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帐口,林跃忍不住又回头挖苦了一句:“我想,伟大的西征军统帅蒲力大人,你也不想在这大功将成之际,有人在你身边分功吧?”
他走出帐篷,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这里的空气,刚报到的士兵根本闻不惯,因为风中带着血腥。而对于林跃来说,这已经是全天中空气最好的时间了。
“古思,云镜南,等着我。”
*** 古思和云镜南正在兰顿西征军“东战区第六联合军团”的禹顿侯爵大营里商谈下一步该怎么走。
固邦、布鲁克艰苦的防守战,王朝山谷与林跃的血战,这些不过是两人友谊的插曲。在古思眼中,这些并肩作战的经历与以前在王城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脱了军装和流氓打架,第一次和云镜南上蓝磨坊被曲姐识破军官身份,在赌场上一起骗罗蒙的钱……林林总总,一齐走过来的经历,加起来或许就叫做友谊,又不能完全这么说。
虽然一起经历过许多,但象这样坐在一起商讨正儿八经的大事,却很少。
两个人都很放松,根本没打算和布城军中的中低级军官以及头脑简单的联盟军将领商量。所以大帐前只有两个人,帅案也被搬到帐外来,摆了些酒菜。远远巡逻的士兵只想到两个大人是在纳凉,哪想得到二人在谈正事。
可是,气氛很轻松,并不代表意见很一致。
“现在布鲁克城外的防卫线已经没有了,文速那家伙死撑在这儿,八成是为了败军的罪名轻一些。”云镜南现在是“阿南王神”的身份,起坐也注意了些,不象以前那么随随便便。
“是啊!下一步,我们从飞羽城下手,打下飞羽,布城、威烈就能和它成三足之势。那时候,互相呼应,可攻可守……”古思踌躇满志。
“然后呢?”云镜南问道。
“然后就可以在兰顿人身后造成麻烦。”古思道。
“阿思,我有不同的看法。”云镜南皱眉道。
“你说。”古思从来不敢轻视云镜南的建议。
“我觉得,不应该打飞羽。”云镜南道。
“哦。”古思的眼睛亮了,“你觉得应该先打哪里?”
云镜南知道古思的思路和自己大相径庭,耐心地道:“飞羽城如果没有兰顿驻军,那只能算是一座空城。里面的驻军不多不少,三万多人。估计你的兵马还不到,那边就不战而退了。让这三万人留在飞羽城无所作为的好,还是把他们逼到刺尾去好,我情愿选前者。”
古思沉吟一阵,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依飞羽的地势,要全歼并不是没可能。”
云镜南摇了摇头,道:“围城要想速战,伤亡太大,要想减少伤亡,时间又拖得太长。我不赞成打飞羽。”
古思皱了皱眉,显然并未马上接受云镜南的说法,但他也没有否定,反问道:“那你的方向是?”
“阿思,我不懂兵法,可是我觉得,应该移师固邦平原。”云镜南道。
“固邦平原……固邦平原……”古思反复念叨着,站起身来。
皎月当空,月色如水。联军大营中,没有喧嚣。古思治军很严,虽是大胜之后,也没有举行庆功会。而联盟军士兵早在大胜文速那晚,就喝了个烂醉,兴奋早就发泄光了。
古思想了很久。他和云镜南刚才谈到的事,不是有一点意见分岐,而是大相径庭,根本就是两种思路。他很需要云镜南的十万联盟军,可若双方主将意见不一,就无法统一指挥。
要十万兵势,还是要飞羽城?古思一时拿捏不定。
云镜南准备给古思一点时间。同时,他亦不指望古思能够同意自己的战略。
素筝王朝需要城池,更需要声望。这是古思把眼光锁定飞羽城的原因。如果素筝政权无法扩张,即使打退了兰顿人,也只能是偏安一隅的小政权。
另一方面,古思奉行的战法从来是稳扎稳打。农耕国度带来的作战习惯,就是裂城据地。
再者,布鲁克军团是大陆上最强悍的军团,准确一些说,任何军团在正面对阵中都无法战胜它。可是,布鲁克军战士毕竟是王朝人,他们不习惯联盟军的作战方式。
避重就轻,古思当然不会同意云镜南的战略方向。
“阿南,我……”古思转过头来,他面对的是自己的兄弟,很多话反而不如在下属面前那样直截了当,“我想,去固邦平原的提议是有道理的,兰顿粮道的软肋在那儿。可是,请谅解我的立场……”
“阿思,你不必解释。”云镜南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我的说法。说实在的,除了粮道这个原因,我还有一个直觉。打败兰顿帝国的契机一定在固邦平原。可这只是一种感觉,我暂时说不上来。”
“用直觉判断吗?只有你才说得出这种话。”古思笑了笑,随即神色又黯淡下来,“看来,我们是不得不分开了。”
“嗯,分开。”云镜南也决定下来,“这世界并不大,比起我那时在波旁,你在固邦,我们要近上一千里呢。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整个大陆都是我们的,就象从大帐到床上那么近。还有阿宁,我希望他能顶得住!”
“阿……”古思硬生生把一个“宁”字收了回去,“阿南,早点睡吧,这几天够辛苦了。”
“嗯,我再坐会儿。”云镜南默默地目送古思回帐,心里对两个好友之间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有一点儿担心。可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
“我为什么会坚持不打飞羽?是怕阿思和阿宁对抗吗?不是。是因为固邦平原我看准了。是为了截掉兰顿人的粮道?或是我相信阿宁阿思一定能把兰顿人打跑,我在那儿给他们打包围?好象也有点不象。见鬼!”
那一点灵光就象草丛里的灵貂,怎么也看不清看不全。云镜南搅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在大帐外的躺椅上沉沉睡去。
*** 四万王城援军开到刺尾城。
铁西宁带着五千羽林直接登上城头。
尽管对刺尾战场的残酷早有准备,可铁西宁还是被震撼了。
没有到过刺尾战场的人,永远无法想象。
铁西宁可以想象到满布血腥的空气,却无法想象熟睡的士兵伤腿上的蛆。他可以想象到尸横遍野,却在看到固邦城下的血坡后沉默了——那个血坡,是纯用人的躯体踩出来的。他可以想象韩布的疲倦,但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位刺尾前线最高长官身上能蔽体的只剩下铁甲。
甚至在铁西宁登上城楼时,大多数官兵正利用这间歇时间酣睡,没有人晋见。韩布和郎翔见到铁西宁,立即跪见,却被铁西宁止住。
“两位将军,辛苦了!”铁西宁低声道。
韩布抬起头来,哽咽道:“臣,幸不辱命!”
“下城去谈吧,让将士们多休息一会儿。”铁西宁向城下走去,同时向羽林军下令,“你们不要喧哗,如果兰顿人攻上来,你们就把这些将士换下去。”
“是。”羽林军们小声应道。
而这时大部分城头守军都醒了,只是还没反应过来皇帝已经到了刺尾城,待到发现了身边盔甲鲜亮的王城羽林,才略带颤音地相询。
铁西宁和韩布等人走到城下的时候,城头上发出了震天的呼声。
“皇帝陛下万岁!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铁西宁抬起头,向城上的守军行了个军礼。他从来不会流泪,这一刻也没有留,相反是心头的一阵痛。这些军民,是为了整个王朝的利益坚守在这里的,经受了常人百倍的苦难。而这些苦难是他们应该承受的吗?当然不是,全国民众都不应该经受这样的苦难。 即使是腐朽到摇摇欲坠的明镇王朝,腹地也永远平静,那时候有古思为他们挡住一切。
“我真的不如古思,他曾经是王朝的守护神。我更不如阿南,他能将一盘散沙式的草原部落整合成联盟。可是眼前这些军民,竟会为我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感激我。刺尾城,我早就应该来了!”
“城里的粮草还足吗?”铁西宁问道,他实在不忍面对千军万民质朴的目光。
“足够,还可以撑好几个月。郑福屯粮做得不错。”韩布丝毫不介意郑福和罗蒙装伤偷懒的恶劣行为。
“那就好。”铁西宁点点头,几个人刚刚走过刺尾城的投石机阵。
残破的投石机早在对攻中被打得七零八落。
“这些投石机瘫在这儿多久了?”铁西宁抚摸着其中一架投石机,这台机还算完整,只是弦断了。在这架机旁边,还有十多架投石机也是相同状况,大抵是因为处在投石机阵后部,未直接受到巨石攻击,而是用到弦断才报废的。
“有半年了。”郎翔如实答道。
“半年……”铁西宁可以想象,缺少投石机助力的守军有多么艰难,“朕,对不起你们!”
郎翔的眼睛发红了。
而韩布则正色道:“陛下,你不必这样说。王者,有王者应该考虑的事。”
铁西宁一下清醒过来,从进刺尾城以来,他第一次清醒了过来。自从韩布在犁师围攻固邦那场战役后来到他身边,就一直在担任一个谏臣的角色。如果没有韩布,铁西宁不能想象自己能越走越高,更不可能登上皇帝之位。
现在的自己,与几年前的军机部书办怎能同日而语。振兴王朝的雄心才刚刚有了起飞的实地,自己又怎么能妄自菲薄,自挫锐气?
铁西宁突然明白了,他身边不能没有韩布这样一个亦友亦臣的人。这几年,正是因为韩布不在身边,他处理事务特别不顺手。
而郎翔已经被韩布的“失言”惊呆了,他正要为韩布解释:“陛下,韩大人……”
“韩布说得对。”铁西宁打断了郎翔的话,从腰间抽出剑来,大步登上投石机的机座,一脚踏在投石机的斜顶杆上。
韩布和郎翔,并在场的数万军民,都望着铁西宁。皇帝既然来了,当然要发表一番鼓舞军心的演说。
铁西宁用极小心的动作,摘下头上的皇冠,拔出发簪,解开发髻,左手拎住发梢,将宝剑齐着颈后轻轻一划,一把头发顿时到了手中,而余发尚不到肩。
数万人一齐低呼一声。
王朝无论男女,自小蓄发,正所谓“毛发体肤皆天地父母所赐”,长发正有“吉祥长寿”之意。只有流配东荒地的罪犯,才会脸上烙印,剪发羞辱。
“我在地方上任骑将时,曾经有一个县城被盗匪围攻。我们的骑兵团到那儿时,已经是七天之后。城里的驻军都跑了,剩下的只有农民,可是城却守住了。面对数倍于己的悍匪,这些农夫是怎么守住城的?八个字,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小城寨里的一百多个男女,全都没有了长发。他们的长发都剪了,给寨里唯一的投石机做了弦。正是* 这个投石机,县城得以保住。刺尾城当然不是* 几台投石机就能守住的,但是只要能增加我们的实力,敌人就会早一日被打败。为了这个目标,你们,全王朝最英勇的刺尾人,连鲜血和体肤都不要了,朕怎会吝惜毛发?”
“兰顿贼寇滚出王朝的日子,不会远了!到了失地全部收复的时候,我会再戴上皇冠。”
无人喝彩,但每双眼睛都闪动着希望。
“铮”,韩布拿起剑来,将自己脑后的一丛乱发一刀割下。
“铮。”
割发声不绝于耳,不知有谁叫了一声“万岁”,千万人都开始齐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巨大的声波携带着无比强悍的信心,传遍全城,传出城头,传向兰顿军营。
“终于来了。”蒲力放下刀叉,抹了抹嘴。面前的牛排,他才划了一片。
*** 铁西宁到达刺尾的第二天,天空战云密布。灰沉沉的云层如网状铺遍天穹,一排排自天际涌来,让刺尾城两国将士都感到巨大的张力。
韩布指着天上的云道:“天助皇威,吾皇一到刺尾,战势必转。将士们,王朝必胜!”
蒲力歪着头看天上的云道:“阴云密布,死死罩在铁西宁头上。王朝这是最后一口精气了,只要大家再拼一拼,整个王朝,就是我们的!” 一切,出自政治需要,连天气也不能例外。
兰顿营中资格最老的随军术士维森,素以观测天象闻名。这天清晨,他走出营房,抬头看了看天,道:“这雨,明天才会来。”
……
雨第二天才来,而刺尾城在头一天就“动”了。
先是城头上飞出久违的投石机巨石,这让兰顿军营吃了大亏。因为刺尾近半年时间失去了投石能力,所以一些兰顿军营是搭在射程以内的。
蓄集了王城政权最高领袖头发纤维力量的巨石,首先瞄准不及撤走的兰顿投石机阵地狂轰。巨大的兰顿投石机还未来得及装填石弹,便有七八架被打得柱断杠折。投石机阵上的士兵见敌人先出了手,发一声喊,都跑了。
剩下的近百架投石机很快便被击毁击伤。
砸了对方的投石机阵和离城最近的两处军营,东城门处传来土块崩塌的声音。被郎翔堵上一年之久的刺尾城墙开了门洞。
紧接着,由五千羽林和五千禁军组成的冲锋队从城中冲出。
蒲力立即组织兵力抢占城门位置,这可是攻占刺尾的大好机会。而密集的箭雨阻住了兰顿军的步伐,好不容易箭雨略停,王朝羽林和禁军已经冲到眼前。
第一轮冲击马上就冲乱了兰顿前军兵阵。
这在刺尾之战开战以来还是第一次。刺尾城内的士兵高声欢呼,而兰顿军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开始慌乱。兰顿战将们在自己的方阵前来回驰骋,约束士兵,而最前沿的兰顿方阵已经开始有了退却的迹象!
羽林和禁军全是从地方军队里挑来的好手,身材魁梧,马术技击均超过普通士兵。此时毛元太领着禁军,韩布领着羽林,象一只长剑的双锋利刃般直撞过来,顿时势如破竹。
兰顿军阵前沿的重骑兵方阵因为被弩箭射了一波,未能抓住提升马速的时间,几乎只能发挥重步兵的作用。
重骑兵的四米长矛还未全部挺起列成矛阵,韩布已经首先寻觅到敌人方阵的突破点,率先直杀进去。重骑兵方阵一出现缺口,一万王朝军都直涌进去。
方阵中央和后方的兰顿士兵,没想到敌人来得这么快,很多士兵连长矛还未放定,便被羽林长刀挥为两段。
被隔在前列的千余重骑兵成为军阵中的孤岛,重骑兵首领是一个子爵,高呼道:“往回杀,和主力会合!”
话音未落,一骑从他斜后方横掠而过,子爵的颈血冲上半空。
“给我杀!”刚刚将子爵斩首的毛元太,集结一时无法冲进敌阵的禁军,向这一千余名重骑兵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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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狂战登上箭塔的蒲力,觉得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对方的两员悍将,用十万军队的气势突入己方阵地,旗帜笔直,喊声震天。而反观被打懵了的兰顿军阵,战力稍差的两三万人已经开始溃退,将领控制较好的军阵也只能保持队形,很难对扑入羊群的王朝军恶狼造成有效杀伤。
而刺尾城城洞中,又有军队涌出。
“下塔楼!”蒲力喊道。王朝军的怒吼声和铁蹄似乎震得大地都在发抖,箭塔上的蒲力明显感觉到扶手处的木栅要被震散架了。
“第二防御阵列,列好队形,让出通道!”蒲力放弃了第一防御阵的三万士兵。
二线防御阵由十个骑步混编兵团组成,总兵力五万人。位于中间的两个骑兵方阵迅速向后退开,让出一个百米通道。第一防御阵在损失数千人后,数万溃兵从通道处向中军急退。
韩布红着眼杀到通道前面,抬起头看了看周遭形势,犹豫了一下。
“杀啊!”毛元太的禁军从他身边风驰而过,他已经解决了那一千多人的“孤岛”。
“杀!”韩布一咬牙,硬着头皮也率军杀入缺口。出乎意料的是,兰顿第二防御阵并没有收拢袋口。
韩布劈翻了几个兰顿步兵,回头一望,马上知道了原因。
第二波一万王朝禁军在郎翔的率领下已经开始冲锋。这时候的兰顿第二防御阵已经首当其冲,他们如果要收紧袋口包围韩、毛二人,则会将后背亮给杀气腾腾的郎翔。
“不要停,贴着敌人打,追着打!”韩布吼道。 他身后,有几个杀得手软的禁军想休息一下,立时被兰顿硬弩射杀。
在这种混战中,以万人之数冲入数十万的巨阵,只有缠斗才是唯一活命的路子,一旦和敌阵拉开十米距离,敌人射手就会用弓弩对付骑兵。
而郎翔的一万禁军已经遭到了箭阵的阻击。只是箭阵因为仓促,显得零零乱乱,根本无未能阻挡冲锋。
相对于蒲力的四十万军阵,两万王朝军在数量上处在劣势,但气势却在短时间内呈压倒性。
正在蒲力急急调兵布阵时,第三波王朝军出现在城门处。
“疯了!”蒲力恨恨地道,咬得两颊青筋暴出,微微颤抖。他现在已从初时的惊慌中恢复过来,怒气勃然而生。
兰顿军阵中发生了细微变化,士兵的秩序恢复了。韩布马上觉察到敌人已经缓过气来。
“往回杀!”韩布下令道,五千羽林听命向回杀去,再激起一片血海。
一头冲开早已七零八落的兰顿第二防线,羽林军以神速向城门撤退。被王朝军的突击激怒的两个骑兵团,追了上去。
城门处的一万禁军闪在两边,将羽林军放入城内,接着一个短程冲锋,悍然迎上追击而来的两个兰顿骑兵团。
筋疲力尽的兰顿骑兵团全凭一腔怒火杀到城边,被一万禁军一冲,立时不敌。
韩布一骑断后,尾随羽林军驰入城门,却听到城上城下一片震天高呼。
“万岁!”
他暗叫一声不好,回头一看,只见兰顿追兵已和一万禁军战作一团。军阵中数十骑往来驰骋,在兰顿军中掀起血浪,为首一人金盔金甲异常夺目,正是铁西宁。
“愣着干什么?回去护驾!”韩布率军返身杀回。
羽林军返身加入战团,两个兰顿骑兵团立时被打散。
铁西宁将手中夺来的一面兰顿战旗抛在地上,收剑回鞘,城上城下更是一片欢呼。
“陛下万金之躯,怎能和武夫一般亲自斩将夺旗?”韩布话语中带着责怪之意。
铁西宁微微一笑,望定韩布坦然道:“是朕错了。”
韩布立时读懂了铁西宁未说出的话:“虽然朕不应这样,但初到刺尾,不能不亲自上阵以振士气。”
而振聋发聩的“万岁”声,是对皇帝冒险的最好回报。刺尾士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毛元太呢!”铁西宁从兴奋中冷静下来。
韩布也清醒过来,回首望去,兰顿军阵中兀自尘土飞扬,喊杀不断。
“毛将军还在阵里,我带一个千人队回去接应!”韩布重新换了一枝铁矛。
铁西宁稍稍犹豫了一下,同意了韩布的请战,道:“不管毛将军怎么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朕的近卫随你去。”
“保护好韩将军,就象保护我一样!”
“是!”近卫们拨马跟上韩布。
“上城!”铁西宁领军退回城内。
韩布冲出数百米,远远望见兰顿军阵密集之处的王朝军旗。兰顿士兵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不是半小时前可以比的。自己这一千人冲进去,犹如飞蛾扑火。
这时,刺尾城头响起了嗵嗵战鼓声。
“陛下亲自为我们擂鼓,冲啊!”韩布再无犹豫,一鼓作气,直插入密密的阵中。
兰顿军阵完全没把韩布的一千军马放在眼里,他们的目标是困在阵中的五千王朝禁军。
禁军已经没有五千了,一进入混战状态,王朝军突击的先机已失,伤亡飚升。
“找到毛将军,把他带出去!”韩布和毛元太的交情并不好,甚至还有点看不惯他。
可是他知道此战的意义,这是铁西宁御驾亲征的一战,要赢的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王朝人的信心。
铁西宁亲自上阵,手刃数十名敌军,夺军旗三幅,几将此战演绎至完美。但若毛元太陷入敌群,不幸战死,那么战果将大打折扣。韩布无法想象,在《新政报》头版头条“吾皇亲征大捷”的角落,放上一句“禁军统领毛元太将军千古”,那一定很糟糕。
不是很糟糕,是非常糟糕。也许,就因为这个消息,踟蹰不前的地方军会重新龟缩回本城。
庆幸的是,韩布很快便看到了疯子一般的毛元太。后者正一手扯过一个兰顿轻骑兵,然后一刀将其腰斩,其强横力道和如狂战意,使得四周兰顿骑兵纷纷躲避。
“毛元太,是我!韩布。”韩布一刀架住毛元太的九环大刀,虎口大震。
毛元太愣了一下,看清是韩布,大笑道:“杀,杀个痛快!”
“撤退!陛下让你回去!”韩布叫道。
毛元太这才看清,只有他的禁军还在敌阵中。
“我这就带队杀回去!”毛元太道。
韩布暗暗摇了摇头,道:“人我来带!羽林,护着毛将军杀出去!”
此时的毛元太所部,已被兰顿军切成七八片,各自为阵。
“好,我来开路!”毛元太带着一千人马向阵圈外硬闯。
韩布刚刚集结起一只不到千人的禁军队伍,就看见另外几个禁军战圈几乎已全军覆没。突围无望的禁军大吼着“万岁”,将鲜血喷上半空。 “大人,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近卫军提醒道。
“跟上毛大人,突围!”韩布勒住马,“近卫军和我断后!”
毛元太正在阵形边缘处与兰顿军混战,眼看便要突出重围。而歼灭了几千禁军的兰顿军阵主力亦将注意力投向毛、韩这一千多人的小阵列。
向着刺尾城方向的兰顿军旗哗啦啦连倒下一片,毛元太终于冲出一个小口,千余军马随他马后冲出大阵,向刺尾城方向冲去。
韩布和近卫随在队末,向西狂奔,他的左右两侧,两个兰顿骑兵团正夹击过来。
不知为何,韩布突然想起草原狼追逐黄羊的情景。半小时前,王朝军象一群狼一样冲进敌阵,肆意砍杀。而半小时后,最后一批王朝军却扮演起羊的角色。这个时候,拼的就是速度。
“乒”,马突然向前跪去,马膝沉重地跪在硬土上,发出木桩击地的声音,韩布被腾空甩了出去。他顺势几个侧翻将去势化开,待得站起身来,几个兰顿骑兵已近在咫尺。
落马的晕眩还未解除,一柄长矛已经刺来。韩布矮身躲过,同时一刀伸入马头和骑兵的空隙,借马的冲力将那骑兵砍下马来,随即抽出那骑兵的腰刀,双手持刀,又将另三个骑兵斩下马背。
这几下鹊起兔落,彪悍敏捷之极。后面的兰顿骑兵见其悍勇,马速放慢了些。皇家近卫此时也已赶回韩布身边。
“韩大人,上马!”一个近卫跳下马来。
“走!”韩布跳上马去,伸手去拉那个近卫,却拉了个空。
那近卫单手持剑,已向几个兰顿骑兵迎去。
“驾!”韩布拨马跟上突围队伍。
两个夹击突围队伍的兰顿骑兵团,在快合围之时,马速反而慢了下来,都怕冲到对面照成误伤。
韩布成为最后一个活着冲出敌阵的王朝军人。
……
此一役,兰顿军阵亡一万九千人,重伤三千余人,王朝军阵亡六千五百人,无重伤员。
蒲力给库克送去的战报是:“铁西宁御驾亲征,敌军气焰嚣张。臣不畏矢石,率部围攻刺尾,杀敌八千人,皆王城羽林,敌之精锐。然所部亦有伤亡……”
兰顿王接到蒲力的战报,立刻派快马送了一个帝国黄金十字勋章给蒲力,以示嘉勉。接着,再向刺尾前线增援了五万人,“连羽林军都动用了,看来铁西宁下了血本。”
……
王朝军士气大震。
在平原对决中,王朝军换来三倍的敌人伤亡,这当然很鼓舞士气。谁也不会去注意,参战的王朝士兵,是全国最精锐的部队。更重要的是,这是自兰顿入侵以来,王朝军的第一次反击,虽然反击战的纵深不超过二里,也并未夺回一寸国土。
但这足以让国人振奋了。
《新政报》推出了头版头条“扬我国威”,对这场战斗进行了基本符合事实的描述,并激励国民团结起来,反抗兰顿侵略者。报社在敌我伤亡方面玩了一点数字游戏,因为报导时间有限,编辑只来得及统计了羽林军的伤亡数字,而对于兰顿方的伤亡数字则把“一万九千人”写成了“三万九千人”。更有墨画大师“鬼才”华福先生赶出一幅“铁皇夺旗图”刻在头版…… 而震撼整个王朝的宣传中,没有提到参加那次战斗的一个重要人物。
毛元太差点被铁西宁斩了,多亏韩布、郎翔等人跪求“国家多事之秋用人之际”云云,才被允许降职留用。
王朝民心军心大振之时,铁西宁重新让刺尾城回到固守状态。两万人的损失,对于蒲力来说不算致命伤,他需要的是尽快提升士气。
被激怒的兰顿西征军重新开始一波波的攻城战。
在整整两周内,铁西宁没有再找到突袭的机会。而且,四万随驾军队已经损失了六千余人,他们在城墙内发挥的作用远比平原对攻大,所以,铁西宁一直忍住没有出兵。用生命换取第二次大捷的战果,代价实在太大了。
世元385 年十月初八,刺尾之战开始一年零三个月,瑟瑟秋风中,第一批王朝地方援军到达刺尾。
这本已足够让人兴奋,更让人振奋的是,领着三万男儿驰援的,居然是个妙龄少女。
上官贞泉骑着白马,身着白银亮甲,率领祖龙将士进入刺尾,一眼便望见城墙台阶上一个留着“囚犯”式发型的高挑年轻人。
那个俊秀的年轻人对他笑了笑,一边嘴角略微上撇,眼中充满赞许之意。在那一刻,上官贞泉的心突然一下就跳了起来,尽管对方可能只是个充军的流放者,她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当两边数万军民向那个年轻人下跪,并且口呼“万岁”的时候,上官贞泉才知道,自己爱上的,是铁西宁,当今王城政权的最高统治者。
“谢谢你来到朕的身边!”铁西宁一直走到上官贞泉面前,而上官郡主却连一步都没有挪。
……
铁皇大捷和祖龙增援的消息,终于打消了各城城主的顾虑。一批批援军相继开往刺尾。
而蒲力的援军也是源源不断。一场王朝与帝国的大对决,在肃杀秋意中,渐渐浓了起来。
*** 刺尾城,如同一个黑洞,人类数百万年前的兽性引发了残酷的相互屠杀,黑洞中的恶魔贪婪地吸扯着地面上鲜活的生命。
而战争双方,都已欲罢不能。
兰顿王的征兵令,几乎将兰顿国内每一个成年男子都送上战场。而幸免于这场战祸的,除了女人,就只有未成年的小孩、老得拿不动刀剑的男人以及选择了逃离家园的男子。
逃离家园的男人,在远离家乡地方,为了生存,结成团伙,抢掠过往行人。有些人数较多的团伙,甚至会袭击庄园。大量庄园财产在保卫与掠夺中丧失,以至于留守庄园的妇孺老人,连领主和国王的税收都无法按时缴纳。
而在这乱世之中,仍有一方净土。
蓝河公国,没有因为支持伟大的西征而招募过一兵一卒。
让忆灵意外的是,兰顿王对此没有采取任何书面或实质性程序来表示愤怒。
“也许王室想把我们当成预备队,或是准备战败后逃到我们这儿来吧。”君悦是这样猜想的,可过了没十秒钟又摇了摇头,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说法。
事实上,整个兰顿帝国都在纳闷。
事实上,兰顿王的谋士们为这事已经讨论了整整一个月,现在兰顿王对蓝河的态度正是他们集体智慧的结晶。
很久很久以后,一份出土的曾经绝密的文件将当时的讨论内容公诸于世。
“《蓝河公国对二次征兵令异常反应之深层剖析》:蓝河抗拒征兵令之行为令人发指,透过其卑鄙现象,我们一起来探询其政治行为本质……第四节,蓝河的地理位置。蓝河地处帝国南陲,北起苏曼,南接厥奴……第八节,蓝河大公家族性格分析。现任蓝河国主之父犁师大公曾有违背上意,私自出兵的前科,据兰顿的遗传学及王朝上古反骨学综合分析,忆灵大公此次行为有偶然中的必然……第十三节,蓝河政治关系剖析。蓝河与草原联盟交易频繁,忆灵与云镜南的暧昧关系更始于犁师逝世之前……第五十节……第八十三节……综上所述,蓝河对二次征兵令产生异常反应,是集合了诸多方面因素。谋士团全体经慎重研究建议,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对蓝河不可用铁腕治之,应以怀柔为主。”
就算没有谋士团的建议报告,兰顿王也只能坐视不理。刺尾前线象吸血鬼一样吸着帝国的精华,库克城的驻军只剩下二十万,只够维持周边一些地区的治安,以及遥遥威胁布鲁克。现在,忆灵不来招惹库克和苏曼,兰顿王就要感谢上苍了,更不用说去找蓝河的麻烦。
唯一让兰顿王感到安慰的是,忆灵虽然没有向刺尾送过一个兵,但也没有趁机募兵壮大自己势力的迹象。
现在让他最不安的,是两千“蓝河义勇军”失踪事件。义勇军作为全帝国大团结的象征,是重点保护对象,原来安置在最为安全的固邦城。可自从云镜南这个野蛮人夷平固邦之后,义勇军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当然大部分驻守固邦的兰顿士兵都随着老军塞烧成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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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粮道兰顿王不相信,一“兵”不拔的忆灵会容许两千民间义勇军支援西征,所以蓝河义勇军一定具有半官方性质。所以,义勇军失踪和固邦失陷这两件事天天交缠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 蓝河公国方面这段时间一直频繁地与各地贵族接触。几个月时间里,与蓝河进行过私下会谈的公爵达到三人,伯爵十五人,侯爵四十人,子爵男爵根本就无法得到会谈的机会,只能托更高级别的贵族一并会谈。
会谈的内容大多是在蓝河置业。
最初,内地贵族到蓝河置办地产,无非是想转移资产,从而躲避兵役。在他们眼中,蓝河公国是唯一一个敢反对征兵的地方。
虽然随着越来越多的贵族资金涌入蓝河,有识之士也看出这未必是长远之计——王室迟早要收拾蓝河的。
但身处那种境地,难免会随波逐流。现实摆在眼前,不随大家走这一步就必须把领地里的壮年都送上战场,包括自己的儿子;而随大家走出这一步,或许还有可能避过兵役。
在忆灵的默许下,君悦开始将蓝河境外,恩山以北的草场都拿出来卖了,有些甚至是无人放牧的无人区。
“既然已经做了,就做得彻底。现在,就等着王室和我们撕破脸了。”
*** 云镜南和古思在摧毁了禹顿军团后,把整个禹顿营地夷为平地,在布鲁克作了简单的集结。
少了十多万窥视布鲁克的兰顿军,布鲁克有十万人防备东面的库克城就足够了,第二天,古思便换上五万布鲁克生力军杀向飞羽。而云镜南将四万联盟军遣回阿南要塞,留下六万轻骑准备北上固邦平原。
“蝶儿,此次北上是为阻断敌人粮道,虽说不上有多危险,但机动性很高,比较累。你跟着我不方便,还是回阿南要塞吧!”云镜南虽然舍不得蝶儿,但不得不和她分开。
蝶儿笑笑道:“去吧。我真恨不得自己象水裳姐那样,就能和你长相厮守了。”
“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云镜南的嘴马上被蝶儿封上,他摇了摇头,轻轻将蝶儿的手握住,“我不问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不管你要考虑多久,我都会等。”
“我走了。”云镜南深情地望了一眼这个他始终读不透的女孩,转身上马。
蝶儿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儿,目送云镜南向军阵驰去。
“出发!”
“与狼共舞骑兵团,起步!”
“风勇士骑兵团,起步!”
“苍鹰骑兵团,起步!”
云镜南很快淹没在军令声和飞扬的尘土中。
“蝶儿姑娘。”素筝不知何时出现在蝶儿身边,两眼凝视蝶儿,“你好象并不担心阿南。”
“何以见得?”蝶儿苦笑道。
“直觉吧。”素筝笑得并不自然。
蝶儿道:“只是,每一次看他上战场,总觉得可能是最后一次……”
“不会的。”素筝信心满满地道。
“你好象很了解他?”蝶儿终于转过头来。
“我爱他。”素筝略带挑畔地扬扬眉毛,“在你出现很久以前,我就爱上他了。”
她的思绪回到了少女时代的那个宫廷宴会,年轻的公主坐在宫廷石廊上小憩片刻,在梦中她感觉到自己飞到云上,洁白的云朵居然如天鹅绒被一般柔软,放在唇边还散出一丝丝甜味……梦醒时眼前那个年轻军官的脸是那样英俊……
蝶儿居然没有一点酸意,平静地道:“看得出来,你很爱他。”
素筝宁愿蝶儿刨根问底地追问,那么她就会给蝶儿说自己和云镜南的故事。可是蝶儿好象一点反应也没有,这让她觉得自己的“进攻”如同泥牛入海。
“阿南很招女孩子喜欢的……”蝶儿的目光依然平静如水,“这样的乱世,谁又能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蝶儿的话语中有说不出来的忧伤,这让素筝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同时也对大度的蝶儿生出好感:“蝶儿,放心吧。只要有阿南在,什么样的困难都会过去的。”
蝶儿终于转过脸来看着素筝了,脸上遮不住的关切:“可是,这次兰顿帝国的兵势太盛。就算是合草原与王朝之力,也难以抵挡啊!”
“阿南坚持要北上,不就是去截兰顿人的粮道吗?大军最怕的就是军需。在这点上,我支持阿南的战略方向。”素筝道。
“我以为你支持古思大人呢。”蝶儿已不再向之前那样与素筝疏远。
“古思想得也没错,他是从我们复国的角度考虑的。可是我总觉得,从阿南的思路走,更有利于全局。”自从古思的断腕事件之后,素筝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
蝶儿沉默了,她没有素筝看得那么远。
“但愿吧。”长天碧草间,联盟军的旌旗军马已经成了一条黑线,直融向天际。
*** “见鬼,至少有两个骑兵团。”水裳恨恨地骂道。一支长蛇般的粮车队从前方蜿蜒通过,而旁边守护的兰顿骑兵几乎和民夫的数量一样。
“吁!”辛巴轻轻地拍了拍不耐烦的战马,阻止了它翻身伸伸懒腰的企图,“是见鬼了,怎么最近的粮队都有这么多军马护卫?”
他们已经在草丛中潜伏了两个小时,连战马都已经不耐烦。一般来说,马是最不愿意躺下的动物,除非生病。然而经过训练的战马又是另一回事。
“早知道在前一阵护卫军少的时候就先动手。”水裳懊恼地道,“都是阿南,说什么要统计一下敌人的军需流量。这倒好,我看没机会下手了。”
水裳带来的联盟军战士只有三千多人,这近一个月来,主要是摸清兰顿人的粮道走向,大部分士兵都被派出去哨探,带在身边的只有一千多人。
而从三天前开始,护送粮队的兰顿骑兵开始大幅上升,从原来的一两千人升至数千人,甚至出现眼前这样两个骑兵团重兵押送的情景。
不过,虽然负责统计军需流量的这批联盟军手痒难当,却没有一支队伍违背水裳的命令。这在两年前是无法想象的,水裳也感到很欣慰,她和云镜南的苦心没有白费。
云镜南一个月三十天至少有二十七天在校场——每个月他总是要莫名其妙地消失三天,其中有三次是去威烈城的声色场所偷欢,被水裳逮个正着。但这相对于云镜南的个性来说已经很不容易,就连水裳自问在校场端点的次数都没有他多。
经过十多天侦察,水裳自认为至少掌握了兰顿人大部分的运粮路线。同时,庞大的运粮规模也让她兴奋不已。
兰顿人太依赖于这条生命线了!
目前驻于王朝占领区的兰顿军队共有一百零五万,其中刺尾前线四十万,林跃所部三十万,其余城市驻军十五万,布鲁克防线二十万——此时水裳还未收到布鲁克防线瘫痪的捷报。百万大军每天约需二百万升大米,加上被服、武器等必需品以及沿途损耗,这二百万升大米便要用到三万民夫。
现在,水裳观察到的粮道上,每天约有二万多名民夫在运送补给。这个数字已经很接近预估值,剩下的补给,兰顿西征军应该是就地解决的。
“如果我们掐断了粮道,这些兰顿人就会不战自乱!”水裳兴奋地道。
“是啊,凭我们这一千人!兰顿人的粮道没断,我的喉咙要先断了。”辛巴垂头丧气地道。
“别说话,敌人的哨探过来了!”水裳伏低身子。
十数骑兰顿骑兵正向水裳等人的藏身处飞驰而来,马上之人有说有笑,显然未发现潜伏的联盟军部队。
眨眼功夫,兰顿哨探离水裳所部不过十余米。水裳、辛巴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幸好一丛长草,站立时犹过马背,因此还藏得住。
那十余骑骑兵的交谈声顺风而来,若在耳边。
“克洛队长,你说军部是不是大惊小怪。现在铁西宁被压在刺尾,古思哪会有精力打劫粮队?一万人的粮队,居然派了两个骑兵团护送。”一个骑兵埋怨道。
“这话咱们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军部自然有军部的道理,你没发现,最近六军团的补给都不送了。”那叫克洛的队长道。
“是禹顿得罪了谁吧?”那骑兵道。
“布鲁克防线是一级战区,谁敢为难禹顿?据说是六军团被灭了。”队长压低声音道。
“那林跃大人和蒲力大人该头痛了,古思肯定要往从后面捅刀子。”骑兵道。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这次加强兵力防的就是古思。”队长道。
“我要是古思,我才不替铁西宁作嫁衣裳呢!打粮道就抢点粮食,哪有搞回几座城实惠?”
“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上头的意思,我们就认了这苦差吧。”那队长不想再纠缠于这种连王室谋士团都判断不了的问题。
“队长,等等我!”
“就你小子事多!我也来一次算了!”
“你小子事多是吧,老子去了你的势……搭麻的!”辛巴暗叫一声不好,那几个骑兵下了马,一边解着腰带,一边向长草这边走来。 “豪情尽化流水!”那个洛克队长居然还读过几袋书。
辛巴担心地看看不远处的水裳,后者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了,他甚至听到了水裳恨恨磨牙的声音。
这也难怪,那个洛克队长化去豪情的地点正选在水裳头前两米之处。
“唉,没活路了……”辛巴暗叹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娇斥……“流氓!”
美女水裳腾身跃起,一剑将洛克队长砍翻在地。这一剑又快又狠,以至于那队长倒在地上时,双手还在裆间。
兰顿骑兵齐呼一声,四散逃开。不到五秒钟,远处的兰顿骑兵团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个骑将呼喝几下,一个千人队向这边直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