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宿营以后,刘春雷想起白天的事情,真是过意不去,就和夏武杰商量着怎么弥补一下。小夏是大刘的战友兼病友,腿伤好了以后调到一连来当副指导员,依然是那么活泼开朗:“好办,帮他们把汤河桥炸了就是。”
“说得轻巧,桥上有鬼子据点,怎么炸?”
“没关系,有办法!”
小夏真的有办法,他先找来门板做了个木筏子,到了铁路桥附近,又在木筏上十字交叉地绑了两根长竹竿,把地雷和炸药包捆在上面,然后插上线香,就要把这“大水雷”往河里放。
大刘看看那座桥,有些不放心:“这水雷的力量够吗?”
“不知道,试试看吧。”副指导员原来是个“二百五”。
点燃线香,让木筏子从上游往下飘。木筏到了桥跟前,长竹竿杵在桥柱子上过不去了。等了一会儿,“轰隆”一声,火光闪亮。鬼子据点顿时热闹了,机枪对着桥上桥下一个劲地扫射。当然是一个人影也打不着。
几个八路赶紧借着亮光朝前看,咦?黑黝黝的大桥还在。
桥没炸断,遗憾遗憾!可是也没办法,炸弹已经用光了,只好回家睡觉去。
谁知道,第二天中午,侦察员乐滋滋地跑回来报告:天亮的时候,那座桥突然自己垮了!
自从搞了这次“漂雷炸桥”,骑兵们对水上爆破的兴趣大增。
那时候,卫河沿岸的大据点还控制在敌人手里。天黑以后,陆地上的日伪军不敢出门了,可卫河上的运输船队却依然肆无忌惮,实在猖狂。刘春雷就想收拾这些运输船。
这事有点难办。鬼子的拖船是有马达的,遇到岸上打枪就往船舱里一趴,船队“突突突”地朝前开,河岸上的八路军纵然是骑着马也没法追。于是,大家就琢磨地雷改水雷——把地雷装在一个木桶里,底下拴上石头当做“锚”,就能在河道中间固定住了。木桶四周安装有“触角”,船体碰上“触角”,捅翻了里面的硫酸瓶子,地雷立刻就炸。如果再在桶里装上火油,炸了之后还能燃烧。
用这玩意儿对付木头船很管用,即使是铁皮船,吃上两三个也受不了。在航道里布置七八个“水雷”,鬼子船队一艘连一艘地晃晃悠悠老长一串,这个碰不响,那个也碰响了。十天时间里,骑兵们制造了三十多个“水雷”,炸了六条船,鬼子的夜间航运也中断了一个星期。
遗憾的是,这种“水雷”只能晚上用,白天容易被破坏。可是,还没等八路军想出改进办法,日本鬼子就投降了。
刘春雷是在一个木头箱子里得知抗战胜利的消息的。
1945年8月15日,一连驻扎在白河村(这地方当时是“淇汲联合县”的根据地,现在属卫辉市)。头两天,一连的战士们就听说苏联红军对日宣战了,这消息对其他人也许无所谓,但对骑兵而言却非同小可,因为他们号称是中国的“哥萨克”呀。于是干部战士们就纷纷猜测:苏联红军会不会开到咱们华北来?人家“正宗的哥萨克”是个啥模样?
这一天,从第四专署来了文艺队,宣传党的“七大”精神,还要演戏。刘春雷见他们没带锣鼓乐器,知道又是“表演说话”,就不想去看了。大刘看戏图热闹,喜欢看唱歌跳舞,对光说不练的话剧、诗朗诵什么的不感兴趣,再加上那段时间晚上要去卫河埋水雷,白天难免犯困,于是他就决定趁别人去看戏的时候好好睡一觉。
白河村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蚊虫多。白天在亮处睡觉太阳晒得慌,在暗处睡觉又被蚊子咬毁了。刘春雷转了一圈,找到个好地方——当时老百姓家里都有个装杂粮的木柜子,房东把牲口饲料拿出去翻晒,那个大木头箱子就空着。
这地方好,大刘一头钻进去,盖上盖子,既不怕晒也不怕蚊子,真不错。
正睡得香呢,通信员吴立然“咚咚咚”地敲木头盖子:“连长,连长,鬼子投降了。”
刘春雷以为他说的是演戏的事,“投降就投降呗,别吵我”,翻过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