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书房中的灯依然还亮着。
沐白闭目皱着眉头,缓缓的略微睁开眼直瞪向桌上摆放之物,突然咬唇长啸一声,双臂猛然一摆,狠狠的将桌上承放的书本帐薄等都统统的推摔到地上。起身一脚又将坐下的座椅也踹翻在一旁。眼中水气飘忽,泪水顷刻间决堤而下......
沐白咬唇忍住哭声,她好恨,好怒。一想到柳若言的遭遇痛苦,一想到若儿曾经被那攀龙附凤的李慕然抛弃过,想到柳若言可能还苦苦挽留过李慕然的情境,她的心就如同被针扎过一般的疼痛。为什么老天不让自己早早的就遇上嫂嫂,为什么非要让她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挣扎之后才让她们相遇相爱?若言那般好,为何非让她遭受到那些无耻的男人这等无情的对待与摧残……
沐白闭目拄在桌案前,咬唇呜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想到若言曾经爱上过别的人,她的心就好难过。她早就猜想到李慕然可能是嫂嫂珍藏在心底的那个人,但却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悲痛的故事。
“李慕然,混蛋……”沐白咬唇恶狠狠的低吼一声,男人果真都是满口谎言薄情寡义情的动物。想要得到女人时就为女人许下山盟海誓,当想要离开抛弃时又会找到很多的借口来搪塞敷衍对方。更可笑的是,这肮脏的男人竟还有脸回头想挽回嫂嫂,还想让若儿嫁他作妾!妾?一想到这个字眼,沐白就痛恨得要命,自己的母亲不就是被父亲遗忘的一个妾氏!可能父亲直到死时都不记得那个舍命为他生了一个孩子的女人长得是什么样子了。她绝对不要若言做这样下场的女人,不要。沐白攥紧拳头,眼中闪出一束要杀人的寒光,若不是因为她要与若儿静悄悄的离开这里,好好的过以后的日子,她真想一剑宰了这当朝宰相的好女婿。
沐白抬起头看到桌中未被自己扔出去的一个桃红色的册子,慢慢的站直了身,伸手将那本册子拿过打开,皱眉看去。
这是一本苏州商铺送过来的日志详情,里面详细的记载了这几年里沐府设在苏州商铺的人事和每日发生的大事小情。对于商行分部来讲,没有什么事情比东主到这里来视察更重要的事了,所以商行的记事者定会把东主每次来这里的情况和所说所做的事都详细的记录下来。
沐白这一段一直都认真比对哥哥沐林这几年的行程去向,她发现沐林每次都借故离开金陵城,却并没有按照所说的行程到想要去的商行中巡查主事,反而经常出没在苏州城附近的商铺中较多。而最多出现的则是在苏州城郊外沐府在三年前新开设的一家小商铺。可是这家沐府设的小商铺的生意并不十分红火,每月月入不足千百,根本是不值一提,有它没它皆可的屁大点地方。可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沐林在这小商铺中所投入的资金则极其的可观,以这等投入的钱财大可在苏州城里开设十家八家的大型商铺了。她不懂沐林为什么会这般关注这极不起眼的小店?以至于十天八天的就会出现逗留在这店中几日,竟比出现在金陵城中逗留的时日还要多,难道是这家小店与别处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沐白怎么都想不明白,遂招来沐忠。沐白抬眼将手中日志册本交给沐忠相看,低语问道:“忠叔,这苏洲城郊三年前我沐府新开的商铺你可知道一直是谁在打理的?”
沐忠看了看满屋的狼藉,知沐白定是又在查大公子的事而感到烦恼,低头想了想,如实回道:“回少主,那苏洲城郊的商铺前一直是由大公子的一位朋友帮着打理的,名叫潘玉。”
“潘玉?是、是个女人?”沐白皱眉小心的问道,若真是个女人,那么大哥与这女人之间的关系定不同寻常,那么大哥愿意往这女人身上投钱投时间一事,就不难理解了。
“哈哈,少主怎么也觉得这人是个女人?是因为这名子吧,呵,老奴当年第一次听到大公子说起这人的名子时,也以为是个女人,但其实并不是的。这潘玉只不过是个文弱清瘦的年青书生,听说这潘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家在苏州城郊,是咱们大公子在一次去苏州城的路上救下他的,后来大公子怜悯他家中贫寒孤苦,又身染重病,就在他家附近开了间沐府的商铺,让这潘公子帮着打理,也算是公子仗义救济朋友吧。”沐忠一五一十的回道。
“哦?竟是这样。呵,若是这样那大哥到是对朋友出手大方,仗义解囊啊!对比这账簿,哥哥花在这小小的苏州城郊商铺里的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但是大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见这姓潘的前来为哥哥吊丧?”沐白皱眉,一语道破其中疑点,沉问道。
“这、这到也是奇怪了,但听说这潘玉不知何因在一年前就辞去主事一职,也许他并不在家中,可能还没有听到大公子遇害的消息吧,所以才没有来拜祭上大公子。”
“但愿吧,但哥哥曾经往这小小的商铺中投过不少银子,我到觉得这潘玉有些可疑,忠叔帮我再派些人暗中到苏州城打听一下这潘玉现在身居何处,做着什么,记着要小心查访,莫要打草惊蛇。”
“老奴明白。”沐忠连忙俯首应下。
“好,忠叔下去休息吧,还有沐海兄这几天便要运粮回来了,叫人到粮厂中准备好场地,注意储粮的安全设备。”沐白长出一口气,坐到一旁,低头思索道。
“是,老奴明一早就去办。”
……
沐忠走后,沐白推开书房门也情绪低落的走出了书房,步步朝着西苑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只觉心中堵得慌,有些不敢去见柳若言,实怕自己现今低落的情绪让柳若言起疑。便又忙转身回到书房中一把关合上房门,径自跑到床前俯身趴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就算自己调皮捣蛋被二娘教训时,却也是一脸的傲然不服,硬生生的受下所有,决不会认错亦不会流泪祈求。可是今时一想到柳若言的委屈,她便忍不住想哭,忍不住为嫂嫂打抱不平。讨厌的男人,负心的男人,恶心龌龊的男人,为什么男人这么坏,为什么柳若言总会碰上这种人,一个李慕然是这样,自己的哥哥想来也定有什么问题,否则是不会冷落若儿的。还有那个一脸淫亵可恶的慕容莲,这三个男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为何要这么对自己的若儿?难道真是红颜祸水?福薄命浅?但若儿又惹到谁了呢?以至于老天非要这么残忍的对待她!
这段她翻查了哥哥的很多东西,总有些可疑奇怪的地方被自己查出来。哥哥对嫂嫂的爱也一直是让沐白很是疑惑不解,他们真如外人传言的那般恩爱?若是真恩爱,哥哥又怎么会故意躲避着嫂嫂?她猜想若儿的心里一定还有很多鲜为人知的委屈和苦闷,她到底还承受了什么,自己又能为她分担多少?
她知道柳若言不想被别人知道过去的事,她不想让她难过,她可以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直到有一天若儿愿意跟自己敞开心扉的向自己倾诉出所有。
……
***********************
晨曦,一阵轻小的敲门声将沐白从梦中吵醒,皱眉向门外沉问道:“谁,何事?”
“是我,你、你醒了吗?”柳若言细语低声问道。
沐白听到竟是柳若言来了,慌忙起身对着境前打理了自己一番,扫尽了些许颓废疲惫之感,方才敢打开房门,将柳若言拉了进来。
沐白拉住柳若言的手,反手快速关合上房门,急不可待的环抱住柳若言的腰肢,将美人拥入自己的怀中,低头附着在柳若言耳边笑语道:“才一夜未见便想我了?这么早就急着前来与小白相会?”
“美得你!”柳若言回头白了一眼沐白,见沐白双眼乌黑,一看便知定是昨夜定未能休息得好,垂眸又瞧见这满屋子的狼藉一片,想必沐白昨个心情定不好,方心疼的伸手抚摸上沐白的面颊间,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一夜之间都熬出了黑眼圈了?”
沐白尴尬的摸了摸附着在脸上的手儿,低头在柳若言唇边亲吻了一记,轻笑道:“没什么,只是昨夜没人让我抱着睡,不习惯而已!”
“又贫嘴,若言是在跟你说正经话呢。”柳若言努嘴,白了沐白一眼,娇声气结道。
沐白轻笑了几声,知柳若言不喜欢自己对她开玩笑,只得正言正色道:“没什么,只是年前就要上缴皇粮了,若儿也知我是慕容禅亲封的朝粮司,今这收缴皇粮所用的财务去向极文案细则等都需要我审核整理好之后,再上缴到慕容大人和朝庭中审定。你也知道今时我与慕容府的关系极其紧张,现在又多来了一个督查李御史。所以,所以就更得多费些心思,好不让别人抓住什么把柄拿捏着我沐府。”沐白说到李御史时眉眼挑望向柳若言,留意了柳若言几分脸色变化,见柳若言秀眉不展,实有哀怨愁苦之样,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别人,心下一时极不舒服,浮起一抹子郁结酸涩之感。
“唉,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这般的难作。”柳若言低头伤神,许久方才一脸哀怨的抬起美颜来看向面前人儿,自责难过道。
“若儿莫要胡思乱想,这哪里与你有关?我对慕容家一直没什么好感,唯一有亏欠的只是慕容小蝶一个人,如今既然解除了婚约我才算能得以解脱了出来。我本就不喜欢与那慕容府有什么牵连,与之做些个为虎作伥、鱼肉百姓的勾当,今能与这慕容禅这老狐狸两清了帐,到也觉得心中舒畅坦然了许多。所以若儿就不必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自己的身上了。”沐白拉着柳若言一同坐到软榻上,将柳若言娇躯抱在自己的怀中,让美人亲昵的坐在自己腿上,幽幽呢喃轻语着,实不想让柳若言因为自己而再有任何的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