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伊特,你去把小艾尔安置好,然后叫上沙德斯和银龙,一起过来吧。”
休伊特犹豫着开口:“你……你不是说那药副作用很大么,真的要现在就用?”担忧的望了眼伤势才半好的“小九”,心下不忍。
药神指着裘德:
“你觉得他还能等得下去?”
休伊特抿唇,应了声,抱着还在哭闹的爱子转身出去,过了片刻,领着他们一起回来。
房门,在他们身后紧紧关闭。
☆、196爹爹是藤蔓
我见他们走近,连忙往角落里缩,被那条银龙拽着脖子上的禁魔环拖出来,搂进怀里制住,踢踏挣扎的双腿又被裘德压回床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使劲扭动,手腕被银龙抓紧,交叉着压在胸前,伤口闷闷的疼。
床边,药神靠近过来。
我转头,见他手上那黑黑的药丸,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忙闭紧嘴巴,眼睛死死盯着他抗议。
药神伸手去掰“小九”下巴,怎么也掰不开。
裘德等得不耐烦,在“小九”腿上伤处用力掐下。
“小九”条件反射,张嘴啊呀一声,药神趁机将那药丸塞进去,抬起“小九”下巴,顺着喉咙那么一捋,药丸便被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
我瞪大眼睛,用力咳嗽,已经晚了,只觉得腹中寒气渐渐泛起,流向四肢百骸,不多时,便冻得浑身冰冷,黑色的伤疤开始突突的跳。
银龙惊讶怀里“小九”身躯的异样体温,转头询问药神。
药神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梦回的药性那么好控制的么?我在里面添了好些冰兰才把那个霸道的副作用给压制下去一些,勉强能用。”
“冰兰!那个不是也很危险么?”沙德斯想到用量过多便可能造成伤员体温过低而死亡的冰兰,惊叫出声。
药神无奈的撇嘴。
“想要让这小子说实话,除了梦回,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继续动刑?殿下以后万一要是知道了,会原谅你们才怪!”
“用都用了,还啰嗦什么?反正这小子就算是殿下和九子里面不知道哪个混蛋的孩子,也一定不讨殿下喜欢!”裘德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说道。
前几天拉着小艾尔过来放血,就是为了探明这小子的真实身份,结果……
裘德盯着“小九”冻得发紫的嘴唇,狠狠咬牙。
殿下一定是被逼的!
银龙抱着“小九”,感觉到他的颤抖,抿唇,手臂环过,搂得紧了些。
药神在旁边小心观察,待到“小九”双目紧闭,低声呻吟,额上溢出些冷汗,知道梦回的药效已经发作,便凑过去问话。
“你是谁?”
“小九”抖了抖,睁开眼睛望了过去,只是眼中无神。
药神再接再厉。
“你是谁?”
“小十……”低低的开口,声音沙哑。
闻言,银龙倒吸口冷气,裘德眯起眼睛,接着药神问话。
“你是殿下的孩子?”
眉头痛苦的皱起,用力摇头。
银龙搂住小十,不让他乱动。
“你的父亲是谁?”
没有回应。
银龙想了想,又问道:“你的爹爹在哪里?”
“爹……爹爹?”小十的眼底有了些光彩,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
沙德斯不忍,上前握住那就要落下的心碎。
我抓住那双手,朝自己拉过来。
面前,是九哥哥温和的笑脸。
“九哥哥,带我去看爹爹好不好,求求你,我想去看爹爹……”身上伤疤一阵一阵的疼,眼角的泪止不住的落下。
九哥哥的手在发抖,我用力握住,生怕他又抛下我独自躲起来哭。
“我不疼,不疼……我想看爹爹,就看一眼……”
沉默。
休伊特靠过去,轻轻抹掉小十脸上的泪水。
“你爹爹在哪里?”低声问道。
“池子,九哥哥,带我去池子,别告诉二哥……”疼痛越来越剧烈,连带着脑中的痛也蔓延开来。
我终于忍不住,抱住脑袋尖叫起来。
裘德抱住小十的腿,和银龙一起合力将尖叫扭动的小十死死压在床上,休伊特见小十那副痛苦的样子,想到自己爱子和音讯全无的心爱神子,心口阵阵抽痛。
沙德斯转头朝药神大喊:
“你快点想想办法啊!”
药神慌慌张张的从怀里摸出药瓶,拧开盖子就往小十嘴里灌,却全从嘴角溢出,一点都没灌进去。
裘德急了,伸手一把抢过药瓶,倒进自己嘴里,掰过小十的脸,俯身上去,撬开唇就这么口对口的喂了进去。
起身,潇洒的抹去嘴角残留的药液,丝毫不理会周围几人见到他那行为后的呆滞表情,扯过沙德斯一把推到已经昏死过去的小十身边。
“交给你了。”说罢,转身出去,头也不回。
屋里的几人愣了半响,才想起床上的小十,沙德斯和药神连忙扑了过去检查,银龙小心的将他放回床上躺好,立到一边,盯着他,眼神飘忽。
沙德斯和药神讨论来讨论去,认为小十对药物反应这么剧烈,可能是身体对梦回或者冰兰的药性有抵触,至于到底是哪一个,沙德斯认为是冰兰,药神认为是梦回,两人相持不下,不敢胡乱下手医治,小十也就只能躺在床上无助的一直昏睡着。
这一睡,就是三天。
这天,裘德和银龙、休伊特正窝在一处商量怎么去救心爱的神子,照看小十的沙德斯慌慌张张的奔进来让他们过去。
三人一问,竟然是小十自己醒过来了,不由精神一振,跟着沙德斯去见小十,打算用温情攻势将他拿下,问出神子情况。
“小十?”休伊特上前一步,凑近床边,低声呼唤。
我听到声音,抖了抖,睁开眼睛。
金发的魔族正温和的望着我,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前几天的记忆虽然模模糊糊的有些混乱,但我还记得对他们说过些什么。露馅了……真该死!
我别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休伊特委屈的撇撇嘴,退后,银龙上。
“小十,我们之前那么逼你是因为错把你当成了小九,现在知道你是小十了,不会再那样对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爹爹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对付哥哥们?还打我爹爹的主意?休想!
转身,拿屁股对着他。
银龙傻了眼,愣在那儿。
裘德磨牙,上前一步,张口,低声哼唱起来,柔美低回而又熟悉的旋律划过耳际,让我差点落下泪来。
我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口,直到一曲终了,他得意的望过来,问我觉得如何。
“你……你怎么会唱这歌?”讨厌的家伙,怎么能把爹爹的歌唱得这么好?!
“你告诉我们你爹爹现在如何了,我就告诉你我怎么会唱这歌的。”裘德嘴角斜斜的翘起。
“你!”抓紧身上的毯子。
“我跟你爹爹可是认识的哦~”裘德继续引诱。
“骗人!爹爹他一直在池子里,怎么可能到外面来认识你这个家伙?!”脸气得通红。
“一直在池子里?黑乎乎的那个?”裘德心脏猛的一跳。艾尔!
“就是黑乎乎的那个,爹爹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点头,想到二哥总不让我去看,心下很是不满。
抬眼,瞥向骗子。
“所以说,爹爹根本不可能认识你。你老实给我交待,你从哪里偷学到那歌的,恩?!”
裘德苦笑。
“那歌,本来是我为你爹爹写的,要说偷学,也该是你爹爹偷学去了才对。”
“什么?!”我瞪大眼睛。给爹爹写歌?
我来回打量面前这三个自称那什么垫下伴侣的家伙,联想到之前他们的问话,终于明白过来。
“你……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垫下,难道指的是我爹爹么?”
休伊特眼睛忽的亮了,扑过来。
“对啊对啊!你爹爹就是殿下!他现在可好?”
我见不算很讨厌的魔族脸上那期盼的表情,有些心软。
“恩,他很好。”就是只能在池子里呆着哪里也不能去,大概很无聊吧?
银龙上前一步,呼吸急促。
“那九个,就是你哥哥们,他们还找你爹爹净化么?”
“净化?”我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银龙尴尬的咳嗽了声。
“就是……就是去找你爹爹呆上一段日子不出来。”
“啊!你是说帮哥哥们治病么?有啊,经常。我这回能偷跑出来这么久,就是因为大哥二哥和九哥一起去找爹爹看病了呢,嘿嘿!”
知道他们三个居然是爹爹的伴侣,我也有些兴奋起来。那是可以把他们算做多出来的哥哥么?爹爹他是什么时候偷偷溜出来认识这么多哥哥的呢?
“经常?!三个一起!”裘德瞪大眼睛,火气噌噌的冒,拳头握紧,噼啪作响。
小十根本没注意到双黑的不正常,还在那里自顾自的说着。
“我小时候,这些伤疤经常疼,也是爹爹给我治好的呢~现在已经很少犯了……”
“什么!!”三个一起大吼,把我震得一抖。
“怎……怎么了?”我望过去,见他们三个脸上可怕的表情,连忙扯过毯子将自己裹住,就往后缩。
裘德重重吸了口气,凑到床前。
“你爹爹,怎么帮你疗伤的?”咬牙切齿。
“卷……卷起来,给我唱歌……”声音颤抖。
好可怕!问话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可怕……呜呜,爹爹!
“卷起来?”休伊特不明白。
“唱歌?”裘德晃了晃。
银龙捂住额头,不敢相信。
“你爹爹为什么要把你卷起来?”休伊特很好奇。
我眨眨眼,这不明摆着的么。
“爹爹那副样子,不卷我怎么把我放进去?”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
“你爹爹他,现在是什么模样?”裘德发问。
“你们不是说认识爹爹的么?”我怀疑的扫过去。
裘德额头上青筋直跳。
“我们认识你爹爹的时候,他还没去山谷,我们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很多年?”
休伊特叹了声,眼角微红。
“八十多年了已经……”
我张大嘴巴。
“这么久?我都才十岁而已……”对爹爹好痴情哦……
三人盯着床上少年模样的小十,难以置信,凑到一起耳语。
“喂!他真的才十岁?怎么看上去这么大了?”休伊特打量小十,拿他与自己爱子做对比。
裘德皱眉。
“大概九子他们的生长期和小艾尔不同吧?”
银龙点头,表示赞同。龙族的成长期就跟其他种族不同,幼年期很短,少年期却很长,倒是跟小十的情况有些相似。
我见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很是不满,开口招呼他们过来。
“呶,爹爹现在是这样。”我尽可能的将爹爹如今的模样比划给他们看。
“爹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呢?”好奇的询问三人,却见他们齐齐瞪大眼睛望着我发呆。
“喂喂!你们怎么了?爹爹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告诉我嘛~”我忍不住爬到床边坐下。
“爹爹以前也是藤蔓的样子么?还是树的样子呢?”我在脑海里猜想着,深深觉得还是藤蔓的模样最适合爹爹。
“藤蔓?!”裘德的心顿时冰冷。
银龙目瞪口呆,银眸里满是痛苦。身旁休伊特已经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正自顾自的说着,房门忽然打开。
我抬头望去,见是那好心的沙德斯进来,外头已经日落,看天色不久就要入夜,顿时脸色难看。
沙德斯在外面守了半天,里面也没什么动静,有些担心,便进来看,见三人立在屋子里,各个满脸悲痛欲绝的模样,心脏猛的一跳。
走到床边,正想询问小十,却被他伸手拉住,拽到唇边耳语。
“沙德斯哥哥,你们这里有没有很暖和很暖和的温泉之类的地方?”
“没……没有,你想洗澡?”沙德斯惊讶。
我摇摇头。
“你们前几天给我吃的那药里,是不是有冰兰?”
沙德斯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三哥教过我,那味道,我记得很清楚。”三哥告诫过我,绝对不能碰,我好奇,偷偷尝过一次,结果……
“是有冰兰,你……”沙德斯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望着小十,很是担心。
我看出他眼中的担忧,笑着安慰他。
“没事儿,你把我浸在够暖和的温泉里泡着,过几天就好了。”可惜不是在山谷里,不然就能一直泡在那个很暖和的水潭里,还能去见爹爹……
“你会怎么样?!”沙德斯慌了。
“会……唔!”抓着沙德斯衣角的手猛的一抖,我没忍住,一声呻吟泄了出来。
撇了眼门外,紫日的余辉刚刚消失。该死!果然又发作了!
身周的伤疤开始一跳一跳的抽痛,冰冷的将我紧紧缠绕,一直钻到骨头里,我疼的两眼一黑,背过气去。
沙德斯慌忙扶住痉挛着倒下的小十,转头朝还沉浸在悲痛中的三人大吼。
“去叫药神来,快!”
银龙这才注意到床上小十的模样,急忙奔了出去。
“小十?小十!”休伊特大声呼唤。
床上小十紧咬牙关,唇角露出低低的呻吟,身体因为疼痛止不住的颤抖,额上满是冷汗,嘴唇上渐渐的泛起青紫,和服下梦回那天几乎一般模样。
“他怎么了?”裘德上前,掩不住的惊讶。
沙德斯将小十搂在怀里,感觉到那异常的低温,狠狠咬牙。
“冰兰!那药性一定是激起小十的旧伤了!”药神那个托大的家伙!
“前三天不是好好的么?”裘德疑惑。
“前三天是梦回的药性在起作用,现在梦回的药性没了,冰兰的药性就显出来了。”
沙德斯搂紧小十,低声询问:
“小十,你怎么样?告诉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恢复?”
我努力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温水……放我进去……泡着……”
休伊特点头,狂奔出去,差点撞到扛着药神冲进来的银龙。
“小十!这是怎么了,啊?!”药神被银龙放下来,跌跌撞撞的扑到床前检查。
“冰兰?真的是冰兰?”药神瞪大眼睛,后悔万分。
沙德斯瞪着他。
“我早说是冰兰,你偏不信,现在怎么办?!”
“这这……”药神急得团团转。
我听到他们争吵,只觉得头疼,眼前满是星星点点,乱成一团。
“火……火龙果……”
“你说什么?”药神听见那微弱的声音,凑到小十唇边。
“火龙果……解冰兰……”三哥当初就是给偷尝了冰兰的我吃火龙果的,的确是能让我好受一些。
银龙自告奋勇。
“我这就回圣山问长老讨!”说罢,转身奔出去,长啸一声,化作龙型,就要腾空。
裘德连忙追出去喊住他:
“你个路痴!飞什么飞?走传送阵去!”
银龙尴尬的变回人型,跟着裘德前往传送阵。
我隐约听到传送阵,心里一跳,咬住下唇,暗暗记下。
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连带着呼吸都开始变得冰冷,沙德斯拿毯子把小十全身包裹严实也是没用。
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休伊特总算备好了浴桶,让傀儡们抬进屋子里,将小十扒光浸了进去,又往里面扔了块火系魔石,催动魔力,保持温度。
“再扔一块进去!”沙德斯探手进去,觉得水温下降很快,转头让休伊特再扔些魔石进去。
休伊特想了想,扔了三块进去,浴桶里的水这才冒出些热气。
药神一会儿去摸小十冰凉的额头,一会儿绕着浴桶打转,懊恼不已。
“该死!该死!怎么会是冰兰!”
我又冷又疼,眼前一片模糊,忍不住向着面前黑影伸出手去。
裘德犹豫了一下,握住小十苍白的手,只觉触手冰冷刺骨,那还未长好的指尖,露在外面的血肉泛着青白之色,看得让他揪心。
“爹爹……疼……好疼……”疼痛一波连着一波袭来,我将那黑影当做爹爹,摸索着搂了上去。
裘德登时浑身僵硬,却不敢挣扎。
“唔~爹爹,给我唱歌,我好疼……好疼……”我将前额抵在爹爹身上,使劲的顶,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流。
裘德被小十磨蹭得心口刺痛,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当年的神子,眼角泛红,启唇,轻声哼唱起来。
合着魔力的吟唱,果然有些效果,小十的啜泣声渐渐止息,变得安静下来。沙德斯小心的凑过去看,见他昏睡过去,面上表情不再那么痛苦,松了口气。
休伊特探手试试水温,又扔了两块魔石进去。
几人便这么轮流守着浴桶里的小十,直到后半夜银龙带着一大包火龙果和红龙长老一起赶回来。
☆、197宝贝布囊
“阿赫拉的儿子在哪里?让我看看!”
老红龙一进门就大声吆喝,被药神扑过去捂住嘴巴拖到角落里。
“你小声点!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老红龙拼命点头,药神这才收回手,允他过去看。
老红龙瞥见浴桶里小十那模样,眼睛豁的瞪圆了。
“这这这……这个小怪物是阿赫拉的儿子?!”
颤抖的指着浑身布满扭曲伤疤,几乎覆盖住全部皮肤的小十,老红龙一脸难以置信。
裘德立在浴桶边,扶着小十,轻轻点头。
老红龙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细看,张大嘴巴。
“他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看上去还很新嘛,啊!”老红龙想起之前听说他们抓到小九的消息,明白过来,叫出声来。
“是……是你,你们?”
裘德抿唇,别过脸去。
休伊特抓起块魔石,噗通一声丢进浴桶。
“我们被他骗了,以为他是小九,所以才抓他来想问出殿下下落,可他死活不肯说,我们就……就……就动手了。”低头,不敢去看小十胸前那黑红相间的炽伤。
老红龙抚额。
“龙神在上!你们!你们怎么能?唉!要是回头阿赫拉那小子知道了,能轻饶你们?”
银龙重重的吸了口气。
“阿赫拉他……他可能,再也不会知道了。”
“你说什么?!”老红龙瞪大眼睛。
裘德拉着老红龙到一旁,附耳将小十之前对爹爹的描述一一说明。
老红龙听了,眼眶微微泛红,转头望着桶里小十,喃喃低语:
“可怜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
裘德额角狠狠抽了一下。
我隐约听到那呱噪的声音这么说,挣扎着醒过来。
“谁……谁说我没爹爹了,爹爹!爹爹!你们把爹爹弄到哪里去了,把爹爹还我!爹爹!”高声叫喊着,就要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扑。
裘德连忙奔过去,抱住半个身子已经攀到浴桶外的小十,将他按回水里。
“爹爹在,爹爹没有走。”安慰着,裘德一边继续哼歌,一边拿眼睛使劲剐乱说话的老红龙。
红龙长老老脸一红,挠了挠头,从小十侧面绕过去,探手进浴桶里,火红的龙气溢出,水瞬间就暖了起来。
我瞪着那白胡子老头,脸色不善,直到身周的热度驱走了体内的寒意,这才白了他一眼,转移目光。
“火龙果。”我朝银龙示意。
银龙赶紧上前,将怀里布包打开,里面满满的一包红艳艳的火龙果,洗的干干净净,上面还冒着丝热气,显然都是新摘的。
我也不客气,伸手就要去拿。
银龙瞥见小十那破损的指尖,抖了抖,抓起一颗火龙果递到唇边。
我瞟了他一眼,张口让他喂。
一气吃了十几颗,我呼了口气,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身上被泡的也不那么疼了,便挣开那双黑的怀抱,走到浴桶中间坐下,感觉到屁股底下那魔石烫烫的温度,舒服的叹了声,开始讨要自己的东西。
“你们之前抓我来的时候,抢了我的东西,现在是不是可以还给我了?”
盯着态度最和蔼的金发魔族,我学着二哥的口气发问,那魔族一抖,转脸去看裘德,我立刻明白了。原来这三个里面,拿主意的,都是他!
忍不住暗暗咬牙,拿眼瞪他。
裘德咳嗽一声。
“东西等你好了就还你,都还你。”
我竖起眉毛。
“不行!现在就要!”
裘德没办法,只得去问希律要。
希律知道裘德他们打算如何对付小九,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所以一直躲着不出来,也不许徒弟摩尔去看。
这天大半夜的见裘德突然过来问他讨要小九的东西,很是惊讶,裘德便将小十的事情说明,希律哪里还睡得着,拽着裘德就要去见那孩子,睡在他隔壁的摩尔被吵醒,也跟着一起去。
我望见先进门的美艳精灵队长,暗暗磨牙,待见到后面奔进来只穿了单薄睡衣的小摩尔,却忍不住朝他笑了笑。
之前,要不是有他照顾我,我说不定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和秘银的折磨没命了呢。
“你真的是殿下的孩子么,小十?”摩尔趴到浴桶边上,盯着小九,不,小十看。原先没注意,现在仔细看看,小十给人的感觉,还真的和殿下有些像呢,尤其是笑容。
“我是爹爹的孩子。”我肯定的点头,那精灵脸上诡异的表情让我开心不已。
对哦,你也是为了垫下才那样对我,现在知道我是爹爹也就是你们的那个垫下的孩子,八成心里跟那三个一样,很不好受吧?哇哈哈!让你们欺负我,活该!
我心里高兴,连身上的疼都不那么明显了,冲着可爱的小精灵笑个没完。
希律立在浴桶边上,一时不知道该跟小十说什么好,在裘德的催促下,将没收的小十东西递了过去。
我一把抢过来查看。恩,水袋、皱皱巴巴的地图和我的弯刀还有身上皮甲的散件,都好好的裹在布包里。
我翻,我再翻,没有?!
抬头,盯着精灵。
希律被小十哀怨的目光看得浑身发麻,结结巴巴的开口。
“怎……怎么了?东西不是都在这里了么?”
我撅起嘴巴。
“我的布囊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快交出来!那是我的宝贝!”
裘德疑惑的看了眼希律,希律满脸委屈。
“真的全在这里了啊,银豹那小子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包好的,我只打开看了一眼,没有动过。”
“银豹?”裘德皱眉。“难道会是他拿去了?”
转向小十。
“你那布囊里,放的是什么宝贝?”
“哥哥们的头发哦~”
我见裘德满脸的无所谓,顿时不开心起来。
“哼!对你们是没用的东西,可是对我来说,那就是宝贝!还我!”
裘德一阵头疼。
这小十,怎么跟神子一个样?当年离开前,也是要了休伊特的头发,似乎后来还偷偷拿了我的和银龙的……
想到这里,裘德反应过来,瞪大眼睛。
布囊?殿下当年用来放头发的,也是个布囊!莫非……
裘德转身奔出房间,急急忙忙的去联络银狼佣兵团。
原来,银豹半路上与小十相处之时,偶然从他口中得知脖子上的那个布囊是他的宝贝。后来任务暴露,小十被抓又被自己误伤,银豹觉得愧对于他,在收缴他物品的时候留了心,将他的宝贝布囊暗藏起来,等着有朝一日还给他以获得原谅。
这些天,银豹干脆推掉佣兵团的其他任务,留在希望之城,只为了等待小十平安的消息。
这天半夜里,银豹收到裘德的好消息,激动万分,爬起来就匆匆忙忙的赶到城主府,一同前来的,还有当年与神子关系不错的盗贼塞舍尔。
我见银豹红着脸捧过来的宝贝布囊,伸手一把抢了过来打开检查。
啊啊!太好了!一点损伤也没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哥尤其是九哥的头发束成一股,都在里面好好的躺着。
我伸出手指进去挑开,露出底下是一开始便在的那三缕颜色各异的头发。
我抬头,挨个瞄过面前的这三个自称爹爹伴侣的家伙,对比那三缕头发,想了想,明白过来。
“原来你们真的是爹爹的伴侣啊?”我朝他们露出大大的笑容,这才真的算的相信了他们。
裘德伸手。
“你……你那个布囊,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见他颤抖的手,激动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将宝贝递到他手心里握住。
“二哥说我出生的时候,手里就握着这个,九哥说那是我爹爹的宝贝,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让我好好保管。你们既然是爹爹的伴侣,那这宝贝,你们也有份。我可以让你们看看摸摸,但是,看完摸完就要还给我哦~”
见裘德使劲点头,我才放手,让他拿去。
三人凑到一起,盯住那个破旧的布囊,屏气凝神。
裘德小心的解开布囊上的绳结,打开翻找,只见颜色各异的一大股拧在一起的头发下面,三缕发丝用丝带整整齐齐的扎着,躺在那儿,孤独的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休伊特忍不住,呜呜的哭了出声;银龙转身冲出屋子,对着夜空悲鸣;裘德眼眶红红的,叹了声,将布囊仔细系紧,还给小十。
“真的是你们的?”我伸手去接。
裘德点点头,将布囊放在小十手心里。
“好好保管。”
“那是当然了!”我将布囊挂回脖子上,摸了又摸。
“你们也不用这么难过呀,三哥说,等我长大了,哥哥们的病也治好的时候,爹爹就能离开池子,你们到时候就能再见到爹爹了呢~”
取回宝贝,我心里高兴,见他们难过的样子,有些不忍,便将三哥的话告诉他们。
裘德瞪大眼睛。
“他……他,他不是变成那样了么?”伸手学着小十之前的动作比划。
“是这样没错,可是三哥从来不说假话,他既然这么跟我说了,连二哥都没吭声,那一定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三哥哦~”
裘德愣了半响,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来,扑倒浴桶边,搂住小十狠狠抱了下,然后拉着休伊特奔出屋子,拽走银龙,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泡得舒服,身上不太疼,便趴回浴桶边,和摩尔、银豹聊天,聊着聊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198我要回家
之后的一段日子,我的伤疤又和小时候一样,每天傍晚便开始发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紫日升起才停歇,折腾的我没好好睡过。
那个乱说话的白胡子老头,据说是条老红龙,每天晚上过来给我的浴桶加热,连着几天后,有些吃不消,便让银龙回去龙族的领地,给我新摘来一大包火龙果,顺便把他的孙子另一条红龙叫来帮忙,这才好了些。
白天补眠的时候,沙德斯摸我身上还是很凉,想让那三个家伙过来陪我,被我一一踢下了床。
后来,他们商议来商议去的,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火红头发的漂亮孩子来,自称是我爹爹的旧日好友。
我起初是不信的,后来见那孩子实在是可爱,身上又暖和的很,勉强应了下来,抱着他一起在厚厚的毯子下面睡觉,居然睡得安稳。
只是那孩子不怎么爱说话,却经常盯着我瞧,瞧着瞧着眼眶会泛红,偶尔落几滴眼泪,到最后还得我来哄,哄得很辛苦。
有时候我下午会清醒点,那三个家伙就会领一批又一批的人过来看我,魔族、神族、龙族甚至兽族的都有,印象最深的是个粉色头发的兽族,身后跟着个大叔,怀里还抱着个粉嫩的娃娃,对着我咯咯的笑,也不怕生。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娃娃脸上的金色面纹,让那大叔紧张的发抖。
“很漂亮!”我对粉色头发的妖媚兽族说道。
“谢谢。”兽族低头向我致谢,很有礼貌,身后大叔轻轻吐了口气。
话匣子一旦打开了,便再也关不住。
我东问西问,兽族态度好好,一一为我解答,我这才知道原来这几天过来看我的,居然都是爹爹旧日的朋友,惊讶万分。
“爹爹没去山谷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认识这么多人?”我好奇的问亚利安。
亚利安笑了笑,眼底却有些悲伤。
“你爹爹他是神族的王……”
“唉?!”我瞪大眼睛望着他,见他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低头问靠在我怀里的小火神西亚。
“爹爹是什么神?藤蔓神?”居然是王么?!好厉害!
小西亚翻白眼。
“你爹爹他是精灵之神!什么藤蔓神……”想到阿赫拉如今的模样,西亚背过脸去,偷偷抹泪。
“你别哭啊!爹爹他还会回来的嘛~等我回山谷,就去找爹爹,求他长快点出来见你们好不好?”我见他满脸的泪,心软了,搂着他哄。
“回去?!回去做什么!”
裘德正巧进来,听说小十想回去,顿时拉长了脸。
我见是那双黑,忍不住往后挪了点。
西亚坐起身,左右瞧了瞧,挡在了小十前面。
裘德上前一步。
“我们当你是殿下的孩子,自然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就不用回去了。”
回去干嘛?被多亚兹那个混蛋教训一顿然后关小黑屋么?裘德想到小十说漏嘴的事情,暗暗磨牙。
我不干了。
“我要回家!我要九哥哥!你讨厌!离我远点!”
知道他们不敢再把我怎么样,我也不客气,抓过床上枕头朝他丢。就算现在对我再好,我可以原谅你们之前误会我折磨我,但是绝对不能接受你们的强制安排!
裘德没防备,被枕头砸在脸上,气得头发都竖起来。
“你本该叫我二爹爹,这里又是我的地方,自然是我说了算。说不许回去,就不许回去!”
我跳起来还想争,被裘德冷眼瞪了回去。
“再吵就拿链子绑了你!”
“你你!”
“说到做到!”
我蔫了,倒回床上打滚。西亚叹口气,拍了拍我的后背。
“乖~你留在这里不也挺好?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你,不会无聊的。”
我把脑袋埋进毯子里。
“可是我想九哥哥他们了……”想着想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出来这么久,九哥哥应该已经离开爹爹身边了吧,他看到我不在,会不会着急呢?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
西亚听见小十低低的呜咽声,转头瞥了眼裘德,有些责怪之意。
裘德抓着枕头,僵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那之后,裘德倒没有再在我面前提过不许离开的事情,我打定主意要找机会开溜,自然对他的威胁不予理会。
等到身上的伤疤不闹腾了之后,便成天缠着沙德斯或者休伊特带我到附近晃悠,暗暗把裘德的这个破府邸摸了清楚,尤其是他们不让我靠近的传送阵的位置。
“你在看什么?”西亚小大人似的双手环抱,立在望着远处传送阵发呆的小十身后问道。
我将脸转向另一边,指着庭院里的一颗大树问道:
“那是什么?”
西亚知道小十在转移目标,也不点破。
“那是果树。”
“什么果树?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我将手遮在额上,挡住过于强烈的日光,眯着眼睛望过去,只见一树的青翠。
“那是,银龙的宝贝,为你爹爹种的……”阿赫拉……
“唉?!”我惊讶的回头看小火神。
“那条笨龙种的?”
西亚凑过来。
“你爹爹当年在龙谷住过一段时间,银龙为了讨你爹爹开心,特意为他弄了这么棵嫁接的果树出来,你……你可想尝尝看?”
我咬住刚长好的指甲想了想,点头。西亚便唤出他的那把长枪,站到上面。
“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说罢,西亚驾驭长枪飞向那被结界保护着的果树,悄悄在结界上弄了个缺口,钻进去,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摘了满满一包果子放进去包好,抱在怀里飞了回去,带着兴奋的小十奔回房间,关紧大门偷吃。
“嘿嘿,味道果然不错,难怪银龙那家伙总是藏着掖着的不让我碰呢~”西亚又往嘴里塞了几颗果子,吧唧吧唧的嚼着,也不管里面的核。
阿赫拉,阿赫拉……你把希望留给世间,如今,你自己又怎么样了?
心里悲戚,清甜微带点酸味的果子,味道渐渐涩了起来。
西亚揉揉眼角,转头去看一旁半天没声响的小十,却见他手上拿着半个果子,呆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全是泪,吓了一跳。
“小十!小十!你怎么了?身上又疼了么?”
“我我……我也不知道,这个果子,味道……”
我被小火神扑到身上一阵乱摸,这才回过神来,觉得脸上湿湿的,伸手一摸,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
那边银龙察觉到宝贝果树的结界被碰触,过去查看,见被偷摘了一大片,顿时火冒三丈,探查了地上残余的神枪印迹,知道是小火神干的好事,气冲冲的奔过去找他算账。
一进门,见西亚搂着小十,一个满脸担忧,一个眼角泪水哗哗的流,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顾不得床上满满一包宝贝果子,上前询问。
西亚摇头,表示不知,只搂着眼泪不止的小十,轻拍后背安慰。
我抽了又抽,好不容易才收回眼泪,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心一横,把剩下半个也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嚼咽下去。这什么果子?明明味道很好,为什么会害我流眼泪?
心情不爽的盯着果树主人银龙,恶声恶气的问话。
“你这是哭果么?”
“什么?”银龙没反应过来。
我指着床上还剩余大半的果子。
“就是这些果子!为什么我吃了会哭?西亚刚才吃了,也抹眼泪了吧?你是不是往里面放了什么坏东西,恩?”
银龙疑惑。要说火神吃到这果子想起神子了,会哭还叫正常,小十为什么也……
猛然间,银龙想到一个可能性,瞪大了眼睛。
“小……小十?”颤抖着声音。
“干嘛?”我没好气的回应。
“你能不能再吃一个果子?”那个可能性……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过?
我撅起嘴巴,本想抗议,但抬眼,望见银龙的眼神,眼皮跳了下,居然就这么伸手到旁边,抓过一个果子扔进嘴里。
“呜~”我捂住嘴巴。
银龙满脸紧张的盯着小十,生怕漏过他的哪怕一丁点儿反应。
我趴到床边,把果子吐了出来。
银龙傻眼了。
“好酸……这个没熟透,呜呜~”
我搂住小火神抱怨着,西亚反手抱住我,往我嘴里丢了个又大又圆的。
“甜不甜?”
我眼睛笑弯了。
“甜!甜得很!”
西亚脸上露出丝欣慰,抬手摸了摸小十灰白的发顶。阿赫拉,他果然是你的孩子,跟你小的时候,真的,好像……
银龙后来自己跑去果树那里摘了一堆果子过来给小十,可怜小十吃了太多,撑到捂着肚子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也没再有什么其他反应,银龙心里再胡思乱想,没有证据,也只能作罢,将那个猜测咽下肚里苦涩的发酵,连裘德他们也没告诉。
日子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过去。我身上的伤疤终于平息,连带着之前被那三个家伙整出来的伤也养好了,我开始拉着小火神,整天在城主府里追奔打闹,趁机接近过几次传送阵。
西亚看得明白,想想,有些同情小十。
“小十。”
“恩?”
“你若是想回山谷看你九哥哥,就找机会去吧……”
“西亚?!”我惊讶。
西亚朝我笑了笑,踮起脚尖,伸手去摸我的头顶。
我撇撇嘴,没躲开,任他的小手轻柔的在我头顶揉了又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