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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云涌~第48章勤王“大胆!”明恒当面指责教训皇帝,明镇皇恼羞成怒。.3

*** 王城地震,死者无数。

但明镇皇宫却安然无恙。

明恒把这看成是吉兆:“我明恒是真正的天子,连老天都来为我的登基道贺。”

后宫被血洗一通,只留下明镇皇和皇后,以及几个嫔妃。

事实上,从羽林军围攻内宫开始,明镇皇就一直坐在书房里,他的皇后和嫔妃侍立左右,外面则是一层又一层的内侍在护卫。

防守的一方悲壮异常,内侍们进行的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本就不擅长格斗的他们,手中的武器轻易地就被羽林军磕开,不到两个回合就中刀倒下。当只剩下五十个人时,他们索性放弃了抵抗,而是手挽手地组成人墙,将皇帝和皇后挡在身后。

这样的人墙当然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此时的心态对后人来说是一个谜,或许,这堵人墙维护的是明镇皇,或许是忠诚,或许是正义,或许只是对屠杀的抗议。

嫔妃们被屠杀吓得不轻,或哭作一团,或两眼发呆。明镇皇与皇后的手紧紧相握,正襟危坐,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赞月流不慌不忙地走进书房,带着嘲笑的神情指挥羽林军从容不迫地进攻。

“现在投降的人还能活命!”他开始嘲弄明镇皇最后几个忠诚的随从。稳操胜券的一方总是要扩大战果,内宫要占领,皇族要拘捕,连皇帝最后的心理安慰也要彻底粉碎。

“没有人投降吗?”赞月流手提佩剑,一剑扎在一个倒地的内侍身上。那内侍刚才被长矛戳翻,尚未断气,此时受这致命一击,双手抓着剑刃,惨嚎一声,将胸腔中的最后精气吐尽,瞪目而亡。

有一个嫔妃受不了这样的压力,从明镇皇身边跌跌撞撞地跑向赞月流,叫道:“我投降!”

赞月流捏着那妃子的脖颈,如提猫拎犬,抓到面前看看道:“美人儿,别哭!”右手一剑已穿入那妃子腹中,横里一绞,顿时香飞玉殒。

“陛下,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最宠爱的妃子吧?到了这种时候,她居然弃你而去,我不会留下这种贪生怕死之辈,只不过是为陛下行此不忍之事罢了!哈哈。”赞月流狞笑道。

“明恒倒行逆施,是绝不会得到好下场的。”明镇皇镇定地道。

赞月流摇了摇头道:“倒行逆施?敢问陛下当年登上这个帝位,手上是否沾染了鲜血?伏杀云武将军,将太后打入冷宫,不日暴卒,又是否是倒行逆施?”

明镇皇维持尊严的最后一口气也终被赞月流抽干,目色如血,从座位上直挺挺地歪倒。

明镇皇后急忙将他扶住:“陛下,陛下!”

赞月流鄙夷地看了一眼两眼翻白的明镇皇帝,道:“陛下,多坚持一阵吧!你还要到受禅台宣读禅让诏书。现在王城地裂,变天的时候到了!”

*** 古思见内宫中预警狼烟已熄,回天无力,黯然向布鲁克班师。

他的军队退而不乱,旗号严整。附近的明系军队早被地裂惊得队伍散乱,更谈不上追击阻截,沿途明系军队见古思从王城回来,全身而退,更不敢主动截击。

古思在路上大病,平生第一次在马车内行军。

这几年征战生涯,特别是穿上黄金龙骑将战袍之后,从未败过。在亿万国民将自己称为战神的同时,古思不知不觉间也觉得自己是受上天垂青的人。

这一次,他败得很彻底。尽管在去王城之前威风八面,但他感觉自己就好象是一个无知的孩子,拼命地挤进人群,却只有看热闹的份。更惨的是,老天不再眷顾他,王城的地裂狠狠地撕碎了他的勤王计划。

他很自卑也很无助,因为云镜南不在身边。

如果云镜南在,他会用自己特有的逻辑告诉古思:“老天还是眷顾你的,想想吧,阿思,如果当时没出现地裂,你冒冒失失地冲进王城,结果会怎么样?”

就在这种无比沮丧的心情中,五万勤王军队在奔赴布鲁克途中遭遇了明系军队。

明系军队漫山遍野,不计其数,至少在十万以上。

“有敌人伏击!”士兵紧张地报告古思。

悲愤的古思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他一扬眉,掀开被褥,站在车辕上望了望。

“列阵,冲锋!”他直接下了命令。

几个从别处赶到王城勤王,而现在无家可归的将领面面相觑,一个黑龙骑将大着胆子道:“古思大人,我们是不是要先扎营?敌军数量是我们的两倍以上呢!”

“狭路相逢,勇者胜!”古思离开车帐中的病榻,重新跨上战马。

庞大的明系军团堵住了整个隘口,一直蔓延到山谷尽头,这里是伏击的理想地点。

“为陛下尽忠!”古思大吼一声,率队向敌人冲去。

面对一排排挺起的长矛,古思愤怒地举起重剑,向前冲去。当阳光在矛尖上反耀出点点金光时,他突然发现:“我这是在求死吗?”

他的战神称号曾经拥有无上的荣耀,而这荣耀随着明镇政权的覆灭而不堪一击。

“战不无胜的统帅在战场上只想到了死,这是多么不负责的行为!”电光火石间的觉醒,让冲锋的古思打了个激灵。

“长弓手,跟进!重骑兵保持队形!”他在冲开第一层敌人防御阵时清醒过来,努力让自己冷静地指挥战斗。

“我们中埋伏了!快跑啊!”乱军中到处是呼救声。

古思马上明白,敌人比自己更害怕,这不是有预谋的伏击,而只是一场遭遇战。因为慌乱的呼喊声是从明系军团那儿传来的。

第一轮冲锋刚过,十万敌军阵形大乱,惊慌失措地溃逃。

统帅身先士卒,亲自冲锋,古思军士气大振,一路追杀,斩获无数。

意外的胜利让古思莫名其妙,他命令军士将俘虏的军官带到马前。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古思问道。

被俘虏的骑将答道:“我们是南线军团的,奉命向腹地撤退。”

“南线军团?罗蒙和你们在一起吗?”罗蒙总算是云镜南的老上司,古思和他也有几分交情。

“南袖军不在这儿,南袖被厥奴人占了。”骑将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古思一下就明白过来。

“阿南不知用什么办法占了南袖。这样一来,南袖与威烈城相互呼应,南线其它几座小城无形中陷入两线防御的状态。我到王城虽然无功而返,明恒却吓了一跳,不得不收缩兵力到腹地……”

一个近卫凑上前来低声报告道:“大人,请问俘虏怎么处置?”

古思有些诧异,道:“照惯例办。”

那近卫为难地道:“这些俘虏带不走的!”

“为什么?伤员太多吗?”古思奇道。

“是人数太多,足有三万多人!”那近卫道。

古思吓了一跳,五万人的军队俘虏了三万多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赶忙来到俘虏聚集地。

黑压压的俘虏蹲在一起,几千士兵持矛看押。古思从俘虏们面前策马而过,发现大多俘虏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应该是不战而降的。

突然,不知哪个俘虏叫了一句“古思大人来了”,所有俘虏都噪动起来。

“蹲下!蹲下!”看俘虏的士兵紧张地压制。

噪动声越来越响,如蜂鸣一般。

看俘虏的士兵更加紧张,但又怕激起突变,只能用枪杆推挡。

嘈杂的蜂鸣声渐渐整齐,最后所有俘虏都站了起来,高举拳头齐喊“古思!古思!”古思军的士兵们看出俘虏们没有敌意,这才放松下来。

这次遭遇战后,古思的军队数量增至八万人。

后世将这次战斗称为“卷云山之战”,让它名垂青史的并不是战斗本身的精彩,而是这个偶然的遭遇战改变了古思的行军路线,从而也改变了历史。 古思下令停止向布鲁克城进发,而只是派了两队使者分赴南袖和布鲁克。

世元381 年九月下旬,古思军、叶扬军、草原联盟完成了对南线军团的合围。不到十五天,南线军团或逃或降。

王城地裂没有将政权分开,而古思统一南疆使王朝版图正式分裂。

*** 当明镇皇身边的妃子被一一处决,只剩下皇后的时候,皇帝松口了,答应在禅让大典上宣读让位诏书。

地方军纷纷回到驻地,而将领们则留下来观礼。

地震的天威,让王城一片瓦砾。禅让是一件代表民主与宽容的伟大仪式,自然不能草率,赞月流负责王城的灾后事宜,他的铁腕作风比地震本身更具杀伤力。

一万余人在地震中丧生,这本未摧毁王城平民们重建家园的信心。可是禅让大典时间紧迫,房屋受灾严重的平民家庭,被强行驱逐出王城,断墙残壁被战马拉倒,每天从王城向外运送碎片和尸体的马车络绎不绝。

只用了十五天,一个干净整洁的王城出现在人们面前,只是不象往昔那么热闹,因为赞月流驱逐了十余万住民。

这个时间正好让明恒准备大典的细节,也足够古思完成对南线诸城的占领。

古思占据南疆,并没有影响明恒的窃国大计。事实上,明恒早就准备让出一部分王朝国土。这片土地是付给兰顿人还是古思,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当然,古思分裂出去的土地超出了他的预算,这个意外是因云镜南占领南袖造成的。

文武百官站在王城中心的禅让台下,等待明恒演出这场没有悬念的戏。附近围满了平民,要不是禁军维持秩序,明恒的马车都无法到达禅让台。

《王朝日报》等一众传媒重新活跃起来,大歌大颂盛世盛景。

头版新闻:“……王城地裂,天视祥瑞。皇帝陛下举行禅让大典。这是吾朝民主制度的革新,亦为恢复远古圣贤禅让制度的盛举……”

新闻不过是些附和强权的花样文章,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反而从铺天盖地的广告中,可以看出当时的情景。

禅让大典前五天的一则末版广告:“观典座位出售,东面酒楼二层钻石座位五十金币一位,提供犁木椅一张,不准自带酒水……西南面当铺瓦顶座位十五金币一个,宽度七十厘米,并提供高空坠物风险赔偿保票一张……北面汇洋当铺门柱位置五金币一个,高度二米,提供结实绳索一条……本广告至大典前一日有效,商家保证座位,否则双倍赔付。”

由此则广告可见当时盛景之一斑,当然,这生意不是人人可以做的。据说卖座位的商家,与军方多多少少都有或软或硬的关系,是以才敢保证在万头攒动的人群中保留座位所有权。

没有人注意到,位于禅让台南面的春晚古董行没有座位出售。

明镇皇的鸾驾出现在街口的时候,禅让大典掀起了第一个高潮。宫廷争斗与百姓们无关,他们平时难得见到皇帝,带着这种兴奋以及地震动后余生的喜悦,百姓们开始山呼万岁。

明恒并不吃醋,他满意地站在禅让台下,看着这些麻木不仁的愚民。等到明镇皇走到近前,他躬身将皇帝让上禅让台,再低眉顺眼地拾级而上,脸上作出一副愁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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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禅让铁西宁不得不承认,明恒的演技不错,他的脸一看上去就象在说“微臣何德何仁,敢受天下大柄”。

明镇皇走得很慢,脚上微颤,不过只有跟在身后的明恒看得出来。他对皇帝的表现很满意:“如果换作是我,把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明镇皇帝终于登上了十几米高的禅让台,从赞月流手中取过禅让诏书。明恒最后一次向皇帝下跪,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肩膀起伏,听到他泣不成声。

铁西宁再次叹服于明恒的演技:“听说想哭就哭是戏剧的最高境界!”他没想到的是,明恒的眼泪是真的,他真的很感动,他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

王城安静了下来。

皇帝展开诏书,看了看脚下的臣民,开始宣读:“奉天承运,寡人体上天之意,思吾朝之忧,……”

明恒脸上洋溢着感动的泪水,表情不自禁地露出得志。“禅让”代表着上古圣贤政治,据说在上古时代,首领要躲在树林中,然后由族人拥戴他出来。

当然,博学的明恒也是知道这个典故的,他在仪式中特意准备了一把树枝,此时已庄严地举在自己头顶,等待明镇皇将其拨开。“首领躲树林”的典故被他如此地仪式化,这是他的得意之作。在整个大典的准备中,类似的细节还有很多。

一来,他使枯燥的典礼多了一些有趣的程序,也显得更加正式;二来,他力图暗示愚民们,他花了这么多力气准备禅让大典,这个制度会一直沿用下去——从而,减小社会公论对他夺取政权的反弹力。

“……总理大臣明恒,生于盛世,长于乱世,鞠躬尽瘁,正如天降奇才,泽被万民……”

明镇皇同样泪流满面,他想起精忠阁中神勇的列祖列宗,也想起陪伴祖宗们的忠臣勇士的画像,他自己在死后是无法奢望进入精忠阁了。说不定,明恒为了淡化明镇政权的影响,过几天就会将精忠阁推倒。

“……朕思量多年,为天下苍生计,……”明镇皇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明恒本有些不耐烦,他后悔自己不该把禅让诏书写得这么长,但明镇皇此时的表现简直是太棒了,声情并茂,“难怪人家说,刀架在脖子上,一个人的潜能就能激发出来。”

接下去的诏书内容应该是“……愿将皇帝之位让于明恒。天下聆诏,明恒接旨!”然后,明恒就该堂而皇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接过诏书,手应该有点抖。想到这里,明恒差点笑出声来,忙用假哭掩饰过去。

读完“为天下苍生计”六字,明镇皇顿了顿,突然大喝三声:“明恒窃国!明恒窃国!明恒,窃国!”

明恒被这一突变弄得手足无措,抓着那把树叶,象傻瓜一样呆呆地跪着,而明镇皇已手握诏书向他扑来。

他下意识地用树枝挡了下皇帝,却不能阻止皇帝同归于尽的决心,立时被皇帝抱住,向高台边推去。在被推到高台边的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到了,只看到台下的几万张嘴同时大张着。

跟在一边的赞月流及时制止了皇帝,将明恒从生死边缘救了回来。

明镇皇被赞月流推在一边,仰天又叫了三声“先祖”,从禅让台上一跃而下。

皇帝的抗争可谓壮烈,但他摔死的姿势却并不好看。现场一片哗然,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场中挤去,挤在前面的人群则发出“啧啧”之声,那意思不知是在说“死得太惨了”,还是在说“皇帝跳楼和常人跳楼也没什么区别嘛”。

“陛下请退出禅让台!”赞月流护着明恒向台下走去,剧变之余仍未忘记改口称皇。

明恒的腿直不起来,只能倚着赞月流跌撞而下,“陛下”的称呼使他多少年来作梦都会笑醒,这时听起来却不那么完美。

“管他呢,皇帝已经宣读了诏书!”

本来,禅让大典的意外并不能阻止历史前进的车轮。

可是,在冷兵器时代,只有一件东西能改变历史。

那就是刀。

这次改变历史的是韩布的刀。

在明恒走下禅让台的同时,韩布从台下一侧闪出,从背后将明恒的脑袋一劈两半,同时被分开的,还有赞月流的左臂和他的身体。

观看明镇皇死状的禅让高潮刚刚冷却,另一个高潮又起来了。两个大典的主角相继暴死,刺激了围观者的神经,人群开始疯狂,或惊慌或恐惧或兴奋,共同点是不约而同地尖叫。

明恒的尸身就倒在明镇皇身边,两个死敌的血流在一起。

赞月流当时就傻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断臂。韩布的第二刀闪着寒光劈头砍下,让他清醒过来。

“杀反贼!”赞月流一面急步后撤,一面去拔自己的刀,因为突然少了一只胳膊,他差点失去平衡。

“效忠明镇皇帝陛下,效忠铁西宁大人!”四面八方都发出呐喊声。

从无座可订的春晚古董行里,冲出数百名臂缚白纱的死士,向羽林军杀去。

“郎翔在此!”死士队为首一人脸部留着严重灼伤,正是满门被屠后被铁西宁救下的郎翔,他们的任务是协助韩布袭杀明恒及其党羽。

赞月流马上意识到,这是铁西宁和韩布有预谋的行动。

*** 内宫被攻占之后,明恒的注意力转移到禅让大典上。

铁西宁重新与韩布取得联系,并私下达成一致——王城地震,使明恒的个人野心展露无遗,赞月流的铁腕更引起铁西宁的反感。铁西宁也是铁腕,但他从不提倡对大多数民众这种近似直接凌辱的铁腕。

“明恒不会是帮助我们实现理想的人。”铁西宁道。

“那就干掉他吧!”韩布歪着脑袋道,“我想,如果我们能扭转局势,劫后余生的皇帝一定会对我们言听计从。”

“为了强盛的王朝!”铁西宁举杯。

然而,明镇皇没有任何预兆地坠楼身亡。

韩布决定不理这个意外,继续铁西宁的计划。

赞月流奇迹般地从韩布刀下逃生,他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回到了羽林军阵营。接着,便是以铁西宁为首的“新保皇派”与赞月流为首的“明恒派”的生死博杀,连续一个月的巷战。

韩布掌握的两个骑兵团禁军打开城门,将铁西宁笼络的四万军队放进王城。赞月流控制了其它禁军和全部羽林军。双方力量在数量上暂时持平。

可是,赞月流在铁韩二人面前,就象三岁孩童面对着壮年。除了军事相持,别的地方他节节败退。

王城的舆论界第一时间被铁西宁控制。赞月流并不在乎,对他来说,在媒体阵线上的失败,充其量不过是军队增加一些意外伤亡,比如从街角暗处莫名其妙地飞来一张小板凳,不小心打死了一个禁军士兵,诸如此类。

铁西宁当然也知道,舆论不是致胜关键,骂人不会骂死对手。早在禅让前夜,他就布置好计划。禅让当日赞月流败走,文武百官自然落入铁西宁手中,这是明镇王朝国家机器的主要零件。

于是,正在返回驻地途中的地方军纷纷接到主将手令,掉头向王城进军。

赞月流大势已去,指挥军队疯狂地杀戳,包括手无寸铁的平民。最后,连他的亲信旧部都纷纷投向铁西宁阵营。在赞月流象一条狗般被打死在王城街头的前一天,十余万王城平民拿起棍棒,加入到铁西宁“铲除国贼”的大旗下。

世元381 年十一月,明恒政变彻底结束,明镇王朝与明系势力两败俱伤。

*** 云镜南没有直接参予古思统一南境这个历史性的战役。

对南境诸城的合围是在水裳的领导下进行的,主要兵力用得是神族以及草原北部分盟战士。事实证明了水裳的军事才能,妄图突围的南部王朝军将南袖误认为是最好的突破口,在神族战士手中损兵折将。

云镜南飞奔在前往蓝河的路上。

美丽爱情的召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是在得到确定古思安全的消息后才出发的。健马一匹匹倒下,口吐白沫,然后云镜南又掏出金币,在最接近的马群中挑选最好的马。他甚至倒霉到只能看到牧牛人,只好用双倍的价钱买下牧牛人的坐骑。

但是,他还是迟到了三天。

蓝河公国的子民们大都认识云镜南,也听说过他和忆灵国主之间的故事。可他们爱莫能助,只能尽一点自己的心意。

这已经让云镜南很感动了。

当他口里咬着玫瑰,对着忆灵的窗口深情吟唱时,便有不认识的老木匠给他搬来一架长梯。尽管他在爬到忆灵的窗口时就被一棍子打落下来,事后他还是付给老木匠一个金币。

他想起德德追青蛾的旧事,每天到长山山坡上采各种鲜花放在忆灵门前。许许多多的小孩自发地帮他采花,因为每束花都能换回几个糖果。可是汗牛充栋的鲜花都喂了忆灵后院的战马。

忆灵的房子在山坡上,是蓝河公国最好的半山府邸。云镜南租下山脚的数百亩稻田,指挥农夫们在稻田里工作,用了七天时间。当一天清晨,忆灵打开窗子的时候,发现稻田成为一件艺术品,远远看去,是“我爱阿灵”四个字。

总之,老套与不老套的招数,云镜南都用过了,忆灵不为所动。

在十一月的寒风吹过蓝河公国时,鲜花不见了,稻田覆上一层白雪,云镜南的心境也随着冬季的降临而逐渐冷却,确切地说,是绝望。他在忆灵的感情问题上,自认是有愧的一方,忆灵不原谅他,情有可原。

他放弃了,带着深深的无奈,第一次全盘接受了命运的作弄。

在到达蓝河的第三十九天,忆灵推开窗子,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阿南,你再多留一天,多留一天也好。我只是要你知道,等待爱人的四十天是多么难熬!”她发誓一生之中再不这样任性,因为再没有第二个人值得她这样任性了。她看着自己的爱情逐渐远去,曾经生出追上云镜南的冲动,可是犁氏倔强的血液制止了她。

云镜南不得不回去,他奔回南袖城的速度不亚于赶来蓝河时。因为,半路上,水裳的信使送来了铁西宁诛杀明恒的消息。

明镇皇终于死了,却不是死在他的手上,这让云镜南没有一点复仇的快感。他也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王朝分裂的危机似乎已经解决。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三个肝胆相照的朋友不能并肩协作呢?

云镜南甚至已在心里勾划了未来王朝的蓝图:素筝公主继位,他回到崭新的王朝,古思照旧保卫着东部边境,他为新生的王朝控制南部,精明能干的铁西宁一定能辅助素筝公主治理国家。

“老天总是公平的,他不让我恋爱,心里也有点内疚,于是就给了我一个和平的家园。是到我们这些人轻松过日子的时候了。”他对辛巴这样说道。

辛巴听不懂,但领会到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云镜南许诺要给他找一个神族美女作妻子。

古思同样很兴奋,他本来准备好要和明恒大干一场。铁西宁的飞鸽传书让他如释重负,同胞相残毕竟不是好事,能少死一些人,新王朝就能早一日崛起。

王城内外一样洋溢着节日般的气氛,铁西宁对明恒余党的作战大获全胜。王朝地方军政首领们都得到了利益不受损害的书面承诺,于是全都积极地支持铁西宁。在这一切全都安排妥当之后,铁西宁单独会见了罗蒙。

“罗蒙,我的卫队在南袖境内失踪,你知道这件事吗?”铁西宁坐在军机处的办公桌后面,目光咄咄逼人。

罗蒙马上被这种目光吓得低下头去,答案早在他心中蕴酿了千百遍,他不会蠢到去欺骗一个智商高出自己十倍的人:“你也知道,在当时的情形下,我不得不执行明恒的命令。但是公主我没有碰,她很安全。”

铁西宁的脸色沉了一下,随即摆出赞赏的表情:“你做得很好,罗蒙,我没有向你问罪的意思。现在,你就去把公主接回来吧!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与罗蒙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在这个敏感时期,他对罗蒙的任何报复行动都会被视为对明系旧部“秋后算帐”的不友好行为。

*** 素筝公主尚未得到明镇皇族全体遇害的消息,水裳一直安慰她“古思去王城了”,至于最近合围南境诸城的事也一直瞒着她。

“古思如果救不了父王,那就没人能救得了。”她和千千万万王朝人一样,对战神有着莫名其妙的迷信。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些年来明镇皇的平庸,已经把形势搞得一团糟。单* 古思和少数忠于皇帝的军队,根本无法阻止明恒。

同时,她正陷入时差之中。

无论在皇宫还是在布鲁克城,她周围的人都严格保守着时间的秘密。她一直以为现在是世元379 年。

可是到了草原,没有围墙,没有秘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无缘无故少了两年。

“水裳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素筝公主和水裳相处了一段日子,两人已经很亲密了。

“这个,”水裳也是个直肠子,编谎话比生孩子都难,但这次还算及格,“草原人的历法与王朝的就是差两年,应该是这样吧!”

素筝公主是受过皇庭严格教育的,她从未听说过维斯妮洲大陆有两种历法,正在狐疑之时,云镜南冲了进来,他没有看到正好走进内室的素筝公主,张口便问:“王城的情况怎么样了?皇帝真的死了吗?”

水裳连打手势,却已来不及阻止云镜南,她第一反应便是向素筝公主看去,云镜南也看到了素筝公主,顿时呆住。

素筝公主站在当地,眼睛望着水裳,目光却好象穿过透明的水裳望向更远的地方。过了半晌,她喃喃道:“父王,母后!”随后便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云镜南一个箭步抢上,将素筝公主扶住。

“铁西宁已经来信了,要你护送公主前往王城,早日登基。”水裳道。

云镜南按了按素筝公主的脉搏,放下心来,道:“阿筝迟早要知道的,她这只是急气攻心,没什么大碍。我们还是商量一下送阿筝去王城的事吧。”

虽然铁西宁在信上说,各地方军政首脑都表示效忠新皇,但大乱初歇,云镜南不能不小心一点。

水裳又补充了一句:“她好象已经开始怀疑忘忧水的事了。”

云镜南点头道:“没事的,她还要睡上几个时辰,足够我去编个故事。”

水裳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忙转过身去。云镜南的归来,竟然让她觉得很温暖,就象妻子在家等待远征的丈夫归来。只要这个男人在,她就觉得一切事情都不用烦心。当然,她为自己的这种感觉感到有点害羞。

“水裳,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云镜南奇道,一边把手按在水裳脑门上。

“没事!”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生病,水裳破例乖乖地让云镜南摸脑门,然后叉开话题,“你到蓝河公国的情况如何?忆灵和你和好了吗?”

“我算过命,命中缺桃花的。”云镜南不愿面对水裳的关怀,将素筝公主抱到床上。

*** 古思比云镜南更为谨慎,他派出军队清理了从南袖到王城的道路,这花了不少时间。

素筝公主在十二月才登上前往王城的路途。

“阿南,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真的就少了两年珍贵的记忆,谢谢你!”素筝公主对云镜南道。

云镜南显得很善解人意:“我在想,你能在丧亲之痛面前站起来,就一定能接受忘忧水的事实。”

素筝公主坚定地点点头,她整整哭了十天,差点把眼睛哭瞎了。是云镜南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

“原来,我在那两年里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爱上了一个英俊的少年,我们一见钟情。这个少年居然是一个游侠,他看到了明恒的阴谋,并且为了我和皇族,孤身前往刺杀明恒。眼看就要成功,他被捕了,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下至死不屈。”

“为了让我消减心中的伤痛,父王母后让我喝下了忘忧水……”

当然,云镜南也向他描述了明镇皇族如何在逆境之下与奸臣作斗争,为了保证素筝公主的安全,明镇皇将她送到遥远的布鲁克城。

于是,现在的素筝公主擦干眼泪,决心在英勇的皇族以及那个“少年侠士”的英雄脚印指引下,重建新王朝。

(世元381 年,云镜南先生的表现对不起读者。他在围猎大赛上搞得一贫如洗,又* 着陷害朋友罗蒙才挣回一点……同时,他被一个他爱的女子甩了,又卑鄙地欺骗了一个曾经爱他的女子……人财两空的云镜南,是否能在下一年转运呢?敬请期待。)

世元381 年,兰顿大将林跃继红犁、红雪之后,再次陈兵王朝边城,但与前两次不同的是,发兵不过几日,未交一战后便班师回国。

古思和云镜南在心里不知谢了林跃多少遍,几个月时间对于王朝来说,重要之极。

林跃自然有他的苦衷,王朝变幻莫测的政局让他犹豫不决。第一次进军被管丰冒充古思的诈术诱退,而后得知古思在王城的消息,正要再度发兵时,却又传来铁西宁诛杀明恒的情报。十万规模的军队出征可不是儿戏,动辄便是数以万计的金币。 而这几个月,也足够让波旁城闲着没事干的言官清流写出一人多高的奏折。

“林跃伯爵统兵不力,空耗军费,坐失战机。”这算比较客气的弹劾。

“兵云城出战一次,就要耗去二十个骑士庄园一年的收入……”对这样的奏折,兰顿王也不屑一顾,如果出师不利,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从军的青壮年就是兰顿帝国的元气。

兰顿王登位数年,力图在帝国内部造成一个“多听言,广纳谏”的名声,于是对着雪片般弹劾林跃的折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言官们会错了年轻皇帝的意思。终于,有个不知好歹的官员上了个奏折,说林跃“贻误战机,其志可疑”。

次日早朝上,那个言官因为“对陛下不敬”,被兰顿王推出午门,砍了头。所有官员都知道,那个倒霉蛋之所以一摇一晃地上朝,不是对兰顿王不敬,而是因为前几天骑马跌了一跤。

自此之后,再没有人敢上弹劾林跃的折子。

整整几个月,林跃都很郁闷。他与古思未交上手,就已经感觉到压力。

每到郁闷无法排解之时,他都要步出府邸,来到百米外,位于兵云城中心的哨塔之顶。在这里,仰望长天,远视荒漠,他才能冷静地思考。

来自正面的压力,他并不怕——古思虽然铤而走险保住了布鲁克,可正也说明,王朝稍有动荡,就无力保全自己的边境。

他感到自己的后背压力最大。众所周知,庞大的军费开销和连年战乱减员严重,使兰顿王朝难以再承受失败。可恨的是,一些吃世袭俸禄的老派贵族借题发挥。

“众口铄金,不知道陛下现在对我还有多少信任?”林跃想到此处,狠狠一拍木栅,灰土飞扬。

“大人,该回去用餐了!”木梯声响,一个曼妙美妇款款拾级而上。

“好的,夫人。”林跃为自己适才暴露出的情绪觉得有点脸红,上前将那美妇扶住,“夫人,你叫个侍女来就好了,何必自己亲自来呢?现在,你可是有孕之身啊。”

这美妇是林跃的新婚妻子,名叫芬蔓,是波旁城最有势力的西羽家族领袖西羽堂的直系孙女。

林跃从布鲁克撤军回到兵云不久,兰顿王便钦定了这门婚事。事实上,如果不是兰顿王牵线,林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西羽家族扯上关系。带着对国王的尊敬,林跃与芬蔓如期举行了婚礼。

“忆灵,我会把你藏在心底。”在婚礼前夜,林跃将盛着忆灵纪念品的那个匣子埋到了兵云城墙之下。

从小受到西羽家族严格教育的芬蔓,不但知书达礼、温柔可人,并且将林跃照顾得妥妥贴贴。边境战事引来的烦扰,暗恋忆灵留下的伤痕,在芬蔓的温柔下逐渐平复。成婚不到两个月,芬蔓便怀孕了。

此时,二人携手下塔,芬蔓才低声说道:“大人,我知道你喜欢独处,让外人来叫你多有不便。”

“夫人!”林跃将芬蔓的手握得更紧,两眼中尽是默契和感激。

是啊,他在三军将士面前始终是个沉稳的首领,可是不在其位,谁也不能理解他承受的压力。现在不同了,他身边有个芬蔓,可以为他分担压力。

因为婚事,林跃也更加敬重年轻的兰顿王。这个年轻的皇帝,刚柔并济,既有铁腕,又有以柔克刚的一面。这门亲事,正是在少壮派将领与老派贵族明争暗斗的大背景下促成的。如果不是与西羽家联姻,他现在所受的压力恐怕不只这么多。

*** 蒲力在宫外求见兰顿王,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他是来替几个上折弹劾林跃的贵族求情的。相对于远在边境的林跃,蒲力同为少壮一派新贵,人缘却比林跃好得多。他一面支持兰顿王激进的政策[奇++书网//QISuu.cOm],另一面又与老贵族们打得火热。前几天兰顿王发怒,清流言官们人人自危——这也正是蒲力收买人心的最好时机。

“宣蒲力晋见!”内宫终于传出高亢的传见声。

蒲力站起身来,松了一口气,随王宫侍卫向里走去。

兰顿王在后花园,背对蒲力,正抱着一只红喙斗鸡。他现在已是十七岁的少年,身材基本长成,膀阔腰圆,与蒲力的体型相似,加上天生的皇族血统,已经具有不怒而威的王者风范。

蒲力谨慎地来到兰顿王身后三、四米之处,故意带出一点脚步声。

“蒲爱卿,你来啦?是来为言官们说情的吧?”兰顿王放下手中心爱的红喙斗鸡,转过身来。

“是!请陛下恕那些言官们的罪。”蒲力躬身禀道,“他们都是些没有上过战场的文人,有时言语过激,那也是为帝国考虑,请陛下看在他们一片忠心的份上,不要追究这事了。”

兰顿王笑了笑,道:“做臣子的,忠诚那是起码的事。我看不下去的是,这些言官们今天说省钱,明天说省钱……是,动军动兵是劳民伤财的事,林跃是应该谨慎些。可是那些言官呢,问起整顿经济的事就不行了,一个个都哑了。最不该的是,居然说林跃伯爵里通王朝!”

蒲力待要解释几句,兰顿王抬了抬手,制止了他,接着道:“你放心,那个长舌言官若不是提到林跃叛国的事,我也不会发怒的。经济很重要,但人心更重要,朕要林跃安安心心地驻扎在边廷。至于其他人,朕本来也不想追究。” “陛下英明!”蒲力没费一点力气便捞到一个天大的人情,已经想象到出宫之后那些老派官宦千恩万谢的样子。

兰顿王向斗鸡圈场走去,突然记起一件事,回头道:“对了,蒲爱卿,你把波旁的事务交待一下。过段时间,朕要派你去兵云城。”

“兵云?”蒲力有些奇怪。

“嗯。”兰顿王漫不经心地道,“现在王朝动荡,时势一日一变。林跃之所以不敢轻易出兵,也是担心后方不稳。若你在兵云,他找到战机时便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是。”蒲力呐呐而退。

其实他心中有许多话想问兰顿王,但他宁愿自己琢磨。

兰顿王举重若轻的一个安排,至少说明了几点:他判断边境上有战机。

这个战机应该在固邦。

“如果林跃攻下固邦,那将是数十年来不曾有过的天字一号功劳,而我却替他守兵云。这样一次大战之后,两人在朝中的地位不言而喻……”想到这里,蒲力心中极其不爽。

身后扑翅声起,兰顿王的一对斗鸡开战了。

蒲力下意识地回头一望,便看见斗鸡毛片纷飞、冠血四溅的场景,心中不禁一个激灵:“陛下这是要我去监视林跃呢!我和林跃有什么好斗的,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圈里啄来啄去的一对斗鸡罢了。”

一时间,在蒲力心里,原先对林跃的妒忌中,多了一份厚厚的庆幸。

*** 王朝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但过去的已经过去,百姓们重新开始生活。就象是命运的回报,大乱后的这段日子,是王朝百姓最幸福的时刻。铁西宁在诛杀明恒、控制王城之后,象秋风扫落叶一般铲除了明系铁杆死党。旧任被贬,新任未到,许多地方上的税收因此陷于瘫痪,商人、农户们皆大欢喜。

“素筝公主将在一月底到达王城,继承大统!”人们奔走相告。

古思派出无数个游骑散队,活动在南袖到王城一带,为前赴王城的素筝公主扫清道路。虽然大势已平,但难保有哪个暗中效忠明恒的死党在路上搞手脚。而且,古思军主力现在还不敢离开南部,万一形势有变,素筝公主连最后一块立足地都没有了。

一支百人队伍在驿道上驰骋,骑兵们背上插着的“古”字军旗迎风猎猎。

“育……”为首骑将突然勒住战马,示意手下士兵安静下来。

随着骑兵们控制好战马,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

“准备战斗!”骑将轻轻拔出腰刀,策马隐向道边。

每天,他们都要这样警戒十余次,早就习已为常。当然,大部分时候并不会发生战斗,只有在前天的一次遭遇战中,他们歼灭了三十多个土匪。

马蹄声越来越近,来军有二百多骑,身着王朝军服饰。

骑将没有放松警惕,远远地问道:“番号?”

前方的王朝军队伍显然没有料到前方有伏兵,纷纷勒住战马,但队形丝毫未乱。从后军中转出一个骑将,应道:“王城禁军右营甲午队,韩布韩大人靡下。”

古思军骑将放眼望去,见那些游骑背旗上大大一个“韩”字,疑窦顿去,策马上前,于马上拱手道:“九四七骑兵团,布鲁克军团古思大人靡下。”

两个骑将齐声大笑,策马* 近,然后同时举拳于胸前,口中念道:“体天隆运英睿钦文大德宏功至仁纯孝章皇帝,安息!”

王朝旧例,国丧期是半年。在这期间,王朝人相见无不先道一句让先皇安息的话。比如王城的两个商人谈生意,必是先举拳胸前,互道“愿先皇安息”,然后才进入正题。而对于领国家俸禄的官员将领,则必须念诵明镇皇谥号的全称。毕竟,皇粮也不是好吃的。

韩布手下那骑将道:“我奉韩布大人之命,从王城一路向南巡查,为公主临驾清道。”

铁西宁手下骑将笑道:“我们是往北,不同路却同是一件差事。公务在身,就此别过!”

双方都是军人,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两队人马便错肩而过。

“骑将大人,这要不要记在行军日志上?”布鲁克骑兵队伍里,负责书记的一个骑兵问骑将道。

“嗯,这个……”那骑将犹豫了一下,随即一挥手道,“别记了。”

按古思军的规矩,游骑要将每日所见所闻记成日志上报将军府。可是这支队伍一日无事,就只碰到个韩布的巡逻队,若要记下这桩无足轻重的事,还必须派专人送往布鲁克一趟。

“碰到禁军,又不是敌情,算了。”骑将在心里说服自己,轻松地挥起马鞭,“驾”地一声,继续向北疾驰。

这是这只布鲁克骑兵队唯一一次遇到禁军,也是所有负责哨探的游骑队唯一的一次。

*** 一行五十余人,缓缓行走在长滩上。

这里青山叠翠,流水湍急,正是王朝腹地的要道“西南望”。

云镜南和素筝公主从南袖出发已有一个月,其间走走停停,不断有古思密使通报路上境况。这一场乱事,使得一路之上流寇匪帮不断,多是兵祸殃及的农民和队伍中逃散的士兵组成。

这五十余人的队伍,打扮成商贾模样,本来是为了避人耳目,却不料成了落草为寇的贫民逃兵们的最佳目标。要不是古思散骑为其清道,想安全到达王城几乎不可能。

当然,识相的打劫者还是看得出一些不同之处。这五十余人中,除了一个女子和一个白净青年,其余的无不是彪悍好战之辈。更有十数人以纱蒙面,偶尔疾风刮起面纱,能看到神族男人特有的一脸长毛。

云镜南在路上已解决了两股强盗,都不到百人规模。事实上,当桑奴和其他神族战士摘下面纱时,那些强盗就已经望“毛”而逃——神族战士的骁勇是闻名天下的,没有哪个职业强盗会为了一点身外之物干冒大险。

素筝公主走在西南望的河滩上,回想起铁西宁卫队护送她南下的情景。如今的滩石上,偶尔还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深色印迹,那可能就是卫队当年留下的血迹,抑或是他们的敌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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