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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苏曼兽骨散落,伊枝圣女详睨片刻,取地上干枝在土上写道:“寻人往北。”

云镜南冷笑道:“我凭你一句话便信了,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伊枝罕暴怒道:“圣女怎会说谎,她的话便是神谕!你若不信,只好和你们拼了!”

云镜南向寨外众军细细看去,见并无车帐藏人,心里信了五分。他犹豫之下,却见伊枝圣女又在地上写道:“此言若虚,必遭天谴。”

云镜南见她举手投足间颇似忆灵,身上亦有淡淡花香,心神大乱,又知伊枝人以天神发誓,忆灵多半不在伊枝罕手中。

“阿灵,你到底在哪里?”

*** 忆灵正与林跃走在前往苏曼城的路上。

那日在密林中遇袭,忆灵身边侍卫死伤殆尽,独力持剑与伊枝百人队厮杀。初时,伊枝战士见她是个女子,未曾警惕,被忆灵力毙十余人,方才凝神围攻。

忆灵虽长于小巧功夫,用得都是巧劲,遇上百来个粗壮大汉,顿时应支不暇。转眼间伤了几名敌人,但都未中要害。那些伊枝战士异常彪悍,身上中剑,仍死战不退。

渐渐地,忆灵剑势慢了下来。

伊枝百夫长看出忆灵体力不支,大喜道:“这小娘们长得象天仙一般,怕就是大罕要找的忆灵。”

“是啊,刚才就听她报了名字,叫什么犁忆灵!”一个在外圈掠阵的战士笑道,“可惜了,你瞧她那身段,那脸蛋,啧啧!怕比神族的水裳还有味道。”

“怎么可能!水裳姑娘那可是草原第一美……唉哟!”替水裳说话的战士一时不慎,被忆灵在手上割了道口子。

掠阵的战士笑道:“水裳姑娘当然漂亮,但就是太凶了些!”

战圈中那战士怒道:“再凶也不会动刀动枪!”

众战士皆笑,在他们看来,忆灵这个弱女子已是瓮中之物,只待耗尽她体力,便轻松生擒。

“可惜了,这是大罕要的女子,我们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至少,呆会儿还可以占点便宜!”

“嘻嘻。”

忆灵听在耳中,又羞又怒,手中短剑却越舞越慢,到得后来,竟如持千百斤巨锤般。她知道今晚难逃敌手,运起一口内气,狂舞狂劈。

众战士见她突然神勇异常,都往后避了一避。

忆灵擎起短剑,仰首望月,将剑刃抵在自己颈上,哀声道:“父亲,我来寻你!”

夜风中,忆灵衣带飘飘,斗得这多时,香汗淋淋,小小林间空地上,尽是她身上幽香。月色下映着她一张绝美凄凉的脸庞。

即使是杀人不眨眼的伊枝军士,此时都看得愣了一愣,更有人叫出声来:“不要!”

“住手!”这声音却不是伊枝军士喊的,带着浓重的兰顿口音。

一条黑影掠入林间空地。

伊枝军士目光都凝在忆灵身上,竟被那黑影鹊起鹫落,刀光闪处,七八人倒在地上。

“林跃!”忆灵从身法上认出来人。

伊枝人回过神来,嚎叫着向林跃围攻。林跃早抢过一枝长矛,左格右挡,奋力突刺。

林跃之父林如心与犁师私交甚厚,自小与忆灵一起习武。除了犁家独传的杀手武功,其余都得自犁师真传,其勇武不下于红雪。

他打斗时并不象古思、红雪那样大声呼喝运转气流,而是步步扎实实,枪枪见血。伊枝战士倒下数十人后,方才明白对方是个劲敌,待要走时,被林跃、忆灵追上,只有百夫长及三两个战士逃得性命。

“忆灵,你没事吧?”林跃经这一场厮杀,大耗体力,“那两个实在追不上了。”

忆灵咬牙道:“我还好!快走,林跃,伊枝军大队马上就会来的。”她拉起林跃的手,便向山下窜去。

林跃手被忆灵握住,只觉对方手掌温湿柔软。这个铮铮铁汉,此时一颗心如在云天之中,飘忽若仙,直到脚上绊了几下,这才凝神奔行。

二人穿山过林,尽捡人迹罕至之径奔走,当夜便逃到长山脚下,也不敢进村入户,着实过了几天逃亡的日子。

忆灵自小都在贵族门邸中长大,这几日历经艰难,餐宿比平时百姓人家犹有不如,但却始终未生一点怨言。

林跃看在眼中,心下愈敬。这时,蓝河公国漫野都是伊枝人,他一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站岗盯哨,尽量让忆灵少受些苦。

忆灵亦是心下感激,她素来喜洁,往常时便是白衣上落一点纤尘,也要立换。现在是非常之时,不能顾及许多,但还是找了个有山泉之处,一两日便要沐浴。

孤男寡女相处,起居洗漱尽有不便之处。而林跃举止不违礼法,并未让忆灵感觉有一丝一毫不便。

二人在山脚附近藏了数日,正值红雪杀到苏曼城,伊枝大军纷纷向长山聚集。忆灵、林跃逆着败军,边躲边行,这才捱到苏曼城。

“林跃,肯定是红雪到了!”忆灵对林跃道。

苏曼城前,数丈高的尖桩随处可见,每个尖桩上都顶着一个伊枝人,有些死的较早,已经风干,有的腐臭发烂,引得青蝇盘旋绕飞。

“红雪杀气太重了!”林跃皱了皱眉头,和忆灵走到城门边,远离那些尖桩,这才停下脚步,“我就送你到这里,也该回兵云了。”

“怎么,你不进去了?”忆灵有些诧异。

林跃苦笑道:“好久没有见红雪,我理应进去。可是,此时我们的援军必在城中。我私离兵云城,本就是死罪,再让外人知道,反要累得红雪为我遮掩。”

忆灵听他说得有理,不再勉强,感激地道:“林跃,谢谢你!”

林跃满足地笑笑,道:“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你谢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忆灵的眼泪一下涌上眼眶。

从小到大,林跃从来都是帮她,从未要过一点回报,甚至连一个谢字都不在乎。从小时候,帮着她和贵族小孩打架,帮她买冰糖葫芦,帮她瞒着犁师逃课,到现在为了救她,万里相援。

这一段日子以来,更是二人成年后少有的独处时光。林跃无处不表现出如亲情一般的关爱,时刻都焕发出一个坦荡君子的风度。

“林跃,你是好人,好得就象我的兄长亲人!”忆灵真心地说道。

林跃的头脑当即有些眩晕,他感到很满足,但也有一点不满足。他望着忆灵道:“忆灵,你跟我去兵云吧,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忆灵叹道:“经过这一次劫难,我才真正知道,蓝河公国是我的家,也是我的责任所在。我还要带领百姓们重建自己的家园。对不起,林跃,我不能走。”

“我现在向她求爱,她能答应我吗?”林跃想到此处,脸上潮红,“刚救了她,就向她求爱,这多少有以恩相胁之嫌!何况,她忘得了那个阿南吗?”

幸好忆灵心中另有一番心事,没有看出林跃脸色有异,她突然问道:“林跃,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公是自杀的,这是千真万确。”林跃被她的问题打断心思,有些慌乱,“大公死时,我仔细检查过遗体和房间,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这点我也相信,”忆灵终于问出深埋已久的问题,“我的意思是,我父亲为什么要选择自杀?是不是因为在固邦城战败。”

“大公不是那样的人!”林跃很激动,“他绝不是一个受了点挫折就会轻生的人!他选择离去,是因为那场战争动用了园林案的资金,是他私自做的决定。而且,那一战败了,他不能不站出来顶罪,是为了让我们不受牵连!”

私自发兵,挪用巨资,这是万死不恕的欺君之罪。

忆灵终于明白了事情始末,两年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直白地谈过犁师的问题。

“我明白了,林跃。谢谢你!”她再次道谢,而且心中如释重负。

“一辈子没谢过我,今天一口气谢了两次!”林跃也不总是古板,见忆灵心情大好,也开起玩笑,“我走了,你快进去找红雪吧!”

林跃转身离去,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传来。

“她一直当云镜南是她的仇人。刚才她的表情那样轻松,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云镜南!”

春雨不合时宜地飘下,使林跃的眼睛朦胧起来。他带着长长的忧伤,踏上长长的回归兵云之路。

其实,连忆灵都未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对云镜南的情结解开而轻松。

“伊枝人退兵了,蓝河公国的百姓又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她是这样解释自己的喜悦。

家园早已毁于战火,忆灵决定在苏曼城开始建立一个崭新的蓝河公国。

*** 云镜南得到圣女的承诺,带队离开了恩山。

德德和云镜南坐在马车上,担忧地看着他。云镜南已经有一整天没有开口说话。

“不行,我要到蓝河去!”云镜南突然在马车上站了起来,“德德,你带队先回要塞。”

“什么?”德德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刚刚杀了红雪几万人,现在去蓝河不是送死吗?还有那个忆灵,她前年刺杀你的事忘了吗?”

“我就是怕那个忆灵失踪了!你忘了吗,我的命在她手里呢!如果她没了,失踪了,改嫁了,死了!那我就活不过年底!”云镜南神经质地叫道。

德德有点糊涂了,问道:“别的我还明白,可是她改嫁了,关你什么事?”

云镜南瞪起眼睛,道:“她要是改嫁了,她丈夫一旦知道我和她以前曾经那个那个过,还不醋意大发?于是天天吹点枕边风,她就不给我解药了。”

“放心吧!伊枝圣女说过的话,绝对不会错的。青蛾告诉过我,圣女代表神的意思,她说忆灵没死,忆灵就不会死。”德德道。

云镜南一拍德德的大脑袋,骂道:“娶了婆娘的男人,真是泼出去的水。天天就知道听老婆的。我可不信那个什么圣女,她的脸见不得光,那她肚子里有什么坏水也见不得光,我才不信她的话呢!”

德德忙道:“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千万别在青蛾面前说!否则,我……”

“你不好做人。是不是?”云镜南接过话茬,“不过,我还是要到蓝河公国去。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德德为难地道:“我来时,古思大人、水裳都交代过我,要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去。现在红雪在蓝河,你这样去太危险。不如等到红雪撤军吧,我猜忆灵对你还是没那么绝情的……”

一提起忆灵的感情,云镜南就很不耐烦:“德德,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去蓝河。”

德德说得没错,现在去蓝河公国,实在太危险了。到底是什么趋使自己去蓝河?真的是因为蛊毒的解药吗?云镜南知道不是,没有得到忆灵的确切消息,他吃不好也睡不着。

“那好吧!今晚宿营,明天一早再去吧!”德德终于妥协了。

德德不想云镜南赴险,喋喋不休。

别看云镜南是德德的主人,却从未对他使过脸色,在一片唾沫星子当中,只得不断安慰德德。

“德德,你放心,我不会去蓝河公国的。”

……

“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和那个魔族女子情缘未了?我云镜南是什么人?万花丛中过,唯我不留情。什么货色没见过。”

……

“什么?铁西宁和古思!他们怎么能和我比,他们表面上道貌岸然,可在这方面没有经验,随随便便一个蓝磨坊舞女就可以把他们搞定。”

他着实费了半个晚上功夫才说服德德。

德德并不是一个罗嗦的人,他急于要劝云镜南回去,是因为古思千叮万嘱:“你一定要把阿南带回来。素筝公主正在送往布鲁克途中,皇命难违,可是我也不想对不起朋友。我现在的头脑里是一团浆糊,阿南来了他自然有主意。”

关于素筝公主的婚事,大家都不知道怎样向云镜南开口,德德就更不用说了。

在云镜南一番好说歹劝之后,德德终于放心。

从布鲁克城跑到恩山,路程不短,德德早就累了。他吃饱喝足之后,便在帐篷门口躺下。

“德德,你睡进来点啊!万一我半夜起来尿尿,肯定要把你吵醒!”云镜南一边推一边叫道。

回答他的是德德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半夜,云镜南爬起身来,对着肉山一样的德德,不得不用匕首在帐篷后面挖了个大洞才跑了出去。

他悄悄绕过岗哨,带着座骑潜行数里,这才上马疾驰。

天还未亮,晨露结在草尖之上,凉风习习。云镜南在马背上突然一阵腹痛。

于是他停下马来,就地解决了一下,又上马则行。再行得十数里,腹中又痛,只得再下马解手。如此反复,走走停停,待得三天后腹泄渐止,才摸到蓝河公国边境。

“看来我要快些找到阿灵,这蛊毒可不是闹着玩的。有句话叫一夜夫妻百日恩,但还有句话又叫做最毒妇人心,她恨我入骨,虽说要两年才会毒发身亡,可这样痛下去,我怕没死也是半条命。”他大泄三日,形容憔悴之极,不得不放慢速度,边走边打听忆灵下落。

进了公国境内,一路问去,竟无人知晓忆灵在哪里。他以为这里地处边境,又向公国腹地行了百余里,仍是打探不到消息。

“我是拉肚子拉傻了!怎么只会钻牛角尖?”云镜南一拍脑袋,拉住一个农夫问道,“红雪大人现在在哪里?”

“苏曼城。”农夫答道。

“好的,谢谢老哥!”云镜南得知红雪在苏曼城,也就知道忆灵在哪里了,“噢,老哥……唉哟,你们村里的茅房在哪?”

腹泄余威未消,云镜南看来还得忍受几天。

云镜南被“蛊毒”折磨得快要脱肛,却不知这毒是德德下的。

德德此时正万分自责地向布鲁克城赶去,他可不敢去蓝河公国追云镜南。

“我怎么就这么大意呢?古思大人问起来怎么办。我应该把阿南绑住的……唉,我以为用一斤巴豆可以留住他。”

*** 云镜南还没到苏曼,便遇上了麻烦。

他走到半路,看见前面的村子路口人群聚集,于是便挤上前去看看。

一个兰顿士兵站在板凳上宣读红雪军令:“……公国遭受劫难,人民流离失所。当务之急,是要防敌人卷土重来。红雪大人命令,扩修苏曼城,请大家顾全大局,暂时前往苏曼,帮助修城。”

这里聚集的村民不下数百人,听了士兵传达命令后,无不踊跃。

“红雪大人都是为了我们啊!”

“反正家里的牛都被伊枝人杀了,田也废了,去修城说不定还能管顿饱饭。”

那士兵笑对自己的队长道:“老百姓是多么支持我们啊!”

那队长满意地笑笑,突然看见一个人离开人群,于是喝道:“怎么,有人不愿意为保卫公国出力吗?”

云镜南正欲离去,便被众村民和士兵围住。

“他一定是奸细!”

“你瞧,他的马喂得多肥啊!我们连人吃的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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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潜伏云镜南不想在这里和兰顿人发生冲突,忙解释道:“我家在苏曼城,上次伊枝人打进来,我只好跑了。这匹马是从伊枝人手里抢来的,你们仔细看看,我这脸都瘦成什么样了!”

“错怪你了,你的家在苏曼,那就最好了。和我们一起去修城吧!”

云镜南莫名其妙地当了苦力。

这下,连他的马都被征用去拉石块木料。云镜南一则因为腹泄,体力大伤,二则也不想初入公国就打草惊蛇,他只能边泄边走,边走边泄,经历千辛万苦,来到苏曼。

红雪可不是个心软的人,他才不管这些民夫刚刚经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苏曼城工地上有数万人在劳作,云镜南被分到挖护城河的一个小队里。

每天领三个馒头,一罐清水,这就是所有食物。云镜南好几年没受过这种苦了,特别是在他腹泄欲止未止之时,正需要补充营养。

工地上到处是握着鞭子和长矛的兰顿士兵,军官们骑着马来回奔跑,大声呼叫着鼓励士气的口号。民夫们没有一丝怨言,热火朝天地干活。

“一二三,嘿吼,一二三,嘿嘿吼。”数万人齐整地叫着号子。

云镜南很快就热爱上体力劳动。他最喜欢的就是拉纤绳,几十人拉着纤绳,另一端是硕大的石块,他和大家喊得一样带劲,手上却一点力都不使。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继续打听忆灵的消息。奇怪的是,在苏曼城仍然打听不到。

正在云镜南筹划着瞒过五十个同屋苦力和六百个士兵混进城去时,他在工地上看到了红雪。

当然,红雪没有看到人丛中微不足道的小苦力,他当时正在鞭挞一个士兵。

“你为什么不按时集合?”红雪一鞭鞭抽向士兵,士兵不敢躲避,咬牙忍受。

“你聋了吗?我问你呢!”红雪纯粹是没事找人出气。

“报告大人!”那士兵得到红雪的命令,才敢回答,“我的脚在布鲁克战场上受了伤。”

红雪用剑尖挑起那士兵的裤管,看到士兵脚踝上的刀痕,伤口已经化脓。刀伤不轻,而这个士兵居然从布鲁克城一直到苏曼,都未得到医治,这必然会留下后患, 不但无法从军,一条废足将陪伴他一辈子。

红雪的脸色缓和下来,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目睹这一事件的数千人中,只有一个人感到心神大乱。

“红雪刚打退伊枝罕,心情却如此烦躁,这不是一个统帅的惯常作风。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难道,阿灵真的不在苏曼……”

*** 忆灵在苏曼城门处与林跃分手,便径直来到苏曼将军府。她此时奔波数日,为了不引起伊枝败军怀疑,穿得又是平民服饰。因为相貌过于出众,脸上还抹了黑泥。

“我找红雪。”忆灵道。

在苏曼城,没有人敢直呼红雪的姓名。守门士兵没有认出她来,只是因为她的谈吐中自有一股威仪,这才进去通报了红雪。

红雪见到忆灵,大喜过望,将她安顿在将军府三楼。

“忆灵,我还在担心呢!你看你,怎么是这副模样?可不能让百姓们看到你这副样子,你可是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啊!”红雪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忆灵洗澡用餐,总算享受到久违的甜美睡眠。

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找红雪。

“我见到林跃了,是他救了我。”忆灵道。

“噢。”红雪是很聪明的那种人,他根本不需要忆灵解释林跃为何没进城。

“他说,”忆灵的眼睛凝视红雪,“我父亲是死于政治,而不是因为固邦战败。”

红雪避开忆灵的目光,道:“也可以这么说。”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我到王朝去刺杀云镜南,每天为父仇心神不安,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忆灵眼中已有泪花。

红雪喘着粗气,他的心被深深刺痛。他明白,忆灵一直放不下云镜南,她发怒是因为红雪一直把她的仇恨对象导向云镜南。

红雪的妒火燃烧起来,他对忆灵叫道:“那你要我怎么告诉你?害死大公的是兰顿王,是那些老顽固的贵族,还是整个兰顿帝国?那场战要是没有云镜南,我们本可以胜的。”

忆灵冷笑道:“打败兰顿军的是古思,不是云镜南。”

“至少,他背叛了你!你不要再为那个人说话!”红雪的声音低了下来,怒气变成怨恨,深藏在目光中,“你就是为了他,才拒绝我的,是不是?”

“这算是我的祖国吗?我父亲为了国家沤心沥血,可是,在蓝河公国被践踏时,帝国的援军还远在数千里外,兰顿王还在舒适的深宫袖手旁观。他们就看着蓝河的儿女在流血。我父亲,难道不是这个国家害的吗?至少,这笔帐应该算在兰顿王室头上!云镜南他本来就不是兰顿人,他当时只不过是在做他职责之内的事。他处在他的位置上,甚至还救过我父亲一次……”忆灵又气又恨,父亲的死,公国的悲惨境遇,让他恨极了兰顿的当权者。

“忆灵,你要注意你的言行。你这样想,是很危险的。”红雪可以忍受她骂兰顿王,但不能忍受她为云镜南说半句好话。

“兰顿王,我犁忆灵对着父亲的亡灵发誓,犁氏家族为你效忠的日子,到今天为止。”忆灵将目光移向窗外,暗暗地下定决心,她不能依* 兰顿的任何人,她要建立一个全新的蓝河公国。

她根本不在乎红雪的警告,这让红雪更为恼怒。如果把忆灵换了别人,红雪早就将她的头砍下来。但是,面前站着的是他心中至爱之人。

红雪努力平息下心头的怒焰妒火,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静默了足足一分钟,房间里红雪粗重的呼吸声终于弱了下来。

他趋步走近忆灵,努力让脸上挂起些微笑:“忆灵,你现在也知道了。大公的仇不是我们能够报的。去年在波旁向你求婚,你以父仇为由拒绝了我。失去亲人的伤痛,我可以理解,可是我真的爱你,忆灵!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忆灵,嫁给我吧!”

“红雪,要我嫁给你并不是不可以。”忆灵面无表情地道。

红雪脸上阴霾尽去,所有肌肉都欢绽开来。 “可是,”忆灵转头直视红雪,冷然道,“蓝河公国要独立,我不想再让父亲的子民向兰顿王缴纳赋税,不想再让子民的血汗喂肥那些害死我父亲的贵族。你能帮我吗?”

红雪刚绽起的一点笑容僵在脸上。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现在的权位,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有太多东西比我,犁忆灵,更加重要。”忆灵的仇恨,从云镜南身上,移到了整个兰顿上层。犁师的仇,她穷尽一生也报不了,她无法去暗杀那个叫“政治”的凶手。

她想要的,只是红雪一个表态。

可是,红雪怎么可能做到!他用了多少心机,才借着犁师一步步崭露头角,又忍受了多少屈辱,才在兰顿的政治舞台站稳脚跟。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与整个国家为敌?他坚信,这世上没有什么男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因为,忆灵的想法根本就是错的。

“与兰顿为敌!她真的疯了。”红雪暗道,这个理由缓解了他求婚再次被拒的失落。

“忆灵,从今天起,我不准你离开这个房间半步。我想,等你想通了,再放你出去。否则,你到处宣扬这样的言论,我也帮不了你。”红雪抚袖而去,来到门口叫来几个士兵。

“你们一定要看好这屋子里的人,她是我的贵宾。有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但不能让她出门。如果有什么闪失,你们两个提头来见。”红雪交待了几句,又转对忆灵道,“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叫人通报我一声。我再次提醒你,你现在的想法是极其错误的。”

忆灵被软禁了。将军府里有数百名顶盔贯甲的战士,她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走。

她知道自己的脾气,绝不会对红雪说半句软话。

“我要在这个囚笼里呆上多久?”忆灵站到窗边,满城疮痍,四处都是红雪军和苦力。红雪正在将军府前对着士兵交待些什么,肯定是让他们加强警戒,不要让三楼的女人跑了。

果然,没过多久,士兵到三楼将窗子用铁条封上。

忆灵只能透过这个铁笼,向外看上几眼。

*** 云镜南在苦力队伍中表现出众,得到升迁。

他终于从防卫森严的壕沟里爬了出来,摆脱了肮脏的、抛头露面的工作,转而被分到卫生义勇队。按理说,参加卫生队的人都要有点医护经验。云镜南只杀过人,他没护理经验。

但无所谓了,在红雪驻扎的地方,伤员不多,大多都是死人,卫生队的工作大部分是扛尸。

惨烈的苏曼之战,不但在城外留下三千具干尸,也在城内各个角落留下尸体。这些尸体无处不在,有投井自尽的贞女,有吊在阁楼梁上的烈妇,有在伙房里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兰顿男人,也有被红雪军马蹄踏烂的伊枝人。

战争结束了很多天,但伤害性仍是触目惊心。街道、门缝中到处是腐臭的气味,有幸存者在庆幸活下来的时候,却从井里捞起脱落的大半块人类头皮,随即狂吐——这水他已喝了好几天。

所以,卫生义勇队的工作是光荣而伟大的,虽然比挖护城河的工作略为肮脏。云镜南终于如愿以偿地进入苏曼城内,开始在士兵的监督下四处寻找尸源,清理瘟疫传染源。

今天,他们这组人在东城忙了一天。

“早上路过中心区时,我发现那里的味道很重。”云镜南对带队的队长道。

“是吗,我怎么没闻到?”队长从没见过有人愿意干这种脏活,而且还很敬业。

“可能是你有点感冒了。”云镜南道,他拍拍边上一个苦力,“小胖,你不是说也闻到了吗?”

小胖捂着鼻子,正在把一个尸首往门板上绑, 见云镜南问他,随口应道:“是,是。”

云镜南转对那队长道:“那我们赶快去中心区看看吧,那里是将军府所在地,红雪大人住的地方。别处的活干得再好也没人赏识的,关键是要把红雪大人眼前的活干好。”

那队长心领神会地笑道:“你小子的脑袋倒是灵光,怎么样,参军吧,到我手下当个队副。”

“多谢大人栽培!”云镜南应道,心中却骂:老子从前可是当过黄金龙骑将的,给个队副……唉,虎落平阳。

不过,他一会儿又开心起来:“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我云镜南就是不折不扣的一块金子。”

云镜南随队来到将军府附近,正好看见士兵们准备钉上三楼的窗子。

忆灵忧郁的脸庞在窗前一闪即逝。

“忆灵!肯定是忆灵!”云镜南断定那是忆灵,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红雪为什么要把忆灵软禁?”

“立正!”卫生队士兵队长叫道。

云镜南忙站直身子,原地立正。

红雪的心情很不好,他厌恶地看看又脏又臭的卫生队员,其中居然还有一个背对着他立正。他刚想训斥,又觉得没有必要,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于是,红雪错过了一个让自己心情大好的机会。

云镜南可以想象到,他如果发现自己,会怎么狞笑着折磨自己。

“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这么笨,幸好红雪大人没有怪罪。”队长对云镜南骂道。

云镜南咧嘴笑笑,心道:“这个队副的职位,看来是没希望了。”

他皱起鼻子煞有其事地嗅嗅,叫道:“我闻到是哪儿臭了,我去看看。”

卫生队长看着云镜南三蹦两蹦,钻入街边一处废墟中……

云镜南再未回到卫生队。

作为一个优秀的刺客,云镜南来到复杂的地形中时,如鱼得水。他翻过三道残墙、两道铁艺栏杆和一片空旷的花园,在一处花坛边潜伏到晚上,再跨过一个喝醉酒的岗哨的肚子,终于进入将军府。

接着,他象壁虎一样向三楼游去。当然,传说中的壁虎游墙功夫,实际上和现在的攀岩术差不多。

他想直接游进忆灵的房间,那里的灯已经熄了。一想到忆灵一个人在房间里,又或是想起这是个危险的女子,云镜南差点没抠住墙面上的凸线。

经过十分钟的艰难行进,云镜南终于* 近窗子。

楼下有一只狗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对着云镜南的屁股狂吠不已。

“这只该死的狗!我真是霉到家了。”云镜南骂道。

他是够倒霉的,战争过后,城内被抢劫一空。从军士和苦力们的伙食上就可以看出来,食物很缺乏。这只狗不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不是云镜南现在应该研究的问题,他的手轻轻一推,发现现在这扇窗没有关死,于是毫不迟疑地翻进房间。

他一跳入窗子,就做出搏杀的准备姿势。一个优秀的杀手,徒手一样能置人于死地。

房间里没有人,收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副油画,竟然是忆灵的画象。画里的忆灵神态更加安祥,嘴角带笑。

云镜南怔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征蓉夫人的相。

“这间应该是苏曼将军府里的主卧室,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红雪现在应该住在这儿。”云镜南暗暗测算了一下,这间卧室离忆灵的房间还隔着一间房。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云镜南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你们在门口守着!”红雪对几个近卫道。

云镜南马上闪进房间的衣柜。

透过柜门的缝向外看去,只见红雪全副披挂地进了房间,从桌上取了一些文件,便向外走去。

云镜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见识过红雪的功夫,知道自己就算有兵器,在三四十招之内别想占到半点便宜。何况对方现在全副披挂,门外不知还有几个帮手。此时被发现,必死无疑。

突然,红雪停住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衣柜。

云镜南怀疑自己的心跳声都要被红雪听到了,他全神戒备,只要红雪一将柜门打开,他就一招二龙戏珠直取双眼——兰顿的盔甲唯一没遮住的要害只剩眼睛了。

红雪目光游离,原来只是站在那儿发呆。只见他木木地站了几秒钟,长叹一声,向墙边走去,对着征蓉夫人画相继续出神。之后向画相中夫人唇上一印,幽幽道:“忆灵,你真的不肯嫁给我吗?”

云镜南这才明白,红雪必定是对忆灵暗恋情深,是以举动异常。

“亲不到忆灵,连她妈的遗相你都要占便宜!”云镜南心中暗骂红雪变态,好不容易捱到红雪走出房去。

房外还有巡逻近卫的脚步声,云镜南静心等待,到夜深人静之时,他再潜入忆灵房中。

“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要把蛊毒的解药带回去。只不知,阿灵她肯不肯给我。”

红雪下午又接到兰顿王加急文书,要他马上回波旁复命。前番他抗命剿击伊枝部惹恼了兰顿王,这次不能再违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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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红血想起自己此次兵败布鲁克,虽然有击退伊枝部的功绩相抵,却又有违命之罪。再加上忆灵再次拒绝自己,心中欲发不爽,借酒消愁。

蒲力是红雪心腹爱将,怎会不知他的心思,喝下几瓶兰顿烈酒,他趁势道:“自古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红雪借酒消愁愁更愁,恨恨道:“此次复命,不知陛下会怎样责罚……更可笑我红雪纵横沙场,却偏偏拿一个女子没办法。”

蒲力笑道:“大人不必忧心,你是陛下面前红人,两战功过相抵,陛下又怎么会计较一点细节。至于蓝河国主,就要看大人你是否能拿出战场上的雄威来了?”

“你是说?”红雪看看蒲力,已明白他的意思。

忆灵怔怔地坐在床上,看起来象一幅画。

这是一幅会思考的画。

从那个英俊的男人买下神族女子……两颗心在盔甲背后并肩作战,终于战胜所有骑士……

“阿灵,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这句如魔咒一般的贴耳轻咛……自那以后,每次自己借着入宫问安的机会,就为了多看他几眼,多说几句话……终于,父亲向太后提起婚事,他居然拒绝了!

她本来很生气,可是那场战争终于要开始,她忍不住向他敞开心扉……亲密无间的缠绵……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噩耗随之传来。

他为了救她的父亲而死……这让她痛不欲生……“我在固邦城看见了莫南。”红雪的话打碎了她的思念,将父亲之死和情人的背叛压在她身上,从此,她一直在深渊之底舔心头的伤口……

她曾经可以杀了他,不只一次机会,可是下不了手……

“他不是坏人,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他无心伤害我父亲,他甚至还救过父亲的命。我不能怪他,我这两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我以为那是因为恨,可谁知道是不是因为爱呢?阿南,如果你在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不让你离开。”

忆灵陷入迷茫之中,随着她将父仇的愤怒转移到兰顿王室,她对云镜南的思念也不可抑制地暴长。可是,有太多东西挡在他与云镜南之间,她一时无法放下。

“这样对还是不对?”

人类自诩比鸟兽更有智慧的同时,也要比鸟兽承受更多痛苦。

忆灵在内心煎熬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境中,她似乎又回到了两年之前。云镜南也不是什么间谍。二人在大公府的花丛中追逐,凋零的花雨将四周罩在浪漫的粉红之中……

两人相拥,云镜南坚实的身体让她感到兴奋感到安全,他的手温暖而干燥。

“阿南!”忆灵的手搂向云镜南腰间,却被腰带上的纹饰扎了一下……

她蓦地惊醒,而梦中的情景似乎还在延续。

她的床前有人。

“阿南!”忆灵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

那黑影本来离她很近,突然站直了身子。

忆灵闻到一股扑鼻的酒气,真正地清醒了。

“你在梦中都还叫他的名字!”声音冷酷无情,绝望的红雪站在床前,点亮了烛火。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忆灵拉过一张薄被捂在胸前。

红雪看了看忆灵,摇摇头,冷笑道:“你的脸色真是红润啊!在梦里和情人约会了吗?”

随即,他提高了声音:“我有什么比不上那个王朝奸细?他是垃圾,他抛弃了你!现在,连王朝都不要他了。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忆灵憎恶地看着红雪,道:“你不会明白的,你眼中只有权力。你怎么能和他比?”

“我眼中只有权力?忆灵,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里一直装着你吗?”红雪的语调越来越高,此时已近似于咆哮,他越来越激动,向忆灵越来越近。

红雪一身酒气和狰狞到变形的面目,让忆灵十分紧张。

“如果你还算是绅士,请你马上出去!”忆灵一手捂着薄被,一手指定门口。

红雪的头脑被酒精冲晕,他直勾勾地盯着忆灵起伏不定的胸口。平日冷若冰霜的忆灵,此时在他眼中,犹为可爱。

“什么公主?什么国主?什么贞节?原来,躺在床上的女人都一样!”红雪眼中欲火燃起,坐到床边。

“你给我出去!”忆灵再次警告。 “你忘不了云镜南,不就是因为你和他睡过吗?那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我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啊!”红雪扯破了最后一层窗纸,凶形毕露。

“啪”,红雪脸上出现五条血痕。他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翻眼看着忆灵。

“我警告过你的。”忆灵情急之下,下手过重,有些于心不忍。

“这样只会让我更兴奋!”红雪哈哈狂笑,不再顾忌什么,伸出手去,一把扯掉忆灵捂在胸前的薄被。忆灵的体香袭来,让他的血液更加沸腾。

“来人啦!”忆灵手无雨铁,拼命抵抗红雪的双臂。

*** “楼上有人呼救!”一楼的兰顿士兵警觉起来,“蒲大人,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蒲力笑道:“有红雪大人在三楼呢!不会出什么事。”

“可是,大人他喝醉了。蓝河国主还在楼上,这声音好象是她发出来的。”不识趣的士兵担心道。

“楼上只有他们两人,会出什么事?红雪大人和蓝河国主是朋友,八成是在开玩笑呢!”蒲力极不满意地盯了眼那个士兵,“要想升职,就要守好自己的岗位,做好份内的事。你们只要负责好一楼的警戒,别的就当没听见,也不要管!”

士兵总算明白了蒲力的意思。

忆灵受到从未有过的羞辱。苏曼将军府因原属蓝河公国,府内的厅堂、卧室,到处都有征蓉夫人的画相,当年犁师对宛征蓉的思念可见一斑。

在忆灵母亲的遗相前,红雪却象禽兽一样地对忆灵施暴。

酒后的红雪力大无穷,忆灵拼命挣扎,仍无法挡住他的魔手。终于,外衣被扯去,忆灵玲珑的身材展露无余。红雪兽欲不可抑制,左手按住忆灵右手,另一手再向忆灵贴身衣裳撕去。

忆灵左手脱出掌握,从自己髻后摸出一根发簪,抵在红雪眼前。

“红雪,你喝醉了!快给我出去!”忆灵的手在发抖。

红雪立时冒出一身冷汗,酒全醒了。尖利的发簪几乎抵在他眼皮上,他缓缓起身,双手举起,道:“好,好,我出去。忆灵,你别激动!我是喝醉了,对不起!”

“出去!”忆灵怒道。

“原谅我,忆灵!能原谅我吗?我刚才真的是喝醉了,对不起。我是太爱你了……”红雪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

忆灵也平静下来,将发簪插回髻上:“出去吧!我累了。”

就在她将发簪插回髻上的一刹那,红雪重新扑了上来,将她的双手背在背后,用一只手死死摁住,另一手将她的发簪拔下,扔在地上。

“红雪,你疯了吗?”忆灵背转身子,被红雪压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哈哈,我是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围在我红雪身边的女子有多少,可是我一个都看不上。我怎么就这么贱,我凭什么要一直默默地等你!”红雪歇斯底里地叫道,一边将忆灵的头发拨乱,“忆灵,你的头发散着时更诱人!”

“畜生!”忆灵的头被埋在被褥中,拼命挣扎。

“你说得没错,人在床上时,和畜生有区别吗?”红雪将忆灵内衣扯去,露出光洁后背,“如果说有区别,就因为人在床上还要脱衣服!”

“啊!”忆灵绝望地叫,声音中充满无助和屈辱。

一楼的蒲力听到叫声,笑笑道:“红雪大人也太粗鲁了!”

“啊!”这次是红雪的闷吼。

“呵呵,吃苦头了!”蒲力又笑笑,拉过身边的近卫士兵道,“我们喝我们的酒!”

红雪再没法发出闷吼声,他的脖子被云镜南从后面勒住。 忆灵脱出魔爪,第一反应便是将衣服穿上。当她再抬起头来,才看清是云镜南救了她。

这时的战况已变,红雪屏住气息,将云镜南勾倒,却没能将他勒在脖子上的双臂挣脱。于是,红雪索性腾空,两人一齐摔倒,借势将自己的体重砸在云镜南身上。

云镜南肋骨上一阵裂痛,终于放手。

“云镜南,你果然有种,居然敢到这里来!”仇人相见,份外眼红,红雪看清云镜南手上没有兵刃,向他直逼过去。

云镜南适才因楼道里近卫来回巡逻,一直没能从红雪卧房出来。后来近卫被蒲力带向一楼,他才得以脱身。他见到红雪正在对忆灵施暴,心中愤怒,出手如电,连点红雪三处大穴,却未建寸功。

“太保横练!”云镜南气势大弱,他的手指戳在对方身上,如中铁石,指尖隐隐生疼。

“就凭你这几手江湖功夫!”红雪轻蔑地道,探手一抓,已将墙上烛台取在手中。那灯台用铁条固定在石墙上,他这样视若无物地随手一抓便扯下,可见手劲奇大。

云镜南双手乱抓,将手边的椅子、花瓶向红雪乱掷。

红雪抡起烛台,随手格挡,向对方逼去:“你们这对狗男女,居然敢在将军府里私会!忆灵,你这个贱人,我要让你看着自己的情人死去!”

“不,我要他活着,活着看你受辱!哈哈!”红雪此时已成为不可理喻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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