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逼都2 马到城前,只见为首一名大臣痛哭失声,仰天大恸。
“你哭什么?”林跃用马鞭指着他道。
那大臣哭得物我两忘,竟似未听到林跃斥问。只见康乔跪行数步,禀道:“这是总理大臣贾全,他素来不拘小节,今日是过度悲伤难以自己,请大人不要见怪!”
“哈哈,看来除了贾全一人,其余人等还是欢迎本帅的!”林跃看着敌国的总理大臣只能在自己的马前痛哭,不怒反喜。这一刻,他才真正感觉到征服带来的强烈满足感。
长号齐鸣,兰顿重骑兵兵团首先入城,其后是步兵团和轻骑兵团……
世元386 年一月二十日,王朝都城王城自王朝建都以来第一次陷落。
林跃军入城之后,果然秋毫无犯,或者说王城人毫无反抗。市民们除了乖乖地交出家中的粮食被褥,并未遭到更多的侵扰。其实,只几个大粮仓的屯粮,就足以让林跃军团心满意足了。
在难得的和平气氛之中,数十万人在一个城里,总难免有一些小磨擦。
因为林跃再三重申,不准兰顿军人奸淫抢掠,是以将士们都规规矩矩。有个兵团长实在忍耐不住,便叫了个舞娘到军营里。不久,外面的士兵听到争执,只听那兵团长骂了一句“只听过卖艺不卖身,还没听过两样都不卖的!烟花女子还立什么贞节牌坊!”然后便是那女子声嘶力竭地大声呼救,后来又是那兵团长一声惨叫,大骂一声“婊子”……
舞娘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衣领,怎么也掰不开。从她被撕破的外衣里面,可以看到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白布,结头不下数百个。有点见识的老兵说:“这女子是带着死志来的,好歹给她埋了,立个碑吧。”于是,军士们在东门外给那誓死不卖身给兰顿人的舞娘立了个坟,坟上的木片刻着她随身玉佩上的文字——“蓝磨坊”。
*** 韩布的四万八千名禁军,离王城还有三百里。
春雨今天突然大了。
王城失陷的消息在半小时前送到韩布手中。
韩布下了马,对着西北方向望了一阵,然后放声大哭。与贾全一样,他是抱着振兴王朝的梦想辅佐铁西宁的。和贾全一样,直到王城陷落,他才体会到这座千年古都在王朝人心目中的地位。
和贾全不同的是,他更年轻,他的哭声豪壮而悲愤。
四万八千名战士在他身后,也都下了马。与主帅不同,他们没有权力这样放纵自己,只是强忍着泪水遥望西北,任雨水和无声的泪水混在一起,滑落在王朝的土地上。
韩布哭到最后,哭声已变成怒吼,他对天怒吼三声,然后是一声长啸,振动山谷。
接着,他也不拭泪,跨上战马,举起手中的大剑,对着士兵们道:“马上回刺尾!王城,我们一定会打回来的。战士们,把愤怒藏在心底,我们要兰顿人双倍地偿还!”
“报数!” “归队!”
四万八千名战士很快重新整队,向刺尾回撤。因为雨水的缘故,看不出他们是否哭过。只有一双双通红的眼睛,默默地表达着心中的屈辱和悲愤。
*** 云镜南再次回到布鲁克城。
古思对云镜南的到来大感意外。从固邦平原北部到布鲁克,少说也是十多天马程,而云镜南仅带着几个近卫便跋涉而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阿南,你怎么来了?”古思迎出门外。
“阿筝在不在?”云镜南解下蓑衣,不顾头上的雨水,便拉着古思急急向里走去。
“陛下不在,发生了什么事?”古思急道。
“她不在就好。阿思,我和你商量个事。”云镜南把古思拉进屋内。
“说吧,你急成这样的,一定不是小事。”古思信任地道。
云镜南凝视着古思的双眼,镇重地道:“阿思,你听清楚了……我想布鲁克军到刺尾去。”
“不可能!”古思的第一反应。
“阿思,我想了十天,是很镇重地向你提出这个问题的。你再好好想想,不要这么快回答我。”云镜南道,目光很焦急。
古思看着云镜南,云镜南眼中的焦急让他平静下来,稍稍理了一下思绪,古思道:“布鲁克军不能离开,主要原因是,库克有二十万兰顿生力军……鬼知道止不止二十万。我率军一走,布鲁克和飞羽就肯定要丢了,到时候,陛下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如果阿宁撑不住了呢?布鲁克城还有什么意义?”云镜南道。
“你是说林跃北上和蒲力双面夹击刺尾?”王城沦陷的消息还没传到布鲁克,古思轻松地道,“我一直在等林跃的消息,他绕到刺尾西面的时候,就是刺尾军反击的时候了。”
云镜南摇了摇头,颓然坐回椅子上,喃喃道:“连你都没有想到,阿宁必定不会预先防备。”
“阿南,你的意思是?”古思不觉得自己的逻辑上有什么漏洞。
“我想,我如果是林跃,绝不会攻击刺尾,而是舍近求远,攻占王城。”云镜南道。
一道闪电远后,一阵惊雷隆隆之声,由远及近,经久不消,仿佛天都被雷炸出了个窟窿。
古思脸色铁青,觉得全身乏力,扶着桌子才不至于坐下,道:“就象你掐住粮道一样,如果王城被占,等于是断了刺尾的援军。而且,林跃可以抢在蒲力之前先立一个首功……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如果幸运的话,现在林跃可能还在前往王城的路上。阿思,为今之计,只有你率军全力支援刺尾。不管王城是否沦陷,刺尾都需要布鲁克的帮助!阿宁要是垮了,十座布鲁克也没有意义,到时候,你和阿筝将要独力面对上百万兰顿军!”云镜南急道。
“我要去说服陛下,这需要一点时间。”古思为难地道,但是他已接受了云镜南在战略上的判断。他这时的心情是很懊恼的,联铁抗敌是云镜南早在几年之前就定下的战略,可是这几年古思并没有做到。
他做到的只是“不与铁西宁发生冲突”,如果早一点抛开成见,韩布就不会拖延去刺尾的时间,铁西宁也不至于在刺尾苦苦支撑。如果能早一点完全摒弃自私,他就会象云镜南一样头脑清醒。
“可是,我不知道有没有把握说服陛下。”古思道。
“我来说。”云镜南急道,“我来说可能会更好些。”
“我在你们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门被推开,素筝走了进来。
“陛下!”
“阿筝!”
“阿南的话我已听到一些,虽然还理不清头绪,但是我相信阿南。是啊,铁西宁如果完了,留着布鲁克一座孤城又有何用?古思将军,你可尽提布鲁克军前往刺尾。”素筝在这时表现出来的果断,连古思都自愧不如。
“那陛下您?”古思道。
“给我一万人,把管丰留给我。我要留下疏散百姓,然后去刺尾城会合。”素筝道。
云镜南马上明白了素筝的意思,她不想给百姓造成仓皇的印象,于是点头道:“我觉得可行,但是阿筝在疏散百姓之后不要去刺尾,这一路上都是兰顿人的控制区,太危险,还是直接北上到固邦平原和联盟军会合比较妥当。”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留下来帮助阿筝,尽早了结布鲁克的事。夜长梦多,兰顿王就在库克,他的鼻子可是很灵的。”
“好,陛下就拜托你了!”两个兄弟的手紧紧相握。
这也许是两人最后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无论是前赴刺尾城,还是在固邦平原,二人都处在一场世纪之战的漩涡中心,都在死亡与生存之间徘徊。
云镜南,是除了林跃之外,第二个看清形势的人。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慢就慢在他身处远离刺尾、王城的固邦平原。千里迢迢,再快的草原烈马,也没办法再挽回王城失陷的命运了。
世元386 年一月二十三日,王城陷落三天之后,古思尽提布鲁克、飞羽十余万精兵,往刺尾开进。出城之时,顺便攻了文速军团一阵,为素筝疏散百姓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一月二十六日,素筝、管丰率一万布鲁克军随云镜南北上固邦。
布、飞两城五十三万百姓几乎全部移向阿南要塞,由一沙负责分流安置。一时之间,草原联盟负担加重,这也是草原联盟第一次受到兰顿西征的不良影响。但从长远来看,王朝难民为草原联盟带去了王朝的先进技术,特别是冶炼、造纸、农耕的技术和人员。
直至二月八日,文速才胆颤心惊地出兵进驻布鲁克,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古思肯放弃这座城市。二月十五日,文速军团又占据了飞羽,终于相信“天上的馅饼砸中了自己,而且还是肉的”,文速派快骑通报了兰顿王,并附上扣押了很久的阵亡名单——那是云镜南上次攻击山地营寨造成的伤亡,他一直不敢上报,而且瞒报可以多领几个月军饷,让阵亡士兵为自己挣钱,何乐而不为?
二月二十五日,文速伯爵感激涕零地挂上兰顿帝国最高荣誉之一“帝国飞鹰勋章”。
(历史证明,云镜南建议古思放弃布鲁克城无比英明,丢开一城之地,使布鲁克十多万军队得以从固守状态解脱,这对战场形势的影响是巨大的。云镜南没有对古思明说的是:他的灵感,来自于水裳不经意间压坏的军事沙盘。)
韩布还未回师,王城沦陷的消息就已到了刺尾。
刺尾城二十万大军坐不住了,军士们纷纷走出营房、帐篷,不安、焦虑、茫然的情绪充斥着军营。
“干什么?为什么不呆在营里?”
“大人,听说了吗?王城沦陷了!”
“什么!怎么回事……”
……
军营里的嗡嗡声象苍蝇一样传来,铁西宁知道王城的坏消息已经在军中传开,他比军队提早一天知道了这个消息。
“通知各兵团长到我这里议事!”铁西宁决定做点什么。
传令兵用了一个小时才把各兵团长找齐,原因是各地方军都在自己的军营里进行“战争形势预判”的热烈讨论。
铁西宁微笑着等待各兵团长到来,丝毫不露烦燥之意。
上官贞泉是最早到的,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其他兵团长陆续到来,看到铁西宁的架势,开始在心中嘀咕“王城沦陷的消息是不是假的?”
待得最后一个兵团长粟丰城主郦子期也到了,铁西宁开始讲话。
他的第一句就是“林跃军团一月二十日进驻王城”。
兵团长们骚动起来,他们虽然都刚在自己营里开了小会,也知道王城沦陷的消息不假,但这个消息经过铁西宁亲口证实,感觉大不一样。
铁西宁的第二句话是:“这是朕等了很久的消息,现在到了我们收拾蒲力兵团的时候了!”
兵团长们又是一片骚动,但这一次众人脸上多了一点疑惑,目光齐聚在铁西宁身上,七八个兵团长都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陛下的头是烧坏了吧?”
只有上官贞泉微微颔首,静等铁西宁说下去。
“大家都知道,自从林跃分兵南下,我们正面的蒲力军团就只剩下四十万人。这本应是我们歼灭蒲力所部的大好机会,只可惜蒲力生性怯懦,不敢强攻,一直在保存兵力。如今,林跃到了我们背后,我们终于等到了歼灭蒲力军团的机会……”铁西宁娓娓道来,仿佛一切都是他刻意安排的。
“陛下,我们的家小都在本城。 林跃占了王城,下一步就将威胁到地方各城了。”极乐军兵团长道。
铁西宁出乎意料地未对鲁莽插话的兵团长发火,耐心鼓励道:“只要我们在刺尾的这一战打好了,林跃必然东来驰援蒲力,不会到地方上去。”
然后他开始布置第二天的战斗:“粟丰军团前军,负责防守城门;极乐兵团埋伏右翼,瑞郡兵团在左翼,祖龙兵团负责最关键的那一步……”
这场会从日上三杆一直开到黄昏日落,铁西宁与众兵团长就战术细节做了诸多假想和预防,用他的话说就是“明天一战,一定要砍下蒲力的脑袋”。
祖龙兵团的任务是最早讨论完的,剩下的时间里只是时不时对其任务作一些细微调整。上官贞泉一直在看着铁西宁,在她眼里,这位年轻的王朝皇帝,身上涌动着不可思议的血液。无论什么困难,在他这儿似乎都不是问题。
“他竟然能用这样一个反守为攻的计划来化解危机!”上官贞泉的目光中是敬佩,是好奇,更多的是心中深深的仰慕。
待得她看到铁西宁看过来,问她“贞泉,你还有什么问题?”,她才发现会已经散了,忙低下头道:“陛下,没什么问题,我该回营安排各骑将的工作。”
“明天的战斗会很惨烈,”铁西宁走到上官贞泉身边,“我想,你明白朕把你安排在外围的用意吧?”
“恕贞泉愚钝,请陛下明说。”上官贞泉的声音微如蚊吟。
铁西宁将手放在上官贞泉的肩上,低声道:“朕不想你出事。”
上官贞泉没想到铁西宁会如此直白,愕然抬头,迎上的是铁西宁深情如潭水的目光。
她咬了咬嘴唇,想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可是却身不由己地* 上前去。
“陛下,你明天也要小心!”
“什么?我听不到呢!”
“我也不想你出事。”上官贞泉仰起头,将嘴凑在铁西宁耳边道。
“太远了,听不见!”铁西宁顺势将上官贞泉轻轻抱住。
上官贞泉嘤咛一声,紧紧贴在铁西宁胸前。
铁西宁的脸摩了摩上官贞泉的发际,嘴唇向她的脸上吻去,慢慢地移向她的红唇。
上官贞泉只觉心中一阵狂跳,那心儿都要跳出躯壳了,可她毕竟是第一次和男子如此亲近,心中多少有些戒备:“他是个皇帝,想要哪个女子还不是召之即来,我……”
她猛地推开铁西宁,然后对着一脸失望的铁西宁急急道:“我还要回兵营,布置明天的作战。陛下,我先去了!”说完红着脸一阵风似地跑出营去。
在户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吹了一阵凉风,上官贞泉总算听不到自己的心跳,这才红着脸往祖龙军营而去。
两个铁西宁的近卫低声交谈:“我猜上官兵团长不会超过二十岁。”
“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她刚才离去时的样子,居然还蹦了一下,就象我女儿得了个大红苹果。”
“呵呵,老兄你耳背了不是……”
*** 次日,刺尾城上空万里无云。
蒲力起了个大早,象往常一样,他要巡视各个军营。最近都没什么战打,或者说是他不愿意打,这多少会让士气松懈下来。因此,他按照库克军校的理论,给士兵们布置了很多研究课题,诸如“除了云梯,请想出三种以上登上城墙的方法”、“瑜珈和辟谷谁更节省粮食”、“如果你与韩布单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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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诱敌他出的问题要不是回答难度太大,就是实践危险性太大,却也有些作用。比如用辟谷术着实解决了一点军需压力,只不过参加辟谷的那些士兵饿得连矛都拿不动了。
这几天,这些讨论课题暂时搁置在一旁,蒲力要求各部进入随时应战状态。
掐指数来,林跃军团应该要到了刺尾城那一边了。
“蒲力大人,刺尾城传来喊杀声!”哨兵在塔楼上喊道。
“看清楚,听清楚!”蒲力急跑到营门处,果然隐隐能听到喊杀的声,中间还夹杂着“兰顿万岁”的声音。
那士兵又用望远镜看了看,报告道:“城头上的守军正在向城里射箭,旗全都动了!”
“林跃到了!”蒲力惊喜万分,“各兵团各就各位,准备进攻!”
兰顿军营一片骚动,营房里的士兵全部集合起来。
这时候,城里的喊杀声已清晰可闻,城头上隐约可以看见人影幌动,有士兵在搏斗。
“全军冲锋!”蒲力已经迫不及待。山下的果实已经熟透,不能让林跃这只猴子全摘了。
一时间,长号大鼓响起,兰顿军营大开,千军万马象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向刺尾城。
*** “把兰顿军旗搞一柄到城头上来!”铁西宁指挥道。
一个士兵拿着柄残破的军旗冲上城头,从西头跑到东头,又从东头跑到西头。
城外的蒲力军团看到城头上出现兰顿军旗,士气大盛,杀声震天。
“打开城门!派些士兵到城门处打斗。”铁西宁指挥若定。
蒲力军更疯了,不惜马力地向城门冲刺。
铁西宁扶着城垛看了看刺尾城内各部。
除了在城门和城头有一千多名士兵在搞格斗表演,其他各部全都已经就位。
城门附近是粟丰兵团和羽林军,负责控制城门上的千斤闸,并控制滚石擂木。
直对城门是刺尾的主要街道鼓楼大街,这里是蒲力军冲进城的主要通道,两边屋沿上由瑞郡兵团的弓弩手负责。
城门两侧埋伏着四个兵团,上官贞泉的祖龙兵团则负责此次诱敌的伪装部分——两万人在刺尾西门处大声喊杀,并分声部喊“万岁”“杀啊”,造成混战假相。一旦蒲力上钩,祖龙兵团将马上投入战斗。
整个刺尾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能不能套住蒲力这头大狼,就要看运气了。敞开的城门、宽阔的鼓楼大街将是兰顿骑兵冲入城内的主要路径,这条路径务必畅通,否则狡猾的蒲力肯定要脱钩。
“先把兰顿人放进来,不要急于围歼!”铁西宁下令道,他看了看兰顿中军,欣喜地发现:在五万先锋部队后面,蒲力中军的军旗也出发了。
兰顿先锋部队已经冲进城内,马上发现城两侧是王朝军的羽林部队,而喊杀声是从城西头传来,于是自然而然地向鼓楼大街冲去。
待得被伏在屋檐上的瑞郡兵团射手射得人仰马翻,兰顿先头部队已没了退路,后面的兰顿骑兵还在不断涌来,所以被逼得向刺尾中心冲去。人人都想着城西的战况列激烈,早一点与林跃攻城部队汇合,情况会好一些。
于是,兰顿五万先锋部队全数进入刺尾城,蒲力中军紧随其后,也冲过了城门。
当入城的兰顿人超过十万人时,蒲力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铁西宁的兵团丝毫未乱,城门两边的数万人居然毫不阻挠,就这样让兰顿军冲进城来。
“撤退!撤退!”蒲力下令道。
可是他的声音被两边王朝军的喊杀声淹没,身后的兰顿军还在冲锋,蒲力不由自主地也向鼓楼大街挤去。
铁西宁见敌军主将已经入瓮,下令道:“下闸!”
此时在城中的兰顿军队已逾十万,再放人进来,守军就吃不消了。况且只要诛杀了蒲力,其它兰顿兵团群龙无首,要击破只是时间问题。
大闸发出沉重的声音,顺着闸槽缓缓落下。闸边的兰顿骑兵动弹不得,看着闸门从自己头顶落下,绝望地惊呼。
铁西宁的二千羽林军守住城阶,阻止蒲力军抢关,城门两侧的几个兵团蓄势已久,向惊慌的兰顿人发起了进攻。瑞郡兵团则无情地射杀鼓楼大街上的兰顿骑兵。城西负责造势的祖龙等兵团也向城东围杀过来。
而集结在城外的二十多万兰顿士兵看着闸门缓缓落下,只能对着城里友军的惨叫声干瞪眼,一些久经沙场的兵团长已经看清了形势,知道中了王朝军的诱敌之计,开始架起云梯,向城头猛攻。
“守住城头!”铁西宁拔出长剑,亲自在城头督战。
一场转折性的战斗开始了,他仿佛看到了王朝军大反击的场面。蒲力军团将土崩瓦解,而深入王朝腹地的林跃将成为孤军,提师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空”地一声,半落的闸门突然停住。
“怎么回事?”铁西宁喝道。
粟丰兵团长粟丰城主郦子期带着几十个士兵走了过来,口中道:“陛下,绞盘卡住了!”
“给我把它劈断!”铁西宁厉声道,回身砍翻了一个企图爬上城来的兰顿步兵。这时,城头已经开始与攻城的兰顿人激战。
铁西宁突然感到一片冷气压了过来,他回头一看,郦子期和他的士兵并没有停步,仍在向他走来,有几个士兵已经抽出了佩刀。
铁西宁快速地看了看城头。
除了近卫,没有人在抵抗。粟丰兵团的战士退在了城头西侧。
“郦子期,你要干什么?”铁西宁怒喝。
郦子期并不答话,他身边的几十名士兵都已擎刀在手,向铁西宁急步而来。
铁西宁身边的几名近卫也已看出不对,近卫队长大叫“护驾”,也向铁西宁这边* 拢。
郦子期率先发起了攻击,几十名士兵和他一起扑了过去。
铁西宁后退几步,尽量向自己的卫队* 近,然后挥起长剑护住前方。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火花迸溅,进攻铁西宁的几名粟丰士兵全都虎口剧震,单刀脱手。
就只这几秒钟时间,铁西宁的近卫军赶了过来,和城头的粟丰军打在一起。
城下的一些羽林军发觉了城头的异变,想折回救驾,却被冲进城来的兰顿军缠住。少数抽出身来的羽林军,因为人数过少,也冲不破粟丰军的防线。
形势转霎即变,城内原本慌乱的兰顿人见王朝军起了内哄,士气大震。而城外的兰顿军见千斤闸在半空卡住,齐声高呼,再向城内抢来。
“郦子期,你疯了吗?”铁西宁喝道。
郦子期冷冷道:“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尊称您,我没有办法,除了投* 兰顿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报仇!”
“报仇?”这大出铁西宁意料之外。郦子期是王朝老臣,且在过去的派系争斗中始终中立,在铁西宁登位时不但没阻挠过,而且还是第一批站出来拥戴的功臣。
“铁西宁,你当然不会记得。”郦子期满眼是泪,“刺尾危急时,我带着我的侄子,带着三万粟丰战士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可是你,却将他杀了!”
“郦天成!”铁西宁想起了前一段被他斩杀的骑将郦天成。
“受死吧!”郦子期带着上千名粟丰士兵倒戈相向,向铁西宁围杀过来。
铁西宁看了看身边,只有几十名近卫。
在铁西宁身边的毛元太,大喝一声,已杀了上去。
*** 上官贞泉从西门向东杀来。
她面前的兰顿士兵象羊群一样惊慌失措。
而祖龙城的士兵就象一群狼。
“粟丰军叛变了!”
“粟丰军兵变!”
原先在绞杀兰顿士兵的守军开始和敌人一样惊慌起来。
“什么!郦子期叛变!”上官贞泉的心一下提到喉咙口上,但是她随即镇定下来,“陛下还在城上,郦子期是负责把守城头的。看来情势危急,城要破了!”
城内各地方部队虽然还在自己的位置上,但兵团长们已经开始让士兵去探听城头的消息。然而,数十万人拥挤在东城的狭小区域,放眼望去,除了双方的旌旗和长矛,就是人影和血光,又有谁能够安全地穿过这个屠场,再安全地将消息带回来? “粟丰叛乱已被陛下平定!各部各就各位!”战场上出现一个声。
上官贞泉纵马领军向城头驰去,大声安定着军心。
在祖龙军骑兵的保护下,上官贞泉迅速接近城头。城墙上铁西宁挥剑狂舞的人影已隐约可见。
“攻上城头,控制闸门!”上官贞泉下令。
其实,在场能看见城头情况的兵团长不只一个,不过在情况骤变时马上做出决定的却只有上官贞泉一人。
向城头猛攻的羽林军本已疲惫不堪,见有援军到来,精神大振。
羽林军与祖龙军合兵一处,顿时攻势如潮,一步步向城阶上前进。
“救驾!”上官贞泉亲自上阵,调度攻势。
城阶上并无护栏,双方不时有人被砍落下来,发出声声惨叫。这时,城下的守军也注意到了城上的粟丰城叛军,奇#書*網收集整理用弩箭帮助上官贞泉杀出血路。
经过十分钟苦战,祖龙城士兵和羽林军终于攻上城头。
上官贞泉冲上城头,第一眼便望向铁西宁被困的方向。
皇家近卫已死伤殆尽,铁西宁伤痕累累,胸甲被砍开一个裂口。城头上都是尸首,层层叠叠,铁西宁身边只“站”着一个人——那是被七八条长矛刺中,撑在当地一时不倒的毛元成,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九环刀。
但,战斗还在继续。
铁西宁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站在战圈中心。
他的前膝弯曲,类似于一个弓步,身子的重心完全在前面的左腿上。他的右腿已经不能动弹,上面插着半截长矛。
血水从散乱的长稍上滴下,他的头低垂着,不让血水阻挡自己的视线,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细眯着,从遮在前头的发帘后面观察着周围的叛军。
围攻铁西宁的叛军已伤亡数百。
“上,给我上!”郦子期大声鼓舞着部属。
“咳!”铁西宁咳出一道血,溅满胸前战袍。
“一齐上!”十几个叛军终于鼓勇向铁西宁攻去。
本已如一尊雕像的铁西宁暴喝一声,重新将涣散的体力集合,一道剑气划成大圈,象水面涟漪一般荡漾开去。
上官贞泉看见的正是这一刻。
传说中的剑气,竟然从王朝的皇者身上发出。
“救驾!”刚登上城头的士兵们愣了一愣,才大喊着冲了过去。
随着剑气纵横,十几名叛军矛断刀折,倒地毙命。
郦子期回头看了看围过来的羽林军,知道这已是最后的报仇机会,大喝一声,率残部向铁西宁疯狂攻去。
“呔!”铁西宁剑气再起。
郦子期眼前剑光一闪,如梦幻般腾云驾雾,似乎飞临城头上空。
飞起来的,只是他的头颅……
不到半分钟,羽林军和祖龙城士兵就将叛军残部全部剿灭。
铁西宁倒在上官贞泉怀中,笑道:“我没事,扶我起来。多亏了毛元太死战。”他看了看毛元太仍然立而不倒的身体,神色转为悲痛。
“把陛下扶下去,叫军医!”上官贞泉喊道。
“我不能下城!全军都在看着城上!”铁西宁挣脱上官贞泉,却马上倒在地上。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
“陛下,”上官贞泉捧着铁西宁的黄金头盔,跪下道,“请允许贞泉替陛下指挥战斗。”
铁西宁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快,到城楼里去,要是陛下出了事,你们也别想活了!”上官贞泉看着铁西宁被抬到安全的位置,这才戴起黄金头盔,披上铁西宁被血染透的狼毫大裘。
“祖龙战士,守住城头,不许任何人登城!羽林军,放闸!”
城下守军重新看见身着黄金盔甲的皇帝出现在城头,士气大盛,原本处于压倒性优势的兰顿军重新被死死抵住。
这时候,进入城内的兰顿人已逾二十万,而且还在不断涌进。
“上官大人,闸门放不下!”羽林军士禀报。
“怎么回事?”
“绞盘被叛军弄坏了!”
“不要慌!用大盾掩护,向入城的兰顿人攻击!”
有了上官贞泉的指挥,抵抗变得有序起来,数千名战士向城门入口处倾泄箭雨,减缓了兰顿人入城的速度。
城中的战斗已经发展到异常惨烈的程度。
拥挤在一起的敌我双方,进入残酷的短兵相接。埋伏在主干道两侧的瑞郡军弓箭手,继续向兰顿骑兵射击。而兰顿重骑兵则用四米长矛,掀去屋瓦,向屋顶乱戳。更有骑兵用套索套住房梁,将整个屋顶用马力拖倒。从屋顶上落下的瑞郡弓箭手,面对骑兵长矛,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而另外几个王朝兵团,都陷入了各自为阵的境地。想前进一步是不可能的,前方都是兰顿人。而后退也不可能,因为后面也是敌人。面对杀红了眼的兰顿西征军,几个有些动摇的兵团长明智地放弃了投降的念头——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饶恕与原谅,只有你死我活。
正在这时,城西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王朝军鼓。
“杀!”战场上重新出现了整齐的喊杀声,震慑着战斗中的兰顿人,也让几个王朝兵团重新找回了士气。
“援军来了!”
“韩布大人杀回来了!”
四万八千名禁军,在韩布的指挥下,怀着王城沦陷带来的巨大耻辱,携着满腔怒火,象浸淫着热血的宝剑一样,如风一般插入混战的战场,对涌入刺尾的兰顿人展开强横的冲击。
蒲力中军占据着城门处的大片广场地形,保征后续部队能源源不断地进城。
“大人,敌人援军到了,我们顶不住了!”一个兰顿兵团长冲到蒲力身边道。
“就算加上韩布的几万人,我们还是占据优势,现在,主要是让城外的部队冲进来。”蒲力表情笃定地道。
“大人,不是韩布。城外有王朝援军!”兵团长道。
“城外?不可能。王朝军军力全部在我的预估之中。”蒲力没把这个消息当一回事,在战场上,什么假情报都可能出现。随便一个兰顿人都可以用长矛挑着个头颅大叫“铁西宁死了”,任何一个王朝军也可以大叫“有两百万援军到了”。
“大人,是真的。城外的队伍已经乱了。虽然还没搞清敌人援军的番号,但是数量至少在十万以上!”兵团长急道。
冷静的古思军团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城外列成十五个万人大阵,向城门外的兰顿军直逼过来。
“……壮士奋起,修我戈矛。……为国而生,为王而战!”
嘹亮而威严的布鲁克军歌响起。
面对如山如铁一般的古思军团,兰顿人未战先怯。蒲力的中军大旗已经移到了城门处,正在通过上官贞泉从城头上射下的箭雨。
“如果敌人列阵,以骑兵团为单位冲击。如果敌人逃跑,以骑兵队为单位追击。”古思简单地下了命令。
蒲力中军大旗退出城外,直接导致兰顿人失去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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