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问题曾使巴顿大力恼火,愤愤不已。在西西里战役中,盟国空军第一次大规模直接支援地面作战,但由于缺乏实战经验和指挥上的夫误,空中行动屡遭挫折。如前所述,7 月9 日夜间,空降部队进行的第一次行动以失败而告终,空降部队大部分没有抵达目的地。事隔两天,悲剧又一次重演,空降行动再次惨败,23 架飞机坠毁,损失近400 人。盟国空军的行动不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未能给地面部队提供必要的空中支援,反而多次发生误炸地面部队的事故,巴顿的部队曾多次遭到己方飞机的轰炸,造成了重大损失,巴顿本人也差一点险遭不测。这真是雪上加霜。巴顿气愤他说:“我倒是要问一问这些空军老爷,他们的立场究竟站在哪一边。”
巴顿攻克巴勒莫之后,8 月初挥师东向,进军墨西拿。在这里,巴顿部队陷入了空前的困境。西西里北部沿海地区山石林立,地形复杂,德军装甲部队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有利的地形,进行了拼死的抵抗。巴顿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部队大量减员,进展十分缓慢。碰巧,此时又发生了多起盟国空军误击美军地面部队的事故,巴顿的司令部也受到空袭的威胁。就在此时,巴顿发现了一个更令他不安的情况,许多显然没有受伤的人被大批运送到后方医院,并且有增无减。这种情况在第1 装甲师最为明显。从战斗记录来看,第1 师是巴顿最信任的一支部队,作战勇猛,敢打敢冲,屡建战功。该师师长艾伦是一员有胆有识的虎将,一向受到巴顿的倚重。但他脾气暴躁,待人傲慢,常常好自作主张。副师长罗斯福是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的儿子,他平易近人和富有人情味的作风深得士兵们的崇敬,也是一个个性很强的军人。两个人之间产生了纠葛,并各有一帮支持者。在他们的溺爱和袒护下,该部队居功自傲,目无法纪,蔑视其它部队,并产生出一种自怜情绪,许多人不断跑医院,蹲病房。他们的行为在全军造成了极恶劣的影响,使巴顿不得不分心去处理这一问题。最后,巴顿打算忍痛割爱,将他们两人同时解职。
以上一系列问题已经闹得巴顿心烦意乱了,而英国BBC 广播电台的无中生有更使他怒火中烧。英国的广播充满了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他们无事生非,大肆宣扬:在西西里岛,英国官兵正在浴血奋战,承担了大部分战斗,而美军却躲在巴勒莫豪华的王宫里,“一边喝葡萄酒,一边洗海水澡”。在西西里炎热的夏季里,一身“热血与豪胆”的巴顿就是在这种煎熬之中度过的,巴顿把这称之为“一场剧烈的身心折磨”。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忍耐力和自我控制的能力都达到了极限,数不清的矛盾冲突开始使他的心理天平倾斜了。打耳光事件就是在这时发生的,一发而不可收拾。
8 月3 日,对于第1 师的混乱情况记忆犹新的巴顿在通往前线去的路上发现了指示通往第15 后送医院去的路标,他马上叫司机米姆中士把车开到医院去。本来,这次偶然的探访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真诚的问候、深切的同情以及赠送紫心勋章等等。但正当他热情洋溢地与伤病员交谈的时候,他发现了艾伦部下一个名叫查尔斯·库尔的士兵,蹲在帐篷附近的一个箱子上,显然没有负伤。巴顿问他为什么住院。他回答说:“我觉得我受不了了。”医生说他得了“急躁型中度精神病”,这是第三次住院了。巴顿听罢大怒,多少天积累起来的火气一下子发泄出来,他痛骂库尔,用手套打他的脸,并大声吼道:“我不允许这样的胆小鬼躲藏在这里,他的行为已经损坏了我们的声誉!”巴顿的所作所为使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感到十分震惊。
由于当时战事吃紧,这一事件没有立即引起反响,巴顿也没有把它当回事,只是在日记中写道:“我遇到了一个胆小鬼,我把他赶出了医院。”8 月5 日,巴顿向高级军官发布了一份备忘录:
我注意到,一小部分士兵跑到医院,说自己神经紧张,不能参加战斗。这些人是胆小鬼,砧污了我军的荣誉,对于那些留守阵地坚强地承担作战危险的同志也是一种污辱,而他们却把医院当作避难所。
你们要采取措施,此类人员不要送往医院,而是在各自的部队处理。那些面对敌人胆怯而不愿作战的人员将由军事法庭进行审判。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战局仍然不乐观,敌人按预定方案边打边退,第1 师似乎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进展极其缓慢。巴顿人为,艾伦及其第1师已经使他倒够了霉,现在必须利用北翼的恃拉斯科特的第3 师进行决定性的进攻。但是,在这条沿海路线上,德军已经控制了所有的山脊,占据了有利的地理位置,使第3 师的陆路进攻严重受挫。不得己,巴顿命令特拉斯科特进行两栖登陆战。但9 日,德国飞机将一艘用于运送登陆部队的登陆艇炸毁,使行动延误了24 小时。到10 日上午,巴顿认为,事情已经不能再拖延了,必须在当天晚上执行登陆计划。就在这天上午,巴顿下令解除了艾伦和罗斯福的职务。巴顿认为,对于一位职业军人来说,这仅次于被判处死刑。带着这种焦虑不安的心情,巴顿于中午驱车赶往前线。
下午1 时30 分,巴顿在行车途中发现了通往第93 后送医院的路标,马上命令司机把车开过去。于是又发生了下面的一幕。
巴顿正在与士兵们进行通常的闲谈,赞扬他们的勇敢精神和业绩。但凡是熟悉巴顿的人都发现,他神情紧张,不像往常那样热情诙谐,突然,他发现一名未受伤的士兵住在医院里,顿时变得冷酷无情。此人叫保尔·贝内特,患有“炮弹休克症”。他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回答巴顿的问话:“我的神经有病,我能听到炮弹飞过,但听不到它爆炸。”说罢便哭泣起来。巴顿勃然大怒,大声叫骂:“他妈的,你的神经有毛病,你完全是个胆小鬼,狗娘养的。”接着,巴顿打了他耳光,吼道:“你是集团军的耻辱,你要马上回去参加战斗,但这大便宜你了,你应该被枪毙。事实上,我现在就要枪毙你!”说完,巴顿抽出手枪,在他眼前晃动。当巴顿走出病房还在向医生叫喊,要他们把狗杂种送出医院去。
以上便是打耳光事件的来龙去脉。总之,巴顿之所以采取这种粗鲁幼稚的举动,从而酿成了他的个人悲剧,除了他自身的严重缺陷之外,主要是由于他所承受的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太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和忍耐力,使其心理的天平急剧倾斜,最终完全失去了控制,导致了他歇斯底里大发作,使其性格中的所有弱点均暴露无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素对于巴顿的粗鲁举动有直接影响:他对“战争恐惧症”问题缺乏科学的认识和理解。从严格的意义上说,“战争恐惧症”是在二次世界大战中才真正得到了医学界的认可。医学家认为,在战争中,所有的人都会在勇敢与胆怯之间摇摆。当出现轻微的恐战迹象时,短暂的休息就可以使人得到恢复。但如果神经紧张超过了限度,任何人都会垮掉。当然,这个问题很复杂,一般说来,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和教育良好的人要比智力低下、心理失衡的人具有更强的控制恐惧的能力。因此,对待“战争恐惧症”不能采取简单粗暴的做法,特别是高级将领。对于部队,他应该采取科学的办法保持和提高将士们的战斗精神。对于患有战争恐惧症的人,轻者,应遵照医嘱使其得到必要的调整,重者则必须尽快送医院,这一方面可以使病人及时得到医治,另一方面又能防止恐惧情绪在军中蔓延。但是,巴顿的军旅生涯植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中,他明显地带有那个时代军人的痕迹和偏见,他认为,一个军人必须英勇无畏,视死如归,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动摇和怯懦,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垮掉了,那么他就是个“上帝诅咒的胆小鬼”。在他的眼中,在战场上畏缩不前和开小差的人都是军人中的败类,对他们采取严厉的惩罚是为了把他们从灾难中拯救出来,因此不仅是公正的,而且是人道的。正是由于他采取了简单粗暴的举动,由此引起了严重的后果,几乎毁了他辉煌的军旅生涯。
“打耳光”事件发生后,巴顿内心也感受到自责,但由于战事紧张,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掉了。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两天之后,第2 军参谋长基恩少将和军医官阿内斯侍上校来见布莱德雷。阿内斯恃向布莱德雷汇报了“打耳光”事件的详细经过,并递交了一份有关报告,布莱德雷对此十分震惊,忙问基恩是否还有人知道这份报告。当得知无人知晓后,马上指示基恩。“用信封把文件封好,写上只能由我和你启封,然后把它锁在我的保险柜里。”虽然布莱德雷对巴顿的做法十分反感,并有责任向艾森豪威尔汇报此事,但他选择了忠于巴顿的作法,他认为,应该遵循“不要相互残杀”的原则。
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巴顿打人的消息就传遍了第7 集团军,新闻界也议论纷纷。阿内斯特上校见布莱德雷不愿介入此事,便通过其它途径把报告直接交给了艾森豪威尔。
艾森豪威尔看到报告后感到既惊讶又棘手:此刻,巴顿将军正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墨西拿城,全世界都在向他欢呼,意大利战场上还有许多更艰巨的任务等待他去完成。如何在这一时刻去处置一个十分特殊的人物呢?为了慎重起见,艾森豪威尔将此事严格限制在内部范围,他指示卫生顾问佩林·朗中校单独进行一次调查,调查结果只向他一人汇报。同时,他以个人名义给巴顿写了一封信,严厉批评了巴顿的“卑鄙”行为,并责令巴顿:如果情况属实,必须去向被打者道歉,向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和伤病员道歉,而且还要向整个第7 集团军,一个部队一个部队地道歉。事后,有人曾责怪艾森豪威尔的这一处理方式是轻描淡写。但他们不知道,对巴顿这样一位骄傲自大并刚刚取得重大战果的将军来说,这无异于一种最严厉的惩罚。事后,艾森豪威尔立即召见新闻界的代表,通报了事件的经过和采取的措施,并诚恳地要求他们,鉴于目前的军事形势和可能在国内产生的影响,他们不要把此事透露出去。与会者接受了这一请求。
接到艾森豪威尔的信后,巴顿开始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在日记中写道:“显然,我的行动太轻率了,而且对情况的了解也很不够。我的出发点是正确的,因为谁也不能容忍装病逃避的现象存在,它会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我坦率地承认,我的方法是错误的,我将尽力改正。”
巴顿认真执行了艾森豪威尔的命令。在一个星期日的上午,被打士兵以及与此事有关的人员被召集到巴顿司令部。巴顿首先为自己的冲动行动表示了歉意,井同与会者一一握手。然后他婉转地解释说: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的一个朋友在前线打仗,因怕死而开了小差,后来后悔自杀了,“如果当时有人粗暴地对待他,打他几个耳光使他清醒,他是可能得救的”。在场的人都对巴顿表示了谅解。事后,巴顿致信艾森豪威尔,表示悔改之意,他写道。“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本应为你赴汤蹈火,然而却给你惹来了麻烦,我万分悔恨、内疚和痛苦,”但他声称对那两个士兵“绝无苛刻或残忍之意”,他的目的仅仅是“设法使他们重新认识作为男子汉和军人的职责”。他再次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那位朋友的自杀事件为自己辩解,认为自己是为了“拯救一个不朽的灵魂”而“不适当地使用了这种疗法”。
无疑,巴顿说的是真心话。但他的坦率辩解却把艾森豪威尔置于极为窘迫的境地。如果按照某些人的要求去做,巴顿很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受到降职处分以至失去继续参战的机会。但艾森豪威尔清醒地看到,巴顿的行为虽然是残酷而下公正的,应该给以处分,但是,巴顿已经用事实说明自己是迄今为止盟军中最出色的地面战斗指挥宫。而目前,他手头用得上的美军将领寥寥无几。所以,艾森豪威尔决心要保护巴顿,他认为,这符合盟军 的最高利益,也可以留给巴顿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这一决定充分显示了艾森豪威尔卓越的远见和睿智。
在公开道歉后的几个星期里,巴顿在巴勒莫王宫的官邸中闭门不出,他认为,对于一个胜利者和忏悔者来说,这是一个既适应又谨慎的做法。直至9 月初,他才在接待美国红十字会主席诺曼·H·戴维斯的访问中公开露面。他笔直地站在讲台前,不无戏谑地对与会的官兵们说:“我想我还是立在这里,让大家青一看,我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是一个王八蛋!”官兵们向他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气氛十分融洽。
事情到此似乎已经结束了。但11 月21 日,随军记者德鲁·皮尔逊违反诺言,在美国广播公司的新闻节目中披露了这一事件。由于他断章取义地利用间接得来的材料,并加以夸张,很快便在美国社会和政界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各界人士纷纷给国会写信,要求国会对这一事件进行彻底调查,把巴顿赶出军队,并谴责艾森豪威尔等人袒护巴顿的“罪行”。但是,美国陆军最高领导层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是一致的,他们对巴顿所犯的错误表示遗憾和愤怒,认为必须使他接受这一教训,改过自新。但同时,他们决心使巴顿继续参加战争,发挥其不可替代的作用。陆军部长史订生是巴顿的老战友,他指出,对这一事件的处理要做“严肃的军事考虑”,并明确他说,保留巴顿的高级指挥职务是“符合战争的最高利益的”。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不仅支持史汀生的主张,而且赞成把巴顿的永久军衔晋升力准将(巴顿的永久军衔原力上校),并竭力为他辩护。对巴顿命运最关切的还是艾森豪威尔,因为他是巴顿的顶头上司,而巴顿则是他不可多得的猛将,他利用各种方式和场合来做挽救巴顿的工作。
11 月24 日,应陆军部的要求,艾森豪威尔发出了关于这一事件的最全面的报告,这是有关该事件的最权威的官方文件。报告详细介绍了事件的经过和他所采取的措施以及巴顿在改正错误方面所做的努力,然后郑重地指出:“必须记住,一方面巴顿在这些具体事件中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了解此事的军官都莫不感到气愤;但另一方面,巴顿本人爱护、鼓励并在物质上帮助士兵,这方面的事例不胜枚举。其结果是,在整个西西里战役中,第7集团军始终保持着高昂的士气。我亲自监督了这一事件的全部调查,并采取了在当时看来是适当的步骤,因为我相信,巴顿在任何进攻战中,都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而在这种进攻战中,作为一个集团军的指挥官具有忠诚、勇敢和一往无前的精神是非常重要的。……据多次给我的报告说,巴顿最近每次在他部队的士兵面前公开露面时,他都受到雷鸣般的鼓掌欢迎。”由于各方面的努力,巴顿仍然留在艾森豪威尔的麾下。但是,就艾森豪威尔来说,巴顿已经达到了他的顶峰。他后来在给马歇尔的信中说明了自己的这一观点:“在任何情况下,我不会把巴顿提升到集团军司令以上的职务。”虽然后来有了集团军群司令的空缺,但艾森豪威尔从未考虑到巴顿,即使英国人在秋天一再施加压力,要求美军加强意大利的行动时,美国军方仍不愿以巴顿取代克拉克。对此,巴顿的传记作家H·埃塞姆愤愤不平地指出:“美国选拔欧洲战区最高将领的标准是谨慎的平庸之辈,而不是因脾气暴躁而受损害的取得辉煌胜利的人。”但艾森豪威尔有自己的道理,他认为:“巴顿具有某些令人遗憾的性格,他鲁莽、暴躁。有时容易冲动……可以让他担任一个集团军司令,我敢担保,他率领的部队肯定会所向披靡。”
正是:现代战争需妙算,匹夫岂可掌帅权。艾克心中主意定,巴顿只配任将官,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第十八章 悲喜交加
历尽沧桑终不悔,一身系得几安危;
壮士痴心在战场,不斩楼兰誓不回。
征服西西里之后,巴顿的军旅生涯正如日中天,他满怀信心,准备迎接更严峻的挑战。但是,“打耳光”事件几乎葬送了他的锦绣前程。在随后的日子里,巴顿似乎破打入了冷宫,是在痛苦和期盼之中度过的。此时,意大利战役正打得如火如茶,横渡英吉利海峡赴欧作战的“霸王”行动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之中,而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巴顿却似乎成了局外人,被圈在巴勒莫王宫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无所事事,身旁只有一群同样百无聊赖的参谋人员。这对于巴顿来说简直是一种嘲弄和污辱,他愤愤不平,感到命运是多么不公平。他十分嫉妒克拉克将军,甚至希望他出一点什么差错,以便能够取而代之。
其实,盟军司令部把巴顿留在西西里是出于一种特殊的“军事需要”。由于巴顿在北非和西西里两大战役中表现出色,已经引起了德军对他的恐惧和关注,德军统帅部称他“以精干而著称”,把他当作战场上最危险的对手,认为他是“美军中的隆美尔”。无论巴顿在哪里出现,都会引起德军的密切注意,因为他们认为,巴顿出现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盟军的主攻方向。因此,德国情报部门对巴顿的行踪很感兴趣,希望通过刺探他的活动了解盟军的战略意图和动向,根据这一点,盟军司令部决定让巴顿虚张声势地周游地中海,以转移敌人的视线。
对于巴顿来说,这是一次带着“光荣使命”的“痛苦的旅游”。他奉命带着10 名参谋在地中海地区巡游,到处招摇过市,似乎身负某种重要使命。他先后到过阿尔及尔,突尼斯。科西嘉。开罗、那路撤冷和马耳他等地,名义上是视察港口和机场,为巴顿接管这些地区做准备,并不断地把消息泄露出去。实际上,这是一次真正的游山玩水。从某种意义上讲,巴顿很欣赏这次旅游,它给了巴顿一生中唯一一次游览地中海地区名胜古迹的机会,古老的城堡、拿破仑的诞生地和埃及的金字塔令他流连忘返,难以忘怀。尽管如此,巴顿仍然不能心安理得,他的心始终没有离开硝烟弥漫的战场。1943 年停战日(11 月11 日)那天,屡遭厄运的巴顿迎来了自己58 岁生日,他十分伤感,但仍然表现出不屈服于命运的刚毅性格和职业军人的风采。他在战士公墓参加了纪念仪式,并发表了简短的讲话,说道:“我认为,为我们的国家而死死得其所。我们并不为他们的牺牲而感到遗憾,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感谢上帝,因为这些人仍然活着。”大约一个月以后,他在一篇日记中写道:“我希望在1944 年参加规模更大、战绩更佳的战斗。……命运之神将继续保佑我沿着命运之河漂流。”
就在巴顿因“打耳光”事件而离开战场的短暂时期,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经历了一场重大的转折。在苏德战场,地中海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上,反法西斯同盟国都取得了重大胜利,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反法西斯同盟国之手。但是,退却之中的德日法西斯作困兽之斗,拼命抵抗,盟国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如何利用战局的胜利转折,进一步加强反法西斯同盟国之间的合作和协同作战,以便尽快击溃法西斯国家,成为摆在反法西斯同盟国面前的一个紧迫任务。苏联迫切希望美英尽早在西欧开辟第二战场,迫使德军东西两线作战,加速其灭亡,美英两国领导人也认识到:重返欧陆的时机已经成熟了。1943 年8 月,美英两国政府首脑在魁北克会议上通过了“霸王”作战行动,决定美英部队大约于1944 年5 月在法国登陆,进攻德国腹地,同年11 月28 日至12 月1 日,美英苏三国首脑又召开了德黑兰会议,进一步讨论了“霸王”行动问题,罗斯福向斯大林保证,“霸王”行动一定按预定时间进行。会后,盟军最高领导层决定,任命艾森豪威尔将军指挥这一伟大的军事行动。
很快,巴顿就得知了这一消息,他立即从西西里给在阿尔及尔的艾森豪威尔送去两只人鸡。这是一个很有礼貌的暗示,他提醒艾森豪威尔:巴顿近在飓尺,招之即来。巴顿知道,进行“霸王”战役必须组织一个集团军群,这就需要物色适当的指挥人选,而巴顿早就盯住这一位置了。但出乎巴顿的意料,艾森豪威尔大胆地采取了一个任用新人的方案。
艾森豪威尔在决定参与“霸王”战役指挥工作的人选时,当然也考虑过巴顿。巴顿在北非和西西里的战斗表现都证明,他是美军中最优秀的“进攻型”指挥官,所以,尽管反对巴顿的呼声仍很强大,但艾森豪威尔却早已决定要启用巴顿。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巴顿性情急躁,易于冲动,有时会像孩子似地蛮干,这一致命的弱点使他没有资格担任更高级的领导职务。经过再三考虑,并征得马歇尔的同意,艾森豪威尔最终任命了更为谨慎和年轻的布莱德雷来当此重任。但同时他认为,诺曼底登陆将是一场空前惨烈的战斗,美军不能没有巴顿这样一位敢于打硬仗的进攻型将领和战术天才。因此他决定任命巴顿为集团军司令,艾森豪威尔也考虑到,不久前巴顿与布莱德雷之间的那种上下级关系现在要颠倒过来,这是否会引起两个人的摩擦。但经过慎重考虑后,他认为,巴顿在受到严厉处分的情况下,最害怕的是坐失参战的机会,因此只要能参加战斗,他是会接受这一安排的。艾森豪威尔不愧为知人善任的帅才,他已经完全把握住了巴顿的脉搏。
1944 年1 月18 日,巴顿得知布莱德雷将军即将去英国指挥所有的美国地面部队,这对于巴顿来说不啻是晴天霹雳,显然,他的梦想完全破碎了,集团军群司令的职务即将落入布莱德雷之手。尽管他尽力安慰自己,但还是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平,他开始抱怨和贬低布莱德雷,说他“胆小怕事”,是个“谨小慎微的平庸之辈”。但他心里不得不承认,布莱德雷是美军中最优秀的将军1 月22 日,巴顿又接到了一个令他气馁的报告:他被免去了西西里战区的职务,调往英国待命。4 天后,巴顿抵达英国,面临着捉摸不定的命运。
来到英国的初期,布莱德雷交给巴顿两项使命。一是继续在欺骗敌人的行动中担任主角(该欺骗行动代号为“刚毅”),此时,战局的发展已使德国认识到盟军在法国登陆已经在所难免,他们开始为防御这一登陆行动而进行准备。“刚毅”行动的目的是在进攻地点和时间上使德军判断失误。“霸王”计划已把登陆地点选在诺曼底,“刚毅”行动的目的是使希特勒相信登陆地点在加莱地区,“霸王”行动只不过是佯攻。为此,布莱德雷在英国东南部虚设了一个第1 集团军群司令部,摆开进攻加莱的阵势,由巴顿担任该集团军群的司令。这个集团军群下设若干个师,有真有假,并用纸板、木板和橡皮伪装了许多司令部、飞机。坦克和登陆艇等,形象十分逼真。同时,还设立了许多电台,频频发送假电报,造成一种正在准备进攻的态势。巴顿对这些工作已经十分精通了,但他仍十分谨慎,对一切工作都一丝不苟。巴顿的第二个使命是出任第3 集团军司令,这是他的真实身份。该部队的任务是一旦盟军登陆成功即用于扩张战果,向法国腹地推进。但巴顿接受这一任职时得知,该集团军的大部分还在美国,其先头部队乘坐“玛丽皇后”号军舰正在前往英国的途中。这是一个没有参加过实战的年轻部队。于是,巴顿又不得不从训练抓起,他决心把这支部队锤炼成一支勇敢刚毅,无坚不摧的钢铁大军。
巴顿接任第3 集团军司令后做的第一件工作是组建他的司令 部,巴顿的司令部设在纳兹福德的一个男爵庄园,他的办公室和寓所就设在庄园中的波维尔厅。巴顿的用人标准首先是必须忠诚。才能则处在第二位。他所要求的下属工作人员不一定非得才华横溢,但必须忠心耿耿,是他个人的延伸,像一架精密的仪器那样可以任他随意操纵,默默无闻地、高效率地执行他的命令。同样,巴顿对他的部下也十分信任,并给予慈父般的保护。正是由于这一点,他十分怀念他的第7 集团军的原班人马。1 月31 日,巴顿在伦敦与他的老朋友亚历山大·帕奇将军进行了一次私下会谈。帕奇即将奉命赴北非指挥第7 集团军,巴顿此举的目的是想说服帕奇把他的参谋班子交还给他。帕奇将军对巴顿的心情十分理解,答应了他的要求,这样,巴顿在北非和西西里时期的参谋班子又在伦敦团聚了。
巴顿现在的新家庭成员包括:参谋长加菲、助理参谋长盖伊、情报处长科克,供应处长马勒、副官戈德曼和斯蒂勒,以及医务主任奥多姆和传令兵米克斯。不久,他又多了一个亲密的伙伴一一威利。威利是一位牺牲了的英国飞行员遗留下来的小狗,面貌威武凶猛,但内心温顺,巴顿认为这颇有点像他的性格,因而对它百般钟爱,甚至经常与它一起进餐,高兴时还抱在一起在地板上扭打,给他孤寂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巴顿对司令部属下的参谋部门予以特别的关注。他认为参谋人员在战争中的作用十分重要,他们是指挥官的头脑和耳目。因此,他支持和鼓励参谋人员的工作,并给以充分信任。他还主张,各部门每天都要派一名参谋军官去考察部队和战斗的情况,进行“观察而不是干预”,这将会有助于他对战局全面及时地了解。
每支部队都有自己的肩章标志。第3 集团军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那时,它是莱茵河右岸美国控制区的“占领军”(Army of occupation),因此,肩章上的蓝色底色上有白色字母“A”,用绿色的“O”把它圈起来,表示“占领军”之意。在战时,每个部队或机构都有自己的秘密代号。经过几番风风雨雨,巴顿更加相信命运对于胜利的重要作用,于是他给第3 集团军司令部起的代号为“幸运”,由主要参谋军官组成的小型指挥组为“幸运前锋”,大型行政组为“幸运后卫”,他自己则称“幸运6 号”。巴顿司令部所在地纳兹福德是一个富饶的平原小镇,地处曼彻斯特和利物浦之间。他办公和居住的波维尔厅是一座青藤覆盖的黑白木结构的庄园主的住宅,周围林木滴翠,芳草萋萋,富有浓郁的田园诗的意境。巴顿在这里享受着舒适豪华的生活,与周围的名流显贵往来密切。然而,这个时期巴顿更喜欢在野外生活,认为这更富有战斗的气息。供巴顿野外生活和工作的住所是两辆拖车,生活车是用弹药车改装的,里面有床,脸盆架,淋浴器、两展桌。电灯和两台电话(一台直通艾森豪威尔和布莱德雷,另一台与下属联系)。办公车内设有办公桌,地图板和电话。
第3 集团军下辖4 个军:米德尔顿的第8 军,韦德·海斯利普的第15军,沃尔顿·沃克的第20 军和吉尔伯特·库克的第12 军。各军下面共编有12 个步兵师和装甲师,以及支援部队(如炮兵、工兵、反坦克兵、化学战部队等等),在过去的2 年半中,该部队一直在进行军事训练,其司令官是一个名叫克鲁格的年过花甲的老将军,在他的精心调教下,该部队成长为一支能吃苦。效能高的优秀部队,其主要缺陷是缺乏实战经验,作风不够硬朗。部队到位之后,巴顿立即投入了紧张的作战训练工作,他已经急不可耐了。同以往一样,为了使部队能够打硬仗,他首先从纪律和着装抓起。他重新制定了严格的纪律,着装要求,以及相应的奖惩条例。每到一地,他都要进行细致的督促和检查,并亲自做示范或提出改进意见。他要以这种方法,以自己的精神和热情训练这支部队,铸造他们的凝聚力和良好习惯,激励士兵们的勇气和毅力。巴顿对下属指挥官有更严格的标准。他要求:每一位指挥官都要亲自抓训练,这样才能激发士兵的备战热情和积极性;指挥部应尽量建立在战斗的前沿,以减少传递信息的时间;指挥官 制订计划应“简明和灵活”;情报“就像鸡蛋一样,越新鲜越好”;“纪律、整齐、划一能够保证部队高度的机动性”,等等。每到一地,巴顿必然要发表一通演讲。对士兵,他仍然是满口污言秽语,对军官则比较文雅,富有逻辑性和思想性。由于这支部队基础良好,训练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巴顿对此感到十分欣慰。他对待自己的新部队也十分宽厚,这说明,他已经认真接受了“打耳光”事件的教训。
就在巴顿紧张地进行临战训练之际,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使他差点参加了意大利战役。2 月中旬,卢卡斯指挥第6 军在意大利的安齐奥登陆,遭到了德军的顽强抵抗,被压制在滩头阵地上,陷入困境。在这危急时刻,盟军几位主要领导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巴顿。英国首相丘吉尔和总参谋长布鲁克提议:“让巴顿去安齐奥!”亚历山大则电告伦敦:要求派一个“像巴顿一样的利剑”去。于是,艾森豪威尔把巴顿召到伦敦。
由于是让巴顿接替卢卡斯指挥一个军,艾森豪威尔感到有些委屈巴顿,在向巴顿介绍情况时显得有些迟疑不决。但巴顿听完情况后却兴奋得大叫,“老天爷,这哪里是委屈,我简直受宠若惊了。你知道,他妈的,为了打仗,我愿意去指挥任何一支排以上的部队!”但是,由于克拉克的反对,最后亚历山大同意由特拉斯科特接任第6 军军长。巴顿的安齐奥之行被临时取消了,这让巴顿着实恼火了一番,似乎一只到了嘴边的鸭子又飞掉了。回到纳兹福德之后,巴顿不再想入非非了,全身心地投入了紧张的训练工作和其他战前准备工作。他在工作中发现,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训练,部队的军事素质和自信心都大大提高了,但同时也滋长出一种盲目的自满情绪。他认为这是一种新的潜在危险,必将影响正常的训练和未来的战斗。于是他多次向部队发表演说,告诫他们:在战场上,不仅要有勇气,更重要的是要头脑清醒,善于开动脑筋,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这就需要平时多流汗,练就一身真本领,精通各种军事知识。在一次演讲中,他高声说道:“你们为国家献身的愿望是好的,但要是让德国人为他们的国家而死,则他妈的更有远见,更为宝贵!”
训练工作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但巴顿并没有完全陷入这种事务性的工作,而是充分发挥自己的领导才能,一方面,用简单明了的原则去指导部队工作,另一方面,充分利用高效率的参谋机构,与部队保持频繁的接触,而不使自己卷入繁琐的细节,这样,尽管工作千头万绪,但巴顿仍可以抽出大量时间去思考问题,制定作战计划。为了更好地熟悉横渡英吉利海峡在法国登陆作战的各个环节,这个时期,巴顿专门研究了英国传奇式的人物——惠林顿的战例,通读了弗雷曼写的六卷本《诺曼征服吏》一书。为了更好地在欧洲大陆实施远距离大兵团作战,他还花了很多时间研究美国内战时期谢尔曼将军所进行的远征。同时,他还与英国著名军事评论家利德尔一哈特就若干军事问题进行了多次探讨。他们讨论的问题主要围绕着如何以谢尔曼精神进行大兵团远距离作战,例如:消除障碍快速运动,必要时切断与总部的联系,机动作战,长途奔袭,迂回进攻等等,巴顿从利德尔一哈特那里得到了不少忠告和有益的经验,而利德尔一哈特则对巴顿高超的军事素养深表钦佩,他认为,巴顿是一个天才的军人,对战争有敏锐的感觉和高度的理解力,他对美军的整体素质和各方面的细节问题都了如指掌。
在这个期间,“霸王”计划日臻完善。战斗日益临近,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之中,但在这个时期,巴顿又两次陷入困境,差一点断送了参战的机会。第一次要追溯到西西里战役时期,1943 年6 月,在战役即将开始之前,巴顿下部队去视察军事演习。这次视察使他十分兴奋,各个部队的表现都很出色,但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特别是对新参战的第45 师不放心,担心他们经验不足。他认为需要对他们进行一次鼓舞人心的训话,给他们打打气,一方面激发他们的爱国主义精神,另一方面向他们灌输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因此在训话中,巴顿一方面激励官兵们要为“自由”和“解放”而战,要在战场上赢得荣誉和自信;另一方面则鼓励他们“迅速而不留情地、凶狠和不停息地”进攻,“杀死一切敢于抵抗我们的人”。他还告诫缺乏实战经验的战士:“战斗是残酷无情的……在德国人和意大利人准备举手投降时,要特别提高警惕。有时敌人虽已举起了手,但如果我们麻痹大意,他们会趁我们不备而向我们开枪或扔手榴弹。”正如巴顿预料的一佯,战役打得十分艰苦,德国人的冷酷无情使毫无经验的士兵们深感震惊和痛恨,他们不仅枪杀想交枪投降的意大利士兵,而且还出现了枪杀美军战俘的事情。于是,在战斗中出现了两起枪杀德军战俘的事件:第45 师到达斯科格里蒂海滩不久,康普顿上尉用机枪打死了43 名德军战俘,米斯特中士则枪毙了36 名德军战俘。巴顿得知后,立即把这两个人送交了军事法庭。巴顿认为这件事已经处理完毕,很快就忘却了。谁知就在他正在英国训练第3 集团军的时候,东窗事发,陆军部派监察官从华盛顿来调查这一事件。虽然调查结果证明巴顿并没有鼓动部队屠杀战俘,但仍引起了艾森豪威尔的不满,他当面斥责巴顿:“乔治,你讲话太多了。”
此事还未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又发生了“纳兹福德事件”,给巴顿造成了更大的麻烦。
4 月25 日,纳兹福德地区的妇女志愿服务人员准备为美军官兵开办一个“欢迎俱乐部”,支持这一俱乐部的妇女界领袖康斯但丁·史密斯夫人邀请巴顿在开幕式上发表讲话。但巴顿婉言谢绝了,因为他不想过于“显眼”。但盛情难却,他同意以非正式的身份参加开幕典礼。开幕式在当晚6 时举行,巴顿故意晚到了15 分钟,以免引起注意。但他吃惊地发现,为了等他,开幕式迟迟没有开始。巴顿深受感动,于是同意讲几句话,但提出不要发表有他形象的照片,并“严禁记录”。会议主持人答应了,巴顿的讲话简短热情,但他尽量讲得无关痛痒,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强调了英美团结的重要性,并感谢英国妇女在沟通英美双方的理解上所 起的作用,就此他说道:“战后世界将由英国和美国主宰——当然还有俄国,因此,我们相互越理解,事情就会办得越好。”事情就是这样简单。但是第二天,英国出版协会违背了巴顿的意愿,发布了这一消息,而在报道中删去了“还有俄国”这句话,这使人感觉到巴顿主张英国和美国将在战后主宰世界。很快,美国的各大报纸都刊登了这一消息,结果引起了一场政治风波,巴顿遭到了来自保守派和自由派两方面的攻击。共和党指责他站在罗斯福总统一边干预了政治,是“国务院的帮凶”,左翼人士则指责他是“污辱苏联盟友的反对赤色分子的反动派”。这件事使得马歇尔和艾森豪威尔都十分恼火。距离诺曼底登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事情千头万绪,而巴顿却像个难以调教的孩子,不断惹是生非,屠杀战俘事件刚刚过去,又发生了“纳兹福德事件”。因此,马歇尔和艾森豪威尔都在考虑是否解除巴顿的兵权,把他送回美国。特别是马歇尔,因为此时他正面临着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他正在想方设法说服国会批准晋升包括巴顿在内的一批陆军军官的军衔,而这一事件将会使人怀疑巴顿是否称职,并使全体晋升人员面临被否决的危险。于是他打电报给艾森豪威尔,就此事进行了 愤怒的质问。艾森豪威尔起初也很生气,决定解除巴顿的军职,他在对马歇尔的电报中指出,”……巴顿显然不能理智行事,尽管他有杰出的指挥才能,也不能不使人产生疑问,即把他留在高级指挥部是否明智。”
对于巴顿来说,虽然对事情的结局感到惊愕不解,认为这些攻击是不公正的,但他已经能够用泰然自若的态度来应付别人对自己的处置了。而且,巴顿心中有数:只要还有艰苦的战斗,国家就仍然需要他,会把他当作一个古怪的天才而原谅他的。巴顿私下里说:“我倒要碰碰运气,因为我不在乎,由于我挑上了好的双亲,因而我不必靠在陆军中……口度日,除此之外,我还是一名军人,一名纯粹的军人。”他坚信,自己并没有犯什么大错误,他以令人信服的事实进行了申辩。在给奉命前来调查的休斯将军的信中,巴顿简明坦率他说明了事情的真相,然后指出:“当然,你们知道我的抱负是什么,就是要指挥一支军队去杀德国人和日本人。我不相信我的所作所为竟然会对我在这一方面的效能有什么影响。”
果然不出巴顿所料,在经过一番波折之后,艾森豪威尔仍然决定留用巴顿,其原因:一方面,从调查结果来看,实情与新闻报道大有出入;另一方面,丘吉尔、史汀生等要人介入了这场争执,他们认为此事无关大局,不能因一件小事而失去一员得力的战将,而且,美国此时还很难再找到一位能取代巴顿的优秀的指挥官。艾森豪威尔在给华盛顿的一封电报中指出:“解除巴顿的职务会使我们失去他指挥部队的经验以及他在进攻中表现出的唤起士气的热情。”同时,他也给巴顿写去一封信,信中说:“尽管你的轻率造成了一些很坏的反应,但我还是做出了对你有利的决定,我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个好的指挥官,绝无其它动机。”
就这样,一场风波平息了。巴顿看完艾森豪威尔的信后大声叫道:“战争结束了!”
巴顿又全神贯注地投入了紧张的军事训练和修改作战计划的工作。他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全力以赴,做最后的冲刺。他经常驱车去各个部队视察,组织针对性训练和小规模实战演习。每到一个部队总少不了发表一通纯粹巴顿风格的激动人心的演说。在登陆前的最后一次视察中,他对士兵们说:“在我的讲话中,我总是强调战斗和杀人,以及每个人各尽其责。那些胡说八道的记者们除了知道他妈的性交之外,对真枪实弹一窍不通。军队中的每一个人都起了重要的作用……即使炊事员也不例外,甚至那些烧水让我们洗干净屁股的家伙也是如此!让那些混蛋来调查吧,这就是巴顿的第3 集团军,我们要把一切敌人赶进地狱去!这样,20 年后,当我们的孙子问你在战斗中做了些什么的时候,你就不会羞愧了。”
正是:话语铿锵掷有声,战马萧萧贯苍穹。留得巴顿豪气在,德寇丧胆梦魂惊。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第十九章 重返欧陆
同盟国家大反攻,西欧登陆三军勇;
英伦海峡卷狂澜,万舟飞渡天地惊。
1944 年6 月6 日凌晨,反法西斯各国人民期盼已久的开辟第二战场的战役——诺曼底登陆战役终于打响了。
按照原定计划,盟国空军部队在夜幕的掩护丁首先行动,2395 架运输机和847 架滑翔机从英国的3 个机场起飞,载着3 个伞兵师在诺曼底着陆。由于6 月5 日狂风大作,英吉利海峡风大浪急。德国将领们都认为盟军不会在这时登陆,隆美尔元帅甚至请假返回国内为妻子过生日,临走时交待:“部队长期处在紧张的戒备状态,目前气候恶劣,可以休整一下。”因此,盟国大军自天而降,突然出现在诺曼底“大西洋壁垒”的后面,使敌军淬不及防,顿时乱作一团。黎明时分,美英空军部队先后出动飞机3000 架次,对德军海岸防线进行狂轰滥炸,倾泻了近万吨炸弹。同时,盟国海军舰炮也猛轰沿海敌人阵地。霎时间,山摇地动,火光冲天,直炸得敌人鬼哭狼嚎,龟缩在防御工事里不敢出头。稍后,进攻部队由登陆艇运载,直逼海滩。
争夺滩头阵地的战斗进行得异常艰苦。
6 时30 分,美军开始登上海滩。在犹他海滩,美国第7 军第4 师的进展比较顺利。这里的风浪比较小,使登陆艇得以顺利登陆。上了岸的坦克和车辆立即投入战斗,对进攻部队进行火力支 援,不到3 个小时,美军就肃清了海岸地区的敌人,后续部队和供应品源源运到岸上。
在奥马哈海滩,美军第5 军第1 师遭到了敌人拼死抵抗,这里水深浪大,只有少量坦克被运上岸,飞机轰炸也偏离了目标,收效甚微。德军巧妙地利用海滩地形和多层次的防御工事进行抵抗,再加上近海和海滩处设置了许多水雷等障碍物,使进攻部队重重受阻,伤亡惨重。登陆6 小时后,部队才前进了100 码,后来在舰队猛烈炮火支援下,指挥官亲自前来督战,局面才逐渐好转,到下午,已经占领了两英里滩头阵地,并逐渐扩大登陆点。夜里,陆续有3 万多美军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