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摩尔惊叫,慌慌张张的摸出腰间小包里的止血药粉撒上去,伸手到小九腋下,挽着胳膊费力的将他扶起,和银豹一起把他抬上疾风兽,急急往营地赶。
……
“他怎么样?”摩尔立在软榻前,担忧的问道。
“死不了!让他逃跑,活该!”
希律对于自己居然因为对方还是少年就心软没多戒备,被他偷袭成功,气恼不已,下手重了些,让昏迷中的小九一阵痉挛,嘴角溢出丝呻吟。
摩尔连忙劝道:
“希律叔叔,他可是殿下最喜欢的小九啊。”
希律咬牙,缝合上最后一针,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污,开始上药。
“再喜欢又能怎么样?神子在他们那里呆了这么多年,恐怕吃了不少苦,这家伙,肯定也有份!”
说着,手上用力一按,小九又是一抖。
摩尔眸子暗了暗。
“我昨天晚上问他对殿下好不好,他说好……”
希律哼了一声,替小九包扎伤口,下手稍微轻了点。
摩尔吁了口气,放下心来。
☆、193“第一次”见面
“小九,小九?”
呼唤的声音传入耳中,肩头和手脚的疼痛渐渐将我唤醒。
“唔~疼……疼……哥哥……”头脑清醒,疼痛便越发清晰。
“哪里疼?是这里么?”一只手轻轻扶上我肩头。
我摇头,挣扎着动了动手脚,疼痛更剧。
柔软的布巾贴上来,拭去我额上的冷汗。
睁开眼,面前,少年精灵的清秀脸庞晃动着,让我阵阵眩晕。
“疼~手,唔……”手脚的束缚不知换了什么,像有火在烧,一直一直持续着,试图夺去我的意识。
“怎么了,是绑的太紧了么?我帮你松一松。”
我点头,少年的气息靠过来,被炙烤着的手腕瞬间便感觉好了许多。
“你在做什么?”希律掀开帘子钻进帐篷,就见摩尔跪在小九身旁,俯身下去不知在干什么。
摩尔回头,见是师父,有些紧张。
“我……小九说疼,我帮他把手脚放松一些。”
希律竖起眉毛,大步走到地上侧躺着的小九身后,拽过他的手腕,不理会小九因这动作迸发的痛呼声,重新将被摩尔放松的秘银链紧紧绑缚好。
“老师!”摩尔见小九疼的脸色惨白,惊叫出声。
希律冷哼一声,站起身踢了小九一脚。
“又想骗取信任逃跑么?做梦!”
转向徒弟。
“看紧他!不许给他松绑!”
摩尔只得低头应下。
我听到精灵队长的那些话,后背又莫名其妙被踢了一脚,怎么能不恨。
之后,不管手脚因为接触秘银有多么疼,都强忍下来,或是将额头抵在身旁照看我的少年精灵膝盖上,或是顶在他们赶制出来用来抬我的简易担架的木杆上,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一丝呻吟。
伤口和手脚疼痛持续的折磨,外加之前过度使用的血藤,我硬挺了许久,在第二天晚上终于熬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负责照看小九的摩尔怎么唤也唤不醒,摸他额头又是忽冷忽热的,便慌慌张张的跑去向师傅汇报。
希律起初以为小九又是在耍花招想逃跑,不以为然,摩尔着了急,硬拉着他去看,这才知道情况不妙。
掰开紧咬的牙关灌药,一律通通吐出来,治疗法术根本无效,反而让他痉挛惨叫。
无法,希律借了银豹的疾风兽,拿毯子将小九裹了放在身前,独自赶夜路狂奔回城。
裘德他们本来做好万全准备打算好好的与小九“谈话”,哪想到银豹所谓的诱拐居然会把小九伤成这样。
想到他死了便问不到神子情况,而且恐怕会引起其余八位的疯狂报复,裘德担心不已,只得将伤病缠身昏迷不醒的小九暂时安置进城主府客房,拿链子锁在床上,让沙德斯去给他治疗。
沙德斯虽然不待见九子,但听说小九和神子关系不错,又见他那副可怜的样子,有些心软,治疗照顾起来倒是尽心尽力的。
裘德他们轮番来看,沙德斯嫌他们妨碍自己治疗,通通挡在门外,小九这才能够清静的休养,身体渐渐的恢复。
……
朦朦胧胧间,身子被扶起,温和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草药味道贴近,肩头上包裹着的东西被缓缓除去,微凉的手抚过伤处,细细涂抹上散发着清香的膏药,不那么疼。
“三……三哥?”不知是不是很久没说话了,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肩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
我费力的将手伸过去,摸到三哥衣角,轻轻拉了下。
“小九?”
陌生的声音,不是三哥?
我撑开眼皮,只见一个半尖耳朵的清秀青年半跪在床前,手指间还残留着些药膏,亚麻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划过我的手背,痒痒的。
“魔族?”半尖的耳朵,边缘是锯齿状,与精灵和妖精们的尖长耳朵不同,难道是九哥说过的魔族么?我好奇的询问。
沙德斯想象过各种小九醒来见到自己身在何处之后会说的话,唯独没想到他睁开眼第一句问的是自己种族,脸上淡然的表情差点保持不住。
“你是魔族么?”我抬起手,想去摸摸他的耳朵,被身后扶住我的人拦下来,抓住手腕压回身侧。
我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挣了挣,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小九,你伤势才刚刚愈合,之前又失血过多,身体虚弱,需要休养,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沙德斯瞄了一眼在后面制住小九的费利斯,责怪他反应过度,一面低声劝说小九,生怕他不顾阻拦胡乱挣动。
陌生的魔族,陌生的房间,脖子上的紧缚感和挣扎间当啷啷的链条响动,我总算反应过来。
“这里是希望之城?”转头询问那照顾我的魔族。
沙德斯被那清澈的异色眸子看得心慌,点了点头,和费利斯一起将小九安置回去躺好,奔去通知裘德他们过来。
我躺在床上,伸手去拉栓在脖子那金属环上的链条,只觉得手心剧痛,知道是秘银的,只得无奈的收手。
四下张望,简单朴素的房间,除了我睡着的这张小床,就只在离床不远摆了张方桌,后面整齐排列着三把椅子,其他什么家具都没有,和我在山谷里的住处有点像,只是要小一些暗一些,倒是对我的眼睛有好处。
我正举起手看着上面狰狞的黑色疤痕发呆,门忽然敞开。
转头望过去,外面的日光照进来,让我的眼睛有些刺痛。抬手遮在额前,我眯起眼睛打量疾步走进来的那三个身影。
领头的那个,黑发黑眼,额上有着黑色的心型印记,突兀的印在那里,衬托着他的脸色越发阴沉;中间一个,满头金发,随着他的走动左右晃动,半尖的耳朵不像魔族也不像精灵,有些古怪;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个子比前面两个都要高大,却并不像我前些时候遇见的那个壮汉一般五大三粗,看上去身材匀称结实,线条也很流畅,雕塑般精致的脸上,薄薄的淡色双唇紧紧抿着,银色的璀璨长发在脑后松散的扎起,却并不凌乱。
不知为何,我望见他那银亮的长发和同色的眸子,心口忽然跳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烫,好奇怪……
裘德前几天匆匆扫了眼昏迷的小九便将他交给沙德斯照看,现在听说他醒了,便带着另外两个过来准备问话,可进来之后,看清楚床上那小九的模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你是小九?”走到床前,仔细打量床上的小九。
异色的眸子,灰白的头发,遍布全身的诡异疤痕,这是小九?上次去山谷找他们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幅模样啊?
“你是谁?”我看他们的样子,知道就是小银说的想见我问话的人,便开口问他。
裘德皱眉。
“你如果真的是小九,应该认识我。”
唉?!我惊讶,难道会是九哥哥认识的人么?我想了想,小九哥哥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山谷,这家伙说认识他?骗子!
我抬头,盯着面前那人的黑眼睛。
“我是小九,可我不认识你,你是谁?”想套我话,门都没有!
“裘德。”
“没听说过。”我淡定回应。
裘德咬牙:“殿下的伴侣,之一。”
耶?又是垫下啊?还伴侣?之一?难不成那个垫下是个什么人物,在这里的三个人,都是他的伴侣?
我惊讶的张大嘴巴。
“想起来了?”裘德追问。
我闭上嘴巴。
“你们费劲力气抓我来,就是为了问那个什么垫下的事情?”
后面的休伊特和银龙对视一眼,一起挤到床前。
“他现在怎么样?”
我被那双银色的眸子盯着,浑身不舒服,抬手挠挠脑袋。
“恩恩……那个,垫下是谁?”
我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冷得掉渣,尤其是银发的那个,好可怕!
我抖了抖,偷偷往床里挪了挪。
裘德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怒气。
“你真的是小九?”
“如假包换!”
“那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连殿下都不记得!
“你见过我?”我望他脸上表情,不像是在说谎,难道真的见过九哥哥?
“废话!”裘德觉得自己的耐性快被磨没了。如果这个费劲力气拐来的家伙不是真正的小九,裘德考虑是不是要把他丢到林子里去喂魔兽了。
我撑在床上半坐起来,将自己挪到角落里,避开威压的锋芒。
“我我……三哥说我是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掉到池子里,才会变成这样的。”
“池子?什么池子?”裘德挑眉,一点儿也不信。
我伸手比划。
“就是这么大的,深深的,底下黑乎乎的那个池子,很可怕,哥哥们平时都不让我接近。”
黑乎乎的池子?难道是!
裘德瞪大了眼睛。
“你身上这些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连忙点头。半真半假的说,让他们相信我就是小九哥哥,我就能知道他们想对小九哥哥做什么了。
裘德抿唇,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
“那你还记得殿下么?”
我摇头。
“艾尔呢?”金发魔族问话。
再摇头。
“阿赫拉?”银发高个子问道。
继续摇头。
“随心?”裘德发问。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使劲摇头。
三个家伙陷入沉默。
我缩在角落里,打量他们三个,见他们满脸痛苦和失望,有些同情。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谁,不过,你们要是相信我,放我回家,我可以帮你们去问问其他几位哥哥们,他们知道的东西,比我多多了。”
裘德反应过来,冷哼了一声。
“放你回去?那我们哪里还能找到你们问话?只怕是你一回去,殿下他就要受苦吧?”
身周的气氛凝重到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不……不放我回去就算了,哼!反正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也是白问,让你派人抓我欺负我,活该你找不到那个什么垫下!”为了什么垫下害我吃了那么多苦,我怎么也得嘴上讨点利息回来。
不过,话刚出口,瞥见那三个家伙突变的表情,我就知道糟了。
裘德仰头大笑。
“欺负你?小九啊小九,要不是你一来就重伤又昏迷,你以为你现在能这样好好的躺在床上跟我们说话?沙德斯说你还没完全恢复,不让我们动手,所以你现在还能舒坦几天。等沙德斯说可以了,你就等着吧!”
说罢,那个垫下的伴侣之一裘德便转身离去,余下那两个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跟了出去。
我郁闷的坐在床上,暗骂自己改不掉的臭脾气和烂嘴巴。
后来那个叫沙德斯的魔族过来照顾我,脸色也不好看,给我伤处敷药的时候,手上时轻时重的,很不舒服。
我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抬头问他。
“你之前不是手脚很轻的么,现在又是在干嘛?没事折腾我好玩么!”
沙德斯被小九说的一愣,手也停了动作。
我趁机挪回角落里,扯过毯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离他远远的。
沙德斯有些无奈。
“你过来,我给你上药。”
“我不!反正治好了你就要把我扔给他们三个欺负,与其那样,还不如不要治。”我缩在角落里,坚决不过去。
“那我不让他们欺负你好不好?”沙德斯觉得头疼。
“骗子!”我朝他做鬼脸。
沙德斯窘了。
外头费利斯等了半响,不见沙德斯出来,心下担忧,便进屋来。
见小九缩在角落里,沙德斯呆立在床前,知道一定是小九不配合治疗,哼了声,上前去,伸手拽住床头那链子,将小九拖进怀里按住。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却被那高壮的魔族抓住手腕拧到背后,动弹不得,肩头伤处又疼了起来,忍不住尖叫一声。
“费利斯!你小心点!”沙德斯惊呼。
卫队长大人不爽的白了沙德斯一眼。
“他又不是什么寻常善类,何必跟他客气?该干嘛干嘛,赶紧的!”
沙德斯气得跺脚。
“他现在是我的病人,我不管谁管?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裘德和伊希斯大人他们准备做什么,他再怎么厉害,到底还是个孩子,为何不能好好跟他谈谈让他说出实话来呢?”
我转头盯着沙德斯:“他们打算做什么?”
沙德斯抿唇,一声不吭。
身后的魔族笑了笑,低头问我:
“你猜猜看?”
猜?我就是想破脑袋也猜不着啊……
费利斯见小九苦恼的表情,有些得意。
“你想啊,若是你问别人一个很重要的,只有那人才知道的问题,那人却死不开口,你会怎么做?”
我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
“我会学二哥。”
“哦?学他怎么做?”费利斯满脸期待。
“学他,把那个人关小黑屋,关上个三五天,他就开口了。”
费利斯张大嘴巴,难以置信。
“二哥说,不听话的孩子,要关小黑屋。”我见沙德斯惊讶的表情,继续补充。
沙德斯晃了晃才站稳,迅速的帮小九处理完伤口,拉着费利斯奔出房间,去找大人汇报情况。
休伊特听完,额角跳得厉害。
银龙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裘德低头,发出可怕的笑声。
“关小黑屋?哼哼,看来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殿下的吧。”
沙德斯感觉到裘德话语里的寒意,不自禁的抖了抖。
裘德抬头,盯着沙德斯。
“他现在能起来了么?”
沙德斯被盯的浑身冒冷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已经点下了。
“那就好。”裘德说罢,起身便往外走。
“城主大人!”沙德斯伸手拉住裘德袖口,试图阻止他。
裘德回头。
“怎么?你不会因为他看上去年纪小就想护着他吧?你别忘了,他可是强|压|殿下关进山谷折磨了快百年的九子之一!”
沙德斯呆住,手慢慢的放了开来。
裘德冷哼一声,走出会议厅,银龙犹豫了一会儿,抬脚跟上。
休伊特走在最后,伸手在沙德斯肩上拍了拍。
“你若是不想看,就等每次结束的时候再过去照顾他吧。”
沙德斯咬牙,低头行礼,算是应允。
休伊特叹了口气,转身去追前面两位。
而此时,在房间里呼呼大睡的我,还不知道即将迎接我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待遇。
☆、194所谓的谈话
我正做着杂乱的梦,和六哥七哥他们在山谷里追奔打闹,身体忽然绊倒,重重摔到地上,哎呦一声,醒了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被带离房间,扔到坚硬的地板上。脚下的黑石板乌黑冰冷,上面隐约可见些斑驳的印迹,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
我正惊诧间,裘德已经抓着我衣襟将我拖到这黑屋子中间,拽过手腕,咔嚓一声将厚重的镣铐扣了上去。
“混蛋!放开我!”我举起被镣铐束缚住的双手朝他胸前砸去,被他单手制住,脚下一绊,掀翻在地,拉起脚踝同样的将镣铐扣上去。
我抬腿去踢,手镣上连着的铁链已经被拉紧,将我从地上拖起来,吊到半空,肩头的伤处因这拉扯隐隐的痛。
“你们想干什么?!”我扭动着挣扎,却只让身体微微晃了晃。
裘德伸手抓住小九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
我望见那黑眼睛里面的疯狂,心惊胆战。
“小九?”裘德最后一次确认。
我抖了抖,咬牙死撑。
“你这样对我到底想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幸好我不是小九哥哥,不然……
“想下来?可以,办法很简单,你老老实实给我们交待殿下的情况,我就放你下来,否则,就让你尝尝我们三个的手段!”
裘德仰头望见小九脸上露出的惊恐,眯起眼睛,补充道:
“哦,对了,还要加上神族。他们得知我们抓到了小九你,兴奋的不得了,叫唤着要过来找你谈话,你不会想要知道药神的那些个手段的。”
说着,裘德朝一旁的银龙使了个眼色,银龙提着个小桶上前,将桶上的钩子挂到脚镣上。
“唔!”小桶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重的很,拉扯着我的肩膀和手臂,越发的疼。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会再来,在那之前,就请小九你留在这里,好好考虑一下明天该怎么回答我们的问题吧!”
说完,裘德便拉着银龙出去,休伊特立在门边望了吊在半空满脸痛苦的小九一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厚实的铁门带着刺耳的吱呀声被关闭,刑房里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只有墙角的一个大火盆还在燃烧,发出微弱的火光。
我盯着那簇光,龇着牙嘶嘶的抽气。
我在山谷里胡闹,偶尔把二哥惹火了,也不是没被他拖进黑屋里关过吊过,只是往脚上挂重物这种坏事,二哥可是从来没做过。
每次吊了我或者关了黑屋之后,他虽然嘴里骂我,依旧板着脸来放我,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懊恼和苦闷。我看得真切,自然也不会怪他,只是不敢和他多亲近。
如今这样,被骗被抓,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又被这样挂着重物吊起来,倒还真是头一遭,算不算是游历期间的奇遇呢?
我脑袋里胡思乱想着,身体的疼痛一阵一阵的袭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到最后,还哪里考虑的清楚,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是被兜头泼下的凉水吓醒的,惊得我仰头尖叫,浑身直颤。
休伊特见小九醒过来,便收了手,半空中的另一个水球渐渐消散。
裘德上前,去除小九脚镣上挂着的重物,放到一旁,待他喘息平息了些,开口问话。
“滋味如何?”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裘德也不气恼,继续问道:
“你想好要交待些什么了么?”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裘德笑了。
“很好!看来昨天晚上你过得太舒服了,还没有想清楚。今天,我们来帮你想,如何?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什么时候我们便放过你。”
转身到休伊特身边坐下,裘德朝一旁等候多时的银龙点头。
“你先上。”
银龙抿唇,从一旁的架子上挑了根细长的皮鞭走了过去。
我看着那银发靠近,心脏剧烈的跳动。
鞭柄伸过来,抵在我脸颊边,将我刻意避开的脸转了回去,直直面对那双冰冷的银眸。
“阿赫拉他,在你们的山谷里,过得可好?”
抖了抖。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银眸危险的眯起,亮得刺人。
鞭柄收回,握进那有力的手中,在空中甩出嗜血的花束。
“自讨苦吃!”
随着话音落下,带刺的荆棘呼啸着朝我卷来,舔舐过我身周的每一寸肌肤,留下血色的吻|痕,在空中带出盛开的红玫,散发着醉人的血腥味。
一下,两下……
我垂着头,盯住身下那一块地板,在心里默默的数数。
十九下,二十下……三十一……
地上,深色的斑痕越积越多,晃的我眼前模糊。刚才数到多少了?
“奥伊斯,够了!”休伊特眼看着小九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出声提醒控制不住的银龙。裘德坐在椅子上,冷冷盯着半空中的小九身影,沉默不语。
银龙顿了顿,甩手又是一鞭,这才丢下鞭子,上前抓住小九无力低垂的头,强硬的抬起。
“说!阿赫拉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放过他?为什么!为什么!”
整整八十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啊啊!”我拼命摇头,想要挣脱这人紧抓我头发的手,却被胸前突然袭来的剧痛击倒,惨叫出声。
“奥伊斯!”休伊特惊得跳起,想上前阻止银龙,被裘德一把拉住,按回椅子上。
“裘德!你怎么也不拦着点?银龙下手这么狠,万一把小九给……”休伊特转头看小九那边情况,满脸担忧。
裘德使劲按住休伊特,不让他上去捣乱。
“你就是同情心作怪!这么多年来,你起码还有小艾尔在身边陪伴,我和银龙呢?”
“裘德……我……”休伊特喃喃着,别过头去,不愿再看银龙发狂。
那边银龙没了休伊特阻挠,下手更狠,手中龙气喷涌而出,冲进小九体内横冲直撞,一边大声喝问。
“山谷在哪儿?迷幻阵怎么关闭?说!”
我本来只顾着仰头惨呼,听他这么问,总算明白过来。
低头,睁开血红的眸子,直直与他对视。
“你们,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山谷的位置,更别想利用我通过迷幻阵!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你们去伤害哥哥们!”
银龙闻言,竖瞳几乎瞪成浑圆,手下再没控制,龙力倾泻而出,小九剧烈颤抖着,喷出一大口血,昏死过去。
休伊特啊呀一声跳起来,奔过去凝出一小团水泼到小九脸上,见他毫无反应,慌慌张张去找沙德斯来救。
裘德走过去,握住银龙身侧颤抖的手,紧了紧。
“放心吧,若是这样就会死,他们也不配被称为混沌始祖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混沌始祖,也不一定能禁得住等待爱人已到快要绝望的银龙下重手。
沙德斯板着脸宣布小九为濒|死状态,一面和刚刚从神山赶到的药神一起全力施救,一面让药神出面,严禁他们三个出现在小九周围妨碍治疗进行。
为了安全起见,半个月后,当勉强能起身的小九被拎回刑房继续问话之后,沙德斯和药神恩泽利特总要有一个在场监督,防止再出现第一次问话时的那种极度危险的情况。
我的待遇好了些,被问话的时候有了把冰冷的铁椅子坐,虽然是被绑在上面,但是至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吊在半空一整天。所以,当裘德一边问话一边慢慢的拔出刚才扎进我指甲里的细针的时候,我也没骂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裘德见小九这样能忍,也不禁挑起眉毛,伸手到那血淋淋的指甲上,用力按了按,满意的看到小九身躯的一阵颤抖和越发青白的脸色。
“还不说么?你确定你真的想把我们三个的手段都一一尝遍?”一边说,一边将刚才那细针换了个角度轻轻刺进去,慢慢的往上翻。
我盯着渐渐翻起的指甲,额角突突的跳,紧咬的下唇,泛出血腥味。
“行了,时间到,都出去吧。”第一次来监督的药神皱眉,站起身,打开门把里面两个家伙往外赶。
裘德哼了声,丢下细针和那片指甲,跟在银龙后面走了出去。休伊特到底还是不喜欢这样的血腥场面,今天去陪爱子,没有过来。
我见他们出去,知道今天的问话已经结束,吁了口气放松下来,周身的疼这才袭来,痛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药神上前,招呼墙角守卫的傀儡过来扶住小九,解开那紧紧绑缚住他的秘银链,将他抬到角落里的布榻上处理伤口。
几天来,布榻附近已经落了不少血迹,像似污点一般黑黑的凝在那儿,一片一片的。
“你……你是神族么?”我瘫软在布塌上,歪着脑袋打量替我疗伤的这中年人,额上淡淡的十字型金色符印晃花了我的眼。
药神抬头,瞥见小九望过来的那双异色眸子,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我等了半天也得不到回答,忍不住抬手去摸。
药神见小九抬手,以为他想做什么,袖子一抖,手心里已经捏上了药粉,待到小九血肉模糊的手指抚上自己额头,登时呆住了。
“真好看。”我不顾指尖的疼痛,细细摸了几遍才收手,朝面前这神族笑了笑,心里羡慕不已。
金色的,真的,好漂亮……
药神见小九脸上那笑容,惊得手中绷带掉到地上。
像!太像了!怎么会?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见那神族满脸惊惶,以为他担心我伤势,便学着三哥的腔调安慰他,谁料,话出口,那神族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了?”眨眨眼,我开始担心他的身体。
“你要是不喜欢这里的血腥气,就出去吧,我反正也不喜欢,呵呵。”
我伸手到他膝上轻轻拍了下算作安慰,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我听到铁门吱呀的响声和急促奔出的脚步声,直觉是刚才那个神族讨厌这里的血腥气逃跑了,低低叹了声,昏昏沉沉的睡去。
☆、195血的牵绊
再醒来时,我居然回到了最初的那间房间,讨厌的是,脖子上的那个金属环,听说叫禁魔环,也回来了。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身旁的沙德斯按住。
“伤口刚处理完,你别乱动,乖~”
乖?我嘴角抽搐,当我是小孩子么?
“不继续问话了?”那三个明明很激动的样子,这就放过我了?怎么可能!
沙德斯低下头,不敢和那双眸子对视。
“还是你们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不是的!我们……”沙德斯连忙为自己一方辩解。
正在这时,门忽然打开,药神领着裘德、银龙和休伊特抱着他的爱子小艾尔冲了进来。
我见是那几个家伙,条件反射,爬起来缩到床脚,蜷起身子,将自己藏到毯子下面。
裘德走到床前,冷冷打量满脸诡异疤痕的“小九”。
“你到底是谁?”
我咬住毯子,将脸埋在里面,一声不吭。
裘德冷哼,转向药神。
“你确定?”
药神望向床上的少年,眸子闪了闪。
“试试就知道了。”
说罢,转身朝休伊特招手。休伊特不情愿的抱着怀里年幼的爱子上前。
我从毯子下面露出眼睛,好奇的打量金发魔族怀里的那个孩子。
粉嫩的小脸圆圆的胖胖的,柔软的金发卷曲在尖尖的耳朵边,随着主人的呼噜轻轻波动,折射出淡淡的光,长而翘的细密睫毛紧闭着,让我很想知道下面的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
药神见“小九”望着小艾尔出神,连忙给沙德斯和银龙使眼色。
银龙偷偷从侧面绕过去,小心的避开“小九”肩上的伤口,伸手到他腋下,将他一把拉进怀里扣住。
“放开我!你们又想做什么?”我用力踢腿挣扎,却被裘德上前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快!”裘德扭头,朝沙德斯喊道。
沙德斯连忙上前,在“小九”的手臂上寻到一处完好的地方,道了声歉,轻轻划下,用一个精致的小碗在下面接住溢出的血。
我盯着那小半碗血,张大嘴巴。
“你……你们这是要吃了我么?”
沙德斯额角狠狠抽了下,决定不予理会,转身走到休伊特身边。
休伊特撇撇嘴,轻轻抓起熟睡的爱子白嫩的手臂,递到沙德斯手里。
沙德斯小心的在小家伙指尖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到那小碗里。
“怎么样怎么样?”药神、休伊特和沙德斯脑袋挤在一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碗血。
等了好久,就在他们以为试验失败假设不成立的时候,碗里突然泛起波纹,在三人圆瞪的眼睛注视下,化为一碗淡金色的液体,里面微微透着丝腥味,却没有刚才那般浓烈。
“这这这!”休伊特指着那液体,搂紧怀里爱子。
沙德斯端着小碗的手,剧烈颤抖。
药神深吸一口气,转向床前还没反应过来的“小九”,大声喝问:
“你到底是谁?!”
我被惊得一抖。
压住“小九”双腿的裘德更是惊讶,放开手了都不知道。
我趁机抬脚一踢,正中裘德胸口,将没防备的他踢下床。
“让你欺负我!”我朝他龇牙。
身后银龙僵硬着,居然没有出手制止。
药神逼近,盯住床上“小九”。
“你到底是谁?!”
“我我……我是小九。”眼神躲闪。
“哦?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父亲是谁?夸父又是谁?”药神引诱道。
“……”我呆了,哥哥们从来没告诉过我,我只见过池子里的藤蔓爹爹,算是么?
“快说快说!”
药神急于想确定心中的猜测,扑过去抓住“小九”使劲摇晃。旁边裘德爬起来,继续按住“小九”的双腿,阻止他挣扎。
我被晃得头昏眼花,身上的疼跟着一起涌上来,哪里禁受的住,两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哎呀!糟糕!”药神后知后觉的大叫,赶紧放手。
银龙接住晕倒的“小九”,转向呆愣的几人。
“现在怎么办?”
“他不肯说实话,我们也不好硬让他来认亲,不如这样……”
药神转转眼珠,招呼几人附耳过去,这般那般。
裘德待药神说完,狠狠瞪他。
“你有这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害得他白白被我们折腾这么久,万一殿下以后知道了,那还了得?!”
药神讪笑。
“那东西是我最近才搞出来的,副作用比较大,他前面伤得重,我哪里敢拿出来给你们用嘛?现在倒是正好,等他伤好些,就用上骗他说实话,嘿嘿嘿!”
几人合计着定下计谋,再看向床上昏迷中 “小九” 的那眼神,都已经变了。
之后一段日子里,那三个家伙再也没有把我提溜到刑房去问话,却每天轮流过来监视我。
裘德偶尔会问我几句,我不理他,他也不生气。
银发的那个,据说是条龙,我见是他来一般都缩到角落里离他远远的,他居然因为这表现的有些沮丧,然后就坐在床前盯着我看,一看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看出些什么名堂。
金发的魔族,叫休伊特,话就比较多,巴拉巴拉的啰啰嗦嗦个没完,还总爱用他们魔族的语言,我根本听不懂。有时候还会抱着他那个可爱的儿子过来,直把我逗的心痒痒,老想去抱抱亲亲。
这天,我总算是逮到个机会。
休伊特这天下午和前几天一样,抱着爱子去和“小九”增进感情拉近关系。坐了没多久,小艾尔午睡醒来,见是在陌生的地方,鼻子一拧,哇哇大哭起来。
休伊特手忙脚乱的哄了半天,小艾尔也不收声。偏偏平时最会哄他的沙德斯昨天守了“小九”一夜,刚刚去休息了,急得休伊特满头是汗,不知如何是好。
“我……给我抱抱好么?”我试探着开口。
休伊特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清了清嗓子,学着三哥的腔调尽量温柔的又问了一遍。
休伊特犹豫半响,在小艾尔越发吵闹的哭声中,盯着“小九”那双满是期盼的异色眸子,鬼使神差的就将怀里的爱子递了过去。
我开心的不得了,一把把小家伙抢了过来。
“乖~小弟弟不哭,哥哥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搂着小家伙,轻轻在他背上拍着摇着,闭上眼睛,哼唱起记忆中的歌谣。
我刚出生那会儿,身上的疤痕经常疼,疼到连着几天都睡不好,九哥哥他们没办法,只好带我去见藤蔓爹爹。
那个时候,藤蔓爹爹就会伸出藤条来,卷着我放到我出生的果壳里,在我耳边轻轻哼唱这旋律,直到我沉沉睡去。
爹爹的歌谣果然有效,小家伙不一会儿便停止了哭泣,睁着他那双黝黑的大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我瞧。
我凑近了些,在他眼睛里望见我那张怪异脸庞的影子。
“你不怕我?”
小家伙抬手,扯住我耳边滑落的一缕灰白长发,咯咯的笑出声来。
“帕帕~”小家伙这么说道,嘟着小嘴贴过来,在我脸颊上啪叽亲了一口。
我脸唰的红了,休伊特震惊了,路过门外听见歌声闯进来的裘德瞪大眼睛。
“刚才那歌!你从哪里学来的!”
扑到床前,裘德顾不得药神的告诫,抓住“小九”衣领扯到面前大声问道。
刚被安抚好的小家伙被吓到,扯开喉咙再次哇哇大哭。
“二帕帕坏,欺负帕帕,艾尔不喜欢你!呜啊啊!”
裘德气得嘴角抽搐,手上却抓的更紧。
“快说!那歌是从哪里听来的!”
休伊特把受到惊吓的爱子搂到怀里安慰,一边埋怨裘德。
“你干嘛这么激动?你忘了药神怎么嘱咐我们的了,还不快点放开他?”
裘德回头,狠狠瞪了休伊特一眼。
“你知道什么!那歌是我以前给殿下唱的摇篮曲!”
休伊特愣了愣。
“游吟诗人的歌,别人不是也可以……”
“那歌,是我自己写的,除了殿下,没给别人唱过!”裘德忆起在诸神之所那时的情景,痛苦非常。
当年,神子虽然留在神山上,却因为老师的惨死,铁了心和混沌神王唱反调,被恼怒的神王关进诸神之所底层的刑房里,隔三差五的用刑甚至调/教,每个月还要提他上去折腾一番,美其名曰验收成果。
裘德每每看到他,从来没有哪次见他身上完好过,而且常常因为伤痛痛苦|呻|吟一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那时极度讨厌神王的小裘德并不认识神子,以为他是与自己和夸父一般被神王迫害的囚犯,便常常前去照顾。后来,为了能让他安睡,便替喜欢听自己唱歌的艾尔写了这么首短小的摇篮曲送给他,效果倒是很好。
逃离诸神之所之后,裘德念及当年主动留下殿后的精灵,思量他必定已经陨在神山了,心下悲痛,便再也没有唱过那首歌。与神子重逢那时,怕勾起当年痛苦回忆,若不是神子要求,根本不敢再唱。
谁料,现在居然从“小九”嘴里听到那首多年未唱的歌,裘德哪里还能忍的住。
“说!谁教你的!”裘德盯着“小九”,恶狠狠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个坏蛋!”我抓住他的手使劲扭。
又是垫下,讨厌!害我受折磨的垫下怎么会跟爹爹有关系?不会的,不会的!
裘德气急,探手到他胸前未全愈的烙伤上用力按下,“小九”尖叫一声,软了下去。
“裘德!”休伊特捂住爱子眼睛,朝裘德怒吼。
裘德冷哼一声,将无力喘息的“小九”丢回床上,转身奔出屋子,不一会儿,拽着药神回来。
“慢点慢点!”药神被裘德推到床前,见“小九”瘫倒在床上,胸前伤处溢出血来,气恼的瞪大眼睛。
“我不是告诉你们不要再碰他的么,你是怎么回事?!”
裘德咬牙,凑近药神,低声将刚才的情况讲明,药神张大嘴巴。
“真的假的?”
裘德用力点头,药神抿唇,转向“小九”。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说么?”
我捂住伤处,疼的抽搐,哪里说得出话来。
“本来想等你伤好了以后再给你用药的,现在看来……”
望了眼裘德脸上那可怕的神情,药神低低叹了声,俯身下去,扶着“小九”躺好,替他处理胸前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