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个不羁的声音忽然传出:
“你舍得?”
阿尔顿了顿,随即回答:
“舍不舍得又如何?这是他的宿命……”
那声音嗤笑。
“宿命?就跟我们一样,轮回永生,只为了实现九子夙愿?你接受了这样的宿命,感觉如何?”
“接受了,就不会再有什么感觉。”阿尔说着,转向那角落。
“你不接受,又是什么感觉?我的,弟弟……”
“哼!”暗处的那月影者,不,希律,冷哼着离去。
阿尔盯着空气中残留的虚影,神色黯然。
转向床上犹自昏睡不醒的神子,阿尔犹豫了一会儿,解下自己发带,将神子双目细细遮盖缠绕,在脑后系紧。
“这样,你至少不用强迫自己面对了,艾尔……”轻轻在那尚还有些苍白的唇上印下一吻,毅然起身出去。
屋外,多亚兹带着眼睛微微发红的老六老七已经等候多时,见精灵出来,哼了声。
“都准备好了?”
“是。”阿尔恭敬行礼。
多亚兹领着二子便要进去,却被阿尔半跪在地拉住衣角。
“什么事?”多亚兹不耐的皱眉。
“请父亲大人务必手下留情。”阿尔低头,语气恳切。
“又死不了,瞎担心什么?”
阿尔闻言,抖了抖,抬起头来,眼睛直直望向父亲。
多亚兹被精灵看得脊背发麻,使力挣开精灵紧抓的手。
“行了行了!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阿尔这才再次低头。
“谢父亲大人。另外……”
“还有什么事?!”多亚兹怒了。
不就一个没用的神子么,怎么这么多人替他求情?裘纽特关照来关照去,小九哭得让人心烦,连你也……
“我将他双目遮挡,好让他不那么难捱,请父亲大人千万不要将那物取下来,以免神子大人失常,受不住伤了自己……”
那孩子,表面上柔弱,内里却是刚强至极,若不是为了兽潮之事,哪里会……
想及此,阿尔身侧的拳头握紧。
可恶!多亚兹烦闷至极,却明白阿尔所言非虚。里面那小子,听说自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麻烦!
“知道了。你受不了就离远点,等结束了再过来照顾他吧。”
“是。”得到父亲大人首肯,阿尔总算松了口气,低头领命而去。
多亚兹气恼的甩了甩尾巴,踢开屋门踏了进去。
床上,神子独自躺着,睡得正香,让眼红的两只顿时口水直流,就要扑上去。
“回来!”多亚兹一把拽住 色 急 的两只,将他们按在木凳上。
“在这等着!我不叫你们,谁也不许过来!”
说罢,只身上前,扶起神子抱进怀里。
近看神子有些苍白的脸色,多亚兹皱眉。怎么身体还没养好?都这么多天过去了……
心里越发确定神子的没用,多亚兹暗翻白眼,掰开神子下巴,低头吻了上去,口中的毒液随着唇 舌 相 交 送了进去。
“唔~”被阿尔用昏睡魔法弄晕的我被体内渐起的热浪惊扰,醒了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鼻翼间尽是阿尔的味 道。
“阿尔?”我出声询问,伸手去摸眼前遮挡物,却被拦下。
“阿尔好心帮你缠上的,不要乱动。”熟悉的霸道声音。
多亚兹?!感觉到 赤 裸 的身体紧贴着的那温热之物,我不禁抖了抖。
多亚兹撇撇嘴,低头又度进去不少毒液。
“唔!”待到多亚兹好不容易松开口,我已经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几乎把 持 不住了。
多亚兹见怀里神子 裸 露 的肌肤眼看着渐渐泛红,知道已经差不多了,便探手向下,缓缓 插 入,细细旋转开拓。
“呃,不!”还有些清醒意识的我扭动着逃避,却被紧紧压住。
“神子难道忘了约定么?”多亚兹满意的抱着神子在听到这话后重新软下来的身体,继续刚才的动作。
待到能够三指进出无碍,多亚兹这才向一旁已经双目赤红的二子点头示意。
贝西利和毕安特对视一眼,轻啸一声,一齐扑了上去。
我在床上,被三子围住,除了无助的喘 息、呻 吟和偶尔迸出的悲鸣,再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来……
四天后,当阿尔从裘纽特手中接过面色憔悴双目无神的神子时,差点忍不住就跳上骑兽飞走,再也不回来。
“咳咳,阿尔。送我,回去……”我拽紧阿尔衣襟恳求着,口中血腥味涌了上来。
阿尔看到神子口角溢出的血丝,猛的闭目。
裘纽特在一旁小声说道:
“这次有多亚兹看着,老六老七没敢乱来。神子只是上回内伤未恢复好,这次又受了刺激,更严重了些,你快带他回去好好休养吧。”
担忧的看了眼精灵怀里再次陷入昏迷的神子,裘纽特又说道:
“等他醒来,告诉他,兽潮的事情无需担心,我们,定会尽力而为。”
阿尔微一颌首,小心护着怀里神子,跃上骑兽平稳飞离。
赤温跟在裘纽特身边,望着天边黑影渐渐消失,心中悲戚。
“老大,神子他……”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裘纽特低声叹气,将小九搂进怀里。
“你要相信神子,他会熬过去的……”
不远处的山崖顶上,多亚兹化出原型,冲着神子远去方向仰天长啸。
神子么?不过是个倔强的傻小子罢了……
☆、135你怎么就那么傻?
阿尔族长带着神子,一路直奔莫雷所在的兽血佣兵团营地而去。
陌生的骑兽突然空降,让严阵以待的佣兵们顿时紧张起来。
阿尔跃下飞龙,冷眼扫过周围一众佣兵,冰冷的威压将他们逼退开。
团长和干部们正巧去城里开会了。闻讯赶来的费希德穿过团员走了过去,见是个冷 艳 精灵,不觉有些惊讶。
“阁下……”
阿尔见来了个主事的,便直接发问。
“莫雷缇亚尼在哪里?”
莫雷?哦,来找同族的。
费希德明白过来,朝不远处药师所在帐篷指了指,正想客气客气为他引路,便见那精灵高高跃起,抱着怀里被披风紧紧裹着的人向帐篷冲了过去。
有戏!好奇的大伙儿立时兴奋起来,跟着爱好八卦和绯闻的队长一起追了上去。
精灵进去一会儿,复又出来。
沉着脸,手握腰间剑柄,立在了帐篷外面。晶莹的紫色双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围上前想偷窥的团员们,散发的寒气令附近的几人齐齐抖了抖,腆着脸退了开些。
费希德见那精灵怀里的人儿不在,明白过来,凑上去套话。
“怎么,给同伴治伤来了?伤得厉害不?”
见精灵脸上隐约露出的担忧神色,费希德大着胆子走到他旁边,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大声安慰道:
“放心了!莫雷可是很厉害的,再严重的伤势到他手里都是马上就能治好的!”
阿尔淡定的瞥了眼一旁夸大其词的人,心里不自觉的放松了些。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开完会刚回来的艾利见团员不好好休息执勤都围在莫雷帐篷前面,出声询问。
身后跟着的裘德几天不见神子,满脸不愉,冲过人群就要去找莫雷问话,却被帐篷外面立着的那精灵惊到。
“阿尔芬蒂尼?!”裘德大吼,直直扑了过去,抓住精灵族长的衣领逼问。
“你把艾尔带到哪里去了?说!!”
什么哥哥,什么族里有事,全是骗人的!这帮精灵,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阿尔见是裘德,抿唇,脸上表情变了变,随即打掉裘德青筋暴出的手,晃到一旁,让出帐篷门口。
“殿下在里面,你去看看吧。”低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里面?难道!
裘德心道不好,连忙掀开帘子冲了进去。
帐篷里,莫雷刚刚替再次重伤的神子检查完伤势,正要盖好毯子,被冲进来的裘德拦住,将神子 赤 裸 的身上累累伤痕看了个清清楚楚。
明显新添上去的 情 事 痕迹让裘德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抖着手替昏迷的神子盖上行军毯,裘德一把抓住莫雷肩膀拉到面前,使劲摇晃着逼问。
莫雷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裘德越发恼怒,眼中喷火。
床上,我被裘德的吼声惊醒,迷茫睁眼,见到床边纠缠的两人,挣扎着伸出手去。
“裘……裘德。”
裘德忽听神子呼唤,连忙放开精灵药师,转身扑到床边,握住神子冰凉的手。
“艾尔!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为什么又弄成这样?”
我无奈的看着他脸上担忧愤怒的神情,轻轻反握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手,低声安慰。
“我没事,别难为精灵他们咳咳……”
短短几句话,便让我胸中疼痛更烈。
捂住口,血丝从指缝间溢出。
“艾尔!”
“殿下!”
裘德和莫雷同时惊呼出声。
莫雷疾步上前,伸手覆上神子胸口,运转魔力送了进去,为神子舒缓伤势,裘德小心的在背后自上而下轻抚。
我这才觉得好了些,拉住裘德袖口朝他微笑。
“咳咳,裘德,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都吐血了!
“养养就好了~”
“你!”裘德心疼的搂住神子。
我忍不住摸摸他头顶,刺刺的短发,有些扎手。
“裘德,兽潮的事情,你们不用再担心了哦,呵呵呵……”
昨晚净化结束之时,多亚兹向瘫软在床上的我保证不会再让血之城这一侧的兽潮出现,让我现在虽然浑身疼痛,心情却是大好,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裘德闻言,猛的抬头,看向神子躲闪的双眼。
原就奇怪今年的兽潮怎么这般不同寻常,大会小会开了无数次,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竟然是神子在背后做了什么么?
联想到神子在兽潮之前的神秘失踪和这几天的不见踪影,再加上那些可怕的伤痕,裘德浑身发抖。
“你做了什么事情让兽潮消退的?!”
我被他的大吼震得两耳轰轰直响,捂住耳朵缩进他怀里。
“别问了,裘德,别问……”
贴到裘德胸前,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我喃喃着闭上眼睛。
“艾尔,艾尔?”
裘德还要再问,呼唤几声不见回应,便小心的将怀里神子翻转过来,这才发现人已经再次昏了过去。
“殿下!”莫雷连忙上前,将神子从裘德怀里抢过来,轻手轻脚放回床上躺好,扒开嘴巴灌了瓶药下去,见神子呼吸平稳,这才擦去头上冷汗,嘘了口气。
裘德坐在床边想了又想,恨恨的咬牙,转身冲出去要找阿尔算账,谁料精灵族长早已逃之夭夭,气得连连跺脚。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躺在莫雷帐篷里养伤。
裘德没了兽潮纷扰,专心陪护在旁。
端水喂药,亲自动手,从不让他人插手,让艾利和莫雷看在眼里,唏嘘不已。
这天,趁裘德被城主大人喊去问话的当口,艾利悄悄溜进来探望。
见床上精灵几天过去仍然满脸憔悴,精神不济的模样,心下叹息,口气温和了许多。
“利德啊。”虽然知道他精灵名叫艾尔,可艾利还是习惯喊他利德。
“艾利。”我半靠在床头坐起,身上还是没力气呢……
艾利打量利德苍白的脸庞,斟酌着开口。
“裘德这几天心神不宁的,外头的树又遭了殃,利德你可知道?”
我无奈的撇了撇嘴。裘德这些天在我面前强压怒火温柔照顾,出去以后偷偷发泄的事情我不是没有察觉,只是……
艾利轻轻叹气。
“你不愿意说,自然有你的苦衷,我们也明白,所以没有再逼着你问。可是,利德,你现在是怪物小队的成员之一,也可以算是我们佣兵团的一份子,你又是失踪又是受伤的,大家都很为你担心啊。”
“我……我知道。对不起……”低头,拽紧身上毯子。
“不管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利德,你都要记得,你身后有我们在支持着你。所以,不要一个人全部扛下来。需要我们的时候,就应该大声说出来!”
艾利终于把班加西教他的话说了出来,期盼的看着床上闻言后露出惊讶神情的利德,等着他回应。
被艾利话语点醒的我,手止不住的颤抖。
是了,我之前一直只想着自己将所有事情担下来,以致于自己满身伤痕累累几乎承受不住,却没有考虑到身边人的感受。在我独自背负重担痛苦悲鸣的时候,他们也在为我的伤痛而难过甚至自责,而我却对此毫不理会,只闷头前行,将爱我关心我的人们抛在身后。
我知道被忽视被抛弃的感觉,那该有多么难过……
“艾利,谢谢你。”醒悟过来的我擦去眼角泪光,向一旁的团长致谢。
艾利嘿嘿一笑,又恢复了平时的轻佻模样,边调侃边凑过来动手动脚,让我立时红了脸。
“你在干什么?!”
被艾瓦隆抓去过问神子情况的裘德一进帐篷便见好 色 团长正贴着艾尔戏耍,顿时沉下脸来。
“没……没干嘛,我这就走嘿嘿……”
正在逗利德开心的艾利见裘德回来,连忙收手,讪笑着钻出了帐篷,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裘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走到床边,将神子被弄乱的衣袍整平,扶着他躺回床上。
“好好休息,你需要静养,下次不要让他们进来了。“
瞥了眼帐篷一角,裘德这么说道。
“裘德。”我拉住起身要去端药的裘德。
“我有话跟你说。”
说着,我转向那黑暗角落。
“影子,我知道你在。帮我个忙,在外面布个静音结界好么?”
黑影微微晃了晃。接着,结界依言出现在帐篷周围。
我轻道声谢谢,拉过裘德的手让他坐到身边。
“裘德,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无论如何不可以告诉第二个人知道,你能做到么?”
裘德疑惑低头看向神子,见他难得凝重的表情,犹豫片刻,抬手发誓。
我松了口气,握紧裘德宽厚的手掌,小声开口。
“裘德,我之前不敢告诉你失踪那些天的事情,是怕你忍不住去找他们,到时候惹出更大的麻烦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么?”
裘德猛的闭目,复又睁开,低低应了声好。
“他们……那些家伙是谁?”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靠过去,将脸埋进他双手间,缓缓将混沌九子的事情合盘托出。
裘德听着神子叙述,脸色一变再变,满心愤懑悲怜,最终都汇成了一声叹息:
“你……你怎么就这么傻!”
搂紧怀里神子,再也没放开。
☆、136放到哪里都是我的
待我伤稍微好了些能起来活动活动,裘德便抱着我回了血之城内,安置在城主府里休养,只拜托维斯特过来看看。
“殿下,这些药您带好,记得按时服用。”
莫雷明白神子对于精灵一族将自己拱手献给混沌九子的事情心里有些疙瘩,也就没有阻拦,只细心叮嘱了些服药事宜,便目送裘德抱着神子离去。
去了城主府住下,少不了要应付艾瓦隆他们的探望和盘问。
我学缩头龟兽躺床上装虚弱,让裘德帮我一一拦下敷衍。大家询问了几次,得不到答案,只得不了了之。
唯有维斯特,身上那些 青紫 痕 迹瞒不了他,我和裘德窜通起来一同胡诌。
“你弄的?”维斯特斜眼瞥着裘德。
裘德硬挺,我在床上已经满脸通红。
“是……是的。”
“他那天不是被他哥哥接走了么?”
“是。本来是想给他进行成年仪式的,没想到因为他伤没好,失败了,还伤上加伤。”裘德脸不红心不跳。
“那你还这样对他?!”维斯特声音忽然拔高。
裘德忍不住重重的咳嗽,我在背后帮他顺气。
“我自己乱吃药吃错了,所以裘德才会帮我……嘿嘿嘿。”简直就是三流小说的情节啊啊……
维斯特眯眼,真的么?
左右看看这两个家伙,脸上表情诡异,恐怕是骗人的吧……算了!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没必要打探。
“你们以后自己注意点就好!尤其是你,利德!身体这么差还乱来,准备以后都在床上过了么?”
“嘿嘿,没有没有,以后会注意的,放心了维斯特。”
见蒙混过关,我暗暗松了口气。
一旁裘德脸红了红,留下神子和维斯特在房间里,逃了出去。
维斯特俯身,继续往精灵身上淤青的地方擦药按摩。
我见他神色间有些疲倦,便问道:
“维斯特,是不是避难营那边的伤员还有许多?你要注意休息,不然身体吃不消病倒了,我们可怎么办?”
维斯特朝我笑了笑。
“没什么了。今年这兽潮不比往年,也就第一次的侵袭厉害些,这几天都没有再大爆发,偶尔出来的那些零散乱窜的狂兽,也没有什么影响。避难营的伤员们,除了个别重伤员还在养着,轻伤员都已经回自己队伍去了。”
我眨眨眼。
“那,那些被黑雾侵蚀的人呢?”
维斯特闻言手一抖,药瓶掉到床上。
掩饰的笑了笑,维斯特将药瓶拾起来。
“抱歉呢,手滑了一下。”见雪白的床单上溅落的几滴墨绿药膏,低低叹了声。
我直觉他不愿提及,便不再多问,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找机会偷偷溜过去瞧瞧。
被原力侵蚀,若不想发狂,只有一个办法。
又过了几天,我伤势终于恢复过来,便缠着裘德带我去避难营。
“去那干嘛?”裘德冷脸追问。
“我想去看看我照顾过的那几个伤员嘛~”扯着他袖口,我小声哀求。
“真的么?”怀疑的眼神。
我顿了顿,想到对他的保证,叹气,说了实话。
“其实……我想去看看避难营那里被单独看管的那些被黑雾侵蚀的人。”
“你又想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裘德瞪眼。
“不危险不危险,嘿嘿,就是看看,看看而已。”
裘德沉默,我再接再厉。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救他们,难道你也不让我去么?”
皱眉,裘德盯了我半响,总算点头。
“你得让我跟着!”
“好好。”我连声答应着。
因为伤及大腿腿骨又有些感染,刚能一瘸一拐走路的雷希特被勒令留下查看,异常郁闷。
这天,雷希特拉着来探望的副团长杜雷抱怨的时候,被身后扑过来的精灵惊到。
“利……利德?你回来了!”雷希特惊讶。
“恩恩,大叔~你怎么还没好啊,肯定没听维斯特话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乱跑呢吧?”
我搂着大叔上下打量。这家伙,剃掉胡子,看上去还挺年轻的嘛?
一旁裘德见心爱神子与雷希特居然这么亲热,脸顿时拉得老长。而杜雷见精灵与自家老大关系融洽,自觉有望将他拉进团里,脸上笑开了花。
我和雷希特他们回到帐篷,见过那几个我负责的伤员,见他们都无碍,心下高兴,索性坐下聊起天来。
伤员们见裘德站在心爱小精灵后面板着脸,知道他吃醋,都在心里暗笑,围着精灵聊得越发起劲。
直到跟大家一起吃过午饭,裘德这才找了个借口拽着神子离开。
我不舍的朝着大伙儿挥手告别,心下惆怅。
裘德赶紧拉着神子去找维斯特。
药师见我们突然来访,又听闻我们要去探望被黑雾侵蚀的伤员,异常惊讶。问明缘由,不敢自作主张,便领我们去找自家大哥。
“你有办法?”欧斯特看着精灵皱眉。这家伙,整天神神秘秘的,现在又来弄什么?
“恩恩。”我连忙点头,拉拉身旁裘德,裘德便站出来为我担保。
欧斯特沉吟一会儿,同意了。
“跟我来。”起身,在前面引路。
我与裘德对视一眼,紧紧跟上。后面维斯特犹豫半响,没有跟上来。
被黑雾侵蚀的伤员因为有着随时会发狂的危险,所以都被送进堡垒下面的地牢里单独照看,其实说白了就是被关押起来。
我和裘德跟在欧斯特身后沿着石阶缓缓下行,踏踏的脚步声回荡在阴暗的地牢内,空旷阴森。
不知走了多久,在盘旋的阶梯让我头晕目眩之时,双脚才终于踏回地面。
地牢里因为腾出来给伤员住,倒还干净,只是有些阴 潮。几个隔间里,独自关着的几个伤员或坐或躺,缩在角落里动也不动,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见有人来,大部分都没有动弹,只最里面一间的那人惊咦了一声,走到铁栏杆边。
“裘德?欧斯特!你们下来做什么?”
我听到声音,转头望过去,惊呆了。
“格……格列森?!”
卫兵队长这才看见被裘德挡在身后的小精灵,脸色难看。
“你们怎么把他也带下来?万一有人禁受不住发作了多危险,还不快离开!”格列森说着,使劲朝几人挥手,眼底闪过一丝红光,起身缩回墙角去。
“格列森……”欧斯特看着自己小弟的伴侣痛苦的样子,喃喃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见是熟人,连忙挣开裘德紧拉住我的手奔了过去,贴着栏杆唤他。
“格列森!你怎么也被侵蚀了?”
卫兵队长缩在墙角不动弹,闷声说了句:“走!”
我顿了顿,把脑袋塞进栏杆缝隙里。
“喂喂,格列森,你不想再见见维斯特了么?”
格列森沉默。
裘德从背后拽住神子,将他卡住的脑袋从缝隙里拔出来,护到身后。
我这才发现,阴影里,格列森的眼睛已经微微有些泛红了。
怎么可以!我抖了抖,握紧拳头。
“欧斯特,把门打开!”我指着牢门上厚重的大锁说道。
“不行!”欧斯特冷静拒绝,别过头去。
我气得跺脚,转向裘德。
“裘德,把锁砸了!”
“你想干嘛?”裘德不为所动,我越发着急。
“当然是帮他喽,我可不想看见维斯特伤心的样子。”说着,我唤出久未露面的圣剑,双手举起,在裘德和欧斯特制止之前,自上而下狠狠砍了下去。
随着一声巨响,那厚重的大锁连带着半扇铁门被圣剑劈成两半。
“利德你!”
欧斯特一方面惊讶精灵的实力,一方面气恼他不顾危险劈开监牢大门,怒吼出声,抽出腰间佩剑上前来,挡在门口,不让精灵进去。
“让开!”我收起圣剑,恶声恶气的叉腰面对欧斯特。
泼辣的举止让欧斯特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型。
“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咬牙,狠狠瞪着嚣张的精灵。
“你让不让我救人?你可想好了,格列森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第一个熬不住的,可是你弟弟维斯特哦~”我故意提起维斯特,刺激头脑僵化的司令。
欧斯特想到自己小弟,不觉心软。
父亲们早年便倒在抗击兽潮的战斗中,自己和弟弟相依为命,在父亲的好友们的照看下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拥有了今天的一切。
如今……
欧斯特手中的剑柄不觉松了开来。
我趁他发呆,推开他挤了进去。
裘德瞪了眼不知阻拦的欧斯特,跟着神子冲了进去,仍是将神子护在自己身后,小心面对呼吸急促的格列森。
卫兵队长被黑雾侵蚀已经许久,要不是靠着自己实力不错勉力抵抗,早已失了神智。只是拖延至今,已经是强弩之末,见精灵和裘德近身,连忙转向墙角,抓住栏杆的手青筋暴露。
“出……出去!”声音嘶哑,已然是吼叫。
我拍拍裘德,让他放心,绕出来慢慢靠了过去。
“格列森,放松,把你交给我。”
我轻轻搂住卫兵队长,温言安慰,等他僵硬的身体放松些,用手将他圈住,示意裘德过来帮忙。
“裘德,按住他,等会儿别让他跑开哦。”
裘德上前,使劲将格列森按在墙上。
格列森抖了抖,没有挣扎,闭上眼睛等待着他心中以为的仁慈的死亡。
我见格列森放弃挣扎,定了定神,将手贴上他后心。
“会很疼,忍住哦,为了维斯特。”
说罢,激起圣剑内的光之力,钻入格列森体内,驱赶肆虐的黑雾向他右手聚集。
力量的激斗,让格列森身体剧烈颤抖,惨叫出声。
裘德使力按紧,不让他挣动。
后面欧斯特见此情景,惊呼一声就想冲上来,被我狠狠瞪了回去。
“你想害死他就尽管过来!”
“你!你们在做什么?”欧斯特僵在原地,不敢冲动。
“等会你就知道了。”我没空跟他解释,扭头专心控制力量。
不一会儿,格列森体内力量便被我压到了右手。
就是现在!
我收回手,探出利爪朝手腕挥去,一条血口出现,光之力裹着翻腾的黑雾溢出。
我趁裘德不注意,将那光球吸回体内,里面的原力让我一阵疼痛,嘴角抽了抽,忍下了。
还好前些时候多亚兹总不顾我身体状况拼命给我灌注力量,如今这么点原力,顶多能让我疼那么一下子而已。
心中得意的同时有些惆怅。这才几次,我居然已经适应了么?
后面紧张盯着的欧斯特却是看得真切,见精灵将那黑雾吸进自己体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
我见他张口要问,连忙扑过去按住。
“啊哈哈!怎么样,格列森没事了哦~”
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凑过去低声威胁。
“你要是敢让裘德知道刚才的事情,我立刻把那黑雾吐出来还给格列森,让你弟弟哭死去!”
欧斯特闻言,立刻噤声,撇下精灵去看他弟夫。见格列森只是因为疼痛昏过去了,体内黑雾已经全然不见,总算松了口气,抬头望过来,眼神闪动。
“这回相信我了吧?”
欧斯特尴尬的站起身,正要致谢,被精灵挥手拦下。
“行了行了。裘德,我们继续。”
“继续?!”裘德眯眼望着面色忽然有些苍白的神子,冷冷出声。
“呃……”我小心退后了一步。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裘德哼了一声,上前抱起神子,不顾他的抗议,直接跳上台阶。
“先去休息,把事情给我老实交代清楚!”
“可是那里还有好几个人呢……”
“都等了这么多天了,再等一会儿又能怎么样?”
说着让人伤心的话语,裘德抱紧怀里神子,疾步离去,留下欧斯特扶着恢复过来的格列森面对地牢里露出期盼眼神的其他伤员。
接下来的几天,我便在裘德和维斯特的监督下为剩余的几个伤员驱除入侵的原力。
这下子我想偷偷吸收掉危险原力的企图立刻曝光,不得不在裘德嚯嚯的瞪视下将原力逼入他们准备好的绘有法阵的箱子里封存。
“你们会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我好奇的看着被封死的箱子。
“这些箱子会被送回安萨山脉深处,那里有龙神陛下的封印在,这些原力便无法再跑出来肆虐了。”伴侣被救下,维斯特对着恩人露出明媚的笑容来。
我盯着箱子腹诽。
什么无法跑出来?明明四处乱跑,最后,还不是苦了我……
裘德听说箱子要送回去,想到混沌九子的事情,脸色也是变了又变,却因为与神子的约定,终是没有说出口来。
☆、137被捅破的纸
兽潮无忧,又解决了伤员的问题,我心情那是好上加好。
之后几天,除了被裘德压着灌药,其他时间都拽着他带我四处乱跑,把血之城逛了个遍。
“裘德!那是什么?”我在前面狂奔,看到小摊就上去问这问那的,让不常上街的裘德头疼不已。
偷空过来看小精灵的艾利陪同在旁,倒是如鱼得水,又是帮着拿东西,又是指东指西介绍风土人情,让裘德羡慕又妒忌。
作为一个常年闷头训练和战斗,苦苦磨练技艺的战士(啊,其实是游吟诗人……),喜欢宅的裘德见识自然比不上常驻血之城又在外奔波的佣兵头子。
沉着脸,裘德紧紧坠在神子和艾利后面,那眼神,看得周围小摊贩们几乎就要卷起货物逃跑。
中午,我寻到路边的一家炼狱烧烤,顿时乐开了怀。
“我请客!”
扬扬手中秘银币,我当先冲进了店里。
裘德翻了翻白眼,随后跟上,艾利提着一堆东西挤进门。
看着快速端上来摆到满满一桌的食物,艾利瞪大眼睛,裘德捂住额头。
“利……利德。”艾利吞吞口水。
“恩,干嘛?”我一边拼命往嘴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回应。
“点这么多,吃得完么?”
我头也不抬。
“你们一起吃啊,快快,烤盘里的已经好了。”招呼着,我将烤盘里的嫩肉夹起来分发。
很快,我们三个面前的小盘里便堆满了喷香的肉片,让人闻了口水直流。
有精灵带头,艾利和裘德终于放下矜持,大口开吃,桌上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我乐得如此,眼睛弯起,低头,塞了一大块肉进嘴巴里,感受着浓郁的酱汁在唇齿间流转。
啊!味道美极了……
几杯矮人烈酒下肚,艾利兴致勃勃的说起裘德过去的糗事,我正凑过去细听,外面忽然吵了起来。
“怎么了?”
我扭头望过去,只见门外街道上聚集起许多人来,都仰着头往上看,指指点点。
裘德皱眉,起身出去,拉住门边呆立的侍者问话。
那侍者也不答话,只哆嗦着手指向天空。
裘德抬头,见那天空异象,瞪大了双眼。
“裘德,出什么事情了?”我好奇的走过去问。
裘德回神,连忙转身拦住神子。
“没事。”声音颤抖。
我觉出不对,身子一拧绕过他冲出店门,学着周围人抬头看去。
只见白日里不应见到的血月此时横在天际,赤红的月影之上,黑色和金色的斑点正在慢慢扩大。
我觉出那力量的来源,登时愣在了原地。
“大……大哥!二哥!”
惊叫出声,不顾裘德的阻拦,运出神力幻化出翅膀一跃而起,朝着血月飞去。
地上人们被旋风刮倒,一片混乱。
“利德?!”艾利见精灵身周爆发的惊人力量,讶异非常。
“裘德!这是怎么回事?”
裘德咬牙,转身直奔城主府。
艾利跺脚,朝侍者抛出饭钱,拔腿就追。
我催动体内力量快速飞行,呼啸的风让我呼吸困难,几乎闭过气去。
我咬牙硬挺,直直盯着血月。那斑点范围越来越广,眼看就要将月影覆盖。
“大哥!二哥!”
我感觉到那力量随着扩散正在逐渐减弱,心中焦急,飞得越发快,脸颊被带起的气旋划破,血珠飞射,落在身后。
“艾尔!”
裘德驾着飞龙紧追猛赶,好不容易才见到前面飞速前进的神子,连忙顶风大声呼唤。
我头也不回,继续猛冲。
裘德连连催促身下骑兽。
那飞龙长啸一声,振翼急飞,这才赶到神子前面截住。
“殿下!你这样飞不到血月之上的!龙神的结界不允许任何东西由安萨世界直接过去啊!”
我稳住身型,重重喘息。
“那……那我也要去!大哥他们……”
“殿下!血月那里出了什么事情还不清楚,你这样急急忙忙的乱冲,伤到自己可怎么办?”裘德大吼。
“可是……”
我朝旁边挪了点企图绕过裘德,却被他发觉,驱使飞龙靠上来,一把将我扯进怀里抱紧。
“放开我,裘德!让我去找大哥他们!”我挣扎着。
裘德抱得更紧。
“殿下冷静!”
正纠缠间,血月之上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来。
我惊恐望去,那黑金交织的耀眼光斑夺去了我的视线。
待我恢复过来再次望去时,光斑已不见踪影,血月恢复了赤红的模样,渐渐消失在天空中。
“大……大哥?二哥?”
我颤抖着,却再也无法感觉到哥哥们的力量。
“艾尔?”裘德觉出怀里神子的不对劲,小心询问。
下一瞬,澎湃的力量从神子体内喷涌而出。
没防备的裘德闷哼一声,放开了手,已然失神的神子便从飞龙上直挺挺的掉了下去。
“艾尔!!”
裘德惊恐大叫,一甩缰绳,驱赶坐骑去追。
飞龙却被刚才那恐怖的力量惊到,嘶叫盘旋,就是不敢接近,气得裘德差点自己跳下去。
好在此时,晚一步前来的艾利终于赶到,在下面接住了人。
看着艾利怀里双目无神的神子,裘德满心痛苦,却无处发泄。
艾利见裘德神情,心中叹息,将怀里神子交给他,便在前面引路,带着裘德一起回了自己营地找莫雷。
莫雷也看见了血月上的异象,想着神子若是看到,必然要出事。
还不待他去询问族长,便看到团长大人领着裘德急急忙忙降落在自己帐篷外面,知道不好,连忙迎了上去。
“殿下?!”看到裘德怀里失神的神子,莫雷惊叫。
殿下?艾利看了眼莫雷,隐去心中好奇,催促他快快诊治。
莫雷瞪了眼艾利,抢过神子抱回帐篷。
“他怎么样?”
裘德见精灵药师检查半天没有结果,越发焦急。
莫雷叹息着,替神子盖好薄毯。
“殿下受了刺激,一时半会儿的没有缓过来……”
裘德自然明白刺激为何,抿唇,僵立在了原地。
“你,留下来陪陪殿下吧……这样,至少在殿下恢复过来的时候,身边有个亲近的人能够依靠……”莫雷低声说着,起身要离开。
裘德拉住他。
“你不留下来看着?”
莫雷苦笑。
“恐怕殿下如今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们精灵了……”
裘德这才想起混沌九子的那些个事情,顿了顿,放开手,任由精灵离去。
一旁艾利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留在帐篷里做魔法灯泡不太好,便跟着精灵钻了出去。
裘德坐到床边,盯了神子半响,终于喃喃出声。
“殿下若是放心不下,就……就回对面吧。神山上,有着通往血月的传送门……”
床上的神子闻言,微微动了动。
裘德满面痛苦,俯身下去,搂住神子。
“艾尔……我如今已经算是半个旧神,不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的。你一个回那边,千万要小心……”
温热的泪滴落到我手背上,唤回了我的神智。
莫拉……对不起,我……
我抬手,抱紧身上的裘德。
裘德抖了抖,抬头,看进神子眼底。
我静静与他对视……
良久,裘德忽然凑上前来,低头吻住了我。
“唔~”
我惊讶,伸手想将他推开,却在抵上胸口后,感觉到他心房那剧烈的跳动,便再也移不开了。
“艾尔,艾尔……”裘德将神子抱起,眼角含着的泪,随着亲吻遍布全身。
“唔!”身体因为突然的进 入 而颤抖。
裘德紧紧握住神子无助伸出的手,将自己 埋 进那温 软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