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们自己很少挖掩体,所以也就最喜欢看别人刨坑。
上午出门的时候,瞧见步兵一声令下就地卧倒,把枪放在右侧够得着的位置上,然后翻转身子向左边刨,一边挖还一边观察情况。把土堆在自己的前面和两侧,用野草伪装起来,这就成了一个卧射掩体……这时候,骑兵喊一声:“喂,你们先忙着,我们出去逛逛。”就上马走远了,步兵们则继续挖土。下午回来的时候,那些掩体已经深到能跪射、立射,甚至连成了战壕,当然,那些刨坑的人也都变成了泥猴。
骑兵得意扬扬,步兵很不服气。于是,搞协同练习的时候就有步兵嚷:“神气什么呀,我家的大骡子比你们的瘦马壮实多了。”
“骡子再壮也不能打仗。”
“那你们的牲口也不能炸碉堡攻寨墙啊!”
“那倒也是,还是你们步兵实在。”骑兵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骑兵们很少和步兵斗嘴。不仅因为团里面管得严,不许与兄弟部队争吵,还因为谁也保不准自己哪一天也会下马当步兵,所以没必要太张狂。
1945年春节刚过,骑兵团况玉纯团长就上调九分区,担任主管作战的副司令员,四连长周开树去了步兵团当营长,而刘春雷也被抽调到军区交通处去支援工作。
随着根据地的不断扩大,军队和政府的机构增加了很多,再加上正值冀鲁豫政治整风和边区筹备群英大会,于是大量机关文书、宣传材料、公私信件都被积压在邮局。原来的交通站已不能满足需要了,军区就成立了军邮队,分为走路的、骑马的和蹬自行车的几个分队。
乘骑军邮队经常要长途奔波,通过敌伪顽匪混杂的地区。刘春雷的工作是辅导军邮员们合理使用马匹,学会观察判断敌情,及时摆脱危险。如果去比较复杂的地方执行任务,他就亲自带队。
军邮队设在河南濮阳,这里是冀鲁豫根据地的腹地,可以说是大后方了。刘春雷自参军以来,大部分时间都驻扎在前线,很少和后勤机关打交道,也很少有机会过这么安宁的日子。他每天按时上班,讲解要领、做几个示范动作,然后就吃饭、聊天、睡觉,不用上岗查哨也不担心敌情,心情轻松,人很快就胖了许多。
大后方的环境和游击区确实不一样,这里的群众觉悟高,还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虽然条件依然比较艰苦,但每个人都神采飞扬、兴高采烈、干劲十足,处处是笑脸,处处可以听见歌声。一辆大车陷在路上了,立刻就有许多人跑过来帮忙;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们都互相热情地打招呼;如果前方传来了反攻作战胜利的消息,庆祝的人群即刻间就涌上街道,*、*、唱歌、呼喊口号,欢乐的情绪洋溢四方。
在后方,参加革命工作的女同志比较多,男女之间的交往也少了许多封建拘束。根据地办喜事,没有花轿也不放鞭炮,只是在新房门前贴一副对联,上联是“妇女解放要自由”,下联是“手拉着手找对头”,横批是“婚姻自主”,真是新鲜有趣。
乘骑军邮队的驻地在濮阳城外,这附近有医院的休养所、被服厂,还有个兵工车间。军服厂的女工大多是军属,身穿黑蓝色制服,上班唱着歌儿缝军装,下班依然唱着歌纳军鞋;兵工车间里造硫酸的锅炉日夜不停地冒烟,女军工们穿着杏黄色的工作服,据说拿炸药当染料用,结果就能弄成那种颜色;休养所里的女卫生员也不少,不过好像每天都在忙着洗衣服。只有乘骑军邮队里全是大老爷们,年龄大小不一,穿着也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有一天,刘春雷和军邮交通员魏二民在河边清洗装邮件的包裹皮。魏二民是老交通员,1942年反“扫荡”的时候救过大刘的命。可惜他搞地下工作的时间长了,染上了个抽大烟的坏毛病,所以给人的印象总是不大好。
这时候,有两个女孩也在濮水边上洗衣服。冬天的河面冷飕飕的,可她们嘻嘻哈哈好像并不在意。听见一个南方口音的说:“你们兵工厂的人真勇敢,成天守着炸弹也不怕,换了我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