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凡远远地迎出城来,古思既是他的顶头上司,又是明镇皇面前的红人。古思进城时脸色沉得象一块黑铁,连马都没有停,杨不凡只好跟了上去。
“古思大人,您到布鲁克来也不先打声招呼,是有什么要事吗?”杨不凡问道。
古思对杨不凡道:“太阳部对王朝动手了,杨大人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杨不凡大吃一惊:“不会吧!”前天晚上,太阳部的使者还刚和他喝过酒。
“什么不会?南袖的云将军在城外遇刺,都已经打起来了。”古思显然不满于杨不凡的情报系统。
“不会的,不应该啊!”杨不凡觉得事有蹊巧,况且是发生在臭名昭著的云镜南身上。
“噢?”古思站定,转问杨不凡道:“杨大人为何如此肯定,是掌握了什么消息吗?”
“没有没有!只是最近太阳部骑兵在布鲁克城外还算安份。”杨不凡总不能说自己我刚收过太阳部的银票吧。万一真的发生战事,光凭这一点就足以问他个通敌之罪。
“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虽然王城对太阳部宣战的旨意还没下来,但作为边关重臣,我们还是要未雨绸缪,先做准备为好。”古思意正辞严地道, “杨大人,你赶回固邦主持事务,这段时间布鲁克的事先由我来处理。”
“是!”杨不凡巴不得把这个烂摊子丢出去。
古思打发走杨不凡,回到指挥府,这才嘘出一口长气,瘫坐在椅子上。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觉,直到现在,仍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云镜南给他的飞鸽传书中,详细地写了整个过程,包括借行刺之名讨伐太阳部。他的诚实,让古思又爱又恨:“阿南怎么敢擅自挑起战端?为了私人仇恨去牺牲士兵的生命?”
但事情毕竟已经发生,古思面临着抉择。其实他已无路可选,难道告发云镜南?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更何况,他对王朝的厥奴政策也极为不满。
安抚厥奴人是对的,草原是只属于这些游牧部落的。可也不能一味安抚,面对日益独大的太阳部,早就应该防一手了。
“阿南不是一个不顾国家利益的人,他虽然在信里没有说,但肯定是想到了这一点……就算没有想到,他潜意识里一定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他的做法偏激了一些。”古思一厢情愿地把自己的朋友想象成忠君爱国的典范,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下定绝对支持云镜南的决心。
接下去的几天里,王朝军大举出城,巡察方圆数百里内的草原。草原上,被洗劫后的神族部落比比皆是。古思也动怒了!
起初,王朝军只是威慑,将太阳部军队远远赶开。到了后来,大大小小的战斗发生了,但是都有充分的理由——古思是不允许骑将们无端生事的。
初期的战报还有些象样。
“有一个神族人指认,那个小股军队中有人杀了他们的族人,我们只是上前询问,他们就先动手了。我们在自卫中杀了几十个太阳部人。”摘自二四二骑兵团报告。
后来,就有点……
“昨天,我们在离城仅三百里处发现了武装骑兵,亲眼看见太阳部士兵肆意污染草原环境。士可忍,孰不可忍,在劝说教导无效的情况下,我们有节制地动用了武力。备注:关于在草原上设立公厕的必要性应该提上议事日程。”二一三骑兵团战报。
“我们到了那儿三分钟,他们还不消失,这明显是挑畔嘛!所以,弟兄们就教训了他们。”三五零骑兵团的龙骑将据说是黑帮出身。
最后,古思已不想再看这些战报。他搜集的情况足以表明:太阳部对王朝怀有敌意,并正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侵略行动。一封举证详尽,列满了数据的报告,由军方专用快骑送往王城。
云镜南万万没有想到,一场报复行动已被古思提到了“太阳部亡国论”的理论高度。这就是文化素养的区别,古思读的书是云镜南的一百倍。
※※※铁西宁也收到了云镜南的传书。
他没有古思那样深谋远虑,因此也没有在内心焦虑过,只是骂了一句“这个阿南,还让不让人过节了。”每年三月,是明镇王朝最盛大的花节,是大部分国民不工作,而杂货商人们把嘴笑裂的时间。
他知道,云镜南的正式军报要过几天才会到军机处。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几天里应该做些什么。至少,关于厥奴内乱的消息不能只是一个小豆腐块。
当晚,数十个难民模样的人奔赴各大报社,都声明自己有独家新闻。自去年冬末固邦之战以来,战争的阴影还在国民心中未能消散,在这个关口上又有发生战事的可能,这肯定会成为亮点。各大报社连夜加班。
“王朝边患再起,太阳部骑兵进犯边城。”
“厥奴内乱波及王朝,近十万难民已进入南袖。”
“伊枝部花季少女哭诉:大草原,你不要再流血。”
“唇亡齿寒,王朝何时拔剑?”
……
街头巷尾传遍了“太阳部亡国论”,铁西宁与古思的做法殊途同归。
“太阳部落开始进犯王朝了, 听说他们个个从出生起就在马背上长大,吃喝拉撒都在上面。那你说他们的骑术厉害不厉害……”
“你吹牛的吧!吃饭在马背上我相信,可拉屎撒尿怎么可能呢?”
“你傻啊?你知道马桶这个名称是怎么来的吗?”
“……”
韩布革职之后,被铁西宁收归靡下,在此次行动中展露了卓越的组织能力。几天内,王城居民都感到了时事的紧迫,疑问从街头传到贵妇耳里,再传到军政要员枕边。正在明镇皇也听到后宫嫔妃的议论时,古思与云镜南的战报精确地同时送到。
云镜南并没有提及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把重点放在“遇刺事件”上,并附上一份数千目击证人的签名。而古思则旁征博引,列举细节,分析出“太阳部图谋北进”的结论。
云镜南收留伊枝部,使得反对太阳部的小部落向王朝边城* 近。于是,各边关重镇难民涌入的报告接踵而至。
众口铄金,明镇皇开始隐约感到太阳部的威胁,但心中还是狐疑不定:“上个月太阳部的使臣刚到过王城,表达臣服恭顺的意思,怎么可能这么快翻脸呢?”
明恒及时进言:“兵不厌诈,这种可能并不是没有。而且,据古思的战报看,太阳部确实已侵犯到边城附近,特别是王朝与兰顿帝国之间的神族牧区。那里一直是两国的缓冲带,如果被太阳部控制,不会是什么好事。陛下是仁德之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依你看应该怎么办?”明镇皇帝垂询道。
“让边城的将军们稍稍呈示一下我朝武威,并无不可。”明恒的用词很有分寸。
“嗯,但是要节制一些。对我朝来说,直接管辖南方草原是不明智的。牧场对我们没有意义,我们的国库收入还是要* 部落的纳贡,打击太阳部应适可而止。”
“陛下圣明。”明恒喏喏而退。
(水裳与云镜南的关系问题,一直困扰着笔者。笔者也曾就此委婉地问过云镜南先生。云先生笑道:“阁下不相信这世上有友谊这两个字吗?”这个回答过于圆滑,笔者抱着为作品负责的态度,冒死询问了水裳女士。水裳女士居然没有动怒,她悠悠说道:“你还记得我是因逃婚才到固邦找云镜南的吗?父亲要我嫁的人,其实就是……”她用手指在我的掌心上轻轻划了两个字。我只记得那绝世柔荑,却忘了那两个字是什么。)
| | | |
第13章初战1 云镜南严格遵照伟大的明镇皇帝的旨意,他的行动很有节制,三万南袖军只动用了一万。
除了冬季,太阳部没有固定的营地,数百人到一两千人的游骑到处追袭小部落,在遇到云镜南的军队时大多不战而走。这导致云镜南的复仇战果未能迅速扩大,主要的战绩还是当时袭击北路营时创下的。
随着追击的深入,云镜南体会到草原作战与之前战争的不同。为了保证追击的速度,大部分辎重不能带上。在战争初期,南袖军还可以依* 战利品来补充给养,可随着太阳部兵力向南撤移,给养越来越难搞到。
云镜南不得不回师补充给养,而太阳部几乎是跟着他的马尾巴卷土重来。
“阿南,别再打下去了。”水裳反过来劝云镜南,“你最近的脸颊都凹下去了。”
“心疼我了啊?”云镜南嬉皮笑脸地道。
“阿南,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是太阳部毕竟是百万部民的部落,我们总不能把整个太阳部斩尽杀绝吧?”水裳道。
云镜南故作轻松地道:“我打不了,就叫古思一起打,我们俩都不行,就想办法把皇帝骗上贼船。我就不信会做不到。”
事情自然没有云镜南说得那么简单,水裳叹道:“其实象这样的部落间争斗,便是神族内部也曾经发生过。只不过这次是发生在我身上罢了。”
云镜南收回笑容,接口道:“以杀止杀,犯下罪恶就应该受到严惩。难道就因为现在的罪魁祸首是草原最强大的太阳部,我们就可以放纵吗?”
水裳苦笑道:“就算太阳部被消灭了,草原上还会有新的霸主崛起,我们又怎么管得了那许多?”
云镜南正色道:“水裳,我不管别的事。你是我的朋友,我要把那笔仇恨从这世上彻底抹去,从你的心底抹去。”
“阿南!”水裳看了看云镜南白净无毛的“丑”脸,差点想送上一个感动的吻。
※※※太阳部似乎是为了报复王朝,有意示威,每一次的反攻,总是会兴起更大的征服行动。战事发生一个月后,连南袖城附近的伊枝部都不时遭到袭击了。
云镜南真正陷入了僵局。
太阳部的营地一日之间,可以相隔数百里,探子送到的情报,保质期不到半天。南袖军始终找不到太阳部骑兵的主力。而更惨的是,大军消耗的给养给南袖造成了沉重的负担。再这样茫无目的地打下去,南袖先要乱了。
“德德,你说,我们为什么就是追不上太阳部?他们的马也是四条腿啊!”云镜南研究着地理图,看上面是不是有什么没有标出的秘道。
“在人家的地头打战,哪有那么好过?”德德不屑地道,他一直是反对云镜南出兵的,“我们的军队追出个几百里,就要回头了。可是草原就是他们的家,人家一群群的牛羊赶着,到哪儿也不愁补给。”
云镜南眼前一亮,抱住德德道:“好,就这么办!”
“怎么办?我可什么也没说啊!”德德不解。
第二天,几队南袖士兵分赴* 城扎营的几个大部落。
伊枝罕很快就到将军府来了:“云大人,你怎么抢我的部众啊?”
“没有啊!”云镜南坦诚地道。
“可是,你的士兵拿着招兵的旗号,在我们部落里转呢!好多年青人都议论着要参军,这样下去,我部落里就只剩连弓都拉不开的老头和小鬼了。”伊枝罕急道。
云镜南笑道:“现在南袖附近的伊枝部战士有几万人吧?”
“有,我们就有两万人。”伊枝罕答道。
云镜南点点头:“你还算老实,只打了七折。”他不顾伊枝罕的尴尬,继续道:“我不只想要你们的青年,还想连那些千夫长、百夫长也一齐要了。”
“你是说,让各部联合起来?”伊枝罕揣测道。
“对,我没有军饷,你不用担心我挖你的人。我派人征兵,不过是个幌子。军队的兵将都还是你们原来的编制。只不过,我这一招兵,你们打的就是南袖军的旗号。大家的仇人都是太阳罕,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呢?”云镜南笑道。
很快,数万青年集中在云镜南的旗下,一支由南袖军、神族和厥奴族组成的联军成立了。各自为阵,只会挨个被太阳部吞并,团结才有力量,联合才是王道。总体兵力与过去并没有不同,只是由云镜南统一指挥。军饷和行军速度的问题迎刃而解。
太阳部军队再次迎上来时,看到的将是一枝崭新的三族联军。
※※※美丽的恩山山脉是太阳部大本营。太阳部发源于此,将这里当作部族的龙脉福根。
恩山是南部大陆少有的高原山脉,植被丰富。北坡是清一色的大落叶松,南坡则是普通松树,峡谷中有雪松,河岸边有杨树、桦树和柳树。山边的草原上则是洁白的百合花及上好牧草。
今天早上,千里之外传来了南袖城发生冲突事件的消息。
“这个云镜南是什么人?居然搞出个行刺事件。”太阳罕正在喝早餐的开胃酒,“金罡这个武夫,怎么可能去行刺?”
军师康松在一边道:“大罕,可不要小看了这个云镜南。去年邦固之战,古思把犁师几十万大军打退,这个人也在固邦。”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个云镜南是得到古思的授意才这么做的。”太阳罕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酒,“我们该往东路营多增些兵过去了。”
康松想说些什么,但是忍住了,大罕很自信,他不想在他的兴头上泼冷水。况且,康松对王朝军并不十分担心。这些在城堡里作战的军队,叫他们深入草原,无异于让不会游泳的小孩跳水。
“来,康松,为英勇而可怜的金罡干杯。”太阳罕的心情没有因这点小插曲而被破坏。
没过几天,太阳罕就被激怒了。三族联军的消息是东路营的哨探传来的。
“命令东路营的蒙丁,别在布鲁克和库克一带闲逛,把这个云镜南先给我灭了。”惹怒了太阳罕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传令兵答道。
| | | |
第13章初战2 云镜南的三族联军深入草原数百里,找到了隶属太阳部东路的一个营地。联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近营地,除了不时吹过树梢的山风,数万人的队伍没有发出太多杂声。
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连营地中男女的笑闹声都隐约可闻。
“杀!”云镜南战刀一挥,率先冲了上去,“看来不用做午饭了!”营地中炊烟正起。
喊杀声地动山摇,之前一直屏住呼吸的将士们将战意爆发出来。营地的太阳部人连弓箭都未取出,便纷纷倒地。
一个士兵中箭倒在火堆中,痛苦地翻滚,将火星带到了帐篷上。联军骑兵们冲进营地,渲泄着复仇的怒气,将整个营地笼罩在铁蹄和烈火之中。
被突然袭击的太阳部营地,情况惨不忍睹。
联军骑兵如旋风般,从东冲到西,再从西冲到东,一遍遍地搜寻太阳部的男人。四面烟雾中,太阳部士兵根本判断不出下一秒敌人会从哪个方向杀来,只能徒劳地手持腰刀,在原地戒备。
几番来回冲锋之后,所有敢拔刀抵抗的人都毙命刀下。
云镜南满意地看着战场,联军士兵正把俘虏集中在空旷地上。
水裳道:“阿南,别杀无辜的人!”
云镜南在出征之前,本来想好不留俘虏的。他没有想到军营里有这么多的老人和妇孺,这是他们袭击的第一个非军事营地。
“嗯,水裳。我不是魔鬼。”云镜南将战刀插回鞘中,“找一千人,把伤兵和俘虏押送回去,我们继续前进。”
接下去的几天,三族联军继续东进,直入东路营腹地。 这里离兰顿帝国只有四五百里,而离古思坐镇的布鲁克城已有七百里之遥。
几乎每一天,联军都会袭击一个敌人营地。营地很密集,补给不成为问题。除了“前进”,云镜南没有发出过其它任何重要指令。随着孤军深入,联军有时不得不放弃俘虏,在占领的营地做必要补充后便继续前进。
哨探经常同时发现不同方向的两个敌营,联军渐渐分开,以万人为单位,以五千人为单位,最后变成齐头并进的各路小股,互相之间用哨箭、路标和孔明灯示明位置。
半个月之后,云镜南的身边只有八百余骑,离他最近的联军部队也在十里之外。
※※※“看来我们冲得太猛了,让士兵们休息一下。”云镜南对水裳道。
他们的面前,是一个美丽的坡地林子,全军在林子里隐蔽宿营。士兵们不生火,不喧闹,吃些肉干,便在林子里和衣而睡。
水裳毕竟是一个女孩,连日跟着军队行军,冲锋时也不甘落后。她实在是太累了,吃了点东西后就枕着头盔沉沉入睡。
中午的一场春雨,使得草地上还有些凉湿,云镜南把披风解下,替水裳盖上。清澄的苍穹,笼罩在大草原上,草原似乎也在陪着水裳沉睡。
云镜南难得静下心来,反省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
“我真的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尚吗?是为了水裳,是为了给水裳报仇。也许心底里仍是自私。我不能容忍身边的人受伤害,更不容许朋友象我一样失去父母。”
“在将重剑挥向太阳部士兵的时候,我心里浮现出的,是水裳的父亲,是那个神族的老人吗?不,我连她父亲的形貌都记不清,那是我儿时对父母的记忆。”
“是的,我是很自私。可这对水裳,对伊枝部,对神族人,对王朝都有好处。反正战争已经挑起,不必多想了。”
……
夜风很凉,不多时,伴着巡夜士兵轻微的脚步声,云镜南也在水裳身边倚着树干进入梦乡。
凌晨四点多钟,一个联军士兵内急。悬浮在半空的圆润明月,使他产生在天地月华之下纵情挥洒快意的冲动。
士兵睡眼朦胧地爬上高坡,发现满天星斗。
“好爽啊!”他对着星星挥洒了一通,“星星怎么会在脚下?难道真的有传说中的星宿海吗?我是不是还在梦里……小时候一梦到尿尿就会真的尿床!”
士兵蓦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脚下的不是星光,是火堆。从规模上看,这是出征以来遇到的最大的营地。“我的天!”
云镜南梦到自己在犁师府上,梦到了忆灵,正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犁师出现了。他待要向犁师解释两句,突然想起犁师已死。“鬼啊!”他惊醒过来,才发现是水裳在拼命地摇晃自己:“快起来,我们发现一个大营地。”
云镜南擦干口水,爬上坡顶,也吓了一跳。
“该有上万人吧?”水裳在他耳边轻声道。
“嗯!”云镜南默默地点了一下火堆的数量,手心里已沁出冷汗。
“那我们该怎么办?等天亮找到其它联军队伍再说吧。”水裳谨慎地道,不知不觉攥紧了云镜南的衣袖。
“天亮敌人就有防备了。”云镜南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连夜袭营!”
八百骑兵被悄悄叫醒,整装上马。他们仅够列成一个圆圈,勉强将这个万人大营“围”住。
云镜南将一只牛角哨箭射上半空,尖哨声直上云宵,“杀啊!”
火箭齐飞,帐篷立时着火,营地霎时间亮如白昼。八百骑兵用一贯的果绝作风,将帐篷用套绳拉倒,然后纵骑踩踏而上。成千上万的太阳部族人在睡梦中被惊醒,发现自己已身在地狱之中,烈火熊熊燃烧,联军骑兵呼啸来去。
由于敌人的数量过多,云镜南在偷袭时充满恐惧,这种对敌人会随时反击的害怕,使得他劈杀时更加狠绝。
八百人的心理与他一样,只要看到手拿武器的敌人,便将他斩杀马下。一时间,人喊马叫,营地成了一片鬼哭火燎的人间炼狱。有时,在帐篷的阴影中,看不清敌人的面目,骑兵们也一刀斩下,直到听见惨叫声,才知道那不过是个妇女或是小孩。
屠场里,血腥味在空中弥漫。混乱、狂奔,在骑兵们的精准的砍杀和射击下,连衣带都未系上的太阳部族民一片片倒下。
这一场屠杀从凌晨直持续到天明,云镜南的军队没有遇到太多抵抗。天色渐明,尸横遍野。联军骑兵的刀锋都砍缺了,当看清眼前的情景后,没有人愿意再抬起麻木的臂膀。
地上、帐篷下、火堆旁都是尸体,被杀死者不会下于万人,其中只有一千多人是太阳部士兵,其余的全是非战斗人员。
幸存者被赶拢在一起,老人们麻木地看着远方,年轻的女人则蒙着头。大部分人都在啼哭,也有一些女人和男孩投来仇恨的目光。
“我们都干了什么?”云镜南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自己平时最看不起欺负弱者的人。
水裳的手上也沾了不少无辜者的血,她沉着脸走过来道:“这是东路营蒙丁的冬季大本营,因为暴发战事,所以营地未撤回草原腹地。”
“水裳……”云镜南摘下头盔。
“嗯。”
“我累了,我们,回南袖吧!”
“嗯。”
两人经过俘虏群时,一个太阳部的男孩将一口口水吐在云镜南的衣袍上。
“小崽子,你想死啊!”看守俘虏的战士拔出腰刀。出于本能,那名男孩的母亲将儿子抱住,将自己的背脊亮给士兵。母亲的眼睛是绝望的,而男孩的脑袋从母亲肩上露出来,眼神中仍是充满无声的愤怒。
“住手。”云镜南止住士兵,嘘出一口长气,对那男孩道:“我叫云镜南,你长大了再来找我报仇。”
三族联军在这个营地集结,之后回师西返。
“阿南,你好象没有必要告诉那男孩自己的名字。”水裳仍在想刚才的一幕。
“嗯。但我不想让他象我一样,连仇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一路,云镜南想了很多。复仇这两个字,在他的心中,一直是神圣的,有点象与生俱来的使命。可是,这次为水裳族人复仇的结果,是引来更多的仇恨……。
| | | |
第13章初战3 云镜南的军队在分成散部前,在浩翰的草原上与蒙西的东路军擦肩而过。而当他带着联军屠杀东路营时,东路营主帅蒙丁正在千里之外,带着东路的五万主力,打算越过布鲁克城附近的平缓原地,向南袖城挺进。
“蒙将军,我们是否应该离布鲁克城远些?”一个千夫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奔袭南袖最近的路。”蒙丁的眉眼长得并不清晰,小眼厚唇安在那张骨棱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连头都没有转动一下,身形一如既往地笔直。
千夫长不说话了,他知道蒙丁的脾气,也相信这个威严的上司的判断。王朝军虽然已与太阳部交锋,但蒙丁是大罕帐下的第一勇将,从未尝过败绩。而且,据上个月探子的报告,坐镇布鲁克的是杨不凡,全世界都知道那是一个眼里只有钱和美女的银龙骑将。
蒙丁的目标是南袖,他一点也不担心布鲁克骑兵会出城截击。蒙丁与杨不凡打过太多年的交道,要让这个酒色缠身的银龙骑将和五万太阳部精兵对抗,除非太阳变成绿色的。
这时的布鲁克城城门紧闭,如一只沉睡的巨兽。蒙丁在通过这一区域时,心里带着一点兴奋和冲动。要知道,巨大的城门后面,是一个天堂。那里有代替牛羊的广袤农田,塞满屋子的绫罗绸缎,还有皮肤白晰的王朝女子。
但是,现在部落的实力还不足以攻城,蒙丁的任务是到南袖去,教训那些乌合之众。
五万铁骑泰然穿过平原,向西而去。
队伍过去了一半,布鲁克城门赫然洞开。
“为王朝的荣耀,冲锋!”布鲁克骑兵从城门迅速涌出,插向数里之外的蒙丁中军。
古思冲在队伍最前面,他早已从神族的报信中掌握了蒙丁的动向。
“传令下去!”蒙丁不慌不乱,手举长矛,“命令后军,向中军* 拢包抄。前军,斜冲敌人右翼!”
他惯用的这种长蛇行军阵形本就为对付偷袭而设,无论敌人冲击哪一段,其它各部都会作出反应,将敌人包围。
然而,这一次的对手是古思。
这位黄金龙骑将身先士卒,不避箭矢,率领近卫营冲锋,迅速切断了长蛇阵。蒙丁下令时,长蛇已陷入首尾不能两顾的境地。
“四个骑兵团冲击敌人后军,其余的人,跟我来!”古思带着五万人向蒙丁的二万多前军围去,他的兵力占了上风。
“这不是杨不凡!”蒙丁反应过来。对方的行动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不要乱,列阵防御!”蒙丁沉着应战。士兵们调转马头,在原地扎阵,前排的骑兵向前挺起锋利的长矛。
喊杀声震天,蒙丁前军竟临危不乱,连古思这样的用兵行家也不得不暗暗赞叹。但最重要的是,古思军团掌握了骑兵平原交锋的最大优势——他们用突袭赢得了马匹的奔速。四个骑兵团足以击碎蒙丁后军,他可以放心地用两倍兵力围攻前军。
“杀!”古思挺起大枪,指挥军队掩杀过去。
两股由铁马金戈汇成的洪流冲撞在一起,溅起残肢断甲的浪花。蒙丁的防御阵被第二排布鲁克骑兵瓦解。
不可否认,蒙丁军的战斗力很强。若两军在平原上列阵相抗,享有同等机会的话,将会达到接近一比一的伤亡比例。在古思的记忆中,只有兰顿帝国的红雪才拥有这样强悍的军队。
多数打少数的方法,是切割,快骑插入将敌人分成几小块。少数打多数的方法,也是切割,收拢兵力一小块一小块地吞掉对手。古思和蒙丁执行着同样的战法宗旨。
蒙丁将队伍收缩,而古思力图将他们切开。六七万人,因为主帅的凝聚力,集中在相对狭小的区域内互相砍杀。双方人马几乎是首尾相连,弓箭基本失去了作用,拥挤之处甚至连长枪都施展不开,只能用短兵刃战斗。
因为人数差距较大,很多太阳部骑兵要同时应付两三个对手的攻击,蒙丁前军伤亡惨重。但古思分割蒙丁军的意图也未能达到,剩下的一万多战士都集中在蒙丁周围,拼死作战。
比起云镜南的偷袭,古思进行的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直到冲散后军的古思军团回头加入战团,蒙丁军才败相初露。
“突围!列冲锋阵型,向东突围!”蒙丁作出理智的判断,他承认了自己戎马生涯中的第一次战败。
蒙丁军将士纷纷脱出缠斗,甚至放弃向受伤敌人的最后一刀,也不顾敌人从背后射来的弓箭,无条件地服从蒙西的军令,融入队伍排成阵势。在这个过程中,许多太阳部士兵为了加入阵形,被布鲁克军杀死。但他们最终持行了蒙丁的命令,列成冲锋阵形。
古思看出来了,这是一只真正的军队,无论何时,它的军心都不会散。他指挥军团,让开一条出口。
蒙丁军从缺口处冲了出去,两边箭矢如雨。
“不要停,冲回大本营!”蒙丁的战甲上挂着十几枝断枪残箭。
(《王朝通史》第525 页:……378 年出现的各族联军,只是一个特例。因为共同的目的,他们团结在一起,这样的形式绝不是历史的主流。但历史同时证明,这支军队的意义,远不止那次战争。……)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