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没有说血月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希洛小心的朝后缩了缩,避开神子针似的注视。
“没……没说,只让我们不要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速速派人过去,还指明要求新任毁灭龙神大人亲自前往。”不能不承认,大家的确想抓住这个机会。
“你们不怕是陷阱么?”挑眉,扫过在座众神。
“不入龙穴,焉得龙子。”静坐的兽神拉法德忽然出声,让我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说得好!那就让我亲眼瞧瞧,神山上的白痴们,离了父神,在干出教廷的那些混事以后,还能搞出些什么名堂来!”
众神听神子这么说,明白他这已经算是应了下来,都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
我转向雷神:“那我自己的事情怎么办?”我还承诺说最多一个月便回去呢……
“什么?”雷神愣了一会儿,在我的连声逼问下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挠头。
“这个……那个……”
“你们不会是根本没有为我考虑过吧?”眼睛危险的眯起。
“有过有过!”死神古尔德跳了起来。
“您大可以宣称神子站在我们这边,留在了旧神领地内,等到和谈成功便会返回。”古尔德为自己的灵机一动得意中。
扒拉一声,座椅的一侧木质扶手被我的利爪掰断,扶手残片掉落在地,室内顿时异常安静。
“你!你们!!太过分了!!!”我终于坐不住,跳起来奔出房间。
裘德连忙追了出去。
死神古尔德后知后觉的转向神王:
“我……我很过分么?”
神王捂住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裘德追着神子一路奔回自己房间,就见神子扑倒在床上,气恼的翻腾着,床上乱成一团。
“艾尔……”担心的凑上前去。
“裘德!他们太过分了!”一把搂住裘德,我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抱怨着。
不问我的意见就答应对面的要求,拿血月的事情逼我就范,还……还想借着我的神子身份做文章?太过分了!
“你如果不想那样,就……”裘德抚摸着神子脸上刚刚泛起的黝黑鳞片,心疼不已。
“可是不行,裘德,我不能。若是我不去,和谈怎么办?血月怎么办?哥哥他们会怎么样?我担心,我怕呀!”我握住裘德的手,贴在脸边,细细摩挲。
虽然心中不愿,可我清楚,神族那边已经提出要求,我若是不出现,谁知道他们又会搬出什么理由来找麻烦?何况只有和谈顺利进行,我才有机会混上血月去一探究竟。至于之前所承诺的一月定返……看来是无望了。
奥伊斯、休伊特,还有非列特和大家,对不起……我只能,又一次的失信了……
于是,匆忙准备之后,我顶着满身黑亮鳞片,以着新任毁灭龙神的身份,领着旧神领地和谈使节团,再次踏上了阿辛那赫王国的国土。
裘德因着我的要求,混在队伍里陪同前往。而叫唤着要一起过来的半神埃维沙,被雷神禁足,不得不留在了雷神领地。
和谈刚开始,列席的魔族代表之一休伊特从旧神口中听闻到神子消息,顿时跳了起来。
“神子他怎么会突然跑去你们那里游历?还托你们传信过来?一定是你们拐了神子过去羁押起来充作和谈筹码!”
休伊特越想越心惊,就要掀桌子大闹,被一旁的银龙拉住。
“奥伊斯!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神子他……”休伊特恼怒的回过头叫嚷着。
银龙沉着脸,朝他轻轻摆头,将休伊特按回椅子上,自己转向旧神代表席。
“神子殿下能得毁灭龙神大人亲自照看,想必在旧神领地那边也不会怎么难捱。只是,大人打算何时放神子殿下回来?”
银龙压抑怒火,冷冷发问。
旁边的神族代表奎西安自觉对于那个传言中羸弱的神子没什么兴趣,也不插话,靠在椅背上悠闲的看热闹。
而主座上包裹严实,戴着狰狞的面具充当新任毁灭龙神安萨艾利亚的我,此时眯起左眼竖瞳细细看去,银龙身周的力量已经膨胀到快要爆发的地步,刺得我眼睛生疼。
奥伊斯……
我暗暗叹了口气,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银龙阁下多虑了,吾等并没有限制神子殿下的自由。神子此去,无非是想亲眼看看旧神领地的实际情况,也好为两边的和谈做些贡献,待到和谈成功之后,自然会回来。而他身为黑暗精灵一族侍奉之神邸,即使在我们那里,也会受到应有的礼遇,你们完全不必担心。”
这话是跟雷神他们几个合计了半天才确定下来的说辞。一方面安抚下银龙跟休伊特,一方面也暗暗隐含着威胁,若是他们两个不顾大局为了神子闹腾起来,等于将神子放到更加危险的位置上去。
果然,我这话一说完,银龙周身的力量骤的亮了亮,便不甘的收回。
“既然艾利亚大人出言保证,我等,自是不敢怀疑。”银眸危险的眯了眯,将凌冽的杀气压了回去。
我暗暗松了口气,给一旁的雷神递了个眼神,雷神会意,沉声发话,将和谈会议拉回到正题上。
我端坐在座位上维持自己威严的、可怖的、神秘的龙神形象,面具下的双眼却偷偷去瞄对面的奥伊斯和休伊特,见他两也没有听和谈内容,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还时不时的向我投来冰冷的一瞥,忍不住狂翻白眼。
两个白痴!和谈不成功的话,神子我就不回来了!
立在神子身后的裘德,冷冷打量神子的那两个情债对象,心中满是不屑。
这样子没用,也难怪留不住神子了。能站在神子身后保护他的,只有我!
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裘德看着神子背影,暗下决心。
“裘德?”感觉到身后的微弱力量波动,我回头,低声询问。
裘德轻轻摇头,立得笔挺。我望着他坚毅的面庞,一时竟然痴了。
对面休伊特瞥见龙神跟自己贴身侍从的互动,有些在意,轻轻撞了撞一旁的银龙,引他一起看过去,眼底露出深思。
我回神过来,听奎西安跟雷神他们啰啰嗦嗦半天还在谈些旁枝末节的小事,心下不耐,冷哼一声,摆出冰冷样子,带着裘德离席而去。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随即继续繁琐的议程。
银龙跟休伊特对视一眼,双双找个借口跟了出去,留下龙族和魔族的其余代表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艾利亚殿下为何不再听下去?难道旧神和谈的诚意不过如此?”好不容易才追上龙神的休伊特逼问道。
“和谈?诚意?”我嗤笑着站定,转身面对他,狰狞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不知会议室里两位在下面嘀嘀咕咕半天,可听到些内容?”
休伊特顿时脸上挂不住,红了红。
我不放过他,继续紧逼。
“神山上的那些个神族守不住血月上的封印,这才想起被他们抹黑了百年的我们这一脉神族来,试图获得我们的协助压制血月上的原力。按理说,身为安萨陛下直系血脉的我们,本该为了安萨世界的安危挺身而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可惜,你们这边似乎并不领情。”
“什么意思?”银龙皱眉,疑惑道。
“什么意思?你若是听了刚才神族他们提出的那些个所谓和谈内容,便会明白。”我心中恼恨,不觉对着银龙也口气不善。
“这次的所谓和谈,不过是神族妄图利用我们达成目的,然后弃之如蔽的招数而已!如果我们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了他们的那些条款,协助他们完善血月上的封印解决完眼前的难题,那么下一个被解决的,恐怕就是我们了!”
当旧神是傻子么?!我愤慨着,为哥哥们的牺牲不值,身周力量涌动,紫黑的气焰翻腾起来,激得面前一龙一魔齐齐后退了一步。
“大人!”裘德探手扶上神子肩头,低声呼唤。
我这才惊觉自己过了,深吸一口气,收回力量,回身轻轻抓过他被气焰灼伤的手,握在手中。
“抱歉,我没事。”
银龙跟休伊特见龙神跟自己侍从的亲密举动,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怀疑。
“这位是?”银龙想了想,低声发问。
“裘德,艾利亚殿下的伴侣。”还不待我回应,裘德猛的抬头,将惊人的话语抛了过去。
伴……伴侣?!我面具下的脸变得滚烫。
果然!龙和魔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神子殿下乃是我……我与这位魔族的爱人,相信拥有伴侣在身侧的龙神大人,应该能体会到我们两个的心情。还望大人能够告知神子如今情况,也好让我们安心。”
银龙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龙神面上那龙头面具,试图观察出他的反应。
裘德闻言,火气噌噌的直往上窜。
两个白痴,还来问!
我握紧裘德的手,制止了他的爆发,转向银龙,冷冷回应道:
“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吾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和谈顺利进行,吾等代表团众神和随从能够全身而退,神子便能平安返回;反之,若是和谈破裂,神子的安危,就不是吾能够控制的了!”
“你!你到底把神子怎么了?!”休伊特忍不住大吼。
“你放心,至少他现在很安全。不过,若是你们两个继续胡闹下去,吾可就不能保证了。哼哼哼……能够获得龙族和魔族两位身世显赫的大人垂青,神子殿下果然是最合适的和谈筹码啊!”
我刻意强调着自己的重要性,逼他们两个正经点,好好推动和谈进行。
依我目前的观察来看,兽族明显站在支持和谈的位置上,而中立的妖精族一向与两边都有来往,自然不会反对和谈。若是还能够获得龙族和魔族的全力支持,那么,在各族阵营中已经被孤立的神族,自然就没有理由再耍什么花样。
毕竟,血月上的事情,恐怕已经拖延不得,只我前些时候看九子他们的状况就知道,连一向自持的塞凡都坚持不住过来找我净化,可想而知那些外溢的原力有多么凶猛,血月上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
前些时候失了联络的大哥二哥,只怕已经用尽力量陷入沉睡,三哥四哥他们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可恨神山上的那些白痴神族居然还在想着维持自己的权力地位,跟旧神在谈判桌上啰嗦!还妄图对旧神做什么么?我偏要让你们不能如愿!
这个节骨眼上,眼前这两只……这两只还满脑子神子神子的,一点也没有看清目前的局势,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和谈筹码?把自己当做和谈筹码又如何?能惊醒你们两个,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狠狠盯着听完我那番话语后愤怒咬牙的银龙和叫嚣着就要扑过来的休伊特,放出威胁。
“想动手?可以。吾不还手,你们两个尽管来。不过,那边被羁押的神子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吾可就放任不管了哦~”
“你!卑鄙!无耻!”休伊特无法,跳脚大骂。
“吾理解你的心情,也会将你对神子的深切关怀之意传达过去,你若是心存感激,就好好推动和谈进程吧!须知,和约越快达成,你们便越能早一日见到神子。”
看着休伊特的傻样,我忍不住出言刺激他。
让你不顾大局!
银龙到底沉稳许多,按住休伊特,沉声回应:
“推动和谈进程,本也是我们两族众望所归,艾利亚殿下不必担心。只希望大人能够保证神子安全,不要让他有任何损伤才是。否则,我们就是拼着身碎魂灭,也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冰冷的杀意掠过,让我不禁抖了抖。
“呵呵呵,神子他能得到你们这般爱戴,也不枉在世间走此一生了。你们,可不要辜负了神子对你们的期望才是。吾等着看到和约顺利达成的那一天。”说罢,我拽起裘德,转身离去。
傻瓜!笨蛋!白痴!
眼角的泪,顺着面具的边缘滑落,滴到颈间,痒痒的,很不舒服。
裘德感觉到神子的颤抖,没有出声,只将手中的利爪握得更紧,划破手掌也不曾放开。
☆、154假和谈真陷阱
和谈依旧在神族代表的磨磨蹭蹭中胶着着,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起初我还老老实实的过去参加会议,扮演自己的角色。
到后来,重复的辩论、繁琐的内容,让我渐渐不耐,终于将所有事情丢给雷神他们,拉着裘德整日在王宫里乱转。
王宫的一众侍从们见传说中恐怖的毁灭龙神不过一个少年形貌,又没做什么恶事,渐渐的不那么害怕,对于问路和讨要糕点之类的事情也总算能正常接受,我终于过上了几天舒服日子。
这天,吃罢糕点,我想起那两国王,便拽着裘德一起去寻。
可怜的国王兄弟为了安排各族使节团绞尽脑汁,甚至将自家的寝殿让给了旧神首脑——毁灭龙神大人,搬到扎卡因的屋子里住在一起。而扎卡因为了避嫌,只得跑去跟沃尔特蹭床,弄得两对有情人天各一方,好不郁闷。
于是乎,当扎卡因和沃尔特看到打听清楚前来探望的毁灭龙神大人时,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依兰德呢?”我也不避讳,开口就问话,看着他们两越发难看的脸色,心中暗笑。
“不知龙神大人找我国国王有何事?”
扎卡因到底是宫廷侍卫长官,虽然心里很不开心,面子上的工作还是要做齐。
听龙神问起小国王来,弯腰行礼,恭敬问起缘由来。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
“依兰德在旧神领的时候可算是我的旧识,难得我过来一趟,怎么着也得见一见不是?还不快带我去?”
身份身份!裘德在背后磨牙,扎卡因和沃尔特对视一眼,异常惊讶。
沃尔特头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传说中的龙神,越看越心惊。
这鳞片、身型,外加背后寸步不离的裘德……难道是!?
我见沃尔特神情,知道他想到了,怕他揭穿,连忙凑过去揽住他,哈哈大笑。
“哎呀呀!沃尔特,你怎么忘了?是我啊!艾利亚艾利亚!”
木头脑袋骑士愣了好半天才在我背后的一记狠掐中回神。
“原……原来是您啊,艾……艾利亚大人!”
“是啊哈哈哈哈!许久不见,依兰德可好?”顶着裘德的冷眼、扎卡因怀疑的目光,我急忙转移话题。
“陛下很好。”沃尔特压下心头惊疑回答道。
神子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前面所说的一个月即返,竟然是这样的么?
偷偷打量神子脸上那诡异的龙头面具,沃尔特暗暗心惊。神子居然是新任毁灭龙神?还是说另有什么隐秘?
看到神子背后那双黑旧神威胁的眼神,沃尔特惊觉自己探询太多,背后冷汗直流,连忙遂了神子的愿领着他去见小国王。
扎卡因本想阻止,却被裘德挤到一旁。待到他回神,龙神已经走远了。
扎卡因的简朴卧房里,两张小床被拼凑到一起。小国王依兰德正亲昵的贴着床边半靠着的大哥,讨论目前的局势。床上,公文随意的散落着,淡淡的药香飘过来,一派温馨。
我止住沃尔特的话语,悄悄走过去,不忍打扰。
隐身在暗处的希律头一时间发现,知我没有要隐瞒身份的意思,便显出身形来,向我行礼。
床边的国王兄弟两这才发觉室内多了个人,回头看来。
“龙……龙神大人?!”前段时间才刚刚“死而复生”的阿诺德惊讶道。
而一旁依兰德见龙神摘下面具向自己露出熟悉的笑容,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利……利……”抖着手指向我,依兰德说不出话来。
“嘿嘿嘿!依兰德,我现在可是可怕的毁灭龙神安萨艾利亚大人哦~记得在外人面前可别叫错了,哈哈哈!”
我转手将面具抛给后面满脸不认同的裘德,给他个放心的眼神,扑进希律怀里。
“怎么样?神族他们后面有没有来找麻烦?圣子他们好不好?”
希律冷着脸扶住神子,打量他遍身的黑鳞,危险的眯起眼睛。
“殿下为何这般回来事先也没有告知我?是不是旧神他们逼您的,恩?!”
“没有没有!我自愿的,哈哈!和谈可是我盼望已久的大事,怎么能错过。”我尴尬的大笑。
希律怎么直觉这么敏锐?
转转眼珠,转移话题。
“希律啊~你怎么没有帮我看好那两只呢?前几天过来找我麻烦呢~这几天也总爱跟着我盯着我,搞得我跟裘德都不好意思那啥了,好郁闷啊啊!”
希律闻言,眼睛唰的转向后面站立的裘德。
裘德不客气的回瞪过去。
我跟神子情深意重,想干嘛就干嘛,要你管?
别以为神子殿下接受你了就能随便这样那样!我们精灵一族还没承认你呢!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错,隐约听见噼啪作响。
我故意忽略他们两个的对战,拉着依兰德询问圣子他们的近况。
依兰德这才收回望向“厄夜之声”裘德的眼睛,向我说起后续来。
“哦?圣子他们帮着曼苏尔德重组教廷之后就回去了?回去干嘛,整顿光暗神殿么?真是的!也不等我回来。”我有些不快的撅起嘴巴。
“圣子他把光之圣剑也带走了,说回头要给您个惊喜。”依兰德连忙将圣子临走时的话传达到位。
床上阿诺德还没从神子=毁灭龙神的天大秘密中反应过来,直愣愣的发呆。扎卡因紧张的立在床头,盯住怪异的神子戒备着。
惊喜?圣剑?我很是期待。
“算了算了,反正我现在这样子回来也不方便跟他们见面透露身份,圣子他们平安就好。”
那干嘛向我们透露……
依兰德极其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对于神子对自己兄弟两的厚爱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乖~我好不容易帮你们两个驱散诅咒,你们可得好好感谢我,帮我隐瞒身份才是哦,特别是银龙跟伊希斯那两个笨蛋!”这才是我的目的!
有希律在,再加上阿辛那赫王室,那两只想闹腾也不敢了啊哈哈!谁让他们是在人家王宫里做客呢?想闹事,也得看主人脸色不是?
依兰德这才明白过来,额角抽搐。
“神……艾利亚殿下今天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么?”
“呃!当然不是!还有,降低神族使者那边的待遇,让他们呆得不痛快,也好早点结束和谈!呀哈哈!”
想到我前几天过得郁闷,恨不得神族那些白痴们跟我一样。
床上刚回过神来的阿诺德听神子这么说,晃了晃,差点昏倒。这都什么馊主意……
依兰德到底跟神子有过段接触,知道他不时会抽抽风,这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答应下来,脸色可不怎么好。
我又坐了一会儿,絮絮叨叨些有的没的,见阿诺德脸上露出些疲态来,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希律闪身跟出来,提出要回到我身边贴身保护,却被我婉拒了。
“殿下!你这是想推开我么?!”希律忍不住大叫,狠狠剐了眼一旁面露得意之色的裘德。
“希律~我不是不要你,只是我现在充当的是旧神首领毁灭龙神,你跟在我身边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身份岂不是要败露?而且,我被旧神他们层层保护,哪里会遇到什么危险?反倒是国王他们和那两个白痴需要你多多照看呢。”
啊啊,其实旧神他们派来保护我的人都被我撵走了哈哈!谁让他们总是在我跟裘德边上晃来晃去的碍眼呢?
“殿下!”希律还不放弃。
我只得靠过去搂住他安慰。
“希律啊,我现在除了你们,最担心的就是那两只了。你想想,若是和谈因为他们两个的原因失败,那我……我指不定就直接杀上神山通过传送阵奔上血月去找哥哥们了,你也不想那样的吧?”
“殿下你!”希律听到这暗含威胁的话语,恨的咬牙,却无法,只能用力搂住怀里死心眼的神子,半响才放手。
“我不在身边,殿下还请保重自己。”寒着脸低头行礼,语气不善。
“希律……”我知道他生气了,低低唤了声。
希律没有回应我,只扫了眼裘德。
“殿下就交给你了。若是他受到一丝伤害,你就等着承受精灵一族的愤怒吧!”冷冷说罢,希律身影忽的消失在空气中,任我连声呼唤也没有再出现。
“希律……”我望着精灵消失的位置喃喃着。
裘德见爱管闲事的精灵离去,本有些开心,但发现神子满脸的不舍,心下还是不忍,踌躇半响,从后面搂住神子劝慰起来。
“艾……艾利亚殿下,待到和谈结束,此地事了,您再招他回来便是。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伴在您身旁的。”
“裘德~”听他难得这么深情的表述心愿,我哪里能不感动,脸贴过去蹭了又蹭。
远处,好不容易摸过来的休伊特望见龙神和自家伴侣那般亲热,既羡慕又妒忌,要不是背后银龙脑子还算清醒,拉住了他,就要过去打扰人家好事了。
谁也不知道,这难得的清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第二天傍晚,我正靠在裘德怀里拉着他被我逼着蓄起的半长黑发发花痴,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
“宫廷侍卫长官扎卡因,求见毁灭龙神大人。”
扎卡因?这时候来,难不成依兰德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我与裘德对视一眼,压下心头不安,坐起身来。
“进来。”
殿门轻轻开启,扎卡因穿着侍从官长制服,戴着头巾,立在门外躬身行礼。
“国王陛下邀请龙神大人与伴侣前去共进晚餐,不知大人可否赏脸?”扎卡因站在门外阴影中,头也没抬,语气是满满的不容拒绝。
共进晚餐?依兰德想干嘛?
“国王他有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我好奇的询问。
“没有,国王陛下诚意邀请,还请龙神大人不要推辞的好。”扎卡因沉声说着让我捉摸不透的话语。
要去么?裘德用眼神询问我。
我想了想,估摸着依兰德可能有什么重要事情不方便直接说,所以才找个借口找我去,便应了下来。
“烦请扎卡因大人带路吧。”想着隔墙有耳,我也不多说,转身披上外衣胡乱一裹,就这么跟着出去,裘德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刚踏出殿门,我就觉得不对劲。
院子里,平日里呱噪的水青一只也不见,沙隆树被摘去果实的枝条低垂着,动也不动。
没有风?这是……法阵?
我正在惊疑,身后裘德突然大吼。
“小心!”
不待我反应,裘德扑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被那冲力推着踉跄着下了台阶,站稳回头,就见裘德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法阵之力缠住,困在阵内动弹不得。
“裘德!”
走廊上,扎卡因一跃而起合身朝我扑来。
我连忙甩开外衣,化出利爪仓促应战。
“扎卡因!你想做什么?!”我担忧裘德安危,心下焦急,却又不敢对阿诺德的爱人下狠手,一时不慎被扎卡因手中弯刀划过肩头,带出一小片血雾来。
“艾尔!”裘德见心爱神子受伤,在法阵中奋力挣扎起来。
那力量化作丝线般细细缠绕着,随着裘德的扭动勒进肌里,血溢了出来,红的刺眼。
“裘德,不要!”我见那血色,如何受得了,暗自咬牙,不再留手。
于是乎,场上形势逆转,扎卡因不多时便被我夺下武器,翻转过来用刀柄狠狠一记敲在头上,瞬时倒地。
我喘着粗气,丢下弯刀奔过去为裘德解除 束 缚。
手刚碰到法阵边缘,还没来得及调动力量,身后忽然闪过一个黑影。
不好!我连忙返身回爪,堪堪挡住击向我后颈的刀柄。
借着殿内透出的微弱灯光,我看清偷袭者的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本该倒地不省人事的扎卡因,好端端的立在面前,额角流着些血,颜色淡得不正常,头巾被我击落,露出了他额上那灰暗的星型印记。
傀……傀儡!?
后面裘德瞥见那印记,知道不好,连忙大吼:
“殿下快跑!是神族!”
我原就担心神族他们出来搞鬼,跟雷神他们千叮嘱万叮嘱要小心防备,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为了第一个遭到袭击的目标。
联想到神族这些天来拖沓的行为,我顿时明白过来。
这些混蛋,摆明了是想借着和谈的机会找旧神的麻烦!亏我还以为他们有长进了呢!
怒从心起,爪影翻飞,硬是将那形似扎卡因的傀儡给逼退开,手再次按上法阵边缘,就要使力放裘德出来。
谁料那傀儡忽然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圆球丢过来,在我抬脚去踢的瞬间彭的爆开,灰白的烟气笼罩身周。
闻到那古怪的甜香气味,我想捂住口鼻,已经来不及了,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便一头栽倒在地。
“艾尔!”裘德在法阵中,摇晃了几下,也敌不过迷烟的效用,昏死过去。
那傀儡静立片刻,待烟气散尽,这才上前,抱起失去知觉的龙神,行到庭院门口。
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众傀儡围上来,将龙神仔细捆绑妥当,塞进一个不起眼的大箱子里,用衣物遮盖住,抬起便走。
那傀儡返回庭院内,将昏死的裘德拖进寝殿内,收拾干净地上的一应打斗痕迹,催动事先准备好的法阵。
不一会儿,面前的寝殿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傀儡依着主人命令,步入火中自焚,消去一切残留的痕迹。
火光,渐渐照亮了王城的半边天,局势,乱了。
☆、155纷乱伊始
休伊特这天晚上不知为何总是心慌慌,眼皮乱跳,叫沙德斯过来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名堂,在卧房里坐立不安,索性丢下费里斯,独自奔出去找银龙。
七拐八拐的,不熟悉王宫路线的休伊特不时便迷了路,正想唤住前面抬着箱子匆匆走过的几个侍从问话,便见不远处冒出火光来。
“着……着火了!”休伊特惊叫着,抬手向半空发了个魔法弹警示众人,随即一跃而起向火光燃起处冲去。
想念神子的银龙本在自己住处屋顶上发呆,远远望见火起便奔了过来,几乎与休伊特同时到达。
一龙一魔望着眼前燃起大火的寝殿,都是心惊胆寒。
毁灭龙神的宿处,如何外围居然没有守卫!燃起大火了也不见有人出来?
对视一眼,都知道不妙,齐齐在身周运起力量防护,便冲进殿内救人。
“大人!”
“龙神大人!”
顶着熊熊烈火前行,银龙眯起眼,在前面倒塌的石柱下,隐约瞥见个黑影,连忙冲过去,发力推开那石柱,将下面血淋淋的身影拽出来。
背后休伊特跟上,凝出水球,浇灭他身上的火焰。
“裘德!”龙与魔见是那龙神伴侣,俱是一惊。
银龙伸手到他鼻间,觉出还有丝微弱呼吸,便小心的将他扛到肩上,让休伊特开路,冲出火场。
外头收到警示赶来的众神,见两代表扛着伤员出来,都围了上来。
“神……龙神殿下呢!”雷神抖着声音问道。
“没……没看见!我们再进去找。”休伊特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烟灰,转身就要回去,寝殿却随着几声爆裂,轰然倒塌。
大家登时傻了眼。
“殿下!”闻讯赶来的希律不顾危险,还要往火里冲,被跟着过来的扎卡因拦住。
“滚开!”希律抽出弯刀就要砍。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们,有我在,殿下哪里会出事?!
扎卡因避也不避,任由精灵弯刀砍上自己肩头。
“你冷静点!以殿下的身手,若是无碍,一定早就逃出来了。现在寝殿塌了,你进去不过是送死啊!”
希律不理,还想往里面冲,银龙扛着裘德转过身来。
“你不用进去了,龙神殿下不在里面。”
希律这才看到银龙在场,又瞥见他肩头昏死过去的裘德,眼睛危险的眯起,冲过去就要抢人,被银龙敏捷的避开。
“把他交出来!”希律担忧神子安危,手下没了顾忌,招招都是杀意。
银龙扛着个人,躲闪不便,不多时便挂了彩。
兽神在一旁看不下去,闪身上前截住精灵的猛攻。
“你们也不把殿下安危放在眼里么?!”希律火气更盛。
“殿下可说是我们这一脉神族的领袖,他的安危我们如何能不担忧?现在殿下不知所踪,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只有裘德知道。你这样乱来,耽搁时间不说,万一裘德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们还怎么找回殿下来?!”
希律闻言一愣,这才发现裘德满身都是血,后背焦黑一片,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快要不行了。
休伊特见老师总算恢复冷静,也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老师会跟毁灭龙神扯上关系,拽着银龙就往自己住处狂奔。
“去找沙德斯!”
银龙知晓那个半魔的医术,也不罗嗦,扛起裘德就跑,后面众旧神连忙跟上。
殿外,刚得到消息赶来的奎西安听闻先到的傀儡附耳说出大致情况,眉头紧紧皱起。
混蛋!将我派来撑场面拖时间,背地里原来打得这个主意么?居然敢把我当炮灰使,真当我复仇之神的名号是摆设么?!
冷哼一声,转身跟着众旧神一起前去。
沙德斯听说外头起火,不一会儿又见自家惹祸大人领着银龙扛着重伤的龙神伴侣回来,知道不好,也不多说,指挥银龙将裘德放到自己床上,便立刻着手开始医治。
后背和腿脚上的烧伤以及体表细密的割裂伤虽然严重,但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好好治疗便能恢复。嗓子因为呛了滚热的烟气,伤得厉害,也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希律不请自来,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踱步,见半魔简单处理完裘德身上的伤口,便冲了过去。
“裘德?裘德?裘德!”
连声呼唤,床上伤员毫无反应,精灵不由气结。
“他怎么还不醒?!”
沙德斯一向最讨厌别人打扰他治疗伤员,猛翻白眼。
“他中了迷烟,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迷烟?”硬挤进房间的雷神闻言,明白过来。
看来这次的袭击是为了掳走神子了?至于放火……
同情的看了眼床上的裘德,雷神叹了口气。恐怕是为了消弭痕迹顺便制造混乱吧。只是,到底是谁想要对殿下不利呢?
眼神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
精灵族?不可能!银龙跟魔族那两小子搞的鬼?量他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我们内部?开什么玩笑!那剩下的,就只有神族那帮子白痴了!真正可恶!把我们旧神当做任意欺凌的对象么?
雷神冷笑,身周力量涌起,电光噼啪,引得众人回头。
“雷神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线索?”银龙发问。
“哼哼!胆敢掳走龙神大人的,只有……”
“只有神山上的那帮子白痴!”
雷神还未说完,门外忽然插进一个声音,接过话去。
“什么人!”屋内几人齐齐转头。
门忽的敞开,神族和谈代表,复仇之神奎西安双手抱胸,立在门外,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意。
“怎么,不请我进来?”
雷神见是艾瓦隆的父亲亲自过来,心下虽然犹疑,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动他,便做主让他进来。
一旁希律死死盯着奎西安,就差没冲上去要他命了。
“唉唉!干嘛这么盯着我?我也不过是个受害者而已呀!”摇头摊手,奎西安望了眼床上包扎完毕裹得只露出脸来的龙神伴侣,心下叹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冤枉神族了?”希律冷冷发问,手握刀柄,只要复仇之神一句答得不好,就要扑上去。
“不冤枉,一点也不冤枉!的确是神族干的好事。不过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不过是被推到前台来的炮灰而已。”说着,奎西安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兽神。
“这点,相信兽神大人可以为我作证吧?”
兽神皱眉,半响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阁下的两个孩子都在我们这边的事情,恐怕早已被神族知晓了吧?”
对此不知就里的几人瞪大了眼睛。
奎西安挑眉:
“我就奇怪怎么教廷的事情让我出面,和谈的事情也让我出面来着。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我有反意,所以才把我踢到前面来当替罪兽,背地里暗自捣鼓,把主意打到毁灭龙神大人身上去了啊。”
混蛋阴谋之神!我说你怎么派我出来的时候态度那么好,原来那会儿就没安好心!
奎西安腹诽着,保持脸上一贯的邪 魅 笑容,将神族代表团内部情况一一泄露出来。
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听闻傀儡之神凯尔利特也在代表团成员之列,而且已经领着手下一帮子傀儡失踪,雷神淡定不能了。
“那个家伙,听说一向是前任神王的死忠,殿下若是落到他手里,岂不是要糟?!”
立在一边旁听他们对话的银龙闻言,终于按捺不住,插了进来。
“不知新任毁灭龙神大人跟前任神王有什么恩怨?”
之前见精灵那般激动,殿下长殿下短的叫个没完,银龙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听雷神这么一说,银龙心底越发不安起来。
雷神想到神子之前嘱托,顿时闭紧嘴巴,不敢再乱说。
银龙见他脸上神情,怀疑更盛。
希律担忧神子安危,此时见白痴银龙醒悟过来,再也不顾神子命令,张口便将秘密泄露出来。
“殿下跟前任神王的恩怨,可不是一星半点!”
银龙皱眉,心道不好。休伊特眨眨眼,思路有些混乱。
“给你们提个醒。能让身为黑暗精灵的我称呼为殿下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哪位?
休伊特还没反应过来,银龙的瞳孔忽的瞪圆,闪身冲了出去,化出龙型腾空而起。
“阿赫拉!!!”
龙啸远远传来,休伊特这才惊醒,追了出去。
“奥伊斯!等等我!带我一起啊!”
“希律,你!”雷神不赞同的转向精灵,被精灵嗤之以鼻。
“现下殿下不见踪影,生死未卜,你们还计较什么?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何况是对殿下死心塌地的两只。至于殿下日后知道了,若是怪罪下来,我自是一力承担,与你们无关!”
一番话说得雷神无言以对。
精灵又转向奎西安。
“你跟神山联络,告诉他们,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精灵一族,绝对不会轻饶!”
奎西安无奈的撇撇嘴,应了下来。
搞半天,毁灭龙神居然就是我们那个神子啊……萨利耶那个家伙,没事做绑架自家神子干什么?
“现在,你们给我好好说说那个傀儡之神的事情……”
希律拽着雷神和复仇之神出了屋子,留裘德在床上静养。
外面,火光渐渐熄灭,滚滚浓烟还在不断冒出,涌上天际,遮了半边天。
☆、156绑架?!
渐渐的,我有了些意识。
费力的撑开眼皮,眼前漆黑一片,厚实的布条细细密密的缠了几圈,将外界的一切光线遮挡住。
嘴里塞着布团,满满的占据着口腔内的空间,外面用宽宽的皮带勒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肩头的伤被处理过,不那么疼,鼻翼间隐约传来药膏的淡淡香气。
微微动了动,手脚被绳索牢牢绑缚在背后,已经麻木。
迷烟的效力似乎还有些残留,我只觉得头晕脑胀,再加上紧紧扼住喉咙的禁魔环,一点力量也使不出来。
身周垫着软布,包裹住我无力的身躯,随着移动轻轻摇晃,直摇到我反胃。
酸水涌上来,却被口中布团堵住,又流了回去,烧的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这阵疼好歹让我恢复了些神智,想起失去意识之前裘德的惨状,登时惊慌失措,扭动挣扎起来。
一不留神,脑门撞上一旁木板,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摇动立刻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头顶吱呀一声,带着丝凉意的新鲜空气渗进来,让我不自禁的抖了抖。
“殿下醒了?”一个声音轻轻说道,探手到我肩头摸了摸。
“伤口没事,殿下无需担心,好好休息便是。”
我挣扎着抬起头,从嗓子里挤出些声音,想问他是谁,想问他裘德怎么样了,却被扑面而来的甜香气熏倒,再次昏睡过去。
傀儡之神凯尔利特将药瓶塞回怀里,叹了口气,合上机关,放回遮挡物,盖上木板,坐回位子上,指挥傀儡们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