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士兵们都笑吟吟地看着这群饱经风雨的乐观商人。
一个商队伙计和同伴争辩着什么,走到神族士兵面前,叫道:“阿地夜,我和他说,神族女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其他种族怎么也不能比,他不信!”
“阿地夜”是神族语中“兄弟”的意思,那神族士兵自豪地对另一个商人道:“他说的没错!”
“可是我们北方的姑娘也是不错的,我这次来……”那个商人对着神族士兵附耳小声说话,那士兵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
“若是阿地夜来,我会让他们好好照顾你的!”那个商人道。
“压把压把!”那个神族士兵翘起大拇指,又拍拍商人的肩膀。
他的手刚拍上去,腹下便已一痛,发现自己全身都使不出一点劲来。当他倒在通向城头的石阶上时,仍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暖和的阳光下,无数的脚从他身上踩踏过去,四周传来喧闹的声音:“王朝军接管南袖!”
和平而繁荣的南境商城,几秒之间已经情形大变。
千余人的商队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精铁打造的甲胄。所有人不带头盔,从商队的车驾中抽出兵刃,向城头杀去。
城门处的神族战士虽然勇悍,但始终寡不敌众,很快被驱逐到一个小角,团团围住。
水裳带着士兵们赶到城门。
“久违了,水裳姑娘!”城门上一人喊道。
“韩布!”水裳皱起眉头,她现时手下有近万士兵,若换一个对手,她有把握迅速平乱,可是现在的对手是韩布,“你为什么要袭击南袖?”
“南袖城本来就是王朝的地盘,我只是取回而已。”韩布笑道。
“你只有一千人,居然敢到我这里撒野,太没把大联盟看在眼里了吧?”水裳怒道。
“神族战士勇名遍及天下,我怎敢打无准备之战?”韩布胸有成竹地指指手下的士兵,“这是我从十万禁军中挑出的精英,虽然仍敌不过你的一万人,但守一时半刻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还有援兵?”水裳奇道,她想不通韩布如果还有几千援兵,是怎么透过古思的层层游骑网到达南袖的。
城头上已燃起狼烟,同时几枝响箭射向天空。
“进攻!”水裳只有赶在韩布援兵到来之前,将城头上的铁链绞盘占领。
“慢着!”韩布大吼一声,转头对士兵下令道,“将绞盘毁了!”
数十名士兵剑撬枪扛,将丈余高的木制绞盘起离,推下城头。
水裳冷静地命令战士停止进攻。
“我并不想与云镜南为敌,也不想得罪草原联盟。你们退出去之后,我们依然可以通商,只是南袖是我王朝国土,我不能不取回。”韩布胜券在握,不紧不慢地道。
水裳示意一下身边的神族战士,那战士俯耳于地,神色甚是惊慌,小声禀道:“还有三里,可能有几万人!”
水裳用了不到五秒钟,选择放弃,她对韩布道:“既然你不想与我们为敌,那好,让我们的人安全退离南袖。”
“这个没问题!”韩布手一挥,士兵们让开一条路,被困的两百多名神族战士回到水裳身边。
“韩大人,后会有期!”水裳恨恨地瞪了一眼韩布,带队退出城去。
她命令战士护送城中民商返回草原,自己带着几名随从日夜飞驰,向北赶去。
*** “阿南,韩布是铁西宁的手下,他为什么要这样下手?”水裳仰头对云镜南道。
云镜南自然知道水裳的意思。神族战士占领南袖,只不过是为了配合古思对付明恒,铁西宁也应当明白这一点。如果王朝局势趋稳,草原联盟随时会将南袖城归还王朝。韩布在素筝公主北上之时下手收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是自作主张还是奉了阿宁的密令?”云镜南轻轻推开水裳,陷入沉吟之中,“不,不可能,阿宁不可能下这种命令!”
古思亦是百思不得其解,自言自语道:“莫非,阿宁他另有计划?”
“不,不可能!我怀疑是韩布自己的决定。”云镜南不敢想象这是铁西宁的命令,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三个好朋友必将分裂。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我现在也不知道……”古思拍拍云镜南的肩膀,“我也不知道自己希望是哪一种结果,如果命令不是阿宁下的,他现在恐怕有麻烦了。”
韩布一直是铁西宁的心腹,如果连他也擅自行动,那么铁西宁肯定是对韩布失去了控制能力。
此时,水裳的坐骑突然前蹄跪下,仰天悲嘶一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那马是草原骏种,但也经不起一路加鞭狂飚。
“上我的马吧!”云镜南对水裳道,他自己已先跨了上去。
水裳与云镜南的关系绝不是情侣,却无比亲密,是近似于兄妹的关系。她见自己的战马已毙,听云镜南相唤,便欲与其共乘一骑。
“且慢!”竟是两个人同时出声。
一个是近旁的古思,另一个则是车驾上的素筝公主,两人一齐出声,场面有点尴尬。古思的脸竟红得如猪肝一般,倒是素筝公主抢先说道:“水裳姐姐,你到我车上来吧!”
水裳“嗯”了一声,便转身上了素筝公主的车驾。
云镜南也不在意,只一心想着铁西宁的安危,他想了想,道:“阿思,你说……”
却见古思低着头,策马紧走几步,早冲到了前队。
又向前行了数里,云镜南寻思已毕,追上古思,道:“阿思,还是让队伍先停一停,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古思听他一说,心中一凛,暗道:“我这是怎么了,险些误了大事!”他今日见到水裳,居然心神大乱,刚才策骑独行,脑中却挥不去水裳的影子。
其实他第一次对水裳留下印象,是在阿南要塞被围之时,水裳单骑突围报信。此后时断时续,也不经常见面。平时未尝察觉到自己心中这一缕情愫,只是因为乱世之秋,事务缠身,如今一见之下,才发现自己心寄佳人。
古思将心神定了一定,对云镜南道:“是啊,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无论这事与阿宁有无关系,都说明王城形势有变,让公主北上总是不妥,仅凭我这五千人马难保周全。”
“嗯!”云镜南点头赞同,“那我们先回头吧。这里离你治下的哪一城最近?”
“我在来救驾之前,检视过东南方四百里的福泽城,那里安全。”古思道。
五千古思军在十分钟后全部接到命令,后队改前队,向东南方的福泽城进发。古思另又拨出一批哨探,向王城方向联络各路游骑,打探近日动向。
前往福泽城的路更比云镜南一行之前的旅程乏味。这里是古思所控南部诸城与原明恒势力的交界,百姓们听得战乱,早已携家带口举族迁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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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回程四百里地虽不是沙原荒漠,却也山高水恶,崎岖难行。一路又无人家,大军补给不足,只能节餐缩食地行进。为防多生事端,行军速度比平时快上三成,军士们忍着饥饿艰难跋涉。
素筝公主每日只在车驾中与水裳聊天,二人其实心情都不甚好,但都是乐观天性,闲扯些旁事打发时间,互相聊慰。
“阿南他从前是王朝的黄金龙骑将吧?”素筝公主问道。
“嗯。”水裳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他是怎么到草原上去的呢?”素筝公主对云镜南的经历充满好奇。
水裳警觉起来,含糊应道:“他是王朝人,突然有一天来了草原。他也曾经和我说过黄金龙骑将的事,但你也是知道的,这个人十句话倒有十二句是假的,我也没大放在心上。”她顺势将球踢回云镜南身上。
“我看你们挺般配的。”素筝公主由衷地道。她的看法必非全无道理,象云镜南和水裳这样的年龄,早已到了谈婚论嫁。而且在素筝公主看来,二人都是性情中人,外形上也颇相配,而且平时表现亲密,自然而然将他们看作情侣。
“咯咯,咯咯!”水裳先是一愣,随即笑个不停,她忍着笑掀开车帘对外面问道:“我嫁给你,你要不要?”
车边的云镜南顿时一个激灵,把手中的半块干饼抛下,“驾”地一声,策马窜出老远,这才回头,一脸惶恐地张望。
“看到了吧?还觉得我们般配吗?”水裳笑道。
“噢。”素筝公主傻傻地看着水裳,心中竟有几分高兴。
数十米外,云镜南小声骂道:“水裳这小妮子不知又在想什么阴招?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古思却在另一边暗自神伤:“这句话为何不是问我?罢罢,我是有妇之夫……可我和公主算什么夫妻啊!不行,公主的事一定要阿南想个办法……况且,她马上就要登基了。”
五千疲兵这样行了数百里,又累又饿,古思不得不用望梅止渴的办法:“等到了福泽城,馒头管饱,稀饭管够!”
然后便是战士们质朴的欢呼声。
之后便是素筝公主在车内感动地道:“这些便是誓死卫国的勇士们!”
再后便是水裳的抱怨:“今天说了第七遍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福泽!”
两个小时后,古思军在离福泽五十里的地方改了道,前往下一座城——蛮域城。
队伍得到改向的命令,反而不象快到福泽城时那样浮躁,士兵们连一点私语声都没有,咬着牙关继续前进。他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过城而不能入,但古思的军令必须持行——这意味着在到达蛮域城的下二百里路中,一定要少说话,把所有水分都用在出汗上,把所有体力都用在走路上。
“领兵的是韩布?”古思问道。
“是,从前末将在大人军帐里见过他。”回答古思的是驻守福泽城的一个黑龙骑将。
“我原来还希望是阿宁命令韩布占了南袖,只是韩布曲解了阿宁的意思,这才用了偷袭的办法。现在看来这种设想是不可能的。”云镜南担心地道,“韩布又占了福泽,看来来者不善,阿宁一定有危险了。”
古思正想与他讨论这个问题,刚张开嘴,便“唉”地一声叹息。
云镜南很默契地不说话了,他知道古思也很担心,古思是在担心第三种可能:铁西宁和两个朋友翻脸了,他的野心战胜了所有一切。
可怜的军队用急行军赶到蛮域。 这是一座代表王朝先祖功勋的城市,当年王朝始祖穿越包括东荒地的广阔沙漠,战胜了急流部先祖,从而将最初的版图划定在蛮域城。此后驻足扎根,向西向南稳固国土,数百年里,只在发现崛起的兰顿帝国后在东面新建了一座威烈城。
在蛮域城西北郊,还屹立着数百年前的古碑“南为蛮域,北为王土”。
如今,古思、云镜南等人就驻马碑旁。
蛮域城上,飘着硕大一面王朝军旗,斗大一个“韩”字,格外刺目。
古思久久地盯着城上的韩布军旗,心情复杂之至,他对云镜南道:“我希望,韩布是我的敌人。”
云镜南亦有同感,他道:“你的敌人是谁,克日便见分晓。”
古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对军旗发了一会儿怔:“是啊,如果我和阿宁成为敌人,阿南也只能保持中立。”
水裳在一旁有气没力地道:“那块花布很好看吗?你们都站了半个小时了。我,我饿!”
*** 王城,铁西宁府。
铁西宁这十几天合起来只睡了十个小时,而且还没有一点困意。
“阿南,我相信你会原谅我的。阿思我是得罪定了,但愿占了福泽、蛮域二城,能逼得他与我谈判。但若他不肯谈判呢?他一直是个固执的人……”
“即使我要与阿思为敌,也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如果王朝盛世能够实现,那么就只有一个人可信,那就是我。把唯一的机会让给昏君之女,这是不可能的事……等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理解我的,包括阿思。”
“我很后悔,当日素筝公主回王城之日为什么不杀了她。”
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想起自己的转变。
人的转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因为他转变后的面目本就存在于体内,与生俱来。
人的转变,又只是很短暂的事,可能因为一件事,可能因为一句话。
对于铁西宁来说,让他转变的契机,是明恒政变这一系列变故。而让他的盛世野心在一夜之间膨胀起来的,是韩布。
是韩布的一句话。
“大人,良机一纵即逝,你要的是平安的王朝还是强盛的王朝?”
铁西宁当时如同当头浇下一盆冰水。
他安排韩布杀明恒,是为了使王朝不要落入另一个昏君手中,可接下去的事是什么呢?素筝公主将会继承帝位,古思将继续驻守边境,王朝也许可以有平平安安的几十年。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他想了一夜。
“不,王朝的政治,从头至尾已是一段朽木,如果再不中兴,最多也就几十年光景了。那我铁西宁算什么?不过是帮助腐朽王朝苟延残喘的一只可怜虫罢了。可是如果我来继位,王朝将会重新复兴,就如建国初年一样!我的战马将驻足兰顿的每一座山,厥奴人的每一片草场,所有的史书,将会称我为帝!”
将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一夜之后,他开门迎进眼丝密布的韩布,后者在门外硬生生地跪了两天一夜。
“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吧!”铁西宁道。
他记得,当时韩布笑了,咧开大嘴,笑得那样欢畅,如一个纯真的孩童。
现在,韩布占领南袖城的军报已经送到,看来他那一路进行得很顺利。夺取福泽只是时间问题,能不能夺取蛮域只能看天命了。
铁西宁还在等一个人,而这个人的马蹄声已在府门外响起。
一脸憔丧的毛元太低着头走了进来。
铁西宁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了。
“不用灰心,你的对手是云镜南。”铁西宁安慰道。
“末将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铁西宁的语调虽平,但在毛元太听来却比刀刺更痛。
铁西宁笑道:“你能杀了那女子最好,杀不了也不碍大局。现在韩布在南境,帮不上忙,你把这个送到各家报社,然后派快骑下牒文到各城城主处。”
铁西宁轻松的表情大出毛元太意料之外,他展开卷轴,迟疑道:“大人,城主们能听您的吗?”
“会的,我太了解这帮蛀虫了。”铁西宁准备睡一个好觉,然后去看明天《王朝日报》的头版头条。
*** 古思在蛮域城附近驻扎了几天,在附近收了些粮草。
在判断出蛮域城的守军数量后,古思军只有向威烈城行进。
威烈城由叶扬亲自坐镇,古思对这员李系大将很有信心。行到这一段,因为战事偏少,村落都还在,军中还有军饷,缺的只是粮食,就沿途村寨边走边收, 尽可支撑。
云镜南在经历了这次感觉最漫长的行军之后,终于在叶扬吃惊的眼光中吞下了十二个馒头。当时,饭菜和汤还没有来得及上。
古思则是很细致地咀嚼,但也吃了三个馒头加两碗饭。素筝公主等到米饭上来时吃了一大碗。夺得该场饭局食量亚军的是水裳,她比古思还多吃了半个馒头。
大家吃饱喝足,这才看到叶扬的手里拿着《王朝日报》。
“是什么时候的报纸?”云镜南问道。
“自从南袖被占后,邮路就断了,这是探子快骑刚刚送来的,估计不会超过十天。我也还没看……”叶扬边说边拿起报纸,翻到头版头条,顿时怔住。
古思接过报纸一看,眉头拧成一团,恨恨地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岂有此理!”
水裳从古思手里抢过报纸:“让我看看!”
报纸立刻被云镜南抢了过去:“你又看不懂王朝文字,抢什么抢……”他的反应和叶扬一样,也哑巴了。
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香消玉殒,举国哀痛!”下面是:“……大乱初歇,体天隆运英睿钦文大德宏功至仁纯孝章皇帝为国殉身。素筝公主前赴王城继位,于半途中遇明恒贼党袭击,不幸殒难。万民默哀,山河泣血……”
下面紧接着是“代行组阁摄政大臣”铁西宁的千字公告:“即日起,国丧七天。……臣铁西宁万死公告天下。”
“他果真反了!”古思握紧拳头,微微颤抖。
素筝公主一言不发。
“风起了,天也该变了。”云镜南仰头看着屋梁,仿佛要穿透房瓦,看天气会变成什么样。
*** 当云镜南在预测天气的时候,王城的国丧之期已结束,只剩下满街满巷白布飘扬。
又是一次全城警戒,铁西宁带着韩布等人,穿过万人空巷的王城街道,带着铁甲禁军,正式驻入皇宫。
王廷重新聚集起王朝的文臣干将,虽然昔日光可鉴人的地面上似乎隐隐有血光,虽然铁甲玄衣的禁军取代了衣着华丽的内侍宫女,但铁西宁仍然觉得很满意。
王城内的官员全数到齐,城主则只到了三名,其他全是代替城主来议事的副城主。威烈和布鲁克自然没有到场,极乐城亦无代表出席。
“国不可一日无君!发生这样的惨事,我相信大家都不想看到。王朝这一年来祸不当行,先皇驾崩,公主又残遭不幸,在场的各位想必要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作为天子之牧、国家砥柱,我们要看到,在这场巨变中,真正受难的是百姓。”
铁西宁用目光巡视了朝堂一遍,见所有人都低着头,这才继续说道:“为了早日使国家安宁,百姓安居。内阁必须组建,代行王权!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众大臣或是骇于铁西宁的威势,或是到王城来探探风头,哪会有什么建议。
冷场了半分钟之后,韩布带着三名城主越众而出,跪在廷上,双手高擎一纸奏折,提气道:“这是我等十六位大臣联名签署的提议。”
铁西宁原站在通往王座的台阶上,此时忙趋下几步,将韩布扶起,道:“大家都是同僚,怎能行此大礼?有什么建议,念出来大家一起议议。”
韩布就势站起,立于铁西宁身边,展折念道:“我等愿奉摄政大臣铁西宁继国主位……”
殿上起了一阵骚动,王城官员身处巨变旋涡之中,早已料到有今日之事,一惊之下也就平息。而外藩诸城的代表则窃窃私语起来。
韩布不顾四周反应,一溜念了下去,已读到联名签发的大臣落款:“……韩布、张强、韦寄成……”
议论声渐息。
不明就里,准备起起哄的同时抬高自家地位的几个代表,发现自己不过是孤立的一群。这份联名奏折上的签名,包括王城所有幸存官员,也包括王城以外诸城的三分之二。
特别是今日未派人出席会议的极乐城城主韦寄成,居然也签了名。他是死硬的明恒一系,在韩布袭杀明恒后第一个举兵自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支持铁西宁?
除非他死了。
铁西宁静静地等着韩布读完奏折,又向全场扫视了一遍,这才慢悠悠地道:“铁某何德何仁,敢受诸位如此青睐?只是,国家多事之秋,一切安定为上。这个建议,也不过是十几位同僚抬爱罢了,作不得真。”
傻瓜都能看穿铁西宁如此劣质的演技。
联名推举铁西宁继位的将领中,除了铁西宁这几年来暗中收罗的死党,还有明恒一系中“亲铁”的一班人,比如罗蒙。
王朝西部和北部诸城向来不受战乱之苦,介入派系之争的人不多,很多是中立派。自从铁西宁收纳已故御史大臣毛亮之子毛元亮后,也大多聚于铁西宁旗下。少数一两个城池远属“明系”的,包括极乐城城主韦寄成,已被铁西宁暗遗郎翔等死士除去。
剩下未在推举奏折上签名的,只有原明系的一些城主将领。
这些人大多不敢亲自到王城,但派来的也都是二把手或亲子侄。关键的几分钟里,王廷上略嫌沉寂。
谁都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以铁西宁这样的野心和手段,能在明恒手下潜伏数年,那么今天既然摊牌,就一定是胸有成竹。若是谁有异议,便要血溅五步。
现屯驻固邦城的郑福派了侄子郑风前来。郑风和他的叔叔一样,精于计算,善于审时度势。他在铁西宁的脸色变得更差之前抢先发言:“凭铁大人今日的声望和职位,要继大统也非不可以。只是现在局势纷杂,不知铁大人有何举措来安定局面?我们郑家不是为自己着想,为的是王朝的前程。如果铁大人能力挽狂澜,那便是天命之主,我等自然不会反对。”
铁西宁直视郑风,一言不发,在他面前转了两圈。郑风只觉得一滴冷汗从后脑勺顺着头皮流到后颈,凉飕飕地再直转到后背上去。他早就听说过铁西宁的手段,而且明恒之死还是前不久的事。
可他不能不硬挺着。郑福有个儿子,不大成器,眼见自己就是叔叔未来权位的继承者。只是婶婶偏爱亲子,总是说郑风也没什么本事。这次替郑福到王城,也正是婶婶的主意。他一定要好好完成这次使命,让器重自己的叔叔对自己更有信心。
郑风想到此处,将不知不觉间躬下的腰直了一直。 铁西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马上判断出郑风的心理,于是笑道:“正如你所说,王朝局势纷杂。若天下再不大定,固邦至刺尾诸城将首当其冲。届时东有林跃,西面腹地又无法得到支援,形势可想而知!”
郑风挺起的胸膛又瘪了下去,他明白了:“是啊,铁西宁根本就不用在这里对我动手。兰顿人闻到鱼腥味,怎么会袖手旁观?”
铁西宁走到郑风身前,郑重地道:“我铁某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自固邦往西五城,连年战乱,连年援边,早已不堪重负。这五城既为王朝前庭,更应休养生息,除了每年按旧例拨给军费以外,更要免两年赋税。”
他转过头来,向五城代表一一凝视过去,缓缓道:“事关王朝边事,内地虽乱,你们却不能乱。原城主在任上的这几年,根基深厚,自然是动不得的。我铁某人向来做事谨慎,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五城代表被铁西宁如此一说,齐声应道:“愿奉铁大人为国主!”
铁西宁点点头,转身登阶上座,道:“众卿于国家危难之时对我如此信任,我敢不从命?”
韩布首先跪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铁西宁俨然已是一国之君。看着臣服于脚下的这帮城主,每一个都是控制着数十万民众、数万军马的一方霸主。可是,他没有感觉到预期中的兴奋。
因为,表面上缓过气来的王朝,内伤极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更因为,布鲁克城和威烈城还没有作出反应。
*** 古思得到铁西宁称帝的消息时,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云镜南三天前就赶到阿南要塞去了。
在水裳率众撤出南袖之后,草原联盟又一次出了大事——被称为“酷尔波”的花原部草场惨遭洗劫。
“酷尔波”是草原语中“奶牛乳房”的意思。这个别号是急流罕取的,据说是根据花原部女酋长的外形特征。可是谁都知道,花原部不负盛名,该部拥有草原最肥沃的草场,最多的牛羊,要不是因为该部一些希奇古怪的风俗,它本可以成为草原上最显赫的部落。
当然,虽然不是武力最强,花原部也是草原上最富的部落。丰美的水草、健康的姑娘,使金银源源不断地涌入女酋长的帐篷。更兼去年的联盟会议,花原部成为南部分盟之首,身负“大联盟粮仓”的重则,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上等草场。
这是云镜南“用草原的广褒打败所有敌人”指导战略的重要一步棋。只要花原部在,草原联盟就敢渺视一切敌人。
可是,花原部永远地消失了。
术沙和伊枝骑兵将“花原部”这个名字从厥奴民族史上完全抹去。同时被抹去的,还有几个小部落的名字。
*** 一万五千名伊枝骑兵几乎是伊枝部所有生力,就在韩布袭取南袖的第三天,术沙带着他们连续袭击了西部联盟的四个部落。这四个部落在之前都因草场之争与伊枝部有过节。
骑兵先是同时袭击了相邻的两个小部落。
紧接着,术沙马不停蹄,又踏平了西部联盟第二大部皓月部的营地。这次,皓月部逃出数十人,这数十人立即赶往最近的西部盟盟主追星部。
在连续两次行动中,术沙都是以夜袭的方式进攻,伊枝骑兵减员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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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乱原各部又未料到一向温顺的伊枝部怎么会悍然发动战争,就连追星部酋领听到皓月部的报告后,还在自言自语道:" 不可能,术沙没这个胆子!去年秋天,车轮部酋长的儿子在他的牧场抢走了他的侍女,他还不是一样忍气吞声?最后还送了份嫁妆到车轮部。" 可是,那次术沙派人送去嫁妆的时候,换回的是侍女的尸体。那个同术沙一起长大的侍女已经死了。
" 追星罕,车轮部是第一个遭到袭击的!他的骑兵用枪尖顶着车轮罕父子的头,冲进了我们的营寨。""什么!" 追星罕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峻," 派信使去南袖,水裳在南袖,神族战士在南袖!" 慌张之下,追星罕有点语无伦次。云镜南据说不在草原,能平定术沙之乱的恐怕只有水裳了。
神族主力并不在南袖,水裳当时只带了两千多神族战士进驻。而现在,连这两千多人也离开了,南袖城上飘扬的是" 韩" 字军旗。
术沙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他的消息比追星族的快上五天。他现在打的是一个空档,在西部草原上如入无人之境。压抑了几年的怒火,象岩浆一样迸发出来,每个伊枝骑兵的马屁股后面,都栓着三四个人头,在冲锋的时候,这些人头在马屁股乱跳,将战马的后半身溅成一片血红。
追星族酋领幸免一难,他在派人通知水裳的时候,选择了迁营。不战而退这样的事情,在别部看来是耻辱,而在" 追星" 和" 急流"这类具有光荣传统的部落却是家常便饭。
术沙冲到追星部营地,扑了个空。
" 战士们,追星罕是个好人,他看我们杀得太累了,所以让我们歇歇!" 术沙在马上纵声大笑,他丝毫不介意这次徒劳无功的出击——追星部原来只不过是个老好人的角色,并没有惹着他什么。
" 就让我们一起祭一祭追星罕的老祖宗们吧!" 术沙跳一马背,拉起外袍,在追星罕的大帐前肆意挥洒。
一万多名伊枝战士" 呀呵" 一声,全跳下马背,跟着术沙一起"水祭" 追星罕的爷爷们。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草原商队,将这个草原史上最有创意、也最具污辱性的" 水祭大典" 传向四方。
草原部落中,象" 追星" 和" 急流" 这样没骨气的部落不多见。" 水祭" 的故事立刻激起公愤,与这种污辱相比,车轮罕父子的头被顶在枪尖上的事都算不上什么。
可是,七天里,仍然没有人能挡住术沙。
在发动战争之前,术沙将部落中的牲口储备降到最低,只剩下仅能维持十天的口粮。其它财产全被他零零散散地换成了上等军器。
突袭是空前成功的,术沙从中获得了本部落所匮乏的补给。
伊枝骑兵更加壮大起来。原先全副武装的壮年骑兵,能轻而易取地干掉一个同样强壮的敌人。而现在,更多的四十到六十岁的族中男人也加入进来,他们披上好甲,带上好刀,一样可以对抗最强壮的敌人。
几乎所有伊枝部的男人都上了阵。
西部草原各部或被踏平,或远远避开,术沙的矛头直指南部联盟。进攻如此迅速,如此猛烈,在外人看来,这近似于疯狂了。
其实,术沙的意图很明确。在草原上立足的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强大。东部联盟与他没有关系,又鞭长莫及。北部联盟的战斗力是以水裳神族为首的强悍兵团,而且在这几年经过战火历练,术沙不敢轻易挑畔。
他的目标是平定西部联盟,再打击南部联盟,最后与云镜南的草原联盟分庭抗礼。至于后面的事,那是第二步才会去想的。
早在王朝内乱的消息传来,术沙就隐约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可是他上头压着追星部和大草原联盟,有如手脚被缚,动弹不得。
恰在此时,一个神秘使者来到术沙的营地。
" 我是兰顿王的使臣。" 使者道。
术沙对兰顿人并无好感,冷笑道:" 怎么?我们伊枝与你们兰顿说不上有旧交,却可以算是有过节。现在相距数千里,用你们的话说,就是井水不犯河水。""有三个商队,将会在一个月内到达阿南要塞,如果大罕对商队的货物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 使者不嗔不怒,不卑不亢。
" 尊使请坐!" 术沙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久匿草丛中的雄狮看到了羚羊。
使者是兰顿王亲自派来的,中间未经过蒲力、林跃等任何一位重臣。
兰顿帝国看到王朝内乱的机会,但却不想硬啃东部边境这块硬骨头,兰顿王输不起的是兵员。当然,他更不愿就此坐失良机。出一点军备,让紧领王朝南部的厥奴人乱起来,兰顿王是很乐意看到的。他不但慷慨地馈赠了一大批军备,还给出一个承诺:" 如果举事失败,兰顿帝国的大门随时向大罕敞开,兰顿王需要象您这样的人才。" 术沙笑了笑,表示对兰顿王示好的感谢。他当然没把这话当真,他的目标是当一个策马纵横的天骄大罕,而不是兰顿王袍角下的一只牧羊犬。
几十大车军备物资,以蓝河商队的名义进入阿南要塞,又被术沙接回部落。当术沙用兰顿的精炼钢刀一刀斩断了草原上的土炼厚背刀后,就决定行动了。
直至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与术沙的预想基本一致。
" 向花原部进攻!" 术沙发出了发动战争以来最重要的命令。
花原这个词,就是牧群,就是草场,就是女人,就是部族繁衍壮大的未来!
也许是术沙前几次袭击太过彻底,以至少有生还者能复述血战的场面。花原部之战,成为这次战争中最惨烈的一战。
伊枝骑兵在黄昏时分到达了花原部主营,土黄色的战士外袍掩在落日的余晖中,向花原部挺进。
" 如果云镜南当时在阿南要塞,一定会早早提醒花原部做好战争准备。" 很多人事后这样评论说。
草原上有的是骁勇善战的将士,却很缺少战略家。
在听到伊枝骑兵的马蹄声之前,花原部女酋领还在与手下商谈如何安抚术沙,以待云镜南回要塞后作进一步反应。
" 追星罕不知是怎么搞的,平时不把术沙逼得那么紧,也不会有今天的事!" 女酋领到此时也不相信战火会烧到花原部。
" 罕,你看!" 一个手下向帐外指道。 山坡上,几大群白色的羊群象云一般散开,在羊群之间,隐隐有一股流光泄下。那是伊枝战士战甲和战刀上的反光。
" 伊枝人,伊枝人!" 营地乱了起来。
花原罕霍地站起,怔了几秒钟,镇重地下了命令:" 你们几个,把信送到邻近部落。你们几个,负责牧群转移。剩下的人,集结战士!" 花原部女酋领素日在外的形象是毫厘必争,而在部落内部对手下极为宽厚,是典型的" 护内" 型性格。此时命令一出,手下立时各施其责。
山坡上的闪烁光带涌向营地,已转化成金戈铁马的声音和面目狰狞的伊枝骑兵。穿着一色白羊外袍的花原部战士挥舞长刀,迎了上去。
一白一金两股强力拼杀在一起,随着战士鲜血的飞溅,随着日光渐隐山后,随着火光四起,花原部主营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伊枝骑兵冲倒了第一列仓促组阵的花原战士。花原战士从马上坠下,发髻散开,乌云般的长发飞散开来。
" 是女人!" 伊枝骑兵的长刀犹豫了。
看着花原女战士坠马,秀美的长发飞散,就如同看到初绽的花苞被踏入泥中。
草原上有两个女酋领,一是水裳,一是花原罕。不同于水裳的是,花原部世代以女子为罕。这是王朝建立之前便传下的规矩,也是花原部在蛮荒世界生存的密诀。
花原部的女子绝不出嫁,但可以为外部族生儿育女。生下儿子,便留在外族,若生下女儿,便带回花原部。数百年来,花原部以这种奇怪的方式传承血脉。与花原部" 通婚" 的异族男子络绎不绝,为花原部带来无数财富,也带来不同种族的精血。
以云镜南这样思维活跃的人,在刚入厥奴听到花原部的传统时,脑筋也打结了。天下各国各族,无不以男子的血统延续血脉,唯有花原例外。而再一细想,繁衍种族本就是女人的事,视女人为族血正宗,也无不妥。
是以,花原部中只有女人。
在历次草原战乱中,花原部是损失最少的。因为若有哪一族轻易挑畔,将遭到其它各部的围攻," 我们还要花原部的女人为我们生男孩呢!" 术沙没有想这么多,他只要草场。
前锋的伊枝骑兵刚一犹豫,便被尖叫着的花原部女战士反扑回来。
" 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术沙吼道。他需要女人,需要成千上万的女人,在他看来,只要杀几十个女战士,花原全族将弃械投降。
伊枝人硬起心肠,冲进主营,开始屠杀。花原部因无男丁,女子担起部落的一切,性情都较为彪悍。更有专门训练的女兵,平时也参于作战。
但是遇上伊枝骑兵这样的精良队伍,女子在力量上的弱势立现。数百名女战士在初一接战时便丧生在屠刀之下。
可是术沙错了,花原部战士并未退却一步,而是顽强地抵抗。伊枝骑兵在这次交战中的伤亡,甚至超过袭击前几个小部落的总和。
女战士们无助地尖叫,曾经光可鉴人的黑发披散开来,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水,可就是没有人退却。
" 杀!" 术沙皱皱眉头,率亲兵卫队冲了上去。
花原战士无法与伊枝人一对一地战斗,便将士兵象潮水般涌来,用三个、四个、五个战士的生命去换取一个敌人。
人潮向花原罕大帐聚集。这只能加快女战士的伤亡速度。
正在术沙预计胜利在望时,花原罕的牛车开始缓慢地移动。数十头白牛拖着花原罕的活动帐篷,分开乱军,向前挪动。
" 不要让花原罕跑了!" 术沙一拍战马,抢先向牛车大帐冲去。
花原罕没有跑的意思,牛车大帐直向术沙的方向逼来。大帐上的弓箭手向四处射击,长枪手们则持着枪矛向四下杀敌,花原罕亲自擂起战鼓。整个牛车大帐如同一个活动的木城。
花原战士看到自己的大罕如此骁勇,士气为之一震,早已疲惫不堪、恐惧至极的身心就象被注入神咒,重新充满同仇敌忾的愤怒,向敌人杀去。
术沙在视死如归的花原罕面前,悄悄放慢了战马的速度,让士兵们从身边冲了过去。
……
第二天拂晓,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晨曦如往日一样洒向大地。
花原部的营地上,几乎没有站着的人。
花原部女战士的尸体,塞山充野。失去母亲的女孩,在哭喊了一夜之后,趴在母亲的尸体上昏去。伊枝部战士们,早已下了马,双掌贴在地上,对着东方长跪,口中喃喃自语。他们在向自己的族神祈求宽恕。
术沙还站着,低着头,站在数万具花原战士的尸体中。他的面前是向东方长跪的圣女,所以他不能跪。
因为圣女刚刚在血染的土地上用手指划了几个字:族神不会原谅你。
云镜南到阿南要塞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缩大联盟兵力。
游散在固邦、兵云一带的神族部落被召回,东部盟的急流部等也纷纷西迁,东遁北逃的西、南部落也都纷聚阿南要塞。
" 德德,保护好青蛾和小德德!" 云镜南道,他这几天为安置草原难民焦头烂额," 最好先带他们俩到布鲁克城避一避。""好的,主人。" 德德在消除奴仆身份后称云镜南为" 阿南" ,但真情流露时仍称他为主人。
云镜南转过头,在小德德额上吻了一下,对青蛾道:" 对不起!" 然后便转身而去。
青蛾目光呆滞,轻轻地摇着小德德,轻声道:" 对不起……" 那样子似是在对小德德说话,却又更象是回应云镜南刚才的话。只是,她没有语气,看不出这三个字是麻木的重复,是怨恨地反问,或是别的什么意思?
云镜南便是不忍看到青蛾的这种表情:" 无论她怨我恨我,我都无话可说。" 可眼下,还有很多事务要他处理,他没时间内疚。
" 我们要喝的!""哪里有医师?""帮帮忙,他要死了!" ……到处一片混乱。
云镜南在地狱一般的要塞广场上穿过,问辛巴道:" 为什么还不安置这些难民和伤兵?""人实在太多了,除了你看到的这些,连要塞外面都安顿满了。" 辛巴委屈地道," 大人您上主墙上看看就知道了。" 云镜南登上南面主墙,这才看见黑压压的草原几乎看不到绿色。数十万难民聚集在这进而,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顶帐篷,大多都是用毛毡和衣服垫一垫,便躺在地上。
" 有些伤兵到这儿后不久就死了。有些是累坏了!" 辛巴同情地道。中午时他还险些将一个睡死过去的伤兵当成尸体处理了。
" 那为什么还不安置他们!给他们发食物啊!就算你们的晚餐没了,也要先发食物给他们!" 云镜南吼道。
" 大人," 辛巴更加委屈了," 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对不起,辛巴。" 云镜南拍拍他的肩膀,转过头向难民们看去。
人实在太多了,这怎么能怪辛巴他们呢。如果说这是谁的责任,那就只能是云镜南的责任。伊枝部的问题一直是他先前留下的隐患。
" 辛巴,第一件事,是先将这些难民迁到要塞北面去。如果我们和伊枝人交战,南面会是主战场。" 云镜南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