锦嗔怪:“今上怎么不上榻睡?”
“看你睡得熟,不想把你惊醒了。”
厉如锦有些感动,掀开被子:“快来暖暖,受寒不是玩笑。秋水,烧碗姜汤来。”帝后二人都醒了,外间内侍宫女们的动作多起来。
永嘉从背后抱住厉如锦,把脸埋在他的颈间,闷闷道:“如锦,答应朕,永远不要离开朕。”
厉如锦楞了楞,看着永嘉的手搭在自己的肚腹上:“说什么呢?臣怎么会离开今上和孩子们。”
“嗯,说好了,不分离。”
“臣的家和亲人在这里,臣哪里都不去……”
两人梳洗后开始用早膳,永嘉见厉如锦用得匆忙,便让他吃慢些。
“宁王他们等着呢,昨儿说好了今儿去国公府看致深试婚服。致深昨夜喝得那样醉,不晓得今儿成不成。”
“这是大事,他应该不会耽误的。”
“嗯,今上要不要去看看。听说持盈用了整个京城的绣娘赶起来的九凤婚袍,十分精美。”
“不了,朕要回宫一趟,内阁有事情。”
时间在酒宴会友中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九月底。南山围场早已草深风劲,正是围猎的好时候。
月底那日,永嘉带着一群王公贵族浩浩荡荡开往围场。沿路旌旗飘动,车马辚辚,引得民众围观咋舌。永嘉和几位亲王,世子骑着宝马神骏,个个都是英华璀璨的人物。致深和持盈在队伍后面,持盈不知说到什么好笑的,致深扬眉一笑,神采飞扬。永嘉回头看时,便是这璧人成双,言笑晏晏的场景。
和致深目光相遇,永嘉略一点头,又朝持盈笑笑。持盈最近心情愉快,眉开眼笑地朝永嘉回礼。
永嘉转过头去,与宁王交耳。只见马鞭一扬,队首永嘉和宁王的坐骑冲了出去,扬起一片尘土。
致深止住笑,看一帝一王纵马驰骋。想今后,永嘉身旁的那一骑一人再也不会是自己了。
原来永嘉和宁王是在赛马,永嘉最终先宁王一个马身到达围场。宁王虽败,却尽了兴致,和自己的皇帝侄子缓了马速等待后面的队伍。
“可惜皇后没能来,不然也让他和你比比。”宁王展眉笑道。
“朕比他快,明年让叔王见识下。”
“哈哈,没准他让着你。”
“……”永嘉拿这个小叔王没办法,只得苦笑。
围猎只是为了磨练骑射武功,可还是要来点竞争才有意思。于是一行人分作三队,永嘉、致深和持盈一队,安王、宁王一队,长公主家的两位世子一队。宁王不干:“今上,你们多了一个人。”
永嘉自然是不能去掉的,致深控马到一旁:“我退出。”
永嘉想说什么,终没开口。持盈朗声对致深道:“凤仪去看台那边,这边走兽多,太危险。”
“哦哦哦~凤仪”宁王带头起哄,致深红着脸愤愤看了他一眼,打马走了。
没想到致深也有脸红的时候,那样的青涩娇憨,永嘉觉得他越来越不认识这个从小的伙伴了。
持盈平定心神,暗想一定要在致深面前好好表现。
为了惊险刺激,围场的野兽都是饿了五六天的,从笼中放出来都跟疯了似的。
安王和宁王在民风剽悍的边城长大,打猎都是好手。也要难度大的,便专门对付豺狗和狼豹那样凶猛的。
长公主家的两个世子(她的丈夫异姓封王)到底年纪小,心也软,多是大些野兔麋鹿之类的。
永嘉不管哪些,逮着什么打什么。毕竟是并肩王亲手教导,箭法奇准。打到猎物便扔给身后的侍卫拖走,不让猎物放在地上让他人拾去。
持盈只猎狐狸,力求一箭射中不坏皮毛,因为在来的路上他向致深许诺要给他做身狐裘短袄。
致深说是退出,让他像个女人一样坐在看台上岂不是甩他耳光。干坐了一个时辰,他到底耐不住。也带了一队侍卫想去小试牛刀,他自己玩自己,总不至于犯着谁。
于是他冲入场中,一举便射中一匹狼,不过那狼是在永嘉箭下抢来的。尘土飞扬,他也没看到永嘉,一箭射出去才见到永嘉在对面。
狼是永嘉赶过来的,本想围住一箭射死。没想到被致深误撞上,永嘉抬手止住要上前收拾的侍卫。
“是定阳侯的,林中有熊,去那边!”永嘉马鞭一指,便要向密林中跑去。致深见自己的侍卫拾了狼,正要离去。“致深,小心!”突然致深的马肚被永嘉挥了一鞭,胯下的马一惊,撒蹄狂奔出去。
“今上!”
“护驾!”
致深回头一看,心神俱裂----
一头棕熊显然是疯了,站起来有一人多高,流着涎水向永嘉扑过去。周围侍卫搭箭要射,可电光火石间哪讲得好。只见永嘉反手从侍卫腰间抽出佩剑,一踩马背借力迎向疯熊。挥剑从怒张的熊口刺进去,然后迅速拔出就地滚到一旁。大熊发出让大地颤抖的咆哮,但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
还是永嘉有奇勇先止住棕熊的要害,才让他人有时间控弓发箭。
永嘉满身泥土地从地上爬起来,众人围上去安抚伺候。远处,从熊口被救下的致深呆呆坐在马上,满眼荒芜……
☆、静池
永嘉见致深整个人已经痴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让持盈护着致深回大帐内压惊,自己在众人簇拥下回主账。
安王和宁王他们听到遇险经过,无不出了一身冷汗。倒是永嘉本人,更衣梳洗之后看不出一丝不妥。
“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声张,万万不可让上皇和皇后知晓,他们的身子担心不得的。”永嘉放下茶盏,一锤定音。
安王蹙眉:“今上万金之躯,往后万不可以身犯险了。您今日之举若有一丝一毫的差池,您让致深百身何赎啊!”
宁王想到另一顶大帐外,枯坐的致深和愁绪万千的持盈,不由心里一噔。
永嘉的“不可声张”还是落了空,入夜后围场外一阵喧哗。永嘉等人在篝火旁烤着羊腿,喝着酒。只见厉如锦捧着肚腹被春霖和秋水搀进来。
厉如锦显然来得很急,平素衣冠楚楚的一个人乱了发冠,风帽歪了犹不自知。
永嘉扔了酒杯,忙迎过去,一把将人搂紧怀里。
厉如锦低低地叫了一声,撑开永嘉,上下打量着丈夫。
永嘉想厉如锦一定是知道了下午的事情,含笑安慰:“没事。”
厉如锦仍是惶然地看着他,扶住永嘉日渐宽阔的肩膀颤声道:“今上,您今日犯险之时,有没有考虑到上皇和公主们,有没有考虑,到,臣和腹中的孩子?”
这句问话已胜过千言万语,永嘉眼中是不可置信和感动,厉如锦最是自持冷定,从未在人前这样柔软和失态过。所有的担心和恐惧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
不顾旁人,永嘉捧起厉如锦的脸吻了几下,柔声安慰:“梓童,朕的好梓童。朕哪里有那么弱,朕的剑术可是你亲自指导的呢!你不相信朕,还不相信自己么?!”
厉如锦咬牙,装作恨恨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说服力:“不要打岔!说实话,有没有受伤?”
永嘉笑着摇头,觉得久违的快乐和满足:“没有,不信待会儿梓童进账亲自检查~”湿热的气息喷在厉如锦耳后,平定稍许的皇后又开始难为情。于是推开永嘉,扶着腰喘平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