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的主人已经气的脸色绯红,那眼神几乎要将我剁成两段。
我讪笑着帮他擦了擦上面的口水,放手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哦,居然是一辆宽敞的飞行马车,木制,没有座位,只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垫子,上面堆了不少软软的圆形靠垫,如今有几个正垫在我背后。
我舒服的往后靠了靠,发出满足的叹息。
终于出来了!
“你最好祈祷休伊特没事,不然,你就等着给他陪葬吧!”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我惊的坐起,魅影!
声音的主人好端端的坐在马车的另一头,正冷冷的盯着我看。
原来交涉之后,魅影终于同意了沙德斯的建议,不过条件是要跟着一同前去,防止我暗害休伊特。
我白他一眼,靠回了垫子上。
“放心吧,有我出手,休伊特那家伙才不会有事呢。”
沙德斯与魅影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们还是有些不信的,也不多说。一切只待我完成法术之后立见分晓。
马车晃晃悠悠的飞行,让我睡意朦胧。
到达城堡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费利斯小心的将昏昏欲睡的艾尔抱下马车,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就是不看怀里精灵。
我心里暗笑,想来是因为害我再次受伤不好意思了吧?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装出无力的柔弱样子,感知着这笨魔族瞬间的僵硬,心中窃笑,面上却做出一副痛苦表情来。
沙德斯伸手摸摸我额头,露出担心的神色来。
“还有些低烧,你……”
我咧嘴朝他“虚弱的”笑了笑:
“没关系,带我去见休伊特吧,救他要紧。”
身后费利斯因为我这句话抖了一下,脚下飞快,走得却是更稳了。
啊啊,果然很可爱的魔族啊!
休伊特躺在希律的那间房间里。
原先因为打斗被弄乱得房间已经被整理一新,只余下墙边蛛网似的裂痕在提醒着我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费利斯见艾尔盯着墙上裂痕发呆,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沙德斯。”我回头叫道。
沙德斯走近了些。
“我原先住的房间枕头下面有个小盒子,帮我取来好么?”
沙德斯愣了愣。
“是很重要的东西哦,麻烦你亲自去取好么?”
点头,转身飞奔而去。不一会儿拿着那个盒子回来,脸上神色诡异。显然已经知道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了。
将盒子递到我手里,看着我的眼里包含着惊讶与痛惜。
我朝他笑笑,让费利斯把我放下。
突然的站立,让我残破的身体有些眩晕。
我伸手抓住身边费利斯的胳膊,晃了晃,在他紧张的注视中稳住身子,挥手让他们退到门外。
魅影犹豫着,直到我取出盒子里那对金光闪闪的耳钉,才瞪大眼睛。
“他居然把这个给你了?!”
见精灵肯定的点头,抿唇,退到了门外。
我深深吸了口气,脱掉上衣扔到地上,不理会费利斯看到我满身伤痕时脱口而出的惊叫,只穿着下身长裤,赤着上身靠近床头。
床上休伊特正昏睡着,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折磨着他,眉头紧紧皱着。
“休伊特……”我低声呼唤,俯下身子将耳钉放在他头边。
金色的魔石与他脖子上的黑色魔石一闪一闪的呼应着,发出微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休伊特芬尼……”轻轻用唇碰了碰他的额头,无视门外魅影因此迸发出来的刺骨寒意,一手覆在他裸露的胸前咒印上,一手用力,抓破胳膊上刚刚开始愈合的刑伤。
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渐渐在他胸前汇聚。
“艾尔!”沙德斯惊诧的叫出声。
我转过头去。
“等会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冲进来打断我施法。否则,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残酷的话语,制止了他想要冲进来的行动。
“艾尔!你要做什么?”看着我决绝的表情,沙德斯觉得不妙。
“救他!”我微微一笑,扭头,神力运转起来。
金红色的法阵再次亮起,光芒更甚从前。
我抽取体内属于自己的神族血液,汇入法阵,将所有的力量压榨出来,全部钻入休伊特胸前的咒印中去。
休伊特因这力量的进入,身体颤抖起来,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惨叫。
“休伊特!你到底在干什么?!”魅影愤怒的吼叫着,就想冲进来。
“出去!”神力扑面而去,将他压制在门外。
魅影感觉到这力量的强大与熟悉,震惊了。
“你不是精灵,你是神族!”
“是,所以只有我才能救他!”被发现了,我索性承认。
“什么!”门外几魔惊叫。
“我为他驱除噬魂,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呵呵呵……”
惨烈的笑着,转头不再理会惊诧的他们,专心调动人造体内剩余不多的神族之血与神力,一面将休伊特胸前因受到攻击而开始肆虐的血咒团团包围撕扯出来,一面唤醒那对魔石中沉睡的力量,保护和修复休伊特受损的灵魂。
过度使用的力量,与血咒之力对峙的余波,让我这具已然破败的人造体不堪重负,伤口悉数崩裂,渐渐将身下长裤染红。
“艾尔……”沙德斯见精灵这般模样,终于信了他所言,不再攻击门口结界,只愣愣的看着精灵身侧滴落的血,脸色惨白。
没了结界的压力,我收回堵住门口的神力,全部投到休伊特身上。
血咒终于发出尖啸脱离了休伊特的心脏,被我的血液牵扯着融入我体内。
光芒散去,休伊特静静躺在床上,神色安详。
我伸出手,想去碰触他安睡的容颜,还未摸到,便觉得眼前昏黑,一头栽了下去。
“艾尔!”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接住我。
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唇角温热的液体止不住的流出来。
沙德斯惊恐的伸手帮精灵擦拭,可是越擦流的越多,不免惊慌失措。
“艾尔!艾尔!”
别吵!我好想睡……
眼见休伊特平安,绷紧的意识终于放松,陷入了黑暗之中。
☆、39我走了,请将我遗忘
“艾尔,艾尔!”
昏沉中,似乎有人在搂着我哭泣。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脖颈里,痒痒的。
傻小子……我伸出手,想安慰这脆弱的孩子,却无力的落了下来。
这副身体,果然已经不行了……
“艾尔,醒醒!求你睁眼看看我啊,艾尔!”
将要落下的手忽然被抓住,生疼。
我皱皱眉,勉强撑开一只眼睛。
还是一片黑暗,只隐约看到一团晃动的影子。
我用力闭闭眼睛,再次睁开,盯住眼前这一团,挤出一个笑容来。
“艾尔!”见心爱精灵醒来,休伊特露出欣喜的表情。
只一旁沙德斯看出艾尔两眼无神,暗暗握了握拳头。
“艾尔艾尔!我以为你死了呢……”声音主人哭着,用力抱住我。
唔……疼!
沙德斯看到精灵扭曲的表情,连忙将扑在他身上的休伊特拉开。
“大人!艾尔现在需要静养!”拉住挣扎的休伊特,将他扔了出去,关紧门反锁,不理会他咚咚的砸门声,过来查看。
待休伊特离开,我终于支持不住,倒回了床上,口角的血流了出来。
“艾尔!”
沙德斯慌忙扶住精灵,拿过一旁的药瓶,用拇指顶掉盖子就要灌。
闻见刺鼻的药味,我扭头避开。
“艾尔!”央求的声音。
我叹了口气。
“不用费劲了……”
“艾尔!不可以放弃!就当是为了休伊特!”
我扯扯嘴角。
“就算我想坚持,这副人造体也撑不住了。”
残酷的事实打击着药剂师,沙德斯手中药瓶抖了抖,洒出几滴落在我脸上。
“艾尔……”痛苦的声音。
我咳嗽着,把口中的血沫吐出来。
“不用难过,死的也只是这副人造体,我的正体还好好的活着呢。”
其实我的正体早没了,神魂力量不够,魂体具象化不了,不能像其他神族那样直接以魂力构筑身体。
“真的!?”有些欣喜。
“只是这副身体死了之后,我神魂离体,恐怕要休眠很长一段时间了。”继续骗。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呵呵,这样也好。离开以后,今后就算再见,你们也认不出来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你……您的本体是哪位神族?”沙德斯小心追问。
我笑了。
“你猜?”
“艾尔……”无奈的声音。
“认不出来也好。休伊特虽然对我有意,也不过是把对希律和父亲们的爱转嫁到我身上而已。只要我离去不见踪影,他很快便会忘了我的。”
“不会的!”沙德斯连忙反对。艾尔,你没有意识到你对休伊特有多么的重要么?
“这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记住,在我神魂完全离体之前,不要让休伊特接近我,他会察觉到。”
“可是……”
我抓住他衣角。
“拦住他,就说我必须静养。等到这副身体死去,我神魂离体之后,把这副身体毁掉,然后告诉休伊特,我偷偷离开了!”
“艾尔!你你……你这样太残忍了!”
“不这样做,如何让休伊特忘了我?”
沙德斯嘴唇抖了半天,终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在我再三坚持之下,答应了下来。
之后数日,沙德斯为了减缓我的痛苦,一直将我浸泡在药桶中。而休伊特在沙德斯的连哄带骗下,终于放弃了打扰精灵休养的念头,听了他的劝呆在希律房里等他恢复。
我没了烦扰,专心凝聚神魂。
无聊的日子过得很快。
人造体一天天的衰弱下去,从失明到四肢麻木,随着我的神魂抽离,这具身体逐渐失去了光泽和生命力,变回人造体本来的模样。
沙德斯看着这人造体酷似阿尔的半精灵半魔族面容,欲言又止。
七天后。
这日清晨,沙德斯照旧早早来照顾艾尔。
一进门,便看见一个黑色的虚影悬在药桶上方,惊叫出声,手中的草药罐子掉落在地。
我转身面对他。
尖耳,双黑,一身隐约可见草叶暗纹的及地黑袍,源自爹爹的清秀样貌让他惊呆了。
“您,您是……”看着半空那神魂额上隐约可见的藤蔓印记,沙德斯说不出话来。
竟然是,传说中,在第二次神战时与神王同归于尽的精灵之神阿赫拉那多斯……
我飘过去,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唇上。
“嘘!这是我们的秘密……”
沙德斯点头,眼角的泪落了下来。
“记住我们的约定。”
“是。”恭敬的低头。
我微笑着,闭上眼睛,任凭神魂听从召唤前往沉睡之所。
“大人……”沙德斯望着半空中渐渐消逝的精灵之神的身影,半天没有动弹。
城堡里,床上的休伊特翻了个身,嘴里念叨着艾尔,睡的正香。
兽族领地边缘的密林中,正在与手中破烂地图搏斗的银发身影,忽然咦了一声,抬头向西方望去。
停了片刻,扔下地图,一跃而起,化出原型,向着西面直直冲了过去。
密林深处,一个骑士带着满身伤痕抱着怀中大剑疲惫的睡去,没有听到手中大剑发出的阵阵呼唤。
“阿赫拉,阿赫拉那多斯……”
☆、40剑灵
塞拉蒙最近一段时间过的相当不顺。
因为尴尬的背景自己从小便被教廷冷对,如今好不容易以二十一岁的史上最低年龄成功晋级银月骑士,却被教廷骑士团现任团长认为会威胁到自身地位而加以排挤。
手中的祖传“圣剑”在晋级后的祭典仪式上突然苏醒,引起的共鸣弄塌了圣洁的祭坛和神像,直接导致他被愤怒的教廷趁机划归为“不祥者”、“亵渎者”和“背神者”而遭到驱逐和通缉。
而战争与智慧之神墨迪耶自上次神战之后便不再回应信徒祈祷,导致他面对教廷的指控百口莫辩,无处申诉,只好仓皇出逃,身边只带了造成自己现今悲惨境遇的始作俑者——“圣剑”,连件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这一路上,若不是有恩师处处维护,只怕早已死在裁判所的追捕之下。
而现在,塞拉蒙正伤痕累累的躺在兽族领地边缘的奇拉森林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树洞里,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昨天,本在藏身的山洞中休息的他,突然被外面响起的咆哮惊醒。待他冲到洞口时,森林里的魔兽们已经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让他那颗饱受摧残的心从胸口直接蹦到了嗓子眼。
听到不远处可怕的咆哮声,他知道定是有什么强大的魔兽苏醒了,于是跳出已经被兽群淹没的山洞,跟着众魔兽向森林深处逃去。
最近一个多月来不断的逃亡,让他的脚程比过去快了许多。
待到他望见头顶掠过的银色巨龙的身影停住脚步时,万分沮丧的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而恩师在前几日借着打斗塞给他的小包裹连带里面的换洗衣物和地图,都被他遗忘在了刚才的山洞里。至于那山洞在哪儿?
塞拉蒙转身望向背后黑暗阴森而又浓密的树林,无奈的捂住了额头……
于是乎,塞拉蒙除了怀里的不祥“圣剑”, 再一次的一无所有。
梦中偷吃老师做的美味而被老师一顿饱揍的塞拉蒙翻了个身,没有注意怀里“圣剑”剑柄上刚刚多出来的一个金色藤蔓符号。
“阿赫拉……阿赫拉那多斯。”
谁?谁在呼唤我?
沉眠中的我皱皱眉头,不想动弹。
“伟大的精灵侍奉之主哦,圣洁的阿赫拉,请您回应我的呼唤,苏醒吧。”
奉承话谁都爱听。
我挠挠头,睁开了眼睛。
咦?这里是哪儿?
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光亮亮的,除了我,啥都没有。
“喂!有人么?”我站起来大喊,神魂虚悬在光亮如镜子般的世界里。
“圣洁的阿赫拉,感谢您回应我的呼唤。”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我便是您现在所处的这个空间。”声音如是说。
“什么?!你抓我来是要吃了我么!别吃我!我现在只是个小魂,一点力量也没有,不好吃的……”
那个声音顿了半响,解释道:
“大人多虑了。这里是光之圣剑内部的空间,我听从埃西利安大人的指示,将您召唤至此。”
“咦?你怎么能召唤到我?我跟你没有契约啊?”
“您当初拔剑的时候,在剑身上留下了您的血,让我能够与您保持一定的感应。”
“拔剑?”我楞了一会儿,这才想起那些过往,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我说这光之圣剑怎么听上去耳熟呢,原来就是当年第一次诸神战争时重伤父神的那把剑啊。
当初还对父神心存父子之情,又听从爹爹临走时的吩咐帮他照顾父神。奔回去的时候正看到父神受伤,情急之下抓着剑刃硬拔了出来,想来血便是那时候弄上去的。
唉!其实那时候如果我不冲动的跑去拔剑,哥哥他们也不会被父神的反扑搞成重伤,后来我也不会为了救他们跑去找父神把自己给献出去。
啊啊啊!说白了,之后种种都是我自己心软多事造成的!
想到这里,我对于眼前的圣剑利德瑞安也连带着恼恨上了,看周围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
圣剑似乎感受到了神子的情绪,抖了抖,金色的空间上晕出了几许波纹,晃得眼花。
我正正脸色,摆出二哥高傲的姿态来。
“不知利德瑞安唤本神到此有何贵干?”
这剑灵不是在重创父神后就陷入沉睡了么,怎么这就醒了?我还以为他被父神诅咒后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埃西利安大人一个半月前突然现身于战神殿,将我唤醒,命我随时准备保护您的安全。”
“大哥醒了?”
大哥在助我凝聚神魂之后便因为力量消耗过多陷入了沉睡,让二哥气得不理我呢……
“不,大人只是专程前来唤醒我的,似乎是因为预感到您可能有危险,所以提早做了准备。”
“一个半月前?”是了!正好是我封印父神的前后。大哥真是料事如神啊!呃,不对,他本来就是神……
“那……那大哥都说了些什么?”
“埃西利安大人只说若感应到您的神魂现世,便将您召唤至此。这里乃是墨迪耶大人亲手铸造而成,并由埃西利安大人灌注力量来维持,非常适合您神魂的休养。”
我放出神识感受了一番。
真不错。牢固而广大的空间,可以让我肆无忌惮的胡闹而不用担心伤到别人;充盈的同源之神力,可以加快我神魂的恢复。好地方啊!
只是……
“利德瑞安。”
“大人有何事?”
“我这样占了你的地方,不要紧么?”
声音主人轻笑道:“我便是剑,剑便是我,何来占用之说?”
大人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是位温柔的神。
“那就好。”我拍拍胸脯,定下心来。
环顾四周,寂静无人的空间望不到头。
“利德瑞安?”
“大人何事?”
“你能出来陪我么?我……我一个人害怕……”
“……是。”
稍后,地上波纹翻腾,一个身影渐渐从中浮现出来。
剑灵跪到神子面前,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一下。抬头,看着神子因这亲密礼节变得绯红的脸,无声的笑了。
“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待在你这里了,请……请多关照。”
我躲闪着不看眼前剑灵完美的酷似大哥的妖精容貌,如此问候着新家的主人。
“不甚荣幸。”剑灵脸上是温柔的笑容。
剑身上,金色的藤蔓符号显现出来,暗示着圣剑的新主人……
而圣剑的原持有者塞拉蒙,正沉浸在睡梦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祖传之物里面已经多了个神灵。
兽族领地中心,兽神瓦尔基利安的神殿门口,一个有着怪异粉红色长发的娇美兽族刚刚被丢出来。
“臭小子!你给我滚出去找人去!找不到就别回来!!!”
某长老大吼着,将那兽族踢了出去,目标在空中划出长长的轨迹飞向远方。
远处传来不甘的叫声。
“我一定会回来的!!!”
☆、41契约武器
清晨,阳光透过树洞顶端的裂缝钻了进来,照在塞拉蒙的脸上,暖暖的。
塞拉蒙咂咂嘴,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翻身坐起。
脚边,晚间点的一小团篝火已经熄灭,冒着一缕白烟。
塞拉蒙伸了个懒腰,把怀里的大剑背回背上,站起来,用脚将地上的沙土挪过来掩盖住火堆残骸,又仔细将昨日的痕迹清除掉,这才钻出树洞。
洞外清新的空气让塞拉蒙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跟老师结束修行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到野外来了。城市和教廷的喧嚣及污浊,让他越发怀念这林间气息。
如今虽然满身伤痕,倒也算是达成愿望了。
在心中赞美了一句战神,塞拉蒙单膝跪地,将右手贴在了地面上。
“伟大的自然之神瓦尔基利安,全能的自然之主,请您回应我的祈求,为您所庇护的地上之生命指引水源。”
老师所教导的祈祷文轻轻念出,自然之神回应了他的呼唤,地上的小草带着露水轻轻缠绕在他的手上,将他的手引向东南方。
得到指引的塞拉蒙起身向着东南方走去,脸上露出愤懑的表情。
若是战神殿的人在此,恐怕又要抓着他不放指责他背叛信仰了。
战神与自然之神互为兄弟,过去一直和睦相处,从来没有要求过信徒只可信奉其中一位。可是自从战神不再回应信徒祈祷之后,教廷便一家独大,渐渐成为了信仰的中心。
他们利用民众对于战神的爱戴和失去庇护的恐惧,四处传播末世论、战神唯一论,妄图通过这种精神控制来扩大和巩固自己的统治,连过去一向受人推崇的光明之神也因陷入沉睡而遭到排挤。
那天进行受封仪式的时候,觉醒的圣剑上所浮现的身影,正是光明神本体的现世投影。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被教廷找了个借口驱逐继而被追杀。
据老师说,他们的目的一是杀人灭口将这件事情隐藏起来,二是夺取圣剑进行封印,防止光明神神迹重现世间。
想到这里,塞拉蒙冷哼一声,手不自觉的紧了紧背后圣剑的束带。教廷这一个多月来一直紧追不放,若不是老师从中捣乱,恐怕圣剑早已落入他们手中。如今,自己遵照老师吩咐,逃进了兽族领地边缘的禁忌森林,这才算摆脱掉他们。
这个恐怖的禁忌森林,是传说中毁灭龙神托利亚与创造龙神沙利亚的那场大战的旧址之一,残留的能量致使这里的大部分植被和魔兽发生了变异,让他们的可怕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地方,与魔族地界的阴暗沼泽一同被称为安萨大陆最危险的地方。
昨天自己逃命之时过于投入,导致目前已经进入了禁忌森林的腹地,好在危险虽然四处都是,教廷的威胁却可以忽略了。
塞拉蒙甩甩手中大剑上的粘稠液体,眉头紧皱着。
刚才一只变异的巨型史莱姆挡在路中间,自己想也没想拔剑就砍。危险是立刻消除了,可是自己的宝贝圣剑上却沾满了恶心的绿色黏液,并且散发出阵阵恶臭……
塞拉蒙跳将起来,奔向前面传来水声的地方。
“啊啊啊啊!”我在剑里惨叫,身边利德瑞安无奈的堵住耳朵。
“太……太臭了!”我使劲用两只手捂住鼻子,也挡不住渗进来的恶心味道。
“利德~~”我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剑灵。
“什么事?大人。”利德瑞安无视这味道,低头回应神子。
“你以前在这里呆着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么?”
“经常……我最初被制造出来的时候,本是作为礼物献给自然之神阁下的。”
“哦?”墨迪耶哥哥为瓦尔哥哥亲手做的?!
利德瑞安见神子亮着红心的眼睛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自然之神阁下得到我,甚是喜欢,出外游历的时候常丢下自己的本命武器而带着我。”
“哦!”定情信物随身带啊?
利德瑞安晃了晃。
“自然神阁下对于狩猎一事格外有兴趣,而且尤其喜欢狩猎长相奇特的、不同寻常的东西。”往事不堪回首……
“呃……”想起三哥向我炫耀过的那些怪异的收藏品,我一阵恶心。
“利德瑞安。”
“恩?”
“那你以前不是过得很苦么?”满脸同情。
“……还……还好。”已经习惯了。
我跳起来,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以后跟着我,一定把你弄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我要给你做个角牛皮的套子,里面垫上上等绒布,每天还给你擦油保养,而且绝对绝对不用你去砍那些恶心的东西!怎么样?”先给出诱惑的条件。
“……好。”我真的不在意这些……
“那你以后跟着我混吧?做我的武器好不好?虽然我不太会用双手大剑,不过背着你到处晃悠还是没问题的哦。”再收买。
“……大人,您没有发现您已经是我的主人了么?”剑灵无奈的捂住前额。
“呃?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您回应我召唤之后。”说着,拉过我的手让我看。
我仔细一看,天啊!昨天他出来见我的时候亲吻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淡的剑形符号,在他的触碰之下,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让我的手背一阵温暖。
我讪讪的收回手。
“咳咳,那,利德瑞安,你现在是我的了?”
剑灵微笑。
“是的,神子殿下,我的主人。”
“从今起,吾,利德瑞安,光之圣剑,誓言听从您的召唤,成为您手中的利刃,粉碎您眼前的敌人,守护您所爱的一切。”
单膝跪地,再次握住我的右手,郑重的将额贴在了符印上。
瞬间,手背一阵发烫,嗡嗡的共鸣声响彻耳边。待剑灵抬头,他额上已多了我的藤蔓符印。
契约,成立。
心中有个声音如是说。
我静了半响,终于反应过来,扑到了还跪在地上等我接受的剑灵怀里。
“大人!”慌忙接住我的剑灵险些栽倒。
“嘿嘿,你终于是我的了!”是了,我,这个最弱的神子,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契约武器,而且对方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大哥的模样,真好……
利德瑞安搂紧怀中神子,眼中满是温柔。
塞拉蒙此时正拿着自己衣服上扯下来的一块破布,蘸着河水擦拭宝贝上恶心的黏液。
突然,水中爬出一个身影。头顶怪异的长发上全是河底淤泥,身上缠着许多变异的黑色水草,散发出难闻的腥臭气。
“救……救命。”一只脏手伸了过来,险险碰到自己心爱之物。
塞拉蒙冷眼相对,见手的主人还在靠近圣剑,冷哼一声,一脚把刚爬出水的那人踢了回去,淡定的扔下已经变臭的破布,转身潇洒离去。
背后,那人一边下沉,一边头顶着那块破布吐出不甘的言语。
“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42关于野外生存的话题
紫日已经升上了中天,阳光刺刺的照在头顶,有些烫人。
塞拉蒙以手遮额,抬头望了一眼,往旁边树荫下挪了挪,低头继续与手中的鱼肉搏斗。
过去外出修行的时候,烹饪一类的事情都是由疼爱弟子的师傅一手包办,当初固然是享受到了,可如今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流亡,吃饭就成了个大问题。
看着手中再次变的焦糊的鱼干,塞拉蒙叹了口气。
“啊啊,利德瑞安,你的前主人还真是笨笨的啊,连烤鱼都不会,我很小的时候爹爹就教会我了呢嘿嘿,有机会做给你吃哈?”
圣剑里,我正在得意的吹嘘自己的厨艺,其实跟爹爹的手艺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一个地了,只是比眼前的塞拉蒙好多了。
“大人……我不是本命武器,不具有具象化的能力。”利德瑞安眼珠四处飘着说道。
“啊?大哥他们的契约武器里面的灵就能具象化啊?”我疑惑道。
“我……我才刚做契约武器,能力不够,还要些时候……”低头找理由。
我沮丧的叹气。
其实利德瑞安这样说是顾忌我的感受。
契约武器中的灵的能力强弱,是由武器本身素质和契约对象的能力决定的。像圣剑这样打造材质优良又得到两位主神赐福和关注力量的武器,远在刚完成不久用于第一次神战中便能够具象化了。可是,由于现在他签订契约的对象是我——这个有史以来最弱的神子,因此,具象化成了一个遥远的梦想。
再看看现在貌似有些缩水的空间,我想那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越想越难过。
若不是爹爹孕育我的时候被父神下了禁制身体一直不好,我怎么会先天不足能力极弱?未成年的时候又被父神囚禁起来百般折磨一直没有好好成长,以致于到现在连主神格都没有显示出来!
郁闷的我蹲地画圆圈……
利德瑞安见神子如此,不由心软,过来搂进怀里。
“利德……”剑灵温柔的怀抱让我怀念,情不自禁的抓住他的长发贴在脸颊边轻轻摩挲,泪水在眼角里打转。大哥……
剑灵沉默的任凭眼前神子拉扯自己长发的动作,眼中是满满的痛惜。
突然,似乎感觉到些什么,剑灵猛的抬头,凝神聚目,地上的空间波纹翻动,外界的动静传到了面前。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助着浓密的树丛和阴影正在靠近圣剑此时的持有者(不是主人)塞拉蒙。
哼!想偷袭么?剑灵冷哼一声,传话给外界正在专心烤鱼的某人。
“喂!”
!塞拉蒙抬头,左右看看,没人?以为自己幻听,低头继续奋斗。
“塞拉蒙!”声音更响亮了。
一跃而起,扔下手中半焦半生的鱼,一手用力,背上的圣剑已经到了身前,摆出防御的姿态来,警觉的打量四周。
利德瑞安按按额角,感受着圣剑突然的波动,安抚怀中被惊动的神子。
“别看了,我在这里,这里。”
“什么人?出来!”
塞拉蒙不上当,继续警觉的注意着四周。
正待剑灵准备提醒他有可疑人士接近的时候,塞拉蒙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卡擦声,反应敏捷,手中圣剑快速划出,一道剑气呼的冲向了那里。
“哇啊!”惨叫响起。
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顶着眼熟的怪异头发跌跌撞撞的从被劈成两半的树干后面跑了出来,然后华丽的绊到地上露出的树根,带着前冲之势,狠狠撞向塞拉蒙。
塞拉蒙镇定的侧身避开,那人扑了个空,身体继续向前倒,塞拉蒙不客气的趁机赏了那人一记飞脚。
我和利德瑞安在剑里只见那人影大叫着飞进了河里,溅起大片的水花,浇灭了塞拉蒙好不容易升起来的篝火。
塞拉蒙望着水面渐渐扩散的波纹,抹了把脸,收起圣剑,放弃地上残留的几条被泥水弄污的鱼,转身离开。
我在剑里捂着肚子笑倒在利德瑞安身上。
水里那人这次估计摔得挺惨,好半天没有爬出来……
☆、43粉色头发的报复手段
迷路的塞拉蒙在禁忌森林里像没头血蜂一样四处乱闯。
在数次向自然之神祈祷指引无果后,无奈的他只好一面自己摸索着探路一面磨练生活技能,在连续干掉几批送上门来的变异魔兽食材后,厨艺总算有了点小进步,至少不再烤焦了。
盯着手中半生不熟还带着血丝的不知名魔兽的肉,在与腹中叫嚣的饥饿感斗争了许久之后,塞拉蒙终于闭闭眼,咬了上去,让圣剑里的我看的一阵恶心。
“利德?”我拉拉他的衣袖,却发现他没有低头看我。
“利德?怎么了?”我好奇的贴上去。
“有人接近,那人又跟上来了。”皱眉,声音冷冷的。
“什么人?”
利德瑞安挥手,眼前波纹中显现出一个身影来。那人头顶怪异的粉红色长发让我拍手惊叹。
“啊呀!这不是前几天那个掉到水里的怪人么哈哈哈哈!”丝毫没有注意到此人已经是紧随不放好几天了。
利德瑞安略一思量,还是决定提点一下只顾专心吃食的某呆人。
“塞拉蒙。”这次没有吼他。
塞拉蒙顿了顿,没有动弹,继续撕咬手中坚韧的兽肉。
“被你踢下水两次的那个人又来了,你这次抓住他问个明白吧,一直任他追着我们可是非常麻烦的。”
听闻那人又来了,塞拉蒙终于抬头四处张望起来。
不远处,一头粉红色的怪异长发刺入眼帘,塞拉蒙瞳孔收缩,站了起来。
那人这次没有偷偷摸摸的接近,而是正大光明的直直走了过来,也不管站在面前散发出寒气的塞拉蒙,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拿过地上插着正在烤的肉就往嘴巴里送。
“啧啧!真是暴敛天物!美味的霍格兽肉,居然被你这样糟蹋,还不加佐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摇头感叹,头顶粘着的土块唰唰的随着他的动作掉进火堆里,溅起几点火星。
塞拉蒙冷冷望着火堆旁那人,没有动作,心里却惊讶万分。无视自己的威压,抢自己的食物,还敢说三道四的,这人可是第一个。
要知道,塞拉蒙对于美食的爱护不亚于手中心爱圣剑。可是眼前人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平静的接受他的所为而没有暴起,让他不禁多看了这人几眼。
粉红色的长发,脏兮兮的黏在头顶;妖媚的脸上满是尘土和不知什么植物的汁液;身上袍子被森林里的树杈划破多处,覆盖的淤泥让人看不出原有的式样;胸前衣服上有一条长长的裂口,白皙的肌肤隐约可见,想来就是前几天被他的剑气划过的地方。
塞拉蒙有些得意,自己那日出手只为警示,用力巧妙有控制,否则可不止衣服破损这一点点问题了。
看到眼前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几个小罐子往食材上倒各种粉末,塞拉蒙终于忍不住了。
“你在干什么?”威压释放,吹起一阵冷风。
眼前人居然毫不在意,只甩了甩被风吹乱的长发,淡定的继续动作。
“别打岔!等我弄完了让你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烤霍格肉!”
听说有美味,塞拉蒙收回了威压,坐回了火堆旁,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利德利德!”我抓住一旁静立的剑灵。
“那人是坏人么?”
“不像。大人有没有注意到此人的特别。”
“恩?”我闭目放出神识。
“吔?自然之力?他是三哥的信徒么?”
“看他能在禁忌森林随意行走,又能跟踪我们,恐怕不是普通信徒这么简单。”
“哦?难道是祭祀什么的?兽族?”看到那人脸侧若隐若现的纹路,惊觉到对方的种族并非人族。
“是。”既然是兽族,又是自然之神大人的信徒,那应该没有什么威胁。想到这里,利德瑞安终于放心了。
“安心了~~既然大哥都能派你来找我,我想三哥有所行动也算正常,他一向是个行动派呢呵呵。”猜测着眼前妖媚兽族的来历,我靠进了背后剑灵温暖的怀里。
“利德~”
“什么事,大人?”
“我有些困了……”眯眯眼,靠得更紧了些。
“大人神魂需要恢复,多多休息吧。”担忧的神情藏在背后,利德瑞安挥手,空间中光芒亮起,丝丝如缎带,围绕着神子渐渐形成一个椭圆的茧。
我舒服的躺在里面,进入了梦乡。
利德瑞安努力维持着光茧,闪着金光的身影似乎变淡了几分……
剑外,火堆旁那个粉色头发的兽族,看着吃下自己所烤的加料霍格肉后立刻倒地不醒人事的塞拉蒙,得意的仰头大笑。
“啊哈哈哈哈!让你踢我!让你拿剑砍我!如今栽在我手里了吧?瓦哈哈哈哈!龙舌草加上半步倒,看你怎么爬起来!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的手段!得罪我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带着阴谋得逞的笑容,那兽族搓着手靠近地上的塞拉蒙,打量了半响,覆了上去。
紫日还挂在天边,银月瑟西利安遮盖着面纱,日头正好。
我依旧在剑灵陪伴下呼呼大睡,剑中神光正在慢慢融入体内。
利德瑞安朦胧的笑了。
☆、44偷鸡不成蚀把米
粉红色头发的兽族小心翼翼的靠近地上不醒人事的塞拉蒙。
“喂!醒醒!”用脚踢踢,没反应。
兽族得意的笑了,蹲到塞拉蒙身边,细细打量起来。
“切!一个人族!长这么结实干嘛?”扯开塞拉蒙破烂的衣领,情不自禁的摸了把对方壮实的胸肌,眼神里,羡慕又嫉妒。
“哼!居然比我还结实,太不像话了!”动作不停,剥掉塞拉蒙的上衣,自己整个趴了上去,蹭蹭,再蹭蹭。
啊!肌肉弹性可真好啊!
正在流口水吃豆腐的兽族没有注意到身下人被碰触时身体瞬间的紧绷。待到他吃完豆腐抬头准备干坏事的时候,才发现身体的主人早已醒来,正睁着浅褐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呃……”兽族呆住了。
“摸够了没?”身体主人淡定的询问。
“摸……摸够了。”冷汗直流。
“那现在换我来了。”身体主人这样说着,抓住身上兽族的肩膀,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角色瞬间转换过来。
兽族突然从上位变成了下位,惊讶之余忘记了挣扎。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塞拉蒙已经迅速将他身上破烂的袍子扒了个干净。裸露的白肤接触到地上的草叶,刺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