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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神子* 近高台的民众纷纷低下头来,转过身去,手牵着手一齐护卫在高台四周。.2

" 我们可不是山贼,我们是来帮助帝国军的。" 君悦佯作怒状。

" 请稍等一下,现在城里全是军队。连瓦舍的屋檐下都睡满了战士,怎么也得花点时间安排。" 那哨兵解释道。

君悦心下暗惊。这库克城虽然前身是个兵站,规模不大,但十万士兵驻守应不在话下。而这哨兵居然说军队在大雪天要露天而眠,看来光是这里,兵员就不下十余万。

君悦这支义勇军没有等多久,便被接入城中。

那哨兵说得一点没错,整个库克城就是一个大兵营。没有人声熙攘,只有口令声。街巷中的积雪被无数双战靴踩入泥中,看起来又脏又湿,让人很不舒服。

义勇军被安排在库克将军府后的一大片兵营中。若换了不是君悦,那个义勇军首领一定会受宠若惊——连波旁王室骑兵队都只能睡在库克一个粮仓的院子里。 "库克城现在的统帅可能是林跃大人吧?不然怎么会对我们这么好。" 君悦的手下道。

君悦不屑地撇撇嘴,道:" 连王室骑兵队都出动了,统帅肯定不会是林大人。我想,这支军队的统帅有可能是韦群吧,他被我们蓝河军打怕了!""哈哈!哈哈!"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库克城的最高统帅接见了君悦,这位统帅也就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兰顿王居然到了库克!

他亲自为" 义勇军首领" 君悦披上战甲,同时宣布封君悦为子爵。并让侍从宣读了《封爵王命》。

" ……闻帝国西征,蓝河百姓奋勇应募,致使前者所谓帝国军入侵蓝河的谣言不攻自破。去年军方一部进入蓝河,实为地方匪乱。平民加特支前有功,特赐子爵称号,封偏将衔。" 君悦抹了一把眼泪,将王命收下。他是真的流泪了,倒不是因为这个爵位,忆灵给他的爵位早就是男爵了。他流下的是开心的泪水,库克城军队集结为的是西征,而不是攻打蓝河。

云镜南一点也不轻松,他断定兰顿人马上就会有一个大军事行动。

兰顿王派葛台前来,只不过是虚幌一招。但凡大型军事行动,动用兵员必多,而这是瞒不过敌人眼睛的。

葛台虚谈结盟之事,会让古、铁一方放松警惕,认为兰顿王在谈定与草原结盟之事前不会有所动作。大战在即,五天、十天的准备时间都将关系全局。

可惜,这一次兰顿王的对手是自己的老师。

" 我还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区区十数万联盟军根本不放在兰顿王眼里。他怎么会派人与我平起平坐地谈话?" 云镜南这样对水裳道。

紧接着,斥侯回报进一步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库克、兵云都有兰顿主力集结的迹象,兵力不详!

" 库克城的兵力测不出?据说至少在二十万以上。" 水裳担心道," 你不是说兰顿人要打的是固邦吗?那他们在库克集结这么多人干什么?这些人如果是在红雪靡下,足够打下布鲁克了。""担心古思啦?" 云镜南嬉皮笑脸地道," 我就不知道古思比我好在哪里,他脸上好象毛也不多吧?""去你的!" 水裳骂道,破例没有打云镜南,而是把话题转开," 不管兰顿军要打哪座城,如果铁、古不能联手,必败无疑!""韩布怎么还不去固邦?阿宁手下能打战的恐怕就只有他了。"云镜南亦担心道。 "铁西宁会不会是敷衍你的?你就那么相信他?" 水裳对冷冰冰的铁西宁没什么好感。

" 不会的,阿宁不会骗我。" 云镜南道," 我们只能等了,现在剩下的时间绝不够我再跑一趟王城。""如果兰顿人打的是布鲁克,我们该怎么办?" 水裳问道。

" 如果我是蒲力,我肯定打固邦。如果我是林跃,我可能会打古思。" 云镜南猜测道。

" 如果你是兰顿王呢?" 水裳道。

云镜南想了想,没有回答。他心中的答案是固邦,可是不敢说。有时候,心中的想法一旦说出来,便会让自己坚定不移地相信,也可能导致最后的判断错误——这和初恋时对心上人说出那三个字是一样的。

这时,一个小侍女走进帐来。

" 没看见我在和阿南大人谈事情吗?" 水裳喝道。

小侍女被吓了一跳,呆住了。

云镜南则和颜悦色地道:" 有事吗?" 那小侍女道:" 是蝶儿姑娘让我来的,说天冷了,阿南大人没带外袍,让我送来。她还说,让阿南大人早点回去,雪眼看就要大了,她熬了王朝红酒在帐里等大人。""好,我这就回去。" 云镜南接过侍女手中的皮袍,起身便走。

" 狐狸精!" 水裳从牙缝里挤出半句。

古思得到云镜南的飞鸽传书只隔了几小时,他的哨探也观察到了兵云和库克的异动。

素筝立刻在行宫举行了王廷会议。

这个王廷会议的规格要比原先小得多,黑龙骑将便能列入班中。素筝已有两个月未召开会议了,因为布鲁克的军政事务每天都在做,根本不必因为会议浪费时间。

而且,那次会议开得很冷场。古思因在家中养伤未能到会,所有事情都是素筝问一句,点名某人回答,那个人才会应一句。素筝明显能感觉到将领们的怨意。

今天,古思也到了场,会场的气氛活跃了很多。

管丰首先通报了目前局势:" ……韩布仍在蛮域,这一个月没有与我们的哨骑冲突。兵云城和库克城都有兰顿人集结的迹象,兵力不详。据间谍传出的消息,库克城里全是兰顿士兵。""兵云城呢?集结了多少人?" 素筝问道。

" 守将林跃已经闭关封城,我们的谍报送不出来。""兰顿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要打固邦还是布鲁克?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素筝道。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古思,他们已经习惯依赖古思进行战局判断。

古思看着这些信任的目光,心中突然有些内疚。

他头顶战神光环从军七年,眼前这些人中倒有大半是跟了自己五年以上的。他虽然领着众将士未败过一战,可这丝毫未让他欣慰。即使是胜仗,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也总要少一些。

有时候,他真的很痛恨自己的记忆力。只要是他的部下,他都见过,哪怕是军营中的伙夫。只要是他见过一面、交谈过一句话的人,他都记得名字,甚至记得交谈中提及的士兵的情况。

正是因为这种非凡的记忆力,使得他在每次胜利之后都痛苦万分。

可是现在,在王廷上,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的还不止那些阵亡的英魂。

这些老部下,若在别的部队,也许早已是独挡一面的大将。可在自己手下,他们永远得不到一个优秀将领晋级的机会。

古思收敛心神,道:" 我认为,现在的问题不是兰顿人的进攻方向。我们不但要时刻警惕备战,还要让固邦也提高警惕!""固邦?"素筝皱皱眉头," 兰顿人和他们拼得两败俱伤不好吗?" 这本不应是一个国君说话应有的口气。素筝是因为继位仓促,明镇皇生前又未着意培养她的王者之道,因此她平时说话与继位前并无二致。而布鲁克众将因有古思把持大局,又都是武夫,也未对此在意。

只听古思道:" 陛下,我们与铁西宁虽然敌对。但若兰顿军入侵,时过势迁,我们却又变成唇亡齿寒的格局。无论兰顿进攻的是哪一城,都要做好准备。若击布鲁克,臣等自当奋勇迎战。若进攻固邦,我军当从侧翼牵制骚扰。" 素筝心中不愿与铁西宁联手,待要出言反驳,一眼便看见古思左袖空飘飘一截,马上想起自己阻扰云镜南北上之事,于是硬生生将话忍了回去。

古思回头问管丰道:" 现在固邦守将是谁?" 管丰道:" 刚接到谍报,现在镇守固邦的彭仕要调任,顶替他的是杨远。""杨远!" 古思回忆了一下,道," 他从前好象是明恒一系,治军打战上颇有一手。看来韩布是不会去固邦了,不然铁西宁不会冒险用杨远。" 古思之所以用" 冒险" 这个词,并不是指杨远的战力太差,管丰却会错了意,应道:" 杨远原来有北路军第一虎将之誉,他的实力不可小觑。" 古思笑了笑,向素筝禀道:" 陛下,臣请致信韩布,向他传达共进退之意。韩布是伪朝第一虎将,从前也和臣并肩作战过,如果他能到固邦,守住的可能性会大些。" 其实,整个王廷会议都在古思的引导下进行,素筝早已经不耐烦,挥手道:" 就按古大人的意思办吧,散朝!" 说罢起身转入行宫。

众将随古思山呼万岁,却一时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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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奔袭古思见众人不散,道:" 大家散了吧,各就岗位。"众将这才散去,管丰眼望空荡荡的宝座,嘴里嘟囔了一句。

古思问道:" 你说什么?" 管丰忙垂首道:" 末将只是觉的,古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她却还如此对你。谁不知道,布鲁克和威烈二城的军政事务,都是大人……""管丰!" 古思打断管丰的话,愀然作色道," 这种话当面不能说,背后更不许说,连心里也不准这样想!" 说罢甩下管丰,大跨步走出王廷。

管丰摇摇头,长叹一声,跟了出去。

*** 云镜南的信在两天后也到了韩布手里。

蛮域城,天穹风卷云起,密密如兵阵,汹涌若江涛。唯有千年石碑,在风压乱草的荒原中纹丝不动。

韩布牵着战马,扶着石碑已站了半个时辰,若不是绊甲丝绦随风狂舞,几要被看作是一尊塑像。

卫士们不敢上前打扰,他们知道韩将军的习惯。

前年,云镜南和古思也曾经驻马此地,遥看城头" 韩" 字军旗。当时,韩布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二人的,可是他手中只有几千人。一个改写历史的机会就这样错过。

" 古思是一只猛虎,我一旦离开蛮域,他就可能扑上来……势如破竹,直捣王城。" 韩布不知是第几遍在心中演算假想的未来。

铁西宁辖领数十城,靡下雄师数十万。这些,不过是漂亮的外表。

韩布很清楚,战事暴发时,全国能顶起局面的不会超过十五万人。王城有五万,蛮域有五万,剩下的分散在各处。

蛮域城防只要稍露空隙,古思兵临王城城下并非不可能。但另一方面,云镜南的来信也绝不是危言耸听。

" 好吧,就这样办!" 他的手终于离开石碑," 把云镜南的信抄录两份,一份送往王城,一份送往固邦。另外,带我的一封亲笔信给杨远杨大人,他现在应该在前往固邦赴任途中。" 韩布选择赌上一把,把注全押在杨远身上。这位" 北路军第一虎将" 虽曾是明系将领,可也是明系中第一个拥立铁西宁登位的银龙骑将。

" 但愿杨远不负国家,也莫负虎将之之誉!"***固邦城,固国安邦。

城墙几经修葺,新砖覆在残墙外,层层叠叠。战火的洗礼使固邦成为那个年代修砌次数最多,墙体最厚的要塞。

它并不漂亮,整座建筑只是简单的弧角和直角,砖缝中冒出顽强的杂草。

没有一个士兵愿意伸手除去那些乱草——这城砖,连同砖草,都注入了守军的感情,迎风而立,不惧风霜,正如一次次顽强的固邦守卫战凝成的军魂。 当年驻扎此地的云武、古思等名将相继离去,固邦,是否还是一座不可攻破的神话?

大大小小六次攻防战,十二次修葺,使东面城墙厚达十米,即使是骑兵也能在城头上自由驰骋。

" 将军,兰顿人什么时候来?""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来,我们只要做好一切应战准备就好。" 杨远虽从军已久,却还是第一次站上固邦城头。在此之前,因为古思与明系的关系,除了杨不凡,明系将领都未长驻过东线。

杨远刚刚接到韩布的信,他比韩布预计的到任时间早了几天。兰顿人来得越早,他就越被动,因为刚刚接手一个要塞,有许多情况他还不了解。大部分手下都很陌生,这令他很难做出最合理的分工。而这些都需要时间,现在最需要的,是鼓舞士气。

" 我想,雪停之时,兰顿人就该出现了。到时候,叫他们领受一下北路军的厉害。对了,二勇,固邦的百姓都疏散了吗?" 那名叫"二勇" 的军官司姓李,是杨远从北路军大本营带来的副将。

杨远是少数不设近卫营的高级将领之一,他常讥讽那些拥有卫队的将领:" 我只要面对敌人,而不是卫队士兵的后脑勺。" 而李二勇,其实便兼任起卫队长的职责。

他见杨远相询,遂答道:" 百姓们都不肯走,他们说宁愿战死城中,也不逃跑!""有民心如此,何愁不胜?" 杨远既担忧又赞赏,道," 二勇,看见了吗?

这就是战神古思驻扎过的地方。全民皆兵!这是否是一个统帅的最高境界?可惜我永远达不到。百姓是我们保护的对象,而不是利用的工具。" 李二勇看看自己的老上司,欲言又止。他太了解杨远孤傲清高的性格," 身先士卒" 是杨远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平民在战争中伤亡更是杨远所不能容忍的事。

*** 兰顿人还是来了,不过雪没有停。

秋高马肥在此后不再是出征的准则。自犁师那次冬初西征后,林跃在这年冬末再次选择了冬季出兵。

雪太大,守军甚至没看到数里之外兰顿人驻营。杨远的斥侯在发现敌军的同时,也发现自己回城无路。

这一战,原该是一场堂堂之师对决的攻防战,但林跃有意将它策划成一场奔袭,史上最大规模的奔袭。

这一战,观者惊心。

就算是古思守城,也不一定能挡得住。

林跃蓄势已久,从气候到战术,从冲锋次数到兵种配合,浑然天造,一气呵成。他在进攻才开始十五分钟便自信满满地道:" 我用了几年时间研究这场攻城战,而杨远只到任一个月。" 上百名铁甲骑士举着盾牌充当前锋,他们的战马鞍上都用活扣拴着一根长绳,长绳之后系着巨木。

这是经过改进的" 冲车".普通的冲车由战马牵引到城门附近,然后主要通过人力推击悬于铁链上的巨木,如撞钟一般破坏门体。

在之前的固邦攻防战中,由于古思的城防弩石厉害,加入冲车队就等于阵亡。兰顿人在近几年的战役中已弃之不用。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林跃设计的是新型冲车。巨木没有用铁链悬在车架上,而是固定在" 车体" 上。车身也不是传统的四轮车身,而是雪橇形。巨木从林跃军堆垒的高地上出发,借着冲下的惯性,再籍助上百匹良种战马的足力,一路向城门狂冲。

这个冲车队形不知演练过多少遍,出击毫无停滞,方向准确无误。

守军还在呆呆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怪异武器,手中的弓箭都忘了射出。上百名兰顿勇士在离城门二十米处一齐发喊,同时脱去系在马鞍上的活扣,然后分向两面横里驰开。

光滑的雪地上,雪橇巨木笔直地向城门冲来,几乎正中城门中心。

那副千斤铁闸,曾经抵御过数十万兰顿军的大门,在巨力冲撞之下立即轰然洞开。门边被损毁的城砖纷纷塌下,声势惊人。

" 混蛋!" 杨远没想到敌人第一次冲锋便能击破城门,脸上变色," 二勇,守住城头,指挥弓弩队。" 话音刚落,他便亲自率队向城门处堵了上去。

林跃在雪橇巨木出发之地点了点头,对这个开局极为满意。

他的身边,如狼似虎的兰顿骑士马嘶人吼,全体发动。

林跃是个谨慎的人,在战前他便制定了两套方案。一套方案是巨木未能撞开城门,其后的冲锋是十八次,分三个时间进行,其中夹杂佯攻二十四次。

现在兰顿将领们正持行他的第二套方案。这个方案的前提是巨木撞开城门,冲锋只有一次——全线冲锋。

兰顿所有军人都知道固邦城的历史。这是一座原属于帝国的边城要塞,这里记录了二十多年前一场几乎亡国的历史。

也是在这里,兰顿人的英雄大公犁师饮恨而归。

在那具完成使命的巨木冲车身边,就是当年古思将兰顿军旗倒插入土的地方。

无数的兰顿战士是怀着复杂的情感向前冲锋的,自豪、悲壮、使命……

杨远,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他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从到任算起,他只不过在固邦城呆了十八天。

仿佛昨日还在上任的马车上,而一觉醒来,就已经面对着地狱战场。

林跃的进攻方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城中慌乱的平民,开始逃窜。他们从心底里是很想与守军并肩作战的,可这一切的源动力是" 我们参战,就一定能守住固邦".可是战争从一开始就摧毁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 城在人在!" 杨远大声激励着士气,死死堵住城门。

血肉横飞,城门处,一秒之内便会有几条生命丧生。在这里,人命不如蝼蚁。

" 王朝居然还有几个忠臣!" 林跃透过望远镜,目光紧紧锁定城门,皱起眉头,他有点不耐烦。

城头的李二勇先开始撑不住了。

弓弩队向下射出的弓箭,还没有涌来的兰顿人多。

城门处仅能供数百人战斗,不断冲入弓箭射程的兰顿人开始用云梯进攻。

守军弓弩队刚开始时向冲锋的兰顿人射击,接着向云梯上的兰顿人射击,再后来,只能抛开弓箭,与登上城头的兰顿人短兵相接。

守军骑兵拾级上了城头,来回纵横,砍杀登城敌军。但这并没起到什么作用,城头很快便被打开一个缺口。

受伤的战马从城墙下跌下,在空中发出惨嘶……兴奋至极的兰顿骑士脱去沉重头盔,争先登上云梯……李二勇大声怒吼,挥刀直斩横劈,而身边的敌人却越来越多。

这样的局面在古思任职期间从未出现过。

城头兵力不足,是因为大部分守军都被纠缠在城门。

" 杀!" 李二勇血红着眼睛将一个兰顿人砍下云梯,接着一枝长矛从下面捅了上来,矛尖直嵌进他的左胸肋骨。他听到矛尖在自己的身体里搅了一下,全身便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除了眼角的一滴泪。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起的是住在刺尾城乡间的母亲……

杨远突然感到一股冷气从身后扑来,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

一大堆亮晃晃的兰顿盔甲,映着雪后的阳光,从城头的阶梯上蜂拥而下…

*** 固邦城在一天之内失陷。

实际上,不到一小时,兰顿人就已稳操胜局。七万固邦守军拼死奋战,几次将敌人赶出城防线外。可惜,已无法再关上的城门不能帮助守军获得一点点喘息之机。兰顿军稍退又进,象江涛拍岸一般,将如黄土沙般的城防一块块吞入腹中。

当固邦城转入巷战之后,王朝军再无一点反击的机会。

战斗到最后一个的是固邦城守将银龙骑将杨远。在这位北线第一虎将生命的最后一刻,曾经试图杀向从容入城的林跃,而被林跃卫队擒下。

" 让他拿着剑死去吧!" 林跃下令放开杨远。

于是杨远大吼一声,再次向林跃杀去,在离林跃马前十步处死在林跃卫队的乱矛之下。

固邦沦陷的消息震惊天下。

" ……" 古思接到报告后一言不发,连解散会议都忘了说,便出了门。他要独自去静一会儿。

" 杨远是吃X 长大的,什么北线第一虎将!狗屁!七万人啊,七万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韩布的反应比较剧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侥幸心理,结果也许会好些。

" ……让各城城主固守,不战而退者,斩!" 铁西宁比古思多说一句话,然后便宣布朝会暂停。

" 搭麻的。林跃下手真快!" 这是云镜南的反应。

" 林跃,不负朕之所望!" 兰顿王大喜过望,立刻下旨封林跃复国大将军,授公爵爵位。

兰顿王的使臣从库克直奔固邦,马不停蹄。

但林跃已不在固邦。

他正率领大军向西挺进。

自此,兰顿此次参予进攻固邦的军队情况才陆续透露出来。

兰顿军参战人数总计八十二万,其中拥有骑士领的正式骑士二十万,其他全是《晋爵法》后出现的平民骑士。

而去年年底,王朝间谍所报告的兰顿军队总数只有七十六万。显然,兰顿人在保密工作上做得很好,秘密征募了数十万人!

倾国之兵,有备而来!一发即是雷霆之势。

林跃大军继续向西推进,不过一改攻打固邦的突击战法,而是兵分三路,齐头并进。

古思接到兰顿军进攻固邦的战报,立即上报素筝。素筝旨意未明,固邦陷落的消息接踵传来。

" 八十二万!就算扣除伙夫、实习骑士,也该有六十多万人,因为那些平民骑士是没有役从的。管丰,去查查林跃主力现在在哪里?" 古思道。

" 林跃已经西进!目前在刺尾城附近。" 管丰道。

" 你驻守布鲁克,我带两个骑兵团去骚扰他的侧翼,但愿能阻挡一下林跃西进的步伐。" 古思用一只手披上战甲。

" 两个骑兵团够吗?兰顿人是八十二万人,可不是八万!不,大人,你这样太危险了,还是你守城,我率队出城。" 管丰一直没说出真正的担忧——现在的古思不比从前,独臂战神的长矛哪能锐勇如初?

" 足够了,我还嫌太多。太大的动作容易泄露行踪。" 古思已将战甲套好,顺手又将佩剑挂上," 这次我去一是为探探林跃军虚实,以便做好下一步的行动准备;二是向铁西宁和韩布示以诚意,大敌当前,当摒弃前嫌同仇敌忾。""要禀明陛下吗?" 管丰问道。

古思停了停,想想道:" 等我出发以后再向她报告吧!" 林跃也没料到,固邦之后的战斗竟如此顺利。

他本以为会迎面遇上大批前来驰援的王朝军。可事实上,各城紧守关隘,从一开始便是坚守战术。这样的结果只能是各个击破。而且,并不是所有王朝将领都象杨远一样固执,与城共存亡并非他们的唯一选择。不战而逃,稍战即退,没有城主愿意作无谓的抵抗。

林跃只留下五万人留守固邦,数十万大军席卷向王朝腹地,连下三城。

" 各军团保持联系,减缓行军速度!" 林跃不禁心虚起来。

太容易得到的惊喜总是难以接受。林跃军的连战连捷,也令自身的补给线过长,后方供应不上,六成给养都* 军队就地解决。而越往西进,林跃军主力就越少——沿途所占城市不能不留军力驻守。

尽管林跃每推进一步,便要向部下重申一次" 绝不挠民" 的军规。可是补给线所存在的问题,使这项军规无法持行下去。大量平民死于冲突之中,这也一点点地消磨了他的杀气。

而他最担心的是,布鲁克出兵打击兰顿军侧面。对古思,他多多少少有些忌惮。虽然最近传言古思已是废人,但兵不厌诈,未亲眼见过的东西林跃绝不轻信。

饶是如此,八十万大军的威势在突破固邦后,仍向西推进了八百里,兵锋直指王城。

王城仍平静如秋水。乍看上去,铁西宁似乎另有安排,可明眼人即使未得到固邦失陷的消息,也猜测到有大事发生。种种迹象表明,风雨已来。

《王朝日报》突然停刊,整整十天,这是自该刊创办以来前所未有的事。

十天之后,《王朝日报》复刊,新总编温文尔雅,一点都看不出他是王朝前任军机大臣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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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担山王朝东境的商人照常出城,却都滞留在三百里外的卫城附近,据说前方正在搞军事演习。

最让人感到危机的是,各府大臣后院买菜小厮们传出的消息:"我家大人已经三天没回府了!" ……

铁西宁焦头烂额之时,他昔日的兄弟帮了他一把。

在攻下第五座王朝城市时,林跃接到古思率军伏击左翼,全歼左翼一个骑兵团的消息。这是林跃西征损失最惨重的一次,马上引起了他的警觉。

" 王上将百万军权托付于我,绝不能贪功冒进!全军停止推进,先行肃清占领区域残敌。" 所谓的占领区域残敌,其实只是些来不及逃难的平民。这当然不值得林跃亲自出手。

他的主要目的是一要打击古思军,二是要静观铁西宁的反应。他绝不相信,铁西宁王朝会这么容易被击败,与其冒冒失失地一头撞进铁西宁的" 口袋" ,倒不如以静制动,巩固防线,坐等支援王城的地方军千里驰援强弩之末时一网打尽。

在潜伏的王朝力量出现之前,林跃有的是时间。他早就听闻红雪与古思的那场大战,也暗暗立下为犁师、红雪复一败之仇的誓言。命令部下固守占领区之后,他亲率大军往谍报古思出没的区域进发。

古思的两个骑兵团约万人,神出鬼没。

林跃的策略是,用数百个哨探小队拉网前进,不放过一个村庄一条山涧。而他亲率五万大军从容地跟在后面。

三天两夜里,在三百里方圆的平原上,数百个小队硬是没看到古思军的一根马尾。

古思同时也判断失误,他没有料到林跃会停下西进步伐,掉转头与他一战。在发现哨探小队的当天晚上,他还在对部下说:" 看来兰顿人注意到我们了。" 两个骑兵团在山顶上埋伏了一整天,看着拉网式的几十个哨队从对面山头过去,然后便包抄过去。

这次伏击又一次歼敌千人,全军士气大震,至此,古思军的伤亡仍忽略不计。上一次全歼一个骑兵团是在山谷地形之中,古思军几乎仅凭弩箭就解决了战斗。

二战告捷之后,古思军陷入包围。四面都有林跃兵团,每个方向上的军力都与两个骑兵团不相上下。

古思军几次转移,都无法甩脱包围,最后被包围在担山一带。

担山山脉离布鲁克五百里,离固邦、飞羽各城都有四百余里。因主峰一大二小,如人挑担而得" 担儿山" 之名。

古思的军队正沿着山道向南行进,虽然已经过近十天征战,战士们脸上仍无疲惫之色。

古思的心里很急,这一带都是丘陵,山路崎岖窄小。虽然视野不开阔使他们躲过了几次堵截,但万一被堵上,就只有决战。他只能通过自己的镇定,把这种担心情绪藏在心里。

" 大人,前面隔着两个山头,有兰顿兵团!""嗯,知道了。先锋转向,往东迂回。" 古思道。

传令兵愣了一下,看了看镇定自若的古思,掉头往前军而去。

这已是今天早上第二次转向,两个骑兵团几乎是在敌人的夹缝中行进。

而往东转意味着骑兵团要舍易求难,从大担峰和祁父峰中间的凹涧越过。骑兵攀登这样陡峭的坡度是很困难的,更危险的是,兵团在越过高岭时,兵刃盔甲的反光在几里之外就能清楚看到。

可是,这是唯一的路了。

" 大人,要过高岭,看来行踪必然暴露,一战在所难免。" 骑将担心道。

" 是的。" 古思道。

骑将又道:" 末将建议兵分两路,一路引开前方敌军,一路由大人率领,随后突围。""这一带山路没有分叉,要想把敌军引开不可能。" 古思道。

" 那就全军突击,近卫队护着大人硬冲出去。若等到后面的追兵也跟上来,到时想强行突围都不行了。" 骑将道。

古思笑笑,表示明白了部下的用意,道:" 你不必担心,两军还没有决战,胜负尚未可知。" 骑将被古思的镇定搞糊涂了,以现在的局势,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可大将军为什么还这样从容?

古思心里也没有一点把握。不过他已经养成冷静的习惯,现下他心里正在想的是:怎样上岭,怎样在敌军合围前占领岭上的有利地形,从而对敌人造成最大杀伤;而在己方只剩下一两千人时,怎样寻找时机突击……

他现在就象是对着军事沙盘,而没有去想过自己的结局。从进入军伍开始,他就认定了" 马革裹尸" 的终结方式,是死在这一战还是下一战上,远没有这一战打得是否出色重要。

部队很快开始艰难地爬上山岭。

不到十分钟,林跃军就发现了古思军:数千副盔甲刀矛,如一条蜿蜒而上的长蛇,在阳光下闪烁生辉。

" 发现古思了!发现古思了!向各友军通报!全速追击!"***云镜南神色极为沉重,他刚刚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向蝶儿分析了当前纷繁复杂的战局。

" 固邦沦陷,兰顿人这次是要一统天下。到时候,苍生涂炭,我云镜南也不能不挺身而出!为了天下黎民,为了人间正道,便是战死疆场,也在所不惜!" 他正气浩然地说完,挺着胸,握着拳,仰首望向天际,然后快速地偷偷看看蝶儿的反应。

蝶儿抱膝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云镜南,道:" 阿南,你坐下来好不好,我都看不见你说什么了。""好,好,我坐下来。" 云镜南在蝶儿身边坐下。

" 你说得很好……" 蝶儿道。

" 嗯啦。" 云镜南的脸一点都不红," 我这个人,就是为别人想得太多。唉,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可就是太假了!" 蝶儿道。

" 哦。" 云镜南失望地道," 可能是因为我说话的语气不对吧,道理总是这样的。天下要大乱了,我不能看着阿思和阿宁被欺负,虽然不一定能打赢,可我还是要上的。也不知道下一次出征,回来还能不能看到你。" 蝶儿并没有被云镜南的话打动,淡淡地道:" 人总是要死的。" 云镜南被她不冷不热地说一句,没了兴致。自到阿南要塞以来,也许是因为云镜南最初没有对蝶儿说出真名,蝶儿也似乎很介意,一直是这种态度。

" 还不如留在飞羽城的悬崖上呢!" 云镜南心道,无聊地和蝶儿一起看天上的云。

" 阿南,我是一个不祥之人。从小没了父母,是族长把我捡了回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这已经无所谓了,从小我就长在草原……" 蝶儿自顾自地说着话,眼望长天。

云镜南趁机把屁股挪近了些,暗道:" 说得这么悲惨!这时候的女孩是最需要男人怀抱的,只是不好意思直说罢了。""……可是有一天,这一切都变了。天神似乎把所有诅咒全都压了下来,善良的族人开始为了土地和牛羊和别的部落打战。" 蝶儿闭上眼睛,她实在不愿回忆那些血流成河的场面。

" 你从未告诉我你是哪个部落……" 云镜南刚出声便后悔了,幸好蝶儿没有看他,他轻轻地摔了自己一耳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少说句话会死啊,云镜南!" 蝶儿没有注意到云镜南的小动作,继续道:" ……我告诉自己,一切皆由天定。是天神要降灾祸到人间,我也无能为力。可是,为什么这一切都要发生在我身上,先是我的父母,再是我的同胞?""我也曾想过,忘了这一切,重新生活吧!不久后便遇上了莫南大哥。本想着,这次天神总算宽恕我了。" 一滴泪花被风吹离蝶儿的脸颊,如蒲公英般飘向空中。

云镜南从身后将蝶儿轻轻环抱,握住她的手道:" 蝶儿,我和天神商量过了,他说,要给你一个好男人,照料你一生一世。" 蝶儿看不到他说话,也没有挣扎,任他抱住自己,道:" 可惜,天神每次给我恩惠,总是要索取回报的。我的莫南大哥,只陪了我几天……" 云镜南转到蝶儿面前,道:" 蝶儿,名字就那么重要吗?你看清楚了,现在在你面前这个人,和飞羽城的莫南是同一个人啊!我是隐瞒了真名,可在当时,也是有苦衷的。没有急于告诉你,是因为我想,你爱的是我,而不是一个名字!" 蝶儿望着他,目光中充满痛苦和爱怜,颤声道:" 你不明白的,名字对我很重要……如果命运不准备给我幸福,我也只好不去强求。" 云镜南没料到蝶儿会对这件事如此看重,急道:" 就因为我一开始没有告诉你真名,你就不开心了,是不是?蝶儿,我也曾认为老天太吝啬,不肯施舍我一点欢乐,可是遇见你之后,这一切都变了。不管天神他怎么想,我的心不会骗我,我是深爱着你的,蝶儿!" 蝶儿的泪流个不停。

云镜南将她搂入怀中:"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现在有我在,你什么都别想了。" 蝶儿的防线在一霎间崩溃:" 我不想了,不想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爱我,不再骗我……""蝶儿!" 蝶儿仰望着云镜南,道:" 不准骗蝶儿!只要对蝶儿撒一次谎,蝶儿都不会原谅你!" 云镜南搂着她的软肩,正对着她的脸,正色道:" 我答应你,蝶儿。我绝不骗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蝶儿的脸色放松下来,重新偎依在云镜南怀中。她贪恋地将头在云镜南怀中摩娑几下,象是找到了疲惫旅行后的港湾,但同时,她的表情仍然痛苦而矛盾,仿佛有一条绳索从后面拼命将她拉离爱人。

……

这一天,没有阳光。因为刚下了一场雪,冒冒失失绽出新绿的草原,重雪一片白色的死寂。

天气并不能影响云镜南的心情,他牵着蝶儿的手,无比开心地回到要塞。

" 寻欢作乐去了?" 水裳略带酸意地看了看手挽手的二人," 外面下雪了吧?" 云镜南视若无睹地拉着蝶儿从水裳面前走过,口中唱道:" 寂寞人受冷风吹,孤独夜里无人爱……" 这是蓝磨坊里学来的歌,从歌女们口中唱来原是令人怜爱倍加,而从云镜南口中唱来,却是一副怪腔怪调。

这歌声听到水裳耳里,自然刺得不行,她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却硬忍了回去,顺手抄起一分鸡毛军报,甩在桌上道:" 古思好象情况不妙。""你怎么不早说!" 云镜南恨恨地瞪了一眼水裳,抢过军报。

军报是布鲁克城送来的,上面没有废话,只有古思传回布鲁克的快信手抄复件。

" 二月十七,出布鲁克,北行百二十里,未遇敌。""二月十九日,至丘陵山地,离固邦五百里,发现敌踪,尾随。""二月二十一日,设伏伯宁山谷,全歼兰顿一个整编骑兵团。" ……

" 三月一日,发现敌军游骑十余股,趋而歼之。""三月三日,东西北三面均发现敌大型兵团。" 三月三日之后,再无古思战报,只有管丰附在信末的一句话:" 布鲁克城已出兵接应大将军。""这个阿思!" 云镜南又急又气,将军报甩在桌上," 人家林跃是八十万大军,他去逞什么能?他以为他真是战神啊!笨蛋!""古思这是想给铁西宁争取点时间吧,也是向韩布释放诚意。" 水裳道。

" 狗屁诚意!没什么东西比命重要。这个阿思,笨蛋!" 云镜南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在帐中踱来踱去," 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倒够大霉了!" 水裳摇了摇头,她也觉得古思冒险出兵是不明智的,但更不明智的是云镜南。云镜南大呼倒霉,水裳马上便可以看出他要干什么了。

" 我都快变成阿南肚子里的蛔虫了。" 她在心里引用了一句王朝俗语,随即觉得一阵恶心。

*** 布鲁克城城门,狂风呼啸,携着草漠上的沙土,打在厚实的城壁之上,噼啪作响。

这样的天气,本不应看见几个人,便是巡岗的战士也要低着头走路。

可是今天,这里却聚集了几万人。

银龙骑将管丰跪在地上,俯首不起。在他身后,齐刷刷跪着二十多名布鲁克将军,将北城门堵住。

他们面前,一匹雪白战马来回踱步,在风沙中不时焦躁地长嘶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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