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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关破城门处的千斤闸却莫名其妙地落了下来。

作者:鞑靼 当前章节:1173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02

城内数十万军队继续混战,双方在数量上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一方的主帅已逃向城外。

“不要乱!”几个兰顿兵团长约束着军队,互相* 拢。

战斗进行到这时候,整个刺尾城变成了一个最大的封闭角斗场。

在数量相同的情况下,双方单兵兵员的素质立即体现出来。

王朝一方,各城地方军队都是职业军人,禁军和羽林更是军队中的精锐。而兰顿军大部分是兰顿王二次征兵的兵员,训练时间较短,战斗力较弱。

但是,林跃在南进之前给蒲力留下了几个最优秀的兵团长。

正是由于这几个兵团长,战斗一直进行到深夜。守军付出了十万余人的伤亡,才将兰顿部队全部消灭。战斗异常惨烈之处,血水一直漫过脚踝。

城外的十几万兰顿西征军也在古思的长刀下溃散了,而蒲力借着开阔的地势,分头突围,率领几千轻骑往东北方而去。

韩布顾不得换件战袍,径向城头而去。

“陛下,城内敌军已被歼灭!”血人一般的韩布上城禀奏。

身着黄金盔甲的上官贞雪转过身来,满脸是泪。

“韩将军,跟我来吧。” 城楼的议事厅上,铁西宁静静地躺在地上。

“陛下!”韩布趋步向前,仆倒在铁西宁身前。

“韩布,我要死了!”铁西宁因失血过多而嘴唇干裂,全身上下数十处枪剑之伤。

“陛下,我们赢了!你不能死,你要是去了,王朝就完了!”韩布颤声道。几年来,铁西宁一直是他心中的希望,振兴王朝的希望。

天空上下起了雪,早春的雪。在火光之中,雪是那样的轻盈,如柳絮一般。

“王朝不会亡。”铁西宁看着漫天雪片,眼中又有了神彩,“让贞泉也进来吧!”

*** 刺尾城外,一天前的蒲力大营,现在的布鲁克军临时营地。虽然蒲力已经击退,但兵营里仍然一如战时,岗哨严明。

古思策骑向刺尾城方向出营。

“大人,您要三思啊!”早就守候在营门边的几个兵团一齐冲到营门楼杆下,长跪在地上,挡在古思马前。

“我不能不去。”古思遥望着刺尾城楼道。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十多万军队就要散了!”兵团长们苦苦相谏。

古思在马上长叹出一口气。

“如果出了事,你们就带着部队往东,去找陛下。”他在马上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大人!”

“这是命令。”

营门打开,古思一人一骑迎着风雪向刺尾城门驰去。

……

刺尾城上,军旗猎猎飘扬。

军士们各守其位,只剩下一些士兵在继续清理战场。整座刺尾城象春雪一样冰冷而安静,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喜悦。

王朝各城领军兵团长、韩布、上官贞泉都在城楼里。

城楼大厅正中,金雕大交椅上,铁西宁坐得笔直,神情严肃,两眼异常有神。

他在看着门口,但谁都知道,他不是在看飞雪。

他在等人。

现在,这个人来了。

未着甲胄,只披着件白袍的古思出现在城楼门口。

他就在这个距离看着铁西宁,左手的一小截空袖被风雪打得作响。

铁西宁的嘴角咧了咧,道:“阿思,进来吧!”他的声音很小,与他眼中的热情完全不符。

古思一步步地走近铁西宁,直到一臂之遥。

各兵团长发生轻微的骚动,手都不自禁地按在剑柄上,包括上官贞泉。只有韩布纹丝不动。

铁西宁扫了一眼左右,笑道:“阿思是自己人。”说完他又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很荒唐,补了一句:“如果他要动手,你们也挡不住的。”

各兵团长脸上一红,重新把手垂下。上官贞泉却似一点未听到铁西宁的话,手仍紧紧抓着剑柄,两眼冷冷地盯着古思。

铁西宁看了看上官贞泉,又笑了笑,转对古思道:“阿思,你瘦了!”

古思不答。

此时古思心中的情感复杂之极。眼前的是他曾经的兄弟,他们曾无话不谈,肝胆相照。而又是这个人,曾与他分兵对阵,水火不容。

如果说,他应该怨铁西宁,那是因为铁西宁一手造成了王朝分裂,也导致了兰顿人大举入侵的局面。但是,他又怎么能恨铁西宁?也是这个人,顽强地抵抗兰顿人,身先士卒,在刺尾城头洒尽热血。

“我终于明白了。”古思凝视着铁西宁的双眼道,“我们一直是一类人,只是走在不同的两条路上。”

“阿思,你能来,我再开心不过了。咳咳。”铁西宁忍不住咳了几下,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胸前的斑斑血点,仍是一脸笑意,“在不在一条路上没关系,是兄弟,奇#書*網收集整理离得再远,也会肝胆相照。”

古思心里突然有点内疚,如果不是云镜南,他会来刺尾吗?铁西宁对自己表示的感动,他觉得不公平。

“我原来以为,明镇皇不是明君,明恒更只是个小人。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我也不是一个好皇帝,和他们并没有区别。”铁西宁露出他最经典的嘲讽表情,不过,这次嘲讽的是他自己,“我想,乱世王者,受命于天。可惜,我不是……阿思,原谅我。阿南,……”

铁西宁眼中突然精光大盛。

“阿宁!”古思终于将这一声叫出口。

“我先走了。”感觉自己的灵魂正移离躯壳在白光中穿行的铁西宁听到了古思的这一声呼唤,嘴角露出了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他纯真的梦,在这个世界永远也无法亲手实现。在另一个洁白的世界,他的心情一定很轻。

……

雪中的刺尾城,挂满了白幅。

数十万大军,身着缟素。

一直紧张着悲伤着的上官贞泉,此时反而没了悲声,只有无声的泪,顺着脸颊结冰。

而一直沉默的韩布,却哭得几次晕去。

*** 世元386 年三月三日,刺尾之战终于打破僵持局面。

蒲力兵团与林跃兵团分开后,惨遭大败,全军仅余三万余人逃出战场。而守军一方亦受重创,阵亡近十万人,若不是古思意外赶到,胜负仍是未知之数。

王朝史称“铁氏政权”的皇帝铁西宁,在这一战中不幸重伤,不治而亡。一个皇者的死,在任何朝代任何国家都将造成地震式的影响。

铁西宁之死,继林跃攻占王城之后,再一次改变了天下形势。

蒲力在狂奔五百里后,总算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正当他在庆幸未被古思全歼的同时,也在担心兰顿王对自己的惩罚。铁西宁的死讯来得恰是时候,蒲力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而盘据库克城的兰顿王,在十多天后也得知了林跃的报捷书和蒲力的战报,他马上从床上跳下来,跑出屋去,仰天长笑“我兰顿帝国总算要一统天下啦”。这是卫兵第一次看到兰顿王如此失态,这位国君的脚上居然没穿鞋。

林跃得知铁西宁的死讯时,长叹道:“围猎要结束了,长弓猎犬又将何以自处?”这位兰顿第一名将的言下之意虽然萧索,但对战争的大前景显然已经判定。

古思在见了铁西宁最后一面之后,曾经建议双方军队并为一处,共同抵抗兰顿人的侵略。但这个要求被韩布的拒绝:“首先,很感谢古思将军驰援刺尾。我韩布知道遵循铁皇遗命。铁皇只给我留了一句话,谁能将兰顿人赶到固邦平原以东,谁就是继承人。他可没有让我把军队交给素筝公主。”

古思听了这后一言不发,许久才道:“我也不勉强你,韩布。但是请你记住,以现在刺尾的军力,是守不住的。而且王城被占,刺尾要冲地位已失,再守下去也没有意义。你们好自为之吧。”二人谈话的当天下午,古思就引军离开刺尾。

王朝的军力弱到了极点,唯一看上去让韩布觉得欣慰的是——铁西宁死后,声誉和凝聚力大增。

刺尾城的各兵团长纷纷表示,要“继承铁皇遗志,与兰顿人血战到底”。他们是第一批支持铁西宁的,付出了代价,也看到了希望,真正地意识到“只有团结才能胜利”。

出乎意料的是,连那些未向刺尾派出援军的城主,也发表公开声明,要继承铁皇遗志,誓死保卫王朝。韩布一语道破原因:“林跃军团从南袖北上时饿着肚子,那就谈不上什么军誉了。这伙城主,终于也知道怕了。原先一直躺在铁皇背后,现在铁皇驾崩了,他们才开始慌。”

尽管死后的铁西宁,成为“抗兰”的一面大旗,但王城政权实际上还是一盘散沙。没有人能发表统一政令军令,无法动员起全国性征兵。各城城主虽然都有抗兰的决心,却还是各自为阵。不过,刺尾的十万大军,在韩布和上官贞泉牵头下,正式成立了“刺尾兵团组织”,简称“刺尾团”。

王朝军一方,两个政权的所有军力相加,也无法收拾盘踞王城的林跃十万大军,更不用说库克城的兰顿王还有二十万人,战领区内各城兰顿军零零星星,都不在少数。王朝已经无法独力挽回战败的结局了。

*** 固邦平原,空旷而凄凉。

在固邦城的废墟前,一缕青烟,笔直地冉冉升上天空。

一桌香案前,云镜南长跪。十万联盟军远远地在他身后列阵,只有水裳、素筝、管丰及几个近卫在身旁。

“阿宁!你真是没用啊!连阿思都原谅你了,以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怎么会打不赢兰顿人?可是,你就这样走了,走得这么早……”

“阿宁,还记得吗?你从来都是保护我的,只要有谁对我不好,你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你从来没被打倒过,你这次怎么就丢下我了……”

云镜南几乎是抱着案角边喊边哭的。

周围的几人都没有阻止他,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云镜南心如刀绞。如果不让他喊出来哭出来,他会疯的。

“我们输了,真的输了。光顾我和阿思的不赢的,没有你不行啊!现在,连过我这里的粮队都越来越少,兰顿人要在王朝扎根了……你告诉我,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云镜南撕声裂肺地大喊,可是回答他的只有那一缕青烟,在无风的平原上空扶摇直上,烟柱没有一丝颤动,就象铁西宁的魂魄,直升极乐,听不到凡尘间的一点点声音。

水裳看了看素筝、管丰,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从他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这时他们担心的只是云镜南。在这一刻,她不禁对铁西宁产生了一点怜悯:“这个人在世界上真的很孤独。”

云镜南盯着烟柱,突然神经质起来,用手赶了赶烟。那烟随他手势抖了抖,然后又凝成一股,执着地向天上升去。

“我叫你不理我!”云镜南将香案上摆的贡果祭酒一扫到地,杯碟飞溅,“我让你饿着肚子上路,谁叫你不理我!”

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饶是素筝这样对铁西宁无丝毫好感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她真的担心云镜南会崩溃下去。

“阿南……”一旁的水裳先开口了,伸手搭在云镜南肩上。

“阿宁他不理我!”云镜南指着笔直的烟柱,象孩子一样抽泣起来。

水裳将他轻轻搂在怀里,象哄孩子一般道:“他累了,想休息,也许明天他会回答你的。阿南,我们也先回营里吧!”

“我不!阿宁他谁都可以不理,就是不会不理我。”云镜南此时的状态接近疯狂。

素筝看着云镜南和水裳,突然觉得很妒忌。她不是嫉妒二人如此亲近,而是在想:“我可以为了阿南离开父皇母后,却不能在他最悲伤的时候象水裳一样安慰他。我这是怎么了?……因为我不想在管丰这些臣子的面前表现出这一点,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国之君啊!若是因为身份,连自己想做的事都不能做,那么,当这个国君值不值得?”

“阿宁他说话了!说话了!”云镜南的一声欢呼打断了素筝的思绪。

固邦平原总算结束了短暂的无风天气,荒原上起了微风,烟柱向东面倾斜。接着,那风渐渐大了起来,杂夹着一点点寒冷的余微,将烟柱吹得向东散去。风越来越大,到了后来,已看不见完整的一段烟柱,只有被风激起的烟,从香炉上翻翻腾腾,连同烧纸钱引起的黑烟,都向东乱奔。纸钱的黑色余烬,也被风吹得乱跑,吹得云镜南满脸满身。

“这下他不会疯了。”旁边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阿宁终于回答我了。”云镜南站起身来,带着满身黑烬,呆呆地迎着烟,看着地上黑烬铺开的形状。

那片黑色铺在地上,被风吹得如同活着一般,象一枝矛头,指向云镜南身后,指向东方。

云镜南发了一阵呆,重向香案跪下,道:“阿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知道,只有你最懂我的心思。”

在旷野上,在那一刻,云镜南终于平定了心中的剧痛。

而且,也许真是因为铁西宁的魂魄,突然照亮了他的心海。他明白,自己一直无法找到的心中的灵光一现是什么了。

“走吧!”云镜南拍拍身上的沾灰,站起身来,回身向军营走去。

“阿南总算不会疯了!”水裳叹出一口长气。

“那可不一定。”素筝看着云镜南的背影,担心地道。

*** 古思率军离开刺尾,一路寻找蒲力主力,东驰数百里,顺手攻下了几座小城。每个城中的兰顿留守军力都不过几千人,几乎是不战而退。

正在古思大惑不解的时候,蒲力向西进军,卷土重来。

兰顿人发动了新攻势,这是一次西征军的全力进攻。

蒲力纠集手中的刺尾败兵三万余人,又陆续召回了散在刺尾外围的溃军,总数达到九万。他又将占领区内各城驻守军力都抽调了一些,凑足了十五万之数。这就是古思能够轻松攻下数城的原因。

然而,这十五万人还不足以攻破刺尾。到了无兵可调的时候,蒲力展示了统帅最具魄力的权力——便宜行事权。他扣下所有进入占领区的军需运输团,并将他们编入靡下。

这一方面使他完成了攻打刺尾前的军事集结行动,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帝国西征军从此断绝军需补给,完全要依赖“就地解决”。

三十万大军,与古思军交互错过,向刺尾袭来。

刺尾团士气异常高涨。在铁西宁的指挥下,一战歼灭数十万兰顿人,这在刺尾守军心中留下的是永远的信心。

“我们粟丰兵团的弓弩手最好,请战城头防线。”

“我瑞郡军请求出城作战。”

“虹雨堡要求出城迎敌。”

……

刺尾团各兵团长斗志昂扬。其中,虹雨堡兵团还在军营门口挂出写着“请战”二字的血书白幅。

刺尾团最高军事会议正在举行,参会的都是兵团副将以上的级别。

“大家的勇气我很欣赏!铁皇陛下若能亲眼看到各位的英武斗志,定然欣慰有加!”上官贞泉是公推出来的刺尾团副统领。鉴于最近众兵团踊跃请战的火热场面,她不得不站出来说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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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反击众兵团长马上安静了下来。上官贞泉现在的声望隐然在刺尾团统领韩布之上,后者被选为统领,是因为禁军羽林目前是各兵团中最强大的一概。而上官贞泉这个副统领,在众兵团长的心目中,是那个在城头身着铁西宁盔甲,顶着箭雨指挥战斗,终于在铁西宁重伤的情况下保住了刺尾之战的胜利。

她的声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此时众人听她话语中提到铁西宁尊号,也都起身肃立。

上官贞泉稍稍将头向韩布的方向转了点,韩布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上官贞泉定了定气,朗声道:“但是,这一战,我们不能打。”

“不能打!为什么?”兵团长们本以为接下来是分配战术任务的场面。

“我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二位统领,你们尽管下命令,我们虹雨堡男儿若是皱皱眉头,就不算勇士!”虹雨堡的兵团长虹天首先表态。

“大家安静。”上官贞泉不得不再一次维持会场铁序,“请大家相信贞泉,贞泉所说的自有贞泉的考虑。”

众兵团长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女性领袖在大陆上屈指可数,但无一例外都有着极强的团队凝聚力。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继水裳、忆灵、素筝这后,上官贞泉成为又一名登上乱世舞台的巾帼领袖。

“刺尾城西有林跃虎视眈眈,东有蒲力军团集结。我们若在这里恋战,逞一时之勇,那么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腹背受敌。陷入比刺尾城一年多前还要被动的局面!就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而弃国家民族的危亡于不顾,这是不应该的。”

“我们放弃刺尾,一定要放弃。请大家相信,说出这句话,我上官贞泉的心情与大家一样难受。”上官贞泉说到这里,向六个兵团长一一看去,“这是铁皇战死的地方啊!”

接着她又说道:“可是,我们离开刺尾,不是因为怯懦,而是为了更好地进攻。十万刺尾军,要打败数倍于我的敌人,就一定要离开刺尾城。只有到东部去,和布鲁克军、联盟军互相呼应,兰顿人才会被打败,王朝才有复国的一日!”

“我们若留在刺尾,兰顿人就会集中兵力打我们。可一旦我们离城,我们就能集中兵力打他们。”

“我的家乡也在刺尾城西面。现在,我上官贞泉一样要背井离乡。可是,我不担心,因为,我坚信,我们迟早要打回来。不管在东线还是西边,胜利,最终属于我们!”

上官贞泉用还略带稚嫩的声音,说出了韩布的心里话。

“也只有她,才配得上陛下。”韩布觉得连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这话从上官将军嘴里说出来,远比我说出来更能感召人。”

果然,在场的兵团长全都被震撼了,他们被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彻底征服。

“我们虹雨堡誓死跟随刺尾团大旗!”

“瑞郡军誓死跟随刺尾团大旗!”

“末将愿誓死相从!”上官贞泉面前,几十名百战余生的汉子热泪盈眶。他们马上要离开刺尾,这意味着可能与家乡永别,也许,将战死在东面的某个地方,也许,到了白发苍苍都不能打败兰顿人。

但他们对上官贞泉,对曾打败过蒲力军团的刺尾团,有着一种自豪而生的忠诚,有着一种愿意以死相赴的信任。

铁西宁的死和刺尾之战的胜利,在刺尾守军中引起的变化,是质变。

……

十天后,蒲力兵不血刃地进了刺尾城。

*** 东风乍起,满眼疮痍的刺尾城正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城头的兰顿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三头狮神仿如对着东方昂首低吼。

蒲力站在城垛边上,抚摸着尽是暗黑血渍和刀箭之痕的城砖,久久不肯释手。他是在兰顿军占领全城,确信刺尾团已全部撤走之后,才平静下来的。

“刺尾,你终于是我的了。不是林跃的,是我蒲力的。”蒲力一边抚摸着城砖,一边微笑着享受这胜利的一刻。

……

一千多里外,兰顿王已接到攻占刺尾的捷报。他狂笑数声,泪流满面,声音发颤地下达了命令:“进攻阿南要塞,进攻王朝南境,活抓古思和云镜南!”

兰顿王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如果刺尾再不攻下,兰顿整个国力就要不堪重负了。在两个帝国的角逐中,兰顿还是略胜一筹。

兰顿王一声令下,库克城和后备兰顿部队全都上了前线。

兰顿军势势不可挡!

四月份,阻挡兰顿王视线的布鲁克政权,已经没有一座军塞。连飞羽、威烈周边的小哨卡都插上了三头狮神的旗帜。

“让古思跟着云镜南当羊倌去吧!”兰顿王得意地道。

林跃坐镇王城,军团主力按兵不动。数千人的骚扰部队则四出巡弋。

此时,王朝腹地的几座城池,主力有一半多都支援了刺尾,只能各自为阵,紧守关隘。

对此,林跃也不着急:“只要他们无力进攻就好。等到帝国稳住大局,再一个个地劝降。”

兰顿铁骑长驱直入,大摇大摆,耀武扬威地在王朝的城市大街上穿行,弄得到处都是马粪。跟随兰顿王在库克龟缩了一年多的后备军,如今盔甲鲜亮、精神饱满地开进占领区。

总体来说,西征军的军纪还算严明。王朝全境未发生过一起士兵抢劫事件,或者说是军法处未接到过一桩这样的案例。

四月底,兰顿王下了《肃清令》。西征军对占领区的乡村、城市进行了“彻底的清查”,目标针对图谋抵抗西征军的潜伏的抵抗组织。

谁是抵抗者,谁的脑门上也没刻着。于是,各西征军兵团长根据“需要”定了标准。

巴泥城的卫城,一个规模不大的前军塞,后来发展成为王朝东西贸易的必经之地。

“军爷,我们可是良民,几代都是商人。我们哪会是抵抗组织的呢?”一个老商人眼看着钢刀架在全家人的脖子上,兰顿士兵正在家院里面大肆搜查,并一箱箱地往外面的马车上运“可疑物资”。

“正是因为几代经商,所以才要查你们。”负责带队搜查的是一个子爵骑将,“我们怀疑你这里借经商之名,向抵抗军提供金费支持。”

“冤枉啊!大人。自从贵军进了巴泥,我们就没开门做过一天生意。”老商人叫屈道。

“那就更有问题了!为什么帝国西征军一到,你就不做生意了。这不是蓄意扰乱经济市场,你该当何罪?”子爵骑将义正辞严地道,然后顺手接过身边士兵递过来的帐本,满意地点点头。他今天的收获颇丰。

“再去搜一搜,看有没有遗漏。”骑将吩咐士兵道。他深信战后千万不能懈怠,一定要把战场上的那股杀气搬出来,斩草除根,刮地三尺。否则,这军不是白参了?

面对披着军装的强盗,老商人再无话可说。他明白了,对方是冲着家产来的。

子爵骑将看完帐本,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商人,道:“你这个扳指很可疑,看式样不是民间作坊能做得出的。我也要拿回去查一下。”

类似的搜捕行动几乎在王朝全境展开。王朝百姓陷入无限的苦海之中。在西征军入境初期,由于林跃的约束,也因为军需补给的顺畅,一直没有进行这样的大规模“搜捕”。

阳光似首在一夜之间从王朝上空消失,一层乌云密布其上,到处是绝望、黑暗和无奈。因为一把菜刀而被定为“私藏铁器图谋不轨”从而被查抄全家的王朝平民不在少数。因为一个铁汤勺而获得同样殊荣的也不是没有。富贵人家人人自危,穷人家也一样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家那个每天下蛋的老母鸡也被列为可疑对象。

霸占财产,强掳妇女,王朝百姓的反抗与煎熬,西征军的豪取巧夺,成为世元386 年四五月间的所有内容。

兰顿王移驾离开库克,他并没有直接进入布鲁克城,而是先到了阿南要塞。

“莫南老师,别来无恙啊!”兰顿王驻足在云镜南的图腾柱下,面露轻蔑之色。

现在的他,志得意满。天下的几大势力,随着王城、布鲁克、刺尾、阿南要塞的相继陷落,已经不放在兰顿王眼中。天下之土,已得其七。

站在“阿南王神”的塑像面前,他胸中涌动的一面是自豪和满足:“我将成就帝国历史上疆土最大的武功。”而另一方面,他又不禁唏嘘孤独:“原以为这世上会有我的敌手,可惜古、云之流,始终不是王者,无法与我争锋。成王败寇,真的就是这样,现在这世上除了我,就只剩下几股流寇。”

在胜利的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倾尽国力时的窘迫无助、焦头烂额。

“陛下,这尊塑像要不要推了?”随行大臣谄媚地道。

“云镜南,毕竟曾经任过宫廷教师。我们兰顿帝国也讲尊师重道的嘛。”兰顿王笑道,“不但不能推,而且要保护好!在基脚上镶一块碑,刻上——世元380 年至世元386 年,草原联盟领袖云镜南塑像。其人一生传奇,也是历史第一次将厥奴草原各部联合在一起的不世奇才……最后刻上一排金字,一定要小,就刻上——世元386 年五月,兰顿王巴里哈攻占阿南要塞。自此,蛮荒之民,八方降服。”

“陛下宽仁厚德,正是英明之主啊!”

“哈哈!哈哈哈!”

*** 整整一个多月时间,古思、云镜南、韩布等人,就象人间蒸发一样,无影无踪。

“古思和韩布真的消失了!”就当蒲力总算接受了这意外的惊喜,认为大局已定,刺尾军应该已经顺着山道撤向固邦平原的时候,刺尾团再次出现。

六七个王朝东部城市报告发现刺尾团踪迹:“他们蓬头垢面,象土匪一样,不,连土匪都不如,就象野人。大概有三四千人,在袭击了我军城外的小股部队之后,又向山里去了。”

“刺尾军分裂了!”这个消息比刺尾团撤向固邦平原还要好些,蒲力心花怒放,“又是一份大功送到我面前。除恶务尽,我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尽快剿灭的好。”

在刺尾团小股部队四处活动的同时,古思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蒲力完全有理由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古思一定是去了固邦平原。

蒲力坐镇刺尾,向东部西征军下了剿匪令:“帝国伟大的西征已取得了全面胜利。现在威胁我们的只是顽固敌人的一些残部。为了骑士的光荣,为了国王陛下,让我们一鼓作气,消灭躲藏在肮脏角落里的匪帮流寇,为伟大的西征作一个漂亮的结幕词吧!”

大批兰顿军队出动剿匪。这在蒲力看来,无异于大餐后的剔牙,既轻松,又简单。

……可惜,并不是每次剔牙都是一种享受。

分散开的刺尾团无法被全部围歼,就如卡在牙缝里的肉筋,越挑越紧。

剿匪的兰顿军每天都有伤亡,却从未抓到过一个活口,从未完整剿灭过一整支部队。正好相反,小型的兰顿哨骑营地的骑兵在出外巡逻时,却不断遭到袭击。

蒲力意识到,刺尾团并不好对付。各城守将又偏偏不让他安心,几乎每封军报的结尾处都要用红笔写上“我们撑不住了,快派援兵!”

“这分开的十万人,比城里的二十万人还头疼!”蒲力一面在骂各城守将是窝囊废,一面又不得不把驻扎刺尾的兵力支援各城。

累是累了一点,不过他很享受。要知道,过去调遣军队那是打天下。现在调遣军队,那可是在治天下啊。这前后的成就感,可大不一样。

蒲力着实乐了一阵,胖了几斤。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五月十五日,兰顿哨兵从望远镜里发现,刺尾城东北山岭中冒出了一股王朝军。

“蒲力大人,城外山岭中出现敌军!”哨兵慌慌张张地报道。

“不必大惊小怪,是慌不择路的刺尾团残部送上门来了!”蒲力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心里窝着火:这么多城塞,这么多部队,居然把这股残军放到自己的眼皮子下面来,而且,还没有一点预警。不论这股王朝军是几百人还是几千人,都让蒲力很不舒服。就如半夜梦醒时,看到床边站着个陌生人,那种别扭劲可别提多恼火多难受了。

“大人,敌人来势不小!”哨兵提醒道,“到我刚才回来禀报的时候,山岭中的队伍还没有出尽呢!”

“闭嘴!没打过硬战吗?几千游勇就把你们惊成这样!”蒲力披上轻甲,跨马往城门处驰去。

尚未到达城门,他就感觉到了战场的气息。那是成千上万战马的喘息声,铁蹄掌与土地碰撞的声音,数千面军旗在风中的如涛猎响……

这种战场的杀机,来自城门之外。

蒲力战战惊惊,三步并作两步,往城头上抢去。他已经知道划了——城下的“残匪”居然还带着王朝军的大号战鼓。除了简单的鼓点,几十个王朝军兵团正在唱歌,那只让所有对手坐立不安的布鲁克军歌。

“狼鹰顾视,谋我王朝。壮士奋起,修我戈矛。民不聊生,与民同衣。王不能寐,与王同仇。敌焰嚣张,军魂弥坚!为国而生,为王而战!”

蒲力站上城头,一眼便看到了“古”字大旗。

“大人,怎么办?”守城骑将道。

蒲力手撑城墙,目光如痴如呆,喃喃道:“不能退,不能退!我不能让林跃看笑话……”

蒲力的自尊心延误了撤军的时间,古思军团完全没有安营扎寨的动作,一在城前集结完毕,便发动了猛攻。

也许是还没有完全接受“古思是在袭击我军”的事实,蒲力下令将四个城外军营召回城内。

四个城外军营面对不下十万的古思大军,早已两腿发软。撤回城里的场面有些慌乱。

直到第一个城外军营进城一半,古思军团发动进攻了。

数量达两个骑兵团的兰顿士兵立即炸开了锅,争先恐后地向城门处抢去,而这样就更进不了城。更要命的是,城门关不上了。

“为王而战!”象群狼面对孤羊,古思军团的骑兵们大挥马刀,肆意砍杀将后背留给他们的兰顿人。不到五分钟时间,兰顿人的尸体填满了城前的沟壕。

被铁西宁诱围的阴影爬上了每一个兰顿守军的心头。

“中计了,快跑啊!”西边还有林跃军团,并不是没有退路。面对一边倒的战场,大多数兰顿士兵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古思提着长矛,悠闲地看着战场。眼前的场面是他十几天来梦寐以求的,而他也因为连日在山林小道间急行,失去了亲身上阵的冲动。这可以解释成他体力上的疲惫,也可以解释成他已经不想再面对面地搏杀,这些事完全可以由他骁勇的骑将们去干。

早上山间树叶上滴下的晨露还粘在他的衣领上,残存着一丝凉意,马蹄上深嵌着昨夜百里外的黑泥。而这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古思军团的战士们,远比古思更加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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