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拆散你们两个啊,真的是奥伊斯他自己……”演戏演戏,继续演戏。
裘德怕龙王刺激到神子,扑上前捂住他的嘴巴。
“唔唔!”龙王使劲朝裘德挤眼睛,裘德猛递眼神。
龙王顺着裘德示意往他胸前一看,惊呆了。
裘德这才放了手。
“这……这是?”龙王指着那衣襟上大片的血迹,难以置信。
裘德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龙王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们两眉来眼去,心里更加不爽,插|进两个中间,面向龙王恶声恶气的说道:
“我跟奥伊斯认识这么久,又订过契约,你们用条小红龙就想打发我,也想得太容易了吧?”
龙王此时满眼都是那刺目的血红,原先想好的准备用来打发神子的那些个过分的话哪里还敢吐出来。
我见龙王不说话,继续紧逼。
“你们若是真想让我死心,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龙王忽的抬头,貌似很开心的样子。
我恨恨的磨牙。
“让我去见奥伊斯,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他喜欢那条小红龙,亲口告诉我他不喜欢我,亲口说要跟我绝交,永不再见!否则,我就呆在龙王领不走了!”让你们合伙骗我?!
“艾尔?”裘德懵了。
我给他个放心的眼神,盯着龙王不放。
龙王僵在原地,看看神子,再看看那片血红,犹豫不决。
“不愿意?那好,他在里面是不是?我自己上去!”我作势就要往上面冲。
龙王闪身拦住神子。
“你不能去!”
“让开!”
“阿赫拉!”
“我今天非见他不可!”
“你!”
僵持了许久,龙王终于让步。
“好吧……你在这里等会,我先上去知会一声。”
我见目的达到,便不再靠近,立在石壁前,望着龙王化出蝠翼龙飞回洞内。
“艾尔,你这样闹就是为了让龙王允你上去见银龙?”裘德惊讶。
“当然。见了银龙,我有办法让他接受我,嘿嘿!”我自信的笑。
裘德默然,脸上满满的担忧。
过了好久好久,我都站得两腿发酸,龙王才慢吞吞的落下来。
“怎么,银龙答应了?”我瞥见他哀怨的眼神和满脸的苦,自觉报复成功,很是开心。
“答应了。”龙王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神子,带着他飞上洞口,而后才拽着裘德上去。
我也不等他们,沿着狭长的隧道径直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熟悉的石室。
绿龙在门口张望,见我进去,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啰啰嗦嗦的问候。
我敷衍着应了几声,便绕过他走到正中的小池边蹲下,朝着里面的银龙问话。
“泡澡呢?”
银龙闭着眼,不理我。
我不气馁,再接再厉。
“自己洗,还是我帮你?”
银龙抖了抖,睁开眼睛,眼角的红光一闪而过,被我敏锐的捕捉到。
见银龙盯着我胸口,我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衣袍的前襟上满是刚才吐的血,也不在意,解开腰带甩掉外袍踢掉靴子,噗通一声跳进池子,朝银龙慢慢的走过去。
“殿下!”绿龙在边上大叫。
我白他一眼,继续前行。
银龙僵坐在原地,痛苦的闭上眼睛,额角青筋冒出,满脸的冷汗。
奥伊斯,你不是从裘德那里听说了关于九子的事情了么,既然我都能化解兽潮,你体内的那点原力,我又怎么会化解不掉?何必这样硬撑,还瞒着我,怕我担心?怕伤到我?真是……傻瓜呢……
我停在他面前,静静的望着他。
这个家伙,才几个月不见,瘦了好多,脸色也好难看,如今我都来了,还装什么装?骗什么骗?
“奥伊斯,你真的喜欢萨尔斯么?”我偏要让你承认自己的心,接受我。
银龙抿唇,狠狠的点头。
“你真的喜欢他胜过喜欢我,打算要抛开我,跟他去过春祭么?”
我又靠近了些,银龙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纷乱着。
银龙闭紧眼睛,再次点头。
这家伙!我气得发抖。
半跪到他身前,我拉过他的手,从手镯里摸出把匕首塞进他手心里,拽起来抵到自己颈侧。
银龙豁的睁开眼睛瞪过来。
这就对了嘛~
我维持着面上淡然的表情,将那匕首死死按在脖子上。
银龙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血顺着刀身流下,滴在他手背上,红得耀眼。
龙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过来劝,被裘德拦下。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阿赫拉他……”龙王压低声音质问裘德。
裘德摇头,只说是神子意思,让龙王不要插手。
“阿赫拉,你……你想做什么?”
银龙终于开口,眼里的慌乱藏也藏不住。
我抓紧他的手,不让他逃走。
“你若是真的想抛弃我,现在便将这匕首刺下去吧。反正我没了你,也是活不下去的……”
银龙的眸子里,血色和璀璨的银光痛苦的挣扎,终于被那血色占了大半。
银龙仰头尖啸,一把将我推开,丢下那可憎的匕首退到池子角落,抱住头痛苦的翻滚。
“奥伊斯!”龙王大叫着跳进池子,却不敢靠近。
“阿赫拉!你这么刺激他想做什么?你还嫌他不够痛苦么!”见爱子如此,龙王忍不住朝乱来的神子怒吼。
我不理他,也不顾绿龙的阻拦,径自踱过去抱住银龙按进怀里。
“你走!走!我……我快控制不住了!”银龙将前额抵在神子胸前,大口喘息,身体止不住的痉挛。
我替他理顺脑后的银发,低声安慰。
“傻瓜,你弄成这副样子,即使真的爱上了别的什么龙,我也断然不会抛下你不管不问的,何况你心里从来爱的只有我一个呢?”
还设局骗我,差点把我骗过去,真是,太过分了!
我气恼的用下巴磨他的发顶发泄。
“你……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幅模样,我怕我发狂的时候会……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银龙抓住神子手臂,努力与体内肆虐的原力抗争。
指甲嵌进肉里,明明该疼的,我却一点没感觉到,大概是因为心口的疼已经夺去了全身的知觉吧。
“就像我永远都不会去伤害你一样,奥伊斯,我相信你,即使失去理智,也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我捧起他的脸,深深的吻了下去。
龙王红了脸,扭过头去。裘德静静的立在一旁,心头酸楚。
漫长的吻,良久才分开。
银龙盯着我,神情恍惚。
我轻笑一声,搂了上去。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说罢,不等银龙反应,狠狠一记手刀劈在他脑后,银龙脸上挂着惊讶的表情,晃了晃便倒进我怀里。
“阿赫拉!你又想干嘛?”龙王被神子一出又一出的闹剧绕晕了头。
我白了他一眼,招呼裘德过来帮忙,将银龙抬去内室。
内室在我那时离开后被重新修筑过,四壁光秃秃的,连魔法钟都不在上面,只靠墙放了一张大床,似乎是用黑铁浇铸而成,厚重结实,被褥凌乱,有几处更是被抓破,露出下面黝黑冰冷的床板来。四角的床柱上拴着手腕粗的锁链,上面连着镣铐,散落在床上。
我瞄见银龙腕上的伤痕,便知道那镣铐是用来做什么的,转头狠狠剐了眼龙王。
龙王尴尬的咳嗽,和绿龙上前来,要接银龙。
“他现在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碰他!”我朝两龙恶狠狠的龇牙。
“阿赫拉!别闹了!等会奥伊斯醒来万一发狂就糟了,快把他放到床上去!”龙王吼道。
我哼了声,奔到床前,将那些碍眼的镣铐拨拉开,从手镯里翻出条行军毯铺在床上,这才和裘德一起把银龙搬上去安顿他躺好。
绿龙靠过来想给银龙下药,被我发觉,拽住胳膊拖到门边推出去。
“殿下!你这样太危险了!”绿龙被神子挡在门外,又不能和他动手,无法,只得求助于尚还在里面的龙王。
“王!您快来管管神子啊!”
龙王被裘德挡在床前,不许靠近,急得团团转。
“阿赫拉!你到底想做什么?”
“裘德之前就告诉你了,是你不听,才弄成现在这样。”我扫了他一眼,满脸不快。笨蛋大叔!
“告诉我什么了?”龙王莫名其妙。
“我,能,帮,他,净,化,原,力,哦~”我故意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看着他脸色青青白白的变化,痛快极了。
让你们合伙骗我瞒我白白让我的奥伊斯受了几个月的苦!不报复你我就不姓君!
龙王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你说真的?!”
“当然,裘德可以作证。”我扯扯裘德衣角,他不情愿的上前一步。
“是。之前的兽潮之所以能够结束那么早,全是神子殿下的功劳。”裘德咬牙,嘴里苦涩的很。
龙王瞪大眸子看过来。
“你……你怎么干的?!”
“秘密。”我狡猾的笑了笑,拉起裘德的手,挽着龙王的胳膊,把他们两一起送出门外。
我张开双臂撑在门上,不让他们再进来。
“奥伊斯这两天吃过东西了么?”我问道。
“刚才为了见你,硬塞了点吃的进口。”绿龙回答。
“那以你们龙族强悍的体魄,不吃不喝撑个十天八天的应该没问题吧?”我又问。
绿龙犹豫了一会儿,点头。
我笑了。
“那就好。”
眼角扫过门上新添上的传音法阵。
“净化结束之后,我会来叫门。在那之前,不要来打扰,也不要偷听,关门吧。”说罢,转身就往里走。
“艾尔!”裘德终于忍不住,叫了出声。
我回头,见他脸上神情,张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裘德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只余深深的黑。
“我……等着你……”
“……恩。”我明白他的意思,低低应了声。
但愿那时,我能够不再负你,不再负大家……
石门在背后无声的关闭。
我行到床前,脱去身上早已湿透的袍子,又把银龙身上的衣物也扒干净,这才裸着身子爬上去,侧躺到他旁边,紧紧搂住。
头顶的魔石幽幽的闪着光,昏昏沉沉的。
我听着他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忆起当初在山谷中与小九的那段对话……
“小九。”
“恩?”
“你们若是吸收原力过多,控制不住发狂的话,我该怎么净化?”
“不!艾尔,万一遇到那种情况,你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
“为什么?”
“被原力控制的话,会一直一直抓着你不放的!”
“一……一直?!”
“而且体内原力控制不好,下手又没个轻重的,净化的过程中肯定会伤到你,弄得不好,会没命的!”
“……太可怕了……”
“是呀是呀!所以,艾尔,你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让发狂的他们接近你哦……”
不让发狂的接近么?
小九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一旁的银龙已经睁开了眼,眼底满满的都是血红。
我见他偏头望过来,手搂得更紧,脸上笑开了花。
“奥伊斯,我是你今次的春祭伴侣哦~”
银龙愣了会儿,抓住我手腕按到头顶,翻身压了上来……
之后的记忆,于我来说犹如一场灰暗的噩梦。
梦里,除了心爱的奥伊斯,还有难忍的痛苦、晃荡的黑暗以及深深的疲惫,时断时续,却又无比的漫长。
可是,多年后,当一切尘埃落定,我抱着龙蛋,靠在银龙怀里,被银龙问起那时的经过时,脑子里记得最深的,还是发狂的他眼角不断流出的泪,就那样一点一滴的落在我胸前、后背乃至全身的每一寸肌肤上。
我常常想,若不是那滚烫的泪水,让我能够断断续续的恢复些意识,我恐怕一早便睡去,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183这悲催的春祭
外间石室内守候的龙王、绿龙和裘德,当天晚上依着神子要求,没有开启传音法阵,围坐在外室的石桌边,整整守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傍晚,龙王忍耐不住,趁裘德出去给神山回信的时候,拽着绿龙偷偷开启了法阵。
里面传出的痛苦呻|吟和断断续续的惨|呼,让两条龙站立不稳,差点就破门而入。
“你们想干什么?走开!”
裘德回来,见两条龙想开门进去,连忙冲过去挡在门前。
“你难道听不见么?!”龙王朝裘德大吼。
裘德这才注意到那可怕的声音,顿时脸色惨白。
“这哪里是净化,分明是……”绿龙说不下去了。
似是为了应和绿龙的话语,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那呻|吟声便弱了下去,只余粗重的喘|息声。
龙王急了,伸手去推裘德,他却白着脸死死抵在门前,动也不动。
“亏你还是阿赫拉的伴侣,都这样了,你还挡着做什么!”
裘德紧靠在门上,站得笔直。
“我不能让你们进去打扰他,除非你们杀了我!”
“你!”龙王气得浑身发抖。
“艾尔他,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裘德低下头,喃喃自语。
龙王没办法,只得跟绿龙在外面大眼瞪小眼,干着急。
后半夜,呻|吟|重又响起,间或还夹杂着低低的话语声,听着似乎是在求饶。
龙王心里很不是滋味,便上前想关闭传音法阵,又被裘德阻止。
“你疯了!”龙王瞪大眼睛,实在猜不透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
裘德坐在门前台阶上,头也不抬。
“你们听不下去,就走吧,我答应过,要留在这里陪他……”
闻言,龙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一旁绿龙已经受不住逃了出去。
之后数天,裘德一直坐在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不吃也不喝,若不是绿龙看不下去将他药倒了抬到一边照顾,他恐怕没等到神子出来,自己就先没命了。
处理完政务抽身过来的龙王望见床上昏睡的裘德那憔悴的模样,深感无力。
门内,悲|鸣和呻|吟时断时续,一天比一天嘶哑微弱,直到几不可闻。
九天后……
银龙睁开眼,头顶魔石的微光闪闪的发亮,让他很不适应。
抬手遮在额前,眯起漂亮的银眸,朦朦胧胧间,像是刚做了一场混乱的迷梦,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银龙揉揉酸胀的眼角,转过头去,猛然发现靠近自己一侧的床柱上,有一只苍白的手,被镣铐束|缚住孤零零的吊在那儿。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一缕血丝顺着手主人满是伤痕的纤细手臂蜿蜒而下,绘出一条细细的红线,衬托着那皮肤显得越发青白脆弱。
银龙愣了愣,疑惑的撑起身子探头一看,混沌的大脑立时清醒过来。
“阿赫拉!”银龙惊恐的大叫,扑了过去。
神子倒在床边,身|后一片狼藉,双目紧闭,嘴唇咬得稀烂,呼吸微弱的几乎听不到。
裸||露|的后背上,条条抓伤和青|紫的|淤|痕|纵横交错。半裹着他在掉落时一同带下去的毯子上,满是血迹和污|浊,皱皱巴巴,破烂不堪,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被镣铐高高吊起的那只手臂,从肩头开始不自然的扭曲着,肩周高高的肿起,泛着青紫,中心甚至已经有些发黑。
“阿赫拉……阿赫拉……不是早让你离开了么,你为什么不听……”
银龙跪到神子身边,想要抱起他,颤抖的手指却连块能碰触的完好之处都找不到,那紧缚的镣铐,因为怕牵动到肩头伤处,也是不敢轻易去动。
抬手,魔力喷涌而出,水之密语包裹住重伤的神子,却完全无效,只激起那身躯剧烈的颤抖,状似极为痛苦。
银龙手足无措,呆了半响,总算想起门上那为了口述信件而添加的传音法阵,跳起来冲到门边开启了法阵朝外面大吼。
“外面有没有龙在,开门!快开门!去找阿格里斯长老来!”挥舞着拳头拼命砸门,银龙再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而上一次觉得这般无力,也是在这里,也是在春|祭的时候……
不!银龙抖了抖,砸得更加猛力,淡淡的血印在门上,显出拳头的轮廓。
石门晃了晃,无声的打开。
绿龙冲进来,抓住银龙就问:
“他呢?!”
“那边!”
银龙朝床边一指,绿龙跑过去,惊得啊呀一声。
银龙想跟过去,被后脚冲进来的裘德揪住,一记重拳捶在脸上,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唇角溢出血丝。
“这是你欠殿下的,我帮他还上。”裘德冷冷的说道。
银龙抬手擦去血丝,垂首靠在墙边,沉默不语。
裘德冷哼一声,转身走到床边。
“!!”尽管在进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裘德还是被神子的模样吓到,差点背过气去。
“裘德,帮我按住这里。”
绿龙见神子呼吸微弱,知道再不抬出去救治就要糟,顾不得肩头的损伤,让裘德上前帮忙固定住那肿胀的伤处,小心的将镣铐打开,脱下外袍将神子裹起,轻手轻脚的抬到外室,浸入净池清洗伤处。
也幸好神子在清洗和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始终都没有恢复意识,只在裘德将软布吸了药液卷成细卷|塞|进|去的时候抖了抖,其他时候,都保持着昏死过去之前咬紧下唇的模样,一动不动。
也许是咬得太久也太紧,绿龙端来救急汤药的时候,裘德费劲力气都没有让那紧咬的牙关分开,不得已,只好卸掉神子的下巴,抠出嗓子里的血块,就这么口对口的喂进去。
“怎么样!怎么样了啊?”
龙王得到消息,匆匆忙忙的飞奔过来,身后,萨菲罗斯扶着墙慢慢的走,老红龙拽着小红龙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裘德板起脸,挡在床前,不让他们靠近,问话也不理。
龙王只得拽过绿龙到一旁附耳。
“他怎么样?”
绿龙面色沉重,连连摇头。
龙王倒吸口冷气,险些昏倒,被后面跟上来的萨菲罗斯眼明手快在后面扶住。
“伤得如何?”摄政王大人捡重点问话。
“单是外伤就很严重,内伤……”绿龙瞥了眼床上至今仍未清醒的神子,满脸担忧。
“银龙呢?”
“还在里面。”
龙王闻言,跳将起来,冲进内室。
“奥伊斯!”
“王。”银龙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萨非罗斯暗暗松了口气。
一旁裘德鼻子里重重哼了声,回身替神子掖好被角,坐到床边守护。
隐约听见里面龙王压低声音问话,却没有听到银龙回答。
过了半响,龙王领着银龙出来。
银龙身上胡乱裹着龙王的外袍,踏进石室,望见床上神子和冷冷瞪着他的裘德,僵立在门边,不敢过去。
那边老红龙拉着孙子,本是听说神子出来了想过来给他赔不是,哪想到神子重伤昏迷,银龙和裘德之间又貌似闹得很僵,尴尬异常,站在石室中央,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萨非罗斯与龙王耳语了一阵,出面周璇。
“阿赫拉将你们视为伴侣,必然不希望你们为了他闹矛盾。如今银龙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全是阿赫拉他费劲心血用命换来的,你们该更加珍惜爱护他,不要违背他的意愿才是,我想,他再也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了。”
望了眼神子,萨菲罗斯觉得腹|内龙|蛋|都被那浓重的血气伤到,忽然一阵绞痛。
“萨菲?”龙王扶住伴侣,发觉他手心冰凉,后背已经被汗透。
“我……他……他要出来了……”萨菲拽紧王的衣袖,痛苦的闭上眼睛。
怎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龙王顿时慌了神,大叫绿龙。
绿龙奔过去检查,傻了眼,回头看向裘德,不知怎么办才好。
裘德站起身来。
“照顾好摄政王大人要紧,殿下他,我会请药神过来照看的。”
绿龙躬身谢过,将案上的药物和用法指点一番,这才慌慌张张的与龙王一道将已经站立不住就要现出龙形的萨菲抬出去。
老红龙作为长老之一,自然是马上追了出去,小红龙站在池子边上,踌躇了半响,上前央求裘德待神子醒来替他道个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刺激他的啊!只是……只是想让他快点离开所以才……”
裘德冷冷扫了他一眼,点头算是应允。
小红龙高悬的心这才放下,索性腆着脸赖下不走,帮着裘德照顾神子。
裘德听了摄政王刚才一席话,明白他所言非虚,但是心里的疙瘩还是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又不想违背神子意愿真的赶走银龙,干脆背过身去,专心使唤小红龙照顾神子,权当一旁的银龙不存在。
银龙知道自己害得心爱神子生生受了九天折|磨几乎死去,又是愧疚又是后怕,就那么立在原地,眼睛盯着床上神子身影,不愿移开。
小红龙起初还想和裘德搭话,后来看到神子身|上那惨|状,惊得手里药罐差点落下,偷眼打量银龙和裘德神情后,再也不敢多嘴。
室内陷入沉寂。
☆、184我的奥伊斯
压抑沉重的气氛,一直到药神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才被打破。
“陛下啊!”药神掀开被子一角,惊呼出声。
“你!你们!对陛下做了什么?!”转向裘德和银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裘德和银龙对视一眼,一个冷哼一声扭过头,一个眸色黯淡,沉默不语。
药神气得发抖,拽过旁边的小红龙,揪着衣领提到面前恶狠狠的逼问。
“陛下离开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们这里才几天就变成这幅模样?难不成龙族想和我们神族开战么!”
小红龙见问题有向两族外交事务扩大化的危险,顿时慌了神。
“不不!没有的事!”
扭头去搬救兵。
“奥伊斯殿下!你快跟药神阁下说清楚啊!”
药神眉毛一挑,丢下小红龙转向罪魁祸首。
“伟大的奥伊斯殿下不会是因为看上了某条小红龙,怕被我们的陛下纠缠,便出手伤人吧?”裘德不是传信说净化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银龙别过头去,用力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药神以为自己说中了,眼睛一瞪就要发飙,被裘德制止。
“这件事情不能全怪他。”
“不怪他,难道怪你?”药神奇了。
裘德沉默半响,回答道:
“的确,有大半要怪我……”
“什么?!你你你!”药神指着裘德说不出话来。
裘德不为所动,上前一步,递上药罐。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先给殿下疗伤要紧。”
药神冷哼,一把抢过药罐打开闻了闻。
“龙族的疗伤秘药?”抬头询问。
裘德点头。
“绿龙长老送来的,效果应该不会差。”
“也好,我随身带的药不多,这个先凑合一下,回头凯尔会把我的全套家当通通搬来,到时候就好了。”
药神将罐子放到床边的小桌上,掀开神子身上的薄被,细细查看。
不看还好,越看越心惊,火气噌噌噌的往上窜。
忍住!忍住!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药神闭目对自己这么说着,招呼裘德过来帮忙,将神子小心的翻过身去侧躺,避开肩头伤处。
“怎么样?”
刚才匆匆忙忙的,绿龙只来得及做了些应急处理,肩头的伤还没有仔细查验过,根本不敢乱动。
“关节脱位,是被蛮力硬拉的,骨头有些损伤,隔得时间又长,里面已经有积液了,所以才会肿这么高。”
药神轻轻碰了下那青紫肿胀之处,见王的后背微微的颤抖,连忙撤手。
“怎么处理?”裘德强自镇定,努力不去胡思乱想。
“得先把里面积液排干净,才能替他复位。”
“现在就动手?”
“当然!难道还等他醒过来再弄?那不得疼死他!”药神白了裘德一眼。
“那我来给你打下手。”裘德开始捋袖子。
“去去去!你哪儿行!再说,工具都没到呢,你现在给我去传送阵守着,等凯尔一来就领他过来!快去!”
药神将裘德推出石室,裘德无法,附耳,将事情缘由大致说明,这才转身奔出去。
抬头,药神重重呼出口气,回到室内,招呼银龙。
“你!过来。”
银龙抖了抖,没动弹。
药神恼了。
“你给我过来帮忙!”没用的家伙!
银龙这才慢吞吞的蹭过来,眼睛盯着脚下一小块地面,不敢看神子身上那些由发狂的自己九天来一点一点添加上去的累累伤痕。
“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呢!”药神鄙视着银龙,将王扶起。
“过来扶着!”恶声恶气的使唤。
“别碰那里!这伤要是放别人身上,早就死了!你想害死他么?”
银龙手脚冰凉,眼眶通红,勉强避开那遍布的伤扶住神子,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药神瞥见银龙脸上痛苦神情,自觉报复到位,这才着手处理王的外伤。
体内的伤最是严重,放进去不久的药布,已经被血浸透,取出来的时候,似乎碰到伤处,王的脊背一阵痉挛,嘴角溢出丝呻吟。
药神掏出怀里带过来的旧时给王用过的细小器具,将药膏涂抹均匀,就要往里面塞,被银龙抬手按住。
“你要干什么?!”银龙盯着那东西,咬牙切齿。
药神冷哼一声。
“干什么?自然是救他,难道我还跟你一样,放这东西进去害他不成?”
银龙抖了抖,放开手。
药神屏住呼吸,慢慢的将那物放进去,几缕血丝因那东西的进入溢出来,滴落在床上,散发着浓烈的血气。
银龙闭紧双目,不忍再看。
药神手上不停,利索的处理体表其余的伤势,唯独留下肩膀周围一块地方,没有去动。
细细的将药膏涂抹在手腕伤处,墨绿的药膏覆盖在那血红的破口上,颜色怪异。
药神仰头,抬手抹去额上的汗珠,吁了口气。
“好……好了?”银龙保持着姿势,小声询问。
药神白了他一眼。
“最大的问题还没解决呢!”指着肩膀恶狠狠的说道。
银龙低头,望着那肿胀变形的肩头,唇角颤抖。
药神不放过他,继续刺激他。
“那个不过是外伤而已,就算处理起来很麻烦,好的也很慢,起码能治好,王的内伤才是最大的问题!”
“内伤?”银龙惊恐的瞪大眼睛。怎么会有内伤?
药神冷哼。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为了帮你净化体内的原力,王他何必把自己跟个发狂的笨龙关在一起这么久?”
什么该死的净化?居然弄成这幅模样!比之被那位囚|禁起来折|磨之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净化?!”银龙这才注意到自己从刚才醒过来之后,原先在体内肆虐的原力已是踪迹全无,登时呆立当场。
“你现在才发觉啊?真是迟钝!”药神剐了银龙一眼,见他张着口哆嗦,眼角滑下泪来,撇撇嘴,不再继续讥讽他。
“来了来了来了!”
凯尔利特领着几个傀儡扛着药箱冲进石室,裘德和水神紧随其后,行色匆匆。
水神远远望见王身上的惨象,惊叫一声奔到床前,抬手就要施法。
银龙回神,连忙按住他。
“你干什么?!”水神气恼的大吼。
“我试过了,不但没用,反而会让他更痛苦。”银龙强自镇定,道出那让水神心忧的情况。
“怎么会?!”水神转向药神,征询意见。
药神摇摇头。
“恐怕是内伤太过严重,王体内的力量紊乱,失了控制,所以,外界的丁点刺激都会对他造成伤害……”
水神咬牙,狠狠瞪向银龙。
“银龙!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等着神山向你们开战吧!”
药神连忙扯了把水神。
“你胡说什么呢?有我在,怎么会让王出事?再说了,王一向讨厌战事,又对龙族……”瞥了眼银龙,药神勉强压下心头不快。
“如今他重伤需要静养,你就别在他耳朵边上叫唤什么开战不开战的了,万一把他惊醒,等会肩膀那伤可怎么办?”某神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见到王时候说的那些话语。
水神低头,见那吓人的肿胀和扭曲,颤抖的指着银龙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来给我打下手吧。等处理完王的伤势,回头我们有的是时间料理这家伙。”药神开口劝住水神,招呼凯尔搬过药箱,着手准备起来。
清洗、消毒,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药神屏气凝神,举着纤薄的小刀贴近肩头,递给神子身前扶住他的裘德一个眼神。
裘德点头,手上微微用力,将神子无力的身躯固定在自己身前。
药神睁大眼睛,抬手上前,小心的在那肿胀之上划过。
一下,两下。
撤手,纵深的十字形刀口已完成,深色的污血混着丝腥臭味溢出,被一旁的水神用药巾轻轻蘸去。
药神等了会儿,见那伤口不再流血,顿了顿,抬手放到那肿胀之上,抿唇,轻轻的挤压。
“唔~”昏迷中的神子似乎被那疼痛惊扰到,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药神满脸紧张,赶紧放手。
“怎么了?”询问神子身前的裘德。
裘德低头打量,见神子仍然紧咬下唇,没有睁眼,松了口气。
“没事,继续吧,小心点。”裘德提醒药神。
药神点点头,让凯尔帮着擦去额上冷汗,伸手继续刚才的动作。
又轻轻挤压了几下,药神见王没有反应,胆子渐渐大起来,用力多了些,沿着青紫的周围往切口按压,力求将那积液一次性清理干净,也好让王不要再遭罪。
谁料一个不慎,堪堪压到肩头骨裂处。
我剧烈的颤抖着,醒了过来。
“坏了!”药神懊悔不已。
疼!全身上下像被拆散了敲碎了再重新拼凑起来一般,没有一处不疼。肩头处疼痛最烈,像是被滚烫的锥子嵌进去又拔出来,空荡荡的关节里,有火在烧。
“呃 呃……”
连日来的折磨,我的嗓子已经嚎到失声,如今,明明是在惨叫,口中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呻|吟。
“艾尔!艾尔!”裘德见神子疼到失神,惊恐万分,连声叫唤。
被药神赶去内室的银龙听到叫喊声,冲了出来。
裘德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唤回了我些微意识。
我努力撑开眼皮,面前的人影一团模糊。
裘德……我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是我,我在这里陪你,哪里都不去!”裘德盯着神子唇角,仔细辨认话语。
奥伊斯?我偏过头,什么都看不清楚。
裘德抖了抖,扶住神子的双手不敢挪动半点。
奥伊斯……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微微抬起。
“他没事,他很好。”声音有些哽咽。
骗……骗我?我睁大眼睛,呼吸急促。
“是真的!奥伊斯,过来!”裘德无法,转头唤过门边不敢靠近的银龙。
奥伊斯……我望着黑暗中向我走近的那一抹淡淡的银光,朝那光挤出笑容。
“阿赫拉……”如果不是神子满身的伤,银龙恐怕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上去将他抱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你没事了?我盯住那抹银光,眨也不眨。
“没事了,真的,全都好了,你看……”看出神子独目的黯淡,银龙含着泪,催动体内龙力。
瞬间,璀璨的银光迸射出来,将石室照得犹如白昼。
我看着那团银亮,笑得灿烂。
裘德只觉那笑容刺过来,正正扎在自己心口上,酸疼。
药神挪到王的面前,小声说道:
“王,我现下要为您处理肩头的伤,会……会很疼,您……”
我,忍得住。我朝药神晃动的身影望了眼,转头继续盯住那银光。
奥伊斯……我将完好的左手向那银光微微抬起,张开五指,想要碰触那迷人的光芒。
银龙深吸了口气,收回力量,上前一步,站到裘德身边,伸出手,与神子十指交握。
裘德抿唇,扶住神子,动也不动。
轻轻向药神点头,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努力回想神山的美景。
一年四季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的神山顶峰奥伊斯,无论何时抬头望去,都是那般俊美秀丽,闪着银白的微光……
“呃!”
“王,坚持住,很快就好了!”药神满头是汗,手上越发小心,不敢再有半点闪失。
第一次遇见小龙龙,是在禁忌森林,哦不,应该叫龙之森。年幼的我趁着父神和爹爹外出,偷偷溜去传送阵,想前往龙王领见见传说中能征善战的龙王和他的配偶,却被错误的传送到森林里迷了方向。
我孤身一神在那可怕的地方走了许久,偶然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见了……
“啊!”回忆被打断,惨叫终于冲了出来,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
“艾尔!”
裘德惊慌的叫声传入耳中,听起来不那么真实。
手被攥紧,温暖的体温,让我找回一些神智,眼前一片银白。
是了,当初漫无目标四处乱走的我,就是被日光下那抹突兀的银白吸引过去的。
那时尚还幼小的银龙,腆着小小的肚腩,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半敞的嘴巴里,尖细的牙齿排排交错着,随着呼噜微微晃动。
身周满满覆盖着的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诱人的银光,迷了我的眼,以致于直直的走上前伸手去摸,被起床气严重的小银龙飞扑过来,狠狠咬在肩上。
“!”
耳边传来咔拉一声轻响,剧痛袭来,我仰起头,无声的惨叫,眼前漆黑一片。
“好了!”药神如释重负的说道。
“阿赫拉!”无力软倒的身体被四只手扶住,小龙龙的声音里,满是惊惶不安。
我想抬手如旧时一般抚摸他的脑袋,却无法动弹。
在坠入黑暗之前,那银光仍在脑海中闪耀着。
“你是什么魔兽,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小银龙骑在被自己咬伤的漂亮魔兽身上,仔细打量。
“我不是魔兽,我是神子。”尴尬的撇撇嘴,我躺在地上,不想动弹。
“神子?那是什么,能吃么?”小银龙歪着脑袋,满脸好奇。
“……不能。”
“那你有什么用?”
“你如果能带我离开这里,我就能帮你找来许多许多好吃的东西。”
“真的?!”
“当然!不过,你得换个模样,这样子出去,会被坏人抓去卖掉的。”太诱人了……
“变样子?那我变成跟你一样可好?”
小银龙说着,跳到一旁,银光亮起,幻化出娇小的人形,稚嫩的脸上,狭长的银色眸子兴奋的闪着光。
“怎么样?”得意的转了几圈,光|身子的小银龙双手叉腰,毫无警戒心。
我吞了吞口水,坐起来问他。
“你有名字么?”
“……没有。”
“那我帮你起个名字好不好?你以后就跟着我混饭吧。”
“什么名字?”
“恩……奥伊斯,如何?奥伊斯特拉赫。”和那白雪皑皑的顶峰一般,银色的永恒之光。
“奥伊斯?奥伊斯……好!”小银龙扑过来,抱住魔兽,没有注意到小魔兽脸上瞬间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