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人被抛出马车外面了!”
“什么?!在哪?!”
“已经,已经滚到山下面了!”
“可恶!来人!快点搜查!”
半个时辰过去了,那些人贩子什么也找不到。
“大哥,咱们还是算了吧。赶路要紧,天黑的话,这地方呆不下,路又不好走。”
几经劝说,带头的被称为大哥的人才打消再继续搜查的念头,转身上了马车,鞭笞马儿走了。
是夜。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整个天空,令人发寒的闪电在肆虐着浑浊的空气。一个山沟中, 在一个树枝下被掩盖着。
“唔——”全身像是被车轮碾过的一样,似乎已经不属于他的了。容弦艰难地翻翻身体,发现身处一个山沟的最低处,动动身体,还好,只是外伤而已。
估计这样的荒山野岭是不会有人经过的,可是,那些人贩子不知道马车上少了一人吗?还是,他们已经放弃了自己了。
转眼想着,也是,一个贪官的儿子,有谁还会可怜他,一个身体已经被肆虐过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别人的同情。
容弦想,等他好起来之后,他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容不下他的世间,再也不回了……
“弦哥哥,等小婷十五岁生辰的时候,你要陪小婷去放风筝。”
“好,小婷,哥哥答应你。”
待容弦如同亲哥哥的小婷的笑容此刻浮现在容弦的脑海中。
是的,他不能就这样离开的,小婷现在需要他,父亲,管家,还有容家上下的老老少少等着他回去的。
清醒了一下,容弦咬着疼痛,爬出山沟。
雨后淤泥积聚,吸附能力也变得极强,好不容易离开了山沟的容弦,找到了一根比较坚硬的树干作为支撑。
这是哪里呢?
几经辛苦,容弦终于来到了一处高地,望着四面都是密林的他,一下子失去了方向,迷惘地站着。
漆黑的夜里总是让人分外思念,更何况是孤身在外的游子。
所有的亲人都不在身边,只有漫天的星星在闪烁,单薄的身影挨着百年老树旁边,就这样,在寂静中沉睡过去……
第二天,容弦醒了,是饿醒的。两天滴水未进,脸色显得尤为憔悴。因为是密林,估计只有果实可以充饥了。
找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容弦终于在一处地方发现了一棵果树,说不出果实的名字,更不知道是否会有毒,但是,快要饿晕的容弦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了,抬头看看树的高度,只有一处地方才能够伸手去摘果实,绕了半个圈,看见食物就在眼前了,感觉食物就是他的所有。
一个轻微的跳跃,阳光普照之下,雨后冲洗的果实挂满了整个树,晶莹的光芒点缀着树上的每一处。
“咔。唔!好吃。”用衣袂擦擦嘴角溢出的果实的汁,忽然内心好暖,莫名其妙的。他还能看到阳光,还有自由,还有自己爱的人,他觉得瞬间自己的愿望好像都达成了,只要跟老管家他们重新在一起后,他觉得人生应该没有遗憾的吧。
想到此,容弦觉得自己的自信心从来没有过的满,他相信自己能够跟他们重新一起生活的,就像回到以前一样,安静地生活……
“咳!”
一声咳嗽声打断了容弦的幻想,他警惕地望向四周,难道那些人来找自己的吗?还是,有其他人在这里路过了?
容弦收起半个果实,静静地观察情况。良久,才再次传来咳嗽声。
“咳。”是那边!容弦小心翼翼地弯身逼近声源,逐渐逼近的时候,他发现在一处茂密的灌丛中发现了一个全身穿着盔甲的人,而且手上还紧紧地拿着那把看见了就生起寒气的巨剑,而且上面还有一些字符,一些并非那个时代的字符。
看那人一动不动地挨在矮树旁边,神情极为痛苦。
那个人是受了伤吗?打量着那人,容弦不禁地想。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受伤呢?
容弦转身四处张望,应该是有打斗过,周围的灌木丛有些被折断了。
探探那人的鼻息,很虚弱呢,要赶快救治才行!可是,麻烦的事情来了,那人的身材比容弦的要高大很多,难以拖动,而且那人紧紧抓着那把剑,不肯放手,重量可想而知。
没办法,只能卸掉他身上的盔甲以减轻重量了。
在卸盔甲后,容弦身上的每条神经都被触动了!
那人身上的刀伤剑伤不是一般的深!身上的每一道都是置人于死地的一样,根本没有留情的余地,看来这个人应该跟别人结下了很深的仇恨才对。
触目惊心这个词真的很适合用在那人身上,伤口看起来很新,及时救治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吧。
文静的容弦自小的就对药有研究,也是方便为了施与那些无能力治病的人,如今便是大派用场了。
尽管脱去盔甲,那人的重量仍然不可忽视,几经周折,终于把那人拖到一处洞口,以防那人的伤势受到其他的困扰。
天性善良的容弦根本没有考虑过他所救之人的身份,只是一心救助。
但是时间的事情往往就是一种巧合,更是一种缘分……
从找草药到敷药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擦干额头上的汗,容弦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但是掩盖不了他的疲惫。
放松地坐到那人的对面,而那人则是睡在一些干草堆上,身上的绷带是容弦牺牲自己的外衣裳撕扯成条包扎而成的。因为荒山野岭饿,没有什么东西盛水,只能用那人的盔甲来装水了。
希望那人不会介意的吧。
他感到很开心,在自己落难的时候,还有能力去救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这样的自己永远都不会变的吧,这样,他的心才能有寄望,才有生存的欲念。
等到黄昏,容弦才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食物,他都忘记那人醒来后应该肚子饿才是的。
于是,容弦寻回白天的路找那棵果树。
半个时辰以后,容弦满载而归,脸上挂满了满足的笑容,可是,等到他回到山洞的时候,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充斥着容弦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肤!头皮发麻!
发生什么事情了?!
几乎要止住呼吸的容弦顾不得怀中逐个掉落的果实,直冲洞内一探究竟。
一共,一共有十具尸体!不,应该是十二具尸体!
乏力的容弦的双脚如同被钉子钉在地面上,不受控制。
那个人呢?!
抬眼望去,发现只有一堆占有血迹的干草。
不见了?!死了还是——
“别动!”
冰凉的刀刃架在了容弦的颈项上。
怀中的果实滚到四处。
惊恐的容弦双眼瞪大,僵硬的身体果真如持剑人所说的不动。
“说!谁派来的?!”刀刃更加逼近。
“——什、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哼,还狡辩?!看到地上那些人了吗?你敢说你跟他们不是同一伙的?!”
“那些人是,你杀,的——?
“死在我刀下应该感到荣幸。”
“你是——。”容弦打量着十二具尸体,里面没有那个人呢,难道跑了,还是——“那个人?!”当容弦转头望向那个持剑人的时候,脑海里瞬间变得空白!
现在持剑架在容弦颈项上的人就是那个容弦所救的人。
他救了一个杀人狂魔?!
不是的!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忽然,容弦像是承受了所有罪责的一样,无尽的罪恶感刹那间沾满了他的心!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容弦挣扎着束缚,退后了几步。对视着那个人的双眼,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突然被绊倒而落空的感觉。
“我很讨厌你这种眼神!可恶!”
“我救了一个杀人狂魔,我救了一个杀人狂魔……”惊恐的双眼凝视着那人,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
“是你救了我?”那人突然瞪大眼睛,不相信眼前似乎被吓得半死的人,就是救了自己的人。
十二具无辜的尸体就因为自己的好心而死了?那么说,自己就是——杀人凶手?!
“你这个恶魔!”容弦眼眶里落下了滚滚热泪,指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恶魔,“你是杀人狂!为什么要杀人!我救你不是因为要你杀人的!”
“什么?!恶魔,杀人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你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步步逼近!
“不要过来!”
“哼,现在求饶已经太晚了,看在救过我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的!”巨剑挥起,黑暗中闪着邪恶的光芒。
显然,那人以为容弦会等着受死,然而他错了。
容弦拾起地上仅有的沙石砾,扔向那人的脸上,转瞬趁着空际逃出了山洞。
“可恶!让我逮到你的话,我就让你死无全尸!”
仅仅一个月,他的命运就已经大所不同了。
那么,他后面的路还有多长呢?是不是时时刻刻都要提起戒备之心,防范自己受到侵害呢。可是,这样额自己真的感觉到很疲惫,很迷茫……
父亲虽然有罪过,但是,无论怎样,他就只有这样一个与自己血脉如此亲近的亲人了,他不能看着父亲这样呆在牢狱里面的,还有小婷,老管家。他们都是他要守护爱护的人,他不能让他们受苦的。
这应该是天职吧。
逃出山洞以后,容弦跑了很长的路,还么有过的长……
感觉跑了一辈子似的,路途的风景却是几乎一致的……
果然,这世间的路不好走……
容弦跑到一处烂寺庙里面躲避。
寺庙比想象中的还要破烂,但只要有瓦遮头的话,一切就已经很好了。不过里面还不止容弦一人,还有两个癞子。
一个衣衫褴褛的瘦癞子看见比自己光鲜的容弦,再看看容弦的脸,瘦癞子脸色突然转变,嘴角露出了笑容,装作老朋友的,走向前,对着刚刚坐到地上的容弦。
“嘻嘻,小兄弟,怎么来到这儿的?”
“喔,在下——是为了借宿。”
“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呢?这儿可不是寻常人该来的地方,难不成——迷路了?嘿嘿,要不要小哥我帮你引引路啊?啊?嘿嘿。”
“那个,这里附近——有杀人魔!”严正言辞地说。
“杀、杀人魔在这里附近?!难、难道是——”
最近京城流出谣言道是有杀人魔在周围嗜杀百姓,无论男女老小,至今据闻已经杀了四十二个人了,而且,每十个人就换一种死法,且死相极为恐怖,就连官府的人都难以寻找杀人魔的踪迹。
不过的是,容弦并不知道京城的这个谣言,他只知道的是,那个杀人魔就是自己救的那个人。
“就不久之前,我看见他杀人了,而且还杀了十二个!幸亏的是,我从他的手中逃离出来了。”
“什么?你从他的手中成功逃跑了?!那你的武功岂不是很厉害?!”
“我——”并不会武功,只是运气罢了。
“幸亏还没有对他下手,不然……”瘦癞子转身低声对着胖癞子道,只见瘦癞子额头上不觉多了一层汗水。
原本贪图容弦美色的两个癞子听到这消息,心里面一沉,什么兴致都消失了,心里只是想着小命要紧,精神紧绷地转身远离容弦。
见那癞子二人的异常行为,容弦心想,难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会拖累他们吗?
不过也是,既不相识,也不为敌,若是与他有牵连,怕到时候那杀人魔会狠心地连同那两人也杀了。
想到此,容弦低头埋首就睡,疲惫爬满了他的眼皮,照顾了那个人一整天,是时候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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