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场面真是说不出的怪异——敌我相距四五十米,六十多个八路在路口摆开仪仗队,一百多号伪军站在对面傻看,双方大眼瞪小眼,不打枪也不挪窝,谁也不表态,谁也不动手。
在周围野地里散乱逃跑的伪军看到这奇怪的情形,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也停下来不走了。有的人坐在田埂上喘气休息,有的人慢慢靠过来想问个究竟……
据说,程道合这时候也傻了。有的部下建议赶紧突击,有的劝他不能再冒失了,而他却只是一个劲地抱怨参谋长:“不应该听你小子的话,今天不该出门的,害得老子吃这么大的亏。”参谋长是他堂弟,被骂急了顶嘴说:“是你自己不敢得罪日本人,关我什么事!”两人差点没动手打起来……就这么着,还没等程旅长拿定主意,骑兵团的本队人马赶到了。
东北方向尘土飞扬,八路军骑兵大部队终于来了。
战旗猎猎飘扬,四连在前,二连和五连在两侧,大队骑兵摆出三角翼形冲锋阵型,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呐喊,凶猛的浪潮涌向呆立在道路和田野中的敌人。
眼见大部队冲过来,刘连长顿时有了主心骨,战刀挥舞,高呼着:“抓住程道合!”带领战士们杀向敌群。这时候,伪第三旅旅部的卫兵也顾不上保护长官了,“哗”的一下炸了窝,纷纷四下逃窜。
战马猛冲,敌人乱跑,人和马很快绞在了一起。骑兵们一会儿砍杀,一会儿捅刺,或者干脆策马冲撞,嘴里喊着:“缴枪不杀,抱头蹲下!”刘春雷一心惦记着要抓程道合,他知道伪军将校制服是米黄色的,于是就四下寻找军官打扮的人。冲杀了一阵,发现前面有个穿浅黄衣服的胖子正越过公路向西跑,身后还跟着个拎手枪的壮汉,周围的伪军看见他俩都纷纷让路。刘连长顿时觉得这俩人不一般,一边喊“站住”,一边追了上去。
那伪军官身穿黑狗皮,动作还挺敏捷,大刘撩一刀被他闪开了,只割下半边耳朵。大刘本来想就此罢手饶他一命的,可那家伙居然捂着脑袋“啪”的还了一枪。子弹在“公鸡”的腹部擦出一溜血槽,惹得八路军连长大怒,当即侧身挥刀划出一道弧形的寒光,从他的下巴颏一直砍到了脖子根。
米黄色短袖衬衫的胖子还在野地里逃命。他身上背着个大水壶,裤带松了,裤子垮到了屁股上,跑着跑着就绊一跟头。骑兵没费什么劲就追上了他。通信员小吴跳下马将这笨家伙摁住,刘连长问:“你是程道合吗?”
胖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是军人!我是文艺人,我是文艺人。……”
“程道合在哪里?”
“他……就是……”他指的正是先前被刘春雷砍翻的那个家伙。
战场上,骑兵团近千匹战马排成横队如暴风一般猛扫过来。
突然,车固庄西面的乱坟地里响起了猛烈的机枪射击声。那里聚集着日军的一个机枪小队和一伙伪军,十挺轻重机枪形成密集的火力拦阻着骑兵的攻击队列。四连连长王元力的战马被打倒;指导员蔡修仁落马;三排长赵玉亭手持先导旗冲在前面,不幸中弹牺牲……进攻队形被迫散开了。
就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骑兵三连呈二列纵队向敌阵地冲杀上去。三连是今天的团预备队,当主攻部队遇到挫折的时候,白马连临危受命担当了重任。
指挥红三连冲锋的是老团长况玉纯。敌人集中火力疯狂射击,队列中不断有人中弹落马。但是,三连终究是红军连!虽然攻击途中伤亡了十位班排长,一群白马勇士还是顽强地杀进了敌人的机枪阵地,三连长郝竞第一个打掉敌人的重机枪,班长杨金玲砍死了指挥射击的日军军曹,排长李永怀劈杀了鬼子高野大尉,指导员杜连达剁了伪营长……三连有个全团年纪最小的战士谷云才,技术嫩,胆子小,还挺爱哭鼻子,平时站岗都要班长陪着。可在这场战斗中,他和班长冯秀林互相配合,各缴获了一挺轻机枪,双双被评为功臣。小战士“后进转先进”的事迹还被登上了军区的《战友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