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白……
第三天华灵珊终于醒了,睁开眼的第一眼却看到自己的母亲王雪彦静静的坐在身边,华灵珊不由得一惊,思绪起伏间终是回忆起了那些个惊心动魄的瞬间。腰椎骨处传来隐隐痛楚,让华灵珊知道这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在作梦。
“娘……”
“你醒了?”王雪彦手中拿着一根纤长细软的银针从华灵珊的手上轻轻拔了出来,伸手想抚摸上华灵珊的额头处。华灵珊敏感的向身后躲开了王雪彦的碰触,却忽然惊觉自己腰部以下怎么会没有任何感觉。
华灵珊的躲避让王雪彦眼中掠过一丝痛楚,收回手,径自又拿起一根银针在火烛中烧灼了起来,幽幽道:“莫要乱动,娘亲在为你通经疏络,你腰椎骨以下受伤严重,若是不及时治疗打通经脉恐怕会瘫痪。”
“什么?瘫痪……”华灵珊只觉眼前划过一道闪电嗡鸣声声,王雪彦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她无法接受。
“不会的,灵珊不要瘫痪,灵珊不要……”华灵珊又努力的试着想让自己的双腿能动上一动,可惜却还是毫无知觉。
“灵珊不要逞强,娘亲这不是在为你治疗吗?”王雪彦一眼责备的呵斥住华灵珊的举动,娇怒道:“你若安份些娘亲也许会将你治好,若你还这般固执任性恐怕真的会从此都瘫痪在床。”
王雪彦的冷语激摄一时让华灵珊压下满心的焦躁惶恐,泪如雨下的慌忙急急拉住王雪彦持针的手,祈求道:“娘亲,女儿听你的,女儿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求你不要让灵珊变成一个瘫子,灵珊要双腿,灵珊要能走路的,灵珊还要陪着二师兄一起浪迹天涯游山玩水呢,求娘亲一定要治好灵珊的双腿,好不好!”
王雪彦的眉头在听到灵珊唤着二师兄时,微皱了一抹,手中的银针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过脸看向床中泣不成声的女儿,低语道:“灵珊,娘亲听你父亲说你想要嫁给沐白,可有此事?”
灵珊的心痛急了,失了力气,失了方寸,不知再如何与母亲周旋下去,只得委屈的在床中微微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沐白也与你一样是个女儿家,灵珊为何非要嫁给她?”王雪彦冷冷的问道,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女儿正有伤在身。
“娘亲,灵珊不管二师兄是男是女,灵珊就是喜儿二师兄这个人,没有二师兄在身边灵珊会觉得好难过,好寂寞,灵珊只想一辈子都守在她身边,娘亲,灵珊好痛苦,灵珊好痛……”华灵珊委屈的抱紧怀中的锦被,将头深深埋藏在里面无比伤心的哭泣起来。她没有想到自己那般难以启齿的话语竟在此时自己最最脆弱的时候全全将心底话都告诉给了自己的娘亲王雪彦,也许这将换来的可能是一直对自己冷漠淡然的娘亲一顿嘲讽,又或许是训斥辱骂,但即便如此,这也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义无反顾的心意。
看着如此哭泣难过的华灵珊,王雪彦的心禁不住为女儿纠着抽搐了一下,慢慢收回手中的银针,转目间看向跳动中的烛火,轻声道:“你真的想一生都跟在沐白的身边?真的那么的喜欢她?”
王雪彦的问话让华灵珊不解,她没有想到娘亲竟然没有训斥自己,反而问上自己的心意,方微微止住了哭泣从被子中抬起头来,看向床前端坐着的表情仍然冷漠淡然的娘亲,咽下一口唾沫,喃喃回道:“是,女儿真的好喜欢二师兄,好想留在她的身边。”
“若她并不喜欢你呢?”王雪彦的声音里让华灵珊察觉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我会努力的让她喜欢上我,让她爱上我的……”华灵珊执着道。
王雪彦抬手又将手中已然冷却的银针重新放于烛火中烘烤起来,一双美眸直直盯着那被烛火熏得漆黑的银针,若有所思道:“你确定你能让她爱上你?倘若你做了很多的努力,却换来徒劳无功,她仍然不为所动,那么你又要怎么办?”
“不会的,灵珊相信师兄会一点点的爱上我的……”华灵珊的语调越来越小,明显有些失了信心。
王雪彦忽然转过头,直直望定床中双眼带着一丝恐惧的华灵珊,定定言道:“若你执着这段感情,娘亲可以给你时间,三年,若是三年之内你仍然不能让沐白爱上你,喜欢上你,那么你必须死了这份荒唐的心思,乖乖的随着娘亲回到华山上嫁人为妇,好好的过自己该过的生活,如何?”
“啊?娘亲,我……”华灵珊一时未极反应,她没成想娘亲会这般通情达理的默许自己这被世人论作荒唐的爱。
“怎么样?你不同意吗?”王雪彦扬眉问道,她想自己的女儿不会这般没有胆子去尝试吧。
“不,不是,娘亲,那、那若三年内师兄真的也同样爱上了灵珊,离不开灵珊,与灵珊两两情意相通那又当如何?”华灵珊的双眼放亮,有些期盼之情。
王雪彦的眉头略动,转瞬间淡然一笑道:“若你们果真是情意相通、两情相悦,那娘亲就默许了你们,不在干涉此事,任你与她双双凑成一对鸳鸯比翼双飞也罢。”
“当真?娘亲莫不是在哄骗孩儿吧?”华灵珊脸上幻化出一抹异样的神采,拭去泪痕,急问道。
华灵珊的一脸神采喜色,全全被王雪彦收入眼底,长长叹出一口气息,道:“娘亲有必要骗你吗?”
华灵珊唇角还不知愁事的浅浅扬起,恍惚间像是想起什么事来,面色霎时又变得黯淡了下来,眼角处也渐渐涌起泪花,哽咽道:“不行,不可以了,娘亲,女儿如今都要变成个废人了,怎好再去打扰到二师兄,让她照顾我这样一个废人一辈子,因为灵珊而平添出许多烦恼,不要……”
“谁说你会变成废人?”王雪彦看到此时甚是伤怀的女儿,没成想灵珊竟然真的这般为沐白动心,竟会全心为她着想,心底深处不禁然暗暗的念道“冤孽”二字。
“啊?难道、难道不是吗?娘亲不是说灵珊可能会变成瘫痪吗?”
王雪彦转过头将手中银针从烛火中抽出,放于眼前细细的端详上一会儿,挑起红唇轻哼道:“我只是说若不极时医治就会变成瘫痪,但如今娘亲在这里,又怎么会让此事发生?”言罢,只见王雪彦左手兰指翻转灵动,右手向床中掌风一带,恍惚间便将盖在华灵珊身体上的锦被撩开,露出华灵珊未着寸缕的玲珑娇姿,一道银针飞过,直直插入进华灵珊腰椎间的一处穴位上。
“啊……”只听得华灵珊一声惨叫之音试过,便被突然席卷上全身的剧痛之感刺激得晕厥了过去。
王雪彦的心被华灵珊的喊叫声搅得也同时纠着了一抹,左手慢慢抽拧了几下那深入女儿腰椎骨深处的银针顶端,低语幽幽自言道:“这是我欠你的,容容,你是想让我用灵珊来补偿给你吗?若是这样,那我便用灵珊偿还给你,让你满意……”言罢,闭目凝眉将手中银针硬生生从女儿的身体里拔出,又小心的将锦被重新被合在了华灵珊的身体上,起身静静的离开了屋中。
……
“师娘,沐白刚刚听见师妹的声音,师妹怎么样了?她可是醒来了?”沐白一直守在门口处,不敢打扰王雪彦为灵珊治疗,此时见王雪彦从屋中走出来,马上相迎上前紧张的问道。
王雪彦拿过一块霜儿递来的干净巾帕轻轻拭下了额头上的汗珠,启目看向沐白,眼神又不着痕迹的飘过,看向门口处一棵光秃秃的桃树,淡淡冷冷的言道:“灵珊刚刚醒过来了,我为她施了针,刚刚又痛得晕厥了过去。”
“那她没事吧?”沐白也不知要如何是好,只是紧张的问道。
“怎么会没事?她现在心绪不宁,千万不要刺激到她才好,否则怕是对恢复不利。”王雪彦淡淡道,转过头又看向沐白,道:“沐白,师娘有事要与你相商,你且过来单独与我聊聊。”说完,王雪彦转身便向着前方走去。
沐白连忙起步跟上,不知师娘有何事相说,莫不是因为灵珊的病情。
……
离开庭院,转过长廊,在一片荷花池旁王雪彦驻了足,静静的看着池中金红色的鲤鱼,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可喜欢灵珊?”
王雪彦突语问话让沐白一惊,连忙俯首解释道:“师娘莫是误会了什么,沐白一直视灵珊如亲妹妹一般看待,我对灵珊只是单纯的姐姐对妹妹之间的疼爱之情。师娘不是也知道沐白是个女儿身吗,我又怎么会对灵珊有何非分之想……”
“你莫急,我知此事也只是灵珊她一厢情愿,但她如今有伤在身,腿部又受了重创,也许将来连行走都很是困难,这修养恢复也至少需要个一年半载,我见她这几日里昏迷间一直在不停的叫着你的名字,可见她视你之重,师娘不想让她失去活下去的动力,从此一蹶不振,师娘只是希望你能帮助此时的灵珊度过这段难熬的时期可好?”王雪彦动之以情,语音中煽动着沐白潜在的恻隐之心。
沐白一直对华灵珊的伤有着某种深深的负罪感,在得知华灵珊可能会终身残疾的时候,她便恨死了自己,竟然为了一己私欲让灵珊受了这么重的伤,如今王雪彦的话也深深打动了她的心,再一次沦陷在自责的漩涡中。沐白点了点头,咬唇道:“沐白明白,这一切都是由沐白引起,沐白定会负起责任,照顾好小师妹的,请师娘吩咐沐白要怎么做就是了,沐白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王雪彦叹了口气,回过头伸手轻轻抚上沐白俊秀的面颊,又缓缓的用手指尖抬起了一脸错愕中沐白的下颚,一双明媚的眸子里缠绕着许多复杂的情感直直盯望上沐白的一双眼睛,许久缓缓的又放开了沐白,闭眸转过头,走开了沐白身边几步,低声失语道:“你长得真的好像她……”
王雪彦恍惚间亲密的举动不禁让沐白的心微微多跳动了一抹,遂小心的问道:“师娘说什么?我像谁?”
“没什么……”王雪彦理了理分乱的心绪,睁开美目,表情又转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冷凝,淡然道:“灵珊既然执意要嫁给你,那你便娶了她吧。”
“什么?这、这怎么可以!师娘你又不是不知我也是个女儿家,怎么可以娶得师妹为妻?这样不是要耽误师妹的一生幸福……”沐白急道,她本想有师娘出面就可以摆平此场风波,没有想到的是,师娘竟跟着师妹一同胡闹。
“你莫急,我想灵珊也只是胡闹罢了,你给她几年时间,一来可以养养她的伤势让她恢复一下生机,二来也可以等她自己玩闹够了,也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以后,再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大事。”
“师娘,这、这怎么使得?师妹若是嫁与了我,那以后莫不是要毁坏了师妹的名节?”
“你可以不真的娶她,你父亲、哥哥先后去逝,你身上又带有重孝,沐府此时怎可操持红事嫁娶?岂不是对先人不敬。现今你可对外宣称与灵珊订亲三年,三年孝期满后再行讨论婚事将灵珊娶过门,这样岂不是双双都两全其美了。”王雪彦静静的看着池水中荷花,面无表情的为沐白出着注意,好像那件事根本就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而她只是个局外的旁观人。
沐白听着王雪彦所言,觉得这办法到是好,一来又不用真的娶师妹为妻,二来又有时间缓和下,好让师妹好好疗伤,时间久了妹师玩腻了,觉得和她沐白在一起并没有什么意思,到那时便会乖乖的自己要离开她沐白的身边了,到时她们双双再解除婚约也成。
“怎么样?这办法你认为可好?”王雪彦低声幽幽问道。
“师娘若认为这样做妥当,那沐白便依照着做就是了。”沐白低头回道。
王雪彦点点头,道:“沐白,师娘这也是给你们两人时间,让你们都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心,这世上的情分为好多种,你师娘并非是一个世俗的人,师娘曾经做错过一件让自己抱憾终身追悔莫及的天大错事,至今都无比愧疚难过,我不想让灵珊这一辈子也与我一样的痛苦,你懂吗。”
“我……”王雪彦的话让沐白不知所措,她不懂师娘所讲的意思是什么,但隐隐的觉得那件事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飞过,四千大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