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敢逃跑,你就别想下床了!”
我被吓得又是一抖,连忙抬手捂住嘴巴,将差点出口的惊叫挡了回去。
银龙和休伊特对了个眼神,跟在裘德后面一同离去。
我瘫倒在床上,欲哭无泪。
晚间,沙德斯过来看我,搂着我抹了会儿泪,招呼外面的侍从抬了浴桶进来。
“这是要干嘛?”我眨眨眼。
“你现在虽然恢复了,不过现在身体还是偏凉的,睡觉前,泡个热澡,不是会更舒服么?”沙德斯说着,丢了块魔石进去,丝丝的热气冒了出来,屋里暖暖的。
我忍不住,脱了衣服跳进去泡着。转头,见沙德斯还站在那儿,这才反应过来,脸腾的红了。
“你你……你怎么还在?”之前在这里被他贴身照看许久,已经习惯了……
沙德斯轻笑了声,立在浴桶后面,一动不动。
“裘德他们让我给你检查一下,看看身上到底恢复完好了没。”
我窘窘的坐在浴桶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沙德斯也不介意,上前拿起搭在浴桶边的软巾,蘸了水替我擦背。
“你背上的这藤蔓纹身,倒是很漂亮呢,谁帮你弄上去的?”
盯着“小十”光滑的脊背上那蜿蜒的藤蔓印记,沙德斯忍不住开口询问。
“唉?什么纹身,我怎么不知道,在哪儿?”
我使劲扭头去看,也只瞄到腰侧缠绕着的藤蔓一角。
金……金色的!
我登时呆了,抬眼去瞄沙德斯,见他认真的在帮我擦背,没什么其他表情,暗暗松了口气。
“我是藤蔓爹爹的孩子嘛,这个一定是爹爹留给我的,哈哈!”大笑着掩饰,我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本来我见自己额头上的藤蔓印记没了,觉得继续充当小十也不会露馅,该死的怎么会跑到背上去?!幸好没被裘德他们看见,不然……不然我可怎么解释的好!
沙德斯之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略略检查了一遍,确认我真的恢复了,这才扶着我出了浴桶,擦拭干净换上睡袍,拉着我回到床上,扯过链子照旧栓回去。
我郁闷的扯了把链条。
“干嘛总栓着我……”
沙德斯无奈的叹了声。
“要不是你上次逃跑,我们也不想这样锁着你的。”
我想我脸上除了不爽两个字以外,再没有其他表情。
沙德斯拉过毯子盖好,又帮小十掖好边角,这才转身离去。
刚走出小屋范围,沙德斯便一路狂奔,去向会议室等待的几人那里汇报情况。
“你说他背上有藤蔓印记,还是金色的?!”裘德忽的站起来,瞪大眼睛。
沙德斯喘着气,使劲点头。
银龙坐不住了,跳起来就要往外面冲,被休伊特拉住。
“银龙!你现在过去想做什么?”
“我……我要去问他,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认我们,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他……”银龙激动得嘴唇发白,声音颤抖。
“胡闹!你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对待小十的了?”裘德咬牙,重重的坐回椅子上。
“他他……他难道知道了,所以才故意化成那副模样的?”银龙抬头,满脸沮丧。
“以他那样恶劣的性格,倒是有可能……”裘德捂住额头,头疼不已。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装下去?万一他再把我们丢下逃跑,那我们……我们……”休伊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裘德恨恨咬牙。
“装!让他装!继续装!别以为就他会装,我们也能装!他想装,我们就陪他装下去好了。反正他不说,我们就假装不知道,继续把他当小十对待,看他能坚持多久!”
“银龙!休伊特!过来!”
“唉?”
裘德招呼银龙和休伊特过去,凑到一堆嘀嘀咕咕了好半天,然后得意的仰头大笑。
“这……这样真的可以么?”休伊特有些犹豫。
裘德白了他一眼。
“你当初骗他喝两生花|花|酒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顾虑?”
“这这……现在跟那个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那时候是要留住他的心,现在既要留住他的心,又要留住他的身!”
休伊特红着脸,点头答应。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裘德想了想,抬手指向银龙。
“你先!”
银龙握拳,转身出去。
沙德斯偷听完全,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连忙追上去。
“奥伊斯殿下!”一把拉住他,沙德斯递过去一个小罐。
银龙伸手接下,打开闻了闻,甜甜的香气扑鼻。
“这个……效果很好……”沙德斯躲躲闪闪的说道。
银龙明白过来,脸颊上也是红了红,低头致谢,将小罐揣进怀里,往小屋那里奔去。
沙德斯立在原地,望着银龙钻进小屋,心里默默祈祷。
☆、202裘德的贴身计划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拉扯着床头的链条发出哗啦的声响来解闷,屋门吱呀一声开启。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片璀璨的银光,登时呆了。
“银……银龙?”试探着问道。
那身影犹豫了片刻,踏入屋内,房门在他身后紧闭。
借着墙角魔法灯昏暗的灯光,银龙望着床上如今满头白发、异色眸子、少年身型的神子,一阵心疼,差点就要装不下去。
“这么晚了,你……你来干嘛?”我被那双银色的眸子盯得紧张,拉过毯子往里缩了缩。
银龙重重吸了口气。
“沙德斯说……说你身上寒气太重,让我们几个……轮流来陪你|过|夜。”裘德的这个贴身计划,实在是……
“什么?!”我惊叫出声,从毯子下面钻出来。
“谁……谁要你们来陪|夜!出去,出去!”抱着心爱的人儿睡觉,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哦,天啊 !别逼我!
银龙抿紧嘴唇,走到床前,慢慢的脱下外衣,踢掉脚上的靴子,坚定而固执的爬上床,将“小十”逼到角落。
我往后缩,再往后缩,直到退到墙角,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
“你你……”被银龙火热的眸子盯住,我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银龙倒头躺下,拉过毯子盖上,抬手挑起毯子一角,冲着角落的“小十”。
“过来睡吧,你这样,不冷么?”
“你你……我我……”我环抱住自己,呆住了。
银龙叹了声,伸手过来,将“小十”拉进怀里抱紧,毯子盖好。
“睡吧。”说罢,一个响指,墙角的魔法灯熄灭,屋内陷入黑暗之中。
我僵硬的躺着,感受到背后银龙的气息和胸口剧烈的跳动,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银龙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瞳孔变得滚圆,盯着神子头顶,眨也不眨。
脚下,和衣服一起丢下的小罐,打着转儿滚落到床底,不见踪影。
保持一个姿势整整一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我几乎动弹不得,银龙也好不到哪里去,穿衣服的动作僵硬的很。
门刚开,沙德斯便急匆匆的冲进来,扑到床前,见神子姿势诡异的瘫在床上,脸上表情很难看。
“你觉得怎么样?”小心的问着,一边拿眼睛剐一旁的银龙。
“哎呦!沙德斯,帮我捏捏……麻了都……”我试着动了动,登时龇牙咧嘴。
“麻了?”沙德斯惊讶道,扭头去看银龙。
你昨天?眼神对话。
银龙轻轻摇头,留恋的望了眼床上的神子,转身离去。
沙德斯暗暗松了口气,坐到床边给神子按摩僵硬麻木的四肢。
裘德听银龙说了昨夜事情,有些恼怒。
“跟你说了留身再留心,你昨晚那样,不是白费功夫么?”
银龙握拳。
“你对着如今那模样的他,下得去那个手?”
裘德顿时语塞。
休伊特站出来。
“要不,我们先像银龙说的那样,轮流去陪他,等他不恼了,再想办法诱他承认?”
裘德撇撇嘴,想到这样可以隔三差五的和神子同床,不禁心花怒放,将之前的那个什么先留身再留心的计划抛在了脑后。
于是,之后的一段日子,每天晚上,他们三个都轮流前去陪夜,借此和他们心里认为的伪装成小十的神子多多亲近。
我起初很不习惯,又怕露馅又怕自己一不小心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情来,连着很多天晚上都睡不好,熬了几天,强烈抗议了数次,根本没用,终于撑不下去,只好任他们去了。
裘德他们三个夜夜搂着心爱神子,却只能碰不能吃,还得装作他是小十,忍得更加辛苦,也是睡不好觉。几天下来,各个顶着黑眼圈,脾气也越发暴躁,看神子的眼神一天深过一天。
沙德斯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有谁憋不住要出事,就偷偷与神山取得了联系。
第二天,药神便通过传送阵冲过来了。
“你们!找到陛下了都不通知我们,太过分了!!!”药神扑过去,揪着裘德衣领大叫。
裘德沉着脸,伸手将他推开。
“他现在冒充小十冒充的正开心呢,根本不承认自己是谁,我们怎么好违背他的意愿去告诉别人?再说了,上次你给小十下的药,差点害死他,你以为殿下知道了,见到你会怎么反应?”
药神气得跳脚。
“你你!你们当初还不是那么折腾小十,怎么现在都忘了,反倒来说我?”
裘德牙床磨的咯吱响。
“他就是因为知道了,所以才故意幻化成小十的模样出来,见了我们也不认,还在那里装小十,我们……我们忍了这么久,再这么下去,就忍不住了!”
“忍什么?”药神不明白,沙德斯在后面扯了他一把,附耳偷偷说了几句,药神金色的眼睛瞬间瞪圆。
“你!你们!你们怎么可以!”
银龙咳嗽一声。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药神一一扫过面前三人,见他们各个顶着黑眼圈,面容憔悴,一点也不信。
“瞧你们三个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纵|欲|过度!还想抵赖?”
药神想到饱受苦难的陛下,眼角泛红,趴到桌子上就要哭。
裘德受不了了,猛拍桌子站起来。
“够了!你自己去看吧!”
药神立刻来了精神,追着裘德就奔出去。
走到小屋外,裘德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住药神,眼底一片冰冷。
“你听好了!现在在里面的是小十,不是殿下!”
药神被看得一阵哆嗦,连忙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承认,我们也假装不知道,这个我懂。”
裘德哼了声,推开屋门,让药神进去,自己躲在门外听壁角。
我晚上睡不好,白天又没事情做,几次提出想出去走走都被裘德狠狠瞪回来。
“你又想跑?!”
那眼神……好吧,我承认我确实被吓到了,之后便不敢再提。
所以,当药神悄悄进来看我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没形象的呼呼大睡,以致于药神见我如今模样唏嘘不已忍不住伸手过来摸我头发的时候,我不满有人扰我清梦抬手就是一拳。
“啊!”一声惨叫把我惊醒。
我翻身坐起,只见药神捂着眼睛痛哭流涕,屋门咣的一声被踹开,裘德冲进来大吼道:
“艾尔!”
我懵了,裘德愣了,药神傻了眼。
“你你……”我指着裘德,说不出话来。原来你们一早就知道了?亏我还装小十这么久,我容易么!
裘德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说漏嘴,有些懊恼,但是想想反正都已经露馅了,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索性说破。
“哼哼!我怎么了?你能装小十,我们就不能装小十的爹爹们?”邪邪的吊起嘴角,裘德双手环抱,盯着床上呆住的小十,不,神子这么说道。
“谁装了?!”想想那时候的乌龙事情,我就郁闷。
“都怪你们!小九跟我关系最好,你们怎么可以想要那样对他?还有恩泽,你居然敢拿梦回出来对付我,还放那么多冰兰,啊?太过分了!”
我越想越生气,坐倒在床上,哇哇大哭。
“呜呜……太过分了,我不过变个样子,你们一个两个就都不认识我,呜呜……”
以前的那次也是,还有再之前的那次也是,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裘德见自己把神子气哭,顿时慌了手脚,神子说了些什么,愣是没听进去。药神倒是把神子所说听了个明白,傻了眼。
“小……小十?!陛下,你你……他他……”反应过来,药神一把扯住想上前劝的裘德,硬是拽了出去。
“你干什么?!艾尔他……”裘德恼怒的挣扎,药神却抓得死紧。
“现在这时候,你上去只会更坏事!”
“为什么?”裘德皱眉。
“他刚才说的,你没听见么?”
“他不是哭了嘛……”裘德撇撇嘴。
“怪只怪我们那时候太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就动手。”
“你说小十的事情?我们跟他赔罪就是了,他要是不接受道歉,大不了让他欺负回来,只要艾尔不生气就好。”裘德很是自信的说道。
药神捂住额头,长叹一声。
“傻小子哦!小十就是陛下,陛下就是小十,你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你……你说什么?!”裘德目瞪口呆,淡定不能。
“我还能骗你不成?现在,你还是赶快去找银龙他们商量怎么让陛下原谅你们吧……”
裘德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银龙得知真相,懊悔万分,拿脑袋撞桌子。只有休伊特拍了拍胸口。
“呼!还好还好!我那时候只泼了他几次冷水。”
裘德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算你没怎么动手,我们三个可是绑在一块儿的,你别想跑得掉!”
休伊特往后躲了躲,避开裘德刀子样的眼神。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银龙收回情绪,忽的抬头。
“去向他道歉!”
“他不原谅怎么办?”裘德泼冷水。
银龙顿住,拳头紧紧握起。
“那就,每天守着他,直到他原谅我们,重新接纳我们为止。”
说罢,奔出了会议室。
裘德与休伊特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小屋外,银龙立在门前,不敢进去。
裘德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敲门。
里面没反应。
休伊特清清嗓子,走到门边,低声说道:
“艾尔~我们来向你道歉了,你能让我们进来说话么?”
里面还是没反应。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各个满脸沮丧。
休伊特又问了几句,里面依然寂静无声。
裘德觉出不对,连忙推开门,往里面一瞧,呆住了。
只见小床上的毯子整整齐齐的叠放在角落里,床头的秘银链被斩断,晃晃悠悠的挂在那儿,原先在神子脖子上的禁魔环也被取下,搁在枕头上,明晃晃的刺眼。
“艾尔!”
“阿赫拉!”
“你又逃跑!”
三人齐声大叫,转头就往传送阵那儿赶。
果然,神子顶着满头乱蓬蓬的白发,披着睡袍,连鞋子也没穿,正立在阵中,传送阵已经亮起了光。
“艾尔!别跑!站住!”裘德大叫。
“阿赫拉!等等我!”银龙长啸一声,化出龙型,朝传送阵扑了过去。
“艾尔呀!你不要我和孩子了么?”休伊特边哭边跑。
我望着他们三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张口,只来得及说了声再见,便被传送阵拉进时空的漩涡中。
这次,我没有定传送位置,就让它,把我传送的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去吧,等他们冷静下来,我也考虑清楚了,再……再说吧。
眩晕感消失,我叹了口气,睁开眼,抬脚正要走,面前忽然出现一排弓箭,闪着寒光直直瞄准我身上各处要害,我倒吸口冷气,僵在原地,不敢再乱动。
这是怎么了?
妖精王城守备长官格兰心里很不安。
一向守卫森严的光之塔塔顶,居然会被外界的传送阵嵌入,而且还送来个奇怪的精灵。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问他是什么人,他也不答,想|拷|问,看他那瘦小的少年模样恐怕也禁不住。
本着妖精们热爱和平的温和天性,格兰只得暂时将他收押进光之塔底层的石牢里,等着去神山参加十年一度的祭祀大会的王返回后再做定夺。
王这次去神山,不知听说了什么好消息,回来的时候,满脸喜气,一个人窝在卧房里,抱着那把陈旧的六弦琴,摸摸弹弹,然后咯咯的笑。
格兰知道王又跟往常一样,忆起了那位,不忍打扰,便将石牢里那精灵的事情压了下来,直到几天以后王从那回忆里回到现实,问起离开时候发生过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时,才将那神秘精灵的事情禀报给王。
开始时,王听说传送阵居然嵌入到光之塔塔顶,也很惊讶,嘱咐格兰一定要彻查,待听说那精灵容貌时,则是满脸好奇。
“唉?白头发,不是银发?我在神山上见过几个新生的月精灵,他们都是一头银发,很漂亮呢。”
格兰想了想,很确定那精灵满头乱糟糟的白发与传说中自神月上重生的月精灵们璀璨的银发完全不同。
“眼睛颜色也不一样?”西泽挠挠下巴,很是好奇。
“格兰。”
“在。”
“带他来见我。”
“王?”格兰惊讶的抬头。按理说这类事情交给卫队办就好,王不必亲自过问。
“我想看看你说的这个奇怪的精灵嘛~你不是说他很老实,被抓了之后一直乖乖呆在牢房里没闹腾的么,应该没什么恶意吧?传送阵的事情,也许只是意外呢。”
西泽摸了摸怀里的六弦琴,心里有些期盼。既然是精灵,认识或者见过父亲他也不一定呢……
格兰陪伴王这么久,哪里会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无奈,只得低头领命。
下到石牢里,那精灵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格兰自觉做了这么多年卫兵,抓过的囚犯不止一个两个,可从来没见过把牢房当旅馆一般过得这么舒服的。
听看管他的卫兵说,这精灵不但这几天大半时间都在呼呼大睡,还常常使唤卫兵们去帮他弄来各种美味水果供他享用。
卫兵们碍于上面还没决定这囚犯的处理办法,而他确实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本着妖精们的善良本性,都一一按他要求做了。
所以,过得优哉游哉的精灵在石牢的这些天,眼见着那脸都养圆了。
格兰气恼的上前,一脚踢开床前的矮凳,冲床上的精灵大吼。
“起来了!”
精灵翻了个身,不理。
格兰气得发抖。
“起来!!!”
我抬手捂住耳朵,撑开眼皮,慵懒的看过去。
“哦,格兰,是你啊?”见是熟妖精,我慢吞吞的爬起来,抓过袍子往身上套,一边跟格兰说话。
“这是要放我了么?我早就跟你说,我会到你们这儿来,完全是个意外,你偏不信……”
格兰咬牙忍耐,全当这精灵的啰嗦不存在,等他好不容易把腰带系好,扯住他胳膊,拉着明显还没睡醒的他出去。
“这是去哪儿啊?”我被他牵着,后面跟着一小队卫兵押送,晃晃悠悠的上台阶。
抬眼望出去,窗户外,妖精王城的街道渐渐远去,化作细细长长的深色,条条交错着,织成一张网,覆盖在脚下。
“怎么还没到啊?”回头,盯着脚下台阶数了会儿,就一阵发晕。唔!果然是前些时候熬夜太久了,还没养回来。
想着,忍不住又是一个哈欠。
格兰龇牙。
“就快到了。”
“你们不会是想把我从我来的地方再赶回去吧?”我想到这个可能性,咧嘴笑了。
格兰额角抽疼。
“胡说什么呢!王要见你,你给我老实点!”
“王?哪个王?”我混沌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装饰华丽的会客室大门已在眼前。
格兰上前,请门外的卫兵通传。
全副武装的卫兵打量囚犯,见他蓬头垢面,晃晃悠悠站不稳的样子,脸色沉了沉,冷冷扫了眼格兰,这才通传进去。
格兰收到王的亲卫那眼神,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他们误会|虐|待囚犯了,恨得咬牙,等门一开,将囚犯扯进去,推到王的面前。
我被格兰推了下,跌跌撞撞扑到桌子前面,见脚下素色的织毯被我黑乎乎的脚丫子踩出了几个突兀的脚印,连连摇头叹息。
“你不要紧吧?”清亮的声音传来,隐隐有些担忧之意。
我伸手挑开额前乱发,抬头望去,见桌子后面端坐着个亮丽的金发妖精,一双大大的眸子正好奇的看着我,四目一对,双双呆住。
惨!我那天从传送阵出来,还没看清身在何方就被格兰那家伙蒙住眼睛压下牢房关了起来,这几天光顾着补眠,根本忘了问自己是在哪里!
光之妖精王西泽盯着那双诡异的异色眸子,张大嘴巴。这感觉……
“王?”格兰在囚犯身后,见王颤抖着起身,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就要上前,却见王脸上表情一变,跳起来爬上书桌就朝那囚犯扑了过去。
“利德!”王大叫道。
“哇啊!”本就没站稳的我被西泽这么一扑,立刻倒地,很不巧的后脑正撞在一旁的茶几上,登时头破血流,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西泽搂着父亲,埋首在他颈间蹭了又蹭,格兰上前要扶,发现囚犯脑后渐渐扩散开的血,惊叫出声。
“王!”
西泽后知后觉的抬头,这才发现怀里的精灵已经昏了过去,吓得手足无措,差点哭出来。
还是格兰比较镇定,扶起王,招呼外面亲卫们进来,将地上瘫软的囚犯,不,利德,小心的抬起,送去医治。
“呜呜~利德,父亲,我不是故意的,呜呜……”西泽跟在后面,许久不见的泪水哗哗的流。
格兰拉紧他,生怕他一个激动又扑上去,一边偷眼去瞄那精灵。
居然是利德?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
水妖精王凌波接到受伤的精灵,又见日光哭得凶猛,很是诧异,听格兰将前后经过一说,也很紧张,直接带着精灵回自己房间医治。
好在那外伤并不严重,没多久,精灵便清醒过来。
我睁开眼,望见立在床前的西泽满眼的泪,只觉头疼。
“呜呜……利德,利德!”西泽见父亲只望了自己一眼便别过头去,哪里还坚持的住,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只有圣树知道他到底有多么思念自己的父亲利德,不,神子阿赫拉殿下。
我被他哭得头更加疼,只得伸手搂住他,轻拍后背安慰。
“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么?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有点事情就哭成这样?”
上下打量他,这么多年不见,长大了不少嘛,都快比我现在高了。
“呜呜~父亲,你这次回来,再也不走了对不对?”西泽抬头,泪汪汪的望着我。
父亲?我被这个称呼搞得头晕。
“你……你知道了?”瞪大眼睛。
“恩恩,你走了以后,圣树爷爷就告诉我了。利德,不对,阿赫拉,呜呜……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就那么走掉的。听说你后来吃了不少苦,是不是?”
西泽心疼的拉住父亲耳边垂下的一缕白发,放到脸颊上磨蹭,眼睛一昏,泪水哗哗的流,滴到我手背上,激得我一抖。
我轻轻的把头发从西泽手里收回来,伸手去揉他的脸蛋。虽然哭得满脸是泪,可还是和当年一样,红扑扑的很可爱,让我揉起来便舍不得放手。
“父亲……”西泽被揉得红了脸,嘟囔着开口唤道。
我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
“父亲,留下吧……”西泽将脸埋在父亲胸前,闷闷的说道。
“……好。”犹豫半响,我轻声应了下来。
我这般躲债,是不是很没种呢?裘德、奥伊斯、休伊特,还有,那个小小的艾尔……
西泽哪里知道父亲心里记挂着那么多人呢,只听说父亲同意留下,高兴的跳起来,拉着父亲就想回自己塔里去,被凌波拦下。
“日光!阿赫拉殿下刚撞伤头,不可以随意移动!”
“可……可我想陪着父亲……”西泽拽着父亲的手不肯放开。
凌波无奈的捂住额头。
“日光殿下若是不嫌弃,可以暂时搬来住一段时间,等阿赫拉殿下恢复了,再搬回去不迟。”
西泽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计较其他的,招呼格兰领着亲卫们回光之塔搬自己的铺盖,自己扑到床上,搂着父亲亲热去了。
☆、203新生(大结局)
我在西泽的陪伴下,赖在床上休养顺便补眠,哪儿也不想去。
精灵王们得知我来到的消息,轮流跑来探望,连一向看我不顺眼的火妖精王也过来看过一次,还间接转达了雷神对我的问候,让我惊讶不已。
“你们和好了?”我抬头问道。
火妖精王拿下巴冲着我高傲的答道:“是他求我的,我看在埃维沙的份上,原谅他了!”
“埃维沙可好?”我暗暗白他一眼。
“那小子,好死不死非要跟那个豹子头在一起,我骂他他也不听,哼!前些时候跟那豹子头一起出去游历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呢!”烈焰鼻子里哼哼着,脸上却是很高兴的模样。
是了,那小子总算比你明白,这么快就认准了自己的心……
我瞥了高傲的烈焰一眼,窃笑。反正你再怎么闹腾,如今也有雷神管着你了,嘿嘿嘿!
风语来看我的时候,少不了又是一顿调侃,我无所谓的继续赖床,只是他身后跟着的那孩子,让我很在意,一边跟风语聊天,一边偷偷打量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青绿头发的少年抬起进屋后始终低垂的头,金色的眼眸向我看来,眼底满是笑意。
“塞……塞西托利?!”我望见他额上那旋风神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重生的风神轻笑着,走到床前,向我躬身行礼。
“风神塞西托利,见过神王陛下。”
我连忙摆手。
“别!我早就不是神王了!”心里暗暗嘀咕,你怎么知道的?
风神似乎察觉到我的疑惑,抬头解释。
“我重生之后,便回过神山了。”
“那那……西亚你也见过了么?”
风神眼角弯起。
“自然是见过了,他可是很想你呢~昨天我去看他,他还叫唤着让我来问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回神山去。”
“什么?!你昨天……昨天在哪里看到西亚的!”我坐起来惊叫。
风神见殿下满脸焦急一副想逃跑的样子,背后冷汗直冒,风语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发话。
“神王陛下!神山的诸位盼您回去可是盼了很久,您怎么能一味的逃避呢?”还窝在我们这里,王城的大门都快被来访的家伙们给砸坏了!
“我我……”
怎么说?难道我还能告诉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三个,也不想承担神山繁琐的事务,所以才逃了又逃的么?
风神转转眼珠,上前一步。
“陛下,神月上的那位,前些时候传话来,说想要见您,您也不去见么?”
“神月上?谁?”我瞪大眼睛,难不成是……
风神窃笑:
“陛下一去便知。”
“……”
脑袋上的伤养好,我又腆着脸在王城里赖了许久,直到药神得到风神传话,带着一帮子神山上跟我熟悉的神族过来抓,才跟着他们回去。
西泽自然又是抱着我不放,在众神族面前哇哇大哭,一点也没有身为王的自觉。
“西泽~”我无奈的搂着他,看他把眼泪鼻涕一起往我新换上的神王袍子的袖子上抹。
“父亲!你又要抛下我逃走了么?”西泽大哭。
逃……逃走?!谁教他的这话?我抬眼,扫过后面来送行的妖精们,各个被我盯得别过头去。
我想了想,从手镯里把西亚小时候给我做的那玩具木枪掏出来,塞进西泽手里。
“这个给你,等我处理完神山的事情,再来陪你,好不好?”
西泽撅起嘴巴:
“你又想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搪塞我……”
“……”臭小子,长大了,爹爹的东西都敢嫌弃!
我伸手去抢,西泽连忙把那有些年月的木枪藏到身后。
“给我了就是我的了,不还你!”
“那就好好留在这里做你的王!别跟你的前任一样,半途而废,听到没有!”我故意拿话激他。
西泽听父亲提起殉|情的那位前任,哪里还不懂他的意思,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却还是正起表情点头答应。
我这才放了心,搂着他安慰了几句,跟着药神踏入传送阵。
神山上,爹爹过去住的院落早已收拾干净,只等着我进去住,傀儡神凯尔跟在后面,将几个新的傀儡控制符咒交给我。
“本来是想清理出神王寝殿的,怕你不喜欢,所以就把自在神大人的地方给清理出来了,嘿嘿!”
我点点头,推开院门,望着院子中央那丛青竹,眼角酸涩。
凯尔躬身行礼,悄悄退去,留神王一个,独享清静。
第二天一早,重生的阿尔便领着老师前来接我。
“殿下。”旧日的称呼,从阿尔口中恭敬的道出,从未改变。
我望着他那头璀璨的银发,忍不住上前将他抱住。
“殿下?”新生的月精灵族长被殿下的热情惊到,疑惑出声。
我摇摇头,紧搂住他,不愿放手。
老师在旁边笑了笑,上前来揽住我肩膀。
“行了!这不是好好的嘛,哭什么?走吧,上面那位盼着见你呢。”
我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朝老师露出大大的笑脸,跟着他们前往传送阵。
旧时,通往血月的传送阵曾经因为血月伤的突变而关闭,百年后,又因为月精灵的重生而再度开启。
金色的法纹环绕在身边,月精灵们低声的吟唱,将我带上如今的神月。曾经的荒凉荡然无存,举目望去,一片翠绿。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这全新的地方。
跟着阿尔,沿着崭新的石阶缓缓而下,蜿蜒回转。
脚下,地下暗河闪着波光,欢快的流过,向着地底的瀑布奔去。
头顶,形形色色的钟乳石伴着风声,发出叮咚的回响。
前方,柔和的银光淡淡的印在石壁上,引领着前进的道路。
步出隧道,眼前豁然开朗,曾经的血战之处,已经看不出一点旧日的痕迹,中央的巢穴,如今被温暖的潭水包围,那上面,黑银鳞片交织的巨龙立在那儿,展开四翼,仰头轻啸。
风卷着银光来到面前,在我脚下铺设出透明的道路,直直朝向那巢穴。
阿尔躬身行礼,悄然退下。
我激动的手指颤抖,跳上那光之路朝巨龙奔了过去。
抬头,巨龙一银一黑的眸子与我静静对视,彼此无言。
我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您……您是?”
巨龙扑哧一声,没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听出那声音的熟悉,顿时红了脸。
“托……托利亚!你坏蛋!居然装安萨陛下!你你你!”
全新的龙神托利亚,不,应该称为安萨托利亚,笑到在地上打滚。
“扑哈哈!瞧你刚才那紧张的模样,还您……您是?哇哈哈哈哈!”
一边笑,还一边学着我的腔调说话,真正可恶!
我气不过,扑过去抬脚就踢,正中他鼻头。
“哎呦!”杂色龙抬起爪子捂住鼻子,眼泪汪汪。
“让你装!我让你装!”
“别踢了!哎呦!哎呀!疼啊!”
“让你重生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活该!”
“你出来了不也没来告诉我么?我们扯平了!”
“去死!我怎么知道你醒了?”
“阿尔他们都重生了,我不也……”
“狡辩!你那时候就那么去了,我怎么知道你那点点残魂还能幸存下来!”
“不是有安萨陛下在么?”
“你还在,那安萨陛下呢?”
“……”
“是么?陛下他……”
“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哦,在这里。”
“恩,永远……”
自从见过托利亚,我便收了野游的心,老老实实呆在神山上,顶着神王头衔,将繁琐的事务通通丢给夜游神他们,给他们戴上个得力助手的大帽子,然后整天四处闲逛。
时而奔上神月跟托利亚打闹,时而溜进如今重兵把守的英灵殿去探望还未重生的大哥二哥臭大叔和一众神族们,时而跟恢复之后返回兽族领地的三哥四哥联络感情,邀请他们有空常来神山坐坐,然后应付亲爱的剑灵利德瑞安的时常骚扰。
“陛下!收我做本命武器吧!”
“你现在不是跟着耶律隆德过得挺好嘛?”
“他他……我我……我跟他的事情和这个完全是两回事!”
“利德啊,这你就不懂了吧?”
“什么?”
“找本命武器和找对象是一样的事情。你现在已经有了耶律,如果我再把你给收了,他铁定得来把我给砍了!”
“他敢!”
“你不做我武器,他自然就不敢了。”
“……”
偶尔的,实在闲的无事可做的时候,我会支开平时紧跟着我不放的傀儡们,偷来一盘美味的糕点,摘上几个新鲜的水果,抱一壶清淡的果酒,独自坐在爹爹的院落里,抬头望天,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每每想到开心的事情,便咯咯傻笑,然后使劲往嘴巴里灌酒,直到把自己灌倒。
暗中保护我的希律或是阿尔,总是会在我将睡未睡的时候出现,抱我回爹爹房里安置好,待我睡着了才离去。
这天,我照旧抱着酒壶,喝到半醉,靠在爹爹的躺椅上,望着头顶明亮的神月,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刚重生那会儿顶着那具人造体的躯壳去寻小龙龙时候的乌龙事件。
本是好笑的事情,可我想着想着却落下泪来。
我连动都懒得动,更别提去擦脸颊上的泪,就这么躺在那儿,任由泪水滑落,模糊了我的视线。
身旁,银发反射着神月的柔光,向我走近。
怀里的酒壶被轻轻取走,还带着体温的袍子将我小心的裹起,抱进怀里,往屋内走去。
我把脸埋进阿尔怀里,任那泪落在他胸前,揪住他衣襟,颤抖着发问。
“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尔没有回答,脚步依旧沉稳。
“我当初如果早点拉着父神一起死,或是态度强硬点阻止爹爹离开,是不是后面的那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阿尔抖了下,停在门边。
“我真的好自私,明明这身子已经又脏又破,却还是四处留|情,沾|花|惹|草,硬生生分成三块给他们,只想着自己的心,抓着他们不放,累得他们全身是伤,苦苦等我那么久……”
屋门吱呀开启,阿尔沉默着,抱我进去。
“我明明已经决定放手了,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痛苦,阿尔?”
我抬手捂住心口,抓紧将我放到床上便想要离开的阿尔。
“这里,每天都疼,而且越来越疼,为什么?为什么?”脸上满是泪,心口阵阵绞痛。
阿尔叹了声,微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轻轻拭去那纵横的泪。
“阿赫拉,你的疼,远胜过我们三个,即使把我们三个全部加在一起,也没有你疼的厉害,那是因为,你是在用你的全部去爱,我的,阿赫拉哦~”
“奥……奥伊斯?!”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我终于酒醒,还没来得及起身逃跑,被我误当做阿尔的银龙已经低头覆了上来,用他那温热的唇将我包围,张开双臂紧紧环绕,让我深深的陷进去,再也离不开。
第二年,当我应龙王邀请再次参加春祭,被陪同我前去的休伊特和小艾尔骗着喝下降龙草酿的酒,然后由裘德抱进龙族禁地,丢给先一步喝下药酒的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