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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作者:漠北狼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23

天蒙蒙亮,梁伟军提着挺机枪跳上一辆披挂伪装网的吉普车,张爱国嘴上叼着块压缩干粮,手里提着两支冲锋枪,紧随其后。

吉普车冲下山坡,沿着崎岖的山路向142高地右翼开去。这几天敌军持续对正面阵地无规律袭扰,阵地右翼发现小股敌军在夜间活动。梁伟军、张爱国一直在摸这股敌军的活动规律。

梁伟军把车停在半山腰,与张爱国提着枪徒步上山。接近监视点,两人左右拉开间隔卧倒,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这一阵子,敌军特工活动的比较厉害,友邻部队的两个哨位受到突袭。通报以后,战士们再上夜间哨就紧张起来,有时碰上心理素质不好的战士,问口令的声音和子弹同时赶到,前几天前指的一名作战参谋上前沿就差点被误伤。

“口令?”前方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张爱国歪头看着梁伟军把机枪架好瞄准了声音方向,才说“惊雷!回令?”

“迅猛!”一名披着伪装网的战士在草丛中露出头,轻轻招招手。梁伟军提着机枪弯腰跑过去,趴在哨兵身边问:“怎么样?”

“三到五个人,还没走,看样子还要待一会。”哨兵指了指距离阵地四百米的雷场外侧。那片几天前被炮弹削平的灌木丛,如今又郁郁葱葱了。

“排雷了吗?”梁伟军问。

哨兵说:“没有,他们来了以后,有一个班的敌军在他们侧翼佯攻,阵地上没有还击。”

梁伟军笑着说:“呵呵,这是来搞我们的火力配系,来了就不要走了!指示方位!”

哨兵换了个弹匣,瞄准灌木丛打了一梭子,一串曳光弹脱着红色的尾巴飞过去。灌木丛下的乱草蠕动起来,敌军准备撤退。梁伟军抱起机枪对着灌木丛扫了一通,几堆乱草下火光一闪,成串的子弹落在潜伏哨位附近,敌军被拖住了。

一发炮弹带着尖利的啸声落在灌木丛后,掀起大片红土。

张爱国说:“远了,再近40米!”

哨兵拿起电话:“要炮群……”

话音未落,天空中啸声大作,成群的炮弹直接砸进灌木丛,把灌木、红土、枪支零件、破碎的尸块一起扬到空中。

“咦?谁测的方位?”张爱国把望远镜向右前方一轮立刻喊叫起来:“炮兵观察所还没走!”

“还没转移阵地?”梁伟军惊讶地把望远镜对准那块被战士们命名为“鹰嘴”的岩石。炮兵在那儿建了观察所,可以观察到阵地正面的大部分和整个右翼,对敌人威胁很大。敌人把这个观察所视为眼中钉,几次调炮火轰击。但除了敲下一些岩石,没有其他的收获。

这段时间,敌军特工经常在观察所附近出现,上级命令观察所转移位置,不是什么原因至今他们还没有转移。张爱国把电话挂到炮兵观察所催促他们转移阵地,观察所回答,正在收拾器材马上就走。

梁伟军突然发现观察所侧下方的草地中有几条曲曲折折的痕迹,连忙调大望远镜倍数仔细观察,发现那里的草比其他地方的颜色要深一些。梁伟军狐疑地在身边的草地上扫了一把,草叶抖落折射阳光的露水颜色立刻变深了。

“奶奶个熊!”梁伟军抱起机枪大喊:“爱国,特工偷袭观察所,通知他们马上转移……”

哨兵突然尖叫起来“看那儿!”

四五名身上缠满乱草的敌军特工,突然在观察所下方的草从中站出来,扬手把四五枚手榴弹投进观察所。

“轰轰……”伴着连声闷响,敌军特工像猴子一样蹦跳着向观察所冲去。

“我X你奶奶的!”梁伟军咬牙切齿地扣动扳机,大串子弹插入敌军特工和观察所之间的空地,打的草叶乱飞。敌军特工一迟疑,立刻迂回到观察所正面躲开机枪火力封锁,冲入观察所。

张爱国端着望远镜全身颤抖,低吼:“在格斗……他们在补枪……”

一名士兵冲出观察所,身上军装被弹片撕成缕状。他一瘸一拐地蹒跚而行,边跑边挥舞着双手大喊着什么。

梁伟军使劲眨眼,挤掉满眶的泪水,瞄准士兵的身后,吼叫着问:“他在喊什么?”

“听不清……”

士兵突然跪倒,一把撕开军装露出胸膛,伸出双臂拼命呐喊。所有人仿佛一下子听清了士兵的呐喊:“向我开枪!开枪!开枪!”

梁伟军泪流满面,扣压扳机的手指剧烈颤抖。两名敌军特工窜出观察所与士兵撕打在一起。

“啊-”梁伟军大喊起来,狠命地扣动扳机,大串的子弹掠过士兵的头顶撞在岩石上打出成串的火星。

“同志,兄弟,对不起啊,我下不了手啊,原谅我兄弟!”

被两名特工紧紧抓住的士兵大骂着拼命挣扎,终于挣脱出一只手抓住用止血带挂在脖子上的“光荣弹”。

“轰!”

硝烟随风而散,士兵失去头颅的身体伏卧,鲜血汩汩地流进红土地。两名敌军特工仰面跌倒在士兵两侧,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回指挥所的路上,梁伟军突然停车,瞪着血红的双眼,点上一支烟大口吸着。张爱国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目视前方。

“他想留个全尸回家陪老娘,他肯定这样想的!”梁伟军一把抓住张爱国喊:“你说,我是不是个懦夫?”

“胡扯,你怎么知道他这么想!”张爱国心里也不好受,推开梁伟军说:“那名战士是勇士,如果说有懦夫,你我还有哨兵都是,我们都没敢开枪!”

连续几天,梁伟军、张爱国脸上阴云密布,说话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前指的参谋们对这两个火药桶敬而远之,让他们自己降温。

炮兵观察所被突袭后,L山防区司令部组织三个炮群进行报复性炮击。持续一个小时的突然炮击,打掉敌人七个屯兵点。敌军炮群反击时又被我军抓住位置,一通炮弹干过去,打掉敌军一个炮兵营。敌人彻底老实了,我军前沿阵地上安静下来。

前面没有战事,前指的参谋们就轻闲下来,打扑克吹牛喝酒聊天。但梁伟军是个另类人物,没事就往前沿阵上跑,时间不长前沿守备部队就认识了他。

这天梁伟军从前沿回来,脱下粘满泥土的迷彩服打水洗脸,通讯员跑来交给他三封信。信是郑燕写来的,梁伟军叹了口气把信塞到被子下面。

“梁伟军!”张爱国人未到声音先闯进帐篷。梁伟军赶紧洗脸,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不想让张爱国看到。

“大喜讯!”张爱国在梁伟军背上拍了一巴掌兴冲冲地说:“一号要来视察了!”

梁伟军边用毛巾擦脸边说:“你高兴个屁,他是你亲戚?”

“傻蛋!”张爱国抱住梁伟军的肩膀一阵耳语。梁伟军大喜,伸手给了张爱国一拳:“行啊,副连长没白当,学会揣摸首长心思了!”

一号首长如期而来,看了前指听了汇报还上了前沿阵地,满意而归。吉普车开到山脚,首长随行人员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冷不丁从路边窜出两名军容严整的军人,直挺挺地站在路中拦住去路。

警卫员一惊,跳下车举枪瞄准两人大喝:“举起手来!”

两人抬手敬礼报告:“142前指侦察参谋梁伟军、张爱国,请求面见首长!”

一号觉得两名军官有些面熟,这才想起来在前指见过他们,跳下车示意警卫员收起枪问:“你们有什么事儿?”

梁伟军说:“首长,我们要求上前线!”

一名随行首长视察的参谋怒气冲冲地说:“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你们……”

一号摆摆手,示意不要插话,饶有兴致地问:“这里不是前线吗,你们还要去哪里?”

“上前沿,上一线阵地!”张爱国说。

一号笑起来:“你们和我没有直接隶属关系,这个命令要我如何下。我看你们要好好学习条令,然后向你们的直接上级请示。”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首长,请留步!我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申明理由!”梁伟军急得向前一步,警卫员立刻把枪端了起来。

“哦!”一号把迈上车的腿放下来抬腕看表:“开始!”

梁伟军说:“三点理由。第一、我们具有一定的组织、指挥能力,单兵素质过硬,但缺乏实战经验,更需要锻炼。第二,我在侦察指挥系毕业,张爱国参战前任侦察连副连长,前面需要我们这样的干部。第三、我们出身干部家庭,更应该到一线去!完毕。”

一号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沉声说:“我对你们也说三点。第一缺乏常识,第二自以为是,第三勇气可嘉。回去吧!”

两人请战不成,反而挨了一顿批,垂头丧气地返回前指。大队长黑着脸破口大骂:“你们他娘的想干什么,跑到一号那儿去请战,显着你们能耐是不是?”

梁伟军不服气地嘟囔:“谁让你不允许我上前沿……”

大队长拍着884步兵调频电台骂:“老子,这就让你们上去!一号刚才直接通话,建议免去你们的参谋职务挂职锻炼,明白了吗?收拾你们东西去侦察一中队报到!”

“是!”两人满脸喜色立正敬礼,一溜烟似地跑走了。

侦察一中队是以S师侦察连为骨干组建的,共四个分队,一二分队主要任务侦察捕俘,三四分队守点作战、火力支援,中队长是杜怀诚。参战前张爱国有一个副连长的职务。刚去报到的时候,杜怀诚准备把他们留在中队部。征求他们意见时,两人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开玩笑说,我们可是想尽办法才上来的,总不能再安排我们干参谋,我们去一二分队干老本行。

杜怀诚见他们决心挺大,安排他们去了一分队,梁伟军在一班张爱国去了二班。两人把“光荣弹”挂在脖子上,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梁伟军目前为止最多只带过一个班的兵,上军校和普通一兵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分到战斗班后还算适应,服从命令听从指挥请示汇报,都做得不错。张爱国就不同了,他当过三年的排长还当了多半年的副连长,刚下班时总想发表点个人看法,过了半个月才算摆正自己的位置。

敌军正面攻击受到打击损失严重,蛰伏了一段时间又开始蠢蠢欲动,特工活动得越来越频繁,我军突出前沿的几个守点阵地连续受到袭击。前指决定将计就计,设伏还击。两人心头暗喜认为一显身手的机会来了,但在作战会议上产生了很大的分岐。张爱国建议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到对面搞的人仰马翻,让他日夜不得安宁。梁伟军认为敌军突袭我阵地后必定有所防备,如果冒然突袭正中敌军圈套。应尽快摸清敌特工活动规律、行动路线,张网以待让他有来无回,歼灭部分有生力量后再趁势反击。中队大部分干部同意梁伟军提出的作战方案。

142地区多雨多雾空气潮湿,下雨必电闪雷鸣,敌军特工大多借天气掩护出动,很快被一中队抓住规律。

这天傍晚,云层越来越低,天气闷热。一分队奉命出动,协防一至三号阵地防止敌特工偷袭。这三个阵地,其实就是三个猫耳洞,大的能容纳五六人,小的只能勉强能挤进去两个人。

一班防守的一号阵地是个大洞,能容纳四名战士生活战斗。梁伟军他们上去的时候,四名守点战士正一丝不挂地围着炮弹箱打扑克,边打边使劲挠裆。天气潮湿大部分战士烂裆,犯起病来钻心的痒,有的战士说,恨不得夹上枚手榴弹炸了去,疼也比痒的钻心好受。

“别打了,封闭阵地,准备迎敌!”一班长边喊边钻进洞,梁伟军从挎包里抽出一条“红塔山”扔到“桌上”。点儿长心安理得地撕开包装和他的部下实行共产主义,一人两包零五支不偏不倚。守点儿士兵活动范围只限猫耳洞,无聊寂寞所以烟抽得凶。但士兵津贴有限,干部们手头宽裕一些或家庭条件好一点的,上点儿的时候就会给他们带上条烟。

点儿长把烟放进塑料袋贴身放好,这才慢悠悠地说:“早就封闭完了,本点儿长可不是吃干饭的。”

“后路也封上了?”

“封上你们还上得来吗?”点儿长站起来踢踢他用来当凳子的弹药箱说:“该谁了?”

一名胡子很长的士兵站起来,抱着弹药箱钻出猫耳洞,向阵地后面走去。梁伟军赶上去帮忙,随口问道:“你怎么光着屁股就出来了?”

“怕什么。”士兵满不在乎地说:“都是大老爷们,谁看谁啊!”

梁伟军指指他身后:“让他们看到对我们的影响不好吧?”

战士停下,把弹药箱举高,叉开两条腿说:“穿上就沾住脱不下来了,烂透了!”

战士的裆部、大腿全部起泡流水,湿淋淋的一片模糊。梁伟军也烂裆,但没这么厉害。他摇摇头不再说什么,抢过工兵锹挖坑埋雷。

回到阵地,点长正和一班长商量谁留在洞里,谁在外面防守。电闪雷鸣的阴雨天,视觉、听觉都受到很大的影响。守洞是个危险的活儿,搞不好一颗哧哧冒白烟的手榴弹丢进来,守洞的士兵无处躲藏只有等着挨炸的份儿。

一班长顾及梁伟军干部身份,用请示的口吻说:“梁参谋,你看呢?”

梁伟军盯着洞口“山当床来林作房,茫茫大雾作蚊帐。暴雨好似巧媳妇,天天为我洗衣裳。”的对联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我看,咱们都在外面,把洞给特工留着,来个反偷袭,拿破仑说过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士兵们觉得这个主意很新鲜,聚拢过来,梁伟军用弹匣、土块随手摆出一号阵地的大致情况,指指点点地说了一通。兵们一脸恍然大悟状,点儿长更是钦佩万分,说军官就是军官,人家来了这才多一会儿,特工就成了咱们的盘中餐!

入夜,风雨大作,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撕裂如墨夜空。战士们全身浇透,冻得嘴唇发紫。后半夜,风雨减弱,战士们昏昏欲睡。一道闪电劈过,梁伟军突然发现封闭阵地的雷区外,多了两堆蠕动的物体,连忙捅捅身边的战士,低声说:“注意隐蔽,来了!”

梁伟军借着闪电的亮光仔细观察,见两名特工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情况,排雷几乎全靠两手的感觉,挖出地雷后立刻用尖细的竹制探雷针横扫地雷底部,深扎雷坑,探测是否有诡雷,动作异常娴熟,一看就是老手。

两名特工很快通过雷区,一名留下守住通道准备接应,一名半跪起来爬行几步借着闪电的亮光看看猫耳洞被堵死的射击孔,悄无声息地向洞口迂回过去。时间不长就听“咚”的一声闷响,堵住射击孔的沙袋被爆炸的气浪推了出来。

梁伟军瞄准接应的特工,轻扣扳机,“哒哒哒”一个短点射把他打倒。身边的战士抬手把一发照明弹打上天,“嗵”的一声响,阵地四周一片雪亮。点儿长带一个战斗小组在左翼,一班副带一个小组在右翼,两挺机枪对准预先标定射界开始扫射。一串串曳光弹拖着亮亮的尾巴在夜空中编织出一张火网。

偷袭猫耳洞的特工突然暴露在亮光里吓得呆若木鸡,接着一头扎进猫耳洞。

敌特工的接应组、火力支援组担心我军炮火覆盖,胡乱打了一阵枪仓皇退去。表面阵地的战斗很快结束。

“出来,我们优待俘虏!”一班长把一口敌军话喊得怪腔怪调。

洞内保持沉默。一班长隐蔽在沙包后抬头观察,哒哒一阵枪响,从猫耳洞里飞出一串子弹,擦着他头顶飞过。

“老子一会儿扒了你的皮……”一班长也不管敌特工能不能听懂,趴在地上破口大骂。点儿长猫腰从左翼匆匆跑来,隐蔽在洞口上方喊:“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出来,扔手榴弹了!”

话音未落,一枚冒着白烟的苏式手雷从洞内飞出来,在洞口的泥地上炸出一团火光。

“哎哟!他姥姥的!”点儿长捂着额头从猫耳洞上方滚下来,直奔洞口抬手就是两枚手榴弹。

“留活口!”梁伟军喊晚了。伴着两声沉闷的爆炸,洞口涌出大团白色的硝烟,战士们冲进去拖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点儿长抽下尸体上的铜扣武装带,臊眉耷拉眼地走到梁伟军面前说:“留个纪念吧,前沿的兵们都喜欢这玩意儿……”

梁伟军推开武装带问:“你没事吧?”

“没事,蹦了个小口……”

“你说你着什么急,把他们圈进来容易吗!”梁伟军气得在大腿上拍了一掌。

二号阵地比较小,猫耳洞内只能容纳两名战士,协防的二班在雷区外设伏。敌军的这次偷袭在协同上出了问题,一号阵地已经打响,偷袭二号阵地的特工还没走进伏击圈,听见枪声扭头就跑,张爱国一着急提着机枪追了上去。

敌军特工从小生活在丛林山岳地区,穿山越岭如履平地,张爱国越追越远,急得架好机枪一通扫射。机枪一响,敌军特工就像被刺刀捅了屁股,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爱国怒不可遏,大喊:“有种你回来!”敌军特工没种,不见人影出现,倒是有几枚迫击炮弹落在他四周。张爱国提起枪向回跑,碰上接应他的二班长张嘴就骂:“他娘的,小鬼子没种!”

二班长挺纳闷地说:“张参谋,你平时不这样啊,怎么一响枪就像吃了兴奋剂。”

一中队组织的这次反偷袭行动大获全胜,击毙敌特工两名,我军无一伤亡。总结会上,中队要给梁伟军申报三等功。梁伟军不同意,坚持把功给守点儿分队,还大咧咧地说,等我弄个活的回来再说!张爱国不高兴了,揶揄说,牛什么啊,瞎猫碰上一群死耗子!

梁伟军、张爱国在一中队一待就是三个月,这期间敌军可能感觉142这块骨头不好啃,偃旗息鼓不再触其锋芒。我军方面也没有什么大动作,一中队除了几次越境侦察,其他时间都在训练、备战。

有一次,大队长来一中队视察工作,临走时,梁伟军、张爱国主动前去送行。大队长问,怎么样啊?梁伟军说,挺好的,就是仗打得少点。大队长半真半假地说,过过瘾就行了,跟我回前指吧。梁伟军一本正经地说,不行,一班需要我!张爱国说,谢谢大队长的好意,我还是缺少实战经验,急需锻炼。大队长笑着说了句自以为是,上车走了,从此再没有提调他们回前指的事儿。

梁伟军、张爱国经过血与火的考验,友谊日益深厚。虽然两人嘴上不说,时常还吵两句嘴,但只要一人出去执行任务没能按时返回,另一个肯定坐立不安。别人还不能问,一问就急,说战友没回来,你不着急,怎么一点战友情谊都看不出来!

有一次,一班清早出去执行任务,傍晚时分还没有回来,电台也联系不上。张爱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跑到中队部问情况,一会儿爬上附近的山头了望。中队干部也着急,火气挺冲地说,张爱国,你折腾什么,休息一会好不好?张爱国大着嗓门说,我能不着急吗?梁伟军那小子还欠着我十块钱呢!杜怀诚被气笑了,说,十块钱就把你急成这样?

梁伟军返回后,听说这件事大为感动,好事的人去找他求证,说梁参谋你是欠张参谋十块钱吗?梁伟军说,是啊,我就是不还他。年龄小的士兵觉得奇怪,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啊,平时光看见他们吵嘴了,没看到他们有多热乎啊。

只要没有任务,张爱国就和王秀娟保持着一星期两封信的通信密度。每次拿到信,他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一边看信一边傻笑,满脸的幸福表情。

在前线,战友之间没有你我之分,女朋友的来信也被当成精神食粮公开朗读。唯有张爱国从来不读女朋友的来信,他说爱情是自私的,唯有两人之间分享。在这件事上,张爱国是全中队公认的自私。

这天训练结束,梁伟军回到帐篷,趴在桌子上写日记。中队通讯员脖子上挂着支81式自动步枪靠在门口,有一搭无一搭和梁伟军闲聊,话题总在女朋友上打转。

梁伟军有些烦了,头也不回地说:“你才多大,满脑子的女朋友,等你这个小屁孩长大了,再考虑这些问题好不好?”

通讯员的嘴皮子非常利索:“你已经长大了,肯定有女朋友了。”

“胡扯!”梁伟军放下笔,转过身才发现通讯员手里拿着一封信,不由大喜说:“趁张爱国不再,赶紧公开!”

“这可是你说的啊!”通讯员笑容古怪,梁伟军预感到什么,心猛跳起来,失声喝道:“慢!谁的信?”

“你的,你说过要公开的!”说着,通讯员就要拆信。梁伟军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冷冰冰地喝道:“妈的,把信给我放下!”

通讯员被吓了一跳,看看梁伟军的脸色,不高兴地放下信,扭头跑了。

梁伟军把信放进挎包,叹了口气,低声说:“燕子,对不起。”

郑燕连续几次来信让他觉得内疚,感情上的煎熬折磨得他夜不成寐。数次准备提笔回信,但每每想到血淋淋的战争场面,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又消失了。

这也许是爱之极致吧!绝不能拖累自己心爱的人。梁伟军开导着自己,手却不听指挥地把揣在贴身衣袋中的折刀拿出来。

“燕儿,对不起。如果我能平安回去,我一定去找你……”

通讯员突然急慌慌地闯进起来:“班以上人员,中队部集合,有紧急任务!”

梁伟军抓起钢盔大步向中队部跑去。

作战会议持续到第二天上午,通讯员借送水的机会进去一趟,出来后,等候消息的战士们立刻把他包围了。通讯员连连摇头,说什么也没听到,我一进去他们全部不说话了,等着吧。

最近敌军集结兵力囤积弹药,种种迹象表明敌军目标指向L山主峰。但敌军何时发起攻击、兵力配置火力配系等情况不明。司令部命令一中队,抓一名有价值的“舌头”。也就是说一中队必须要抓一名敌连以上军官才能完成任务。根据大队、中队掌握的情报判断,距我防线直线距离3.8公里外有敌军一个连级指挥所,但实际行军距离要超过10公里,这是敌军距我防线最近的一个连级指挥所。经过讨论,一中队把作战目标锁定在这里。

行军路线、撤退路线、后备集结点等细节很快确定,唯独在捕俘组人员的编成上卡了壳。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或者自己的班最合适执行捕俘任务,争论越来越激烈,嗓门越来越高,恨不得拍桌子骂娘。

吵了一夜,也没争论出个结果。教导员说,都给我闭嘴,每班抽调一名军事素质最好,心理素质最稳定的干部或者战士,组成捕俘组。杜怀诚敲敲桌子,说教导员的意见好,捕俘组我带队,就这么定了,解散!吃饭!

前指很快批准了一中队上报的作战计划。杜怀诚宣布完捕俘组、火力组、接应组的人员名单。张爱国有些不高兴,跑去质问杜怀诚,说老连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凭什么梁伟军在捕俘组,却让我负责火力组。杜怀诚当胸一拳,说妈的,老子能不能回来,全看你了,不愿意去,算球!张爱国说,那我还是去吧,这次又让梁伟军拣了个便宜。

捕俘分队进入与目标地形相似的地区合成训练了一个星期,出击命令下来了。

战士们在战区已经待了大半年,经过大大小小几十次战斗的锤炼,出征前表现的非常平静。整理装备、补充弹药、写遗书、收拾好私人物品集中放置到中队部,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接近出发时间,捕俘分队在中队部前集中。留守的战士们围过来告别。一班长说:“梁参谋,你可答应过请我们吃龙虎斗,不准说话不算数!”

梁伟军笑着说:“放心,回来咱们就去吃,我就怕你不敢下筷子!”

“你请我就吃,一言为定!”一班长举起手,兵们也跟着举起手。梁伟军眼底有些发潮,举手和战士们击过掌,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杜怀诚喊:“梁伟军,来一下!”

梁伟军喊着到跑过去,杜怀诚向身后一指说:“电话!”

“电话?谁呀!”

杜怀诚抬腕看表:“我怎么知道,快去,五分钟内结束战斗!”

梁伟军跑进中队部,教导员指指电话快步走出帐篷。梁伟军纳闷地抓起电话喊声喂,听筒里没人吭声只能听见电流的嗡嗡声。

“喂,喂!”梁伟军以为是信号不好,使劲拍拍老式的65式磁石电话,仔细听听电话听筒中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说:“喂,我是梁伟军,请讲话!”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急促了一些,梁伟军瞬间明白这个电话是郑燕打来的,一咬牙准备挂电话。郑燕仿佛能够看见,急促地喊:“军,别,求你,别挂我电话……”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突然听见郑燕的声音,梁伟军仿佛还是被雷击了一样。他痛苦地皱着眉,用手死死捂住话筒,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说:“是郑燕同志啊,找我有事吗?”

“军,不要这样,我知道你是担心受伤……我爱你,无论什么情况下我的爱都不变……”

郑燕哭泣的声音,像一颗颗重磅炸弹轰击着梁伟军的心理防线,他听不下去了,咬牙骂了句扯淡,摔下电话冲出帐篷。

午夜时分,月朗星稀。捕俘分队进入一片稀疏的树林。这片树林本属于原始次生林,但粗大的树木几乎全部被战火毁掉。地面植物得到阳光的哺育疯长起来,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大叶类植物拥挤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担任尖兵的梁伟军轻轻拨开身前的灌木枝叶,警惕地观察一下四周情况,缓缓从灌木下钻过。一阵微风吹进树林,他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辛辣气味,他舔湿手指试试风向,弯腰向右前方移动几步,视线中出现几棵被踩断枝叶的野生花椒,辛辣味儿的源头就在这里。梁伟军向两翼看去,浓密的灌木丛被趟开一条沟,他连忙抬手示意停止前进。跟进的捕俘分队立刻分散隐蔽,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杜怀诚移动到梁伟军身边低声问:“什么情况?”

“敌军已经注意这片林地!”梁伟军肯定地说:“被踩断的枝叶还没有打蔫,敌人经过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妈的,敌军的巡逻范围扩大了!”杜怀诚拍拍身后的战士说:“让火力组长上来!”

张爱国抱着挺机枪无声地走到队前,杜怀诚低声说:“如果发生战斗马上组织火力,掩护分队按计划撤退。梁伟军,带上电台,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跃出防线沿着小路一溜小跑,潜行五百米左右,杜怀诚突然停止前进伸手向右一指,梁伟军利索地跃入灌木丛。杜怀诚盯着左前方看了一会,伸出四个手指晃了晃,躲进灌木丛。

来了四个!梁伟军心怦怦跳起来,打开冲锋枪保险做好准备。

四名敌军肩枪排成一路纵队,低声说笑着沿小路大摇大摆走来,趟的草叶哗哗乱响。梁伟军微微抬起枪口,注视着几乎与他擦身而过的敌军,暗暗松了口气。敌军巡逻队逐渐远去,杜怀诚闪出灌木丛向梁伟军招招手,两人小心翼翼地潜行二百米,在正前方的树林中发现几座竹楼。

敌军的指挥所到了!

东西走向的山梁在这里转了一个漫弯,形成一个巨大的倒“U”字型,指挥所就建在“U”字型的底部,两翼山梁建有营连规模的工事,约成45度伸向远方,喇叭口对准我前沿阵地方向。这里属于敌军的第二道防线,平时只有一个连的兵力驻守,战时加强至营级单位。

两人屏住呼吸隐蔽在灌木丛中等了约十五分钟,从一栋竹楼中出来两名敌军分别走向树林两端替回两名哨兵。

查明敌军哨位,两人又向前移动三十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三栋竹楼成“品”字形布置,最里面面积较小的一栋接有数条电话线,窗口中还探出两条步兵电台的鞭状天线,从通讯器材的使用上判断,至少是敌军连以上指挥所。外面的两栋竹楼面积较大,应该是警戒兵力的宿舍。

杜怀诚放下望远镜,向梁伟军一摆手,两人原路返回。

接近隐蔽点,梁伟军压低声音学了两声大树蛙叫,哨兵探出身来,指指右前方,两人拐进灌木丛找到已经拉开警戒队型的捕俘分队。组长们自动聚集过来,杜怀诚低声说:“警戒指挥所的兵力约有两个班,通过指挥所使用的通讯器材判断,两翼山梁上应该各有一至两个排的兵力,敌情基本没有变化,按原定计划行动……”

“啪!”一小团泥巴落在杜怀诚脚边,哨兵做了个警戒的手势。时间不长,四名敌军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毫无察觉地肩枪沿小路走过。

梁伟军目送敌军背影消失,低声说:“敌军巡逻间隔约一小时。”

杜怀诚点点头,看了看时间说:“对表,现在是凌晨一时十五分。二时准时发起攻击,十分钟内撤出战斗,各组行动!”

梁伟军带领捕俘一组沿小路行进一段距离,潜入灌木丛小心翼翼地向树林北侧迂回。一路上前进还算顺利,接近敌营边缘却遇到一点小障碍,一片雷场拦住去路。

一组长指指小组两翼示意战士们警戒,他一挽袖子准备排雷。梁伟军拉住他的胳膊耳语说:“组长,你是指挥员,我来!”

一组长是名志愿兵,入伍比梁伟军还要早两年。但志愿兵也是兵,条令上规定士兵必须尊重军官。一组长觉得让军官上去排雷有些不合适,还想争抢一下。但梁伟军已经背好枪,匍匐着开始排雷。

梁伟军的前进速度很快,这种布置在良好地形上的雷区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甚至觉得这种雷区根本不能称为雷区,只有前沿阵地上的雷区才是雷区。敌我双方的前沿阵地犬牙交错,为防止对方偷袭均在阵地前大量布雷。边境地区潮湿多雨,阵地前的植被不是被人为清除就是被炮火毁光,几场大雨过后,雷区就会被雨水冲刷下来的泥土覆盖,于是只好再次布雷。时间一长,敌我双方均不敢轻易走出阵地,布雷也变成丢雷,拔下保险扔出阵地,一场大雨过后,这些地雷就会被泥土盖住。

有一次梁伟军上前沿,被留下吃午饭。几个人喝光一瓶白酒,他随手把酒瓶丢出阵地,竟然触发三四颗地雷。在前沿阵地上排雷,赶上运气不好,巴掌大的地方能起出三四颗地雷。

十分钟后,梁伟军在雷区中清理出一条半米宽的通道,捕俘一组穿过雷区向哨兵摸去。

杜怀诚带领捕俘二组从树林南端进入敌营,负责清除哨兵的战士潜行至哨位附近,突然摆手示意隐蔽,敌军哨兵不见了。

哨兵可能就在附近,战士们钻进草丛一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四处寻找。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杜怀诚急得直冒汗,低头看看表盘上飞奔的指针,心里不停怒骂。

树林北侧,捕俘一组已经到位。射击技术最好的梁伟军举起67式微声手枪瞄准哨兵的头部,掩护两名战士向哨兵迂回。微声手枪虽然微声、微光、微烟,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很容易暴露目标,有经验的侦察兵不到紧要关头绝对不会轻易开枪。

敌军的哨兵也是丛林战的老手,他蹲在一棵大树下的草丛中,低着头一动不动。看样子像睡着了,但哪个方向有点动静,他就会缓缓的转过头去寻找声源。丛林中视线不良,大部分时间耳朵要比眼睛管用。

两名战士前进得小心翼翼,但草丛中的小虫并不帮忙,突然停止鸣唱。敌军哨兵好像察觉到危险来临,蠕动起来,枪口慢慢指向隐蔽接近的战士。

妈的,暴露了!梁伟军不等组长指挥果断扣动扳机。

“噗!”一声闷响,哨兵眉心上多了个洞,喉咙里咕噜一声侧身歪倒。战士们长身而起,蹑手蹑脚地溜到指挥所的竹楼下面。

微微的脚步声惊动了树林南端的哨兵,他突然在一丛灌木后站起来,揉揉惺忪睡眼,看到营地中快速移动的身影惊呆了。没等他醒过盹来,一只大手从背后伸出来紧紧捂住他的嘴,接着一柄锋利的匕首捅进他的心脏。

“呱!呱!”杜怀诚学了两声树蛙叫。

梁伟军和一组长立刻从竹楼下溜出来,爬上竹梯走到窗口探头观察。借着月光可以看清,窗口边的桌子上摆着两部电台几部磁石电话,房间中央的桌子上堆满了地图、文件,房间两侧靠墙各有一张床,床上睡着赤条条的两个人,里侧的床头上挂着一支手枪和一件缀有中尉军衔的军装。

两人绕到到门口做好准备,一组长打了个手势,战士们立刻把枪口对准外侧的两栋竹楼。梁伟军轻轻推开房门,一组长闪身冲了进去扑向军官,梁伟军端着67式微声手枪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对准另一张床上的敌军连扣扳机。

“噗噗!”伴着闷闷枪响,敌军中尉猛地坐起,没等他出声就被一组长一枪托砸昏。一组长给俘虏戴上手铐堵上嘴,扛起来就走。梁伟军关紧房门,把桌上的地图一股脑地塞进怀里,摸出一个小包炸药夹在两部电台之间,拉火线挂在门上,然后从窗口跳了出去。

捕俘分队一阵风似地刮出敌营,按照预定路线飞速撤离。眼看就要走出敌军的“U”型阵地脱离三面包围。突然,从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回身看去,敌军指挥所已经变成一团浓烟烈火。敌军炸了营,喊叫声,枪声,乱糟糟的响成一片,两翼阵地上的敌军也慌了,开始按照预测射界进行盲射,一条条火舌几乎把两座山头变成了火刺猬。

“妈的,这是那个倒霉蛋给我添乱!”杜怀诚低喝:“加快速度……”

话音未落,两翼山头上“嗵嗵”声大作,十几枚迫击炮发射的照明弹把夜空照的一片雪亮,捕俘组暴露了!战士们身边落弹如雨,成片的灌木被扫倒又被撕成碎片。密集的弹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捕俘组一下捂在地上动弹不得。

“日!”一枚迫击炮弹怪叫着从天而降,把梁伟军前方的灌木炸倒一片。

“敌军试射!”梁伟军大喊起来:“通讯员,呼叫火力组炮火压制!”

又有几发炮弹砸过来,弹着点距离捕俘分队的阵地越来越近。火力组的迫击炮手伸直手臂翘起拇指简易测距,接着大喊起来:“方位205高程300,急促射!”

两门迫击炮交替射击,炮手边打边根据弹着点调整方位。三轮射击后,山梁背后突然腾起大团火光,接着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炸声。敌军火力一下子减弱下去。

“打中了!打中敌人的弹药堆积点了……我X!”炮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一排血洞一头栽倒。

“王八蛋!拼了,拼了!”副射手大骂着扶起迫击炮。拆掉座钣,提着炮筒快速转移阵地连续发射。炮手的左手滚烫的炮筒烫的吱吱做响,冒起阵阵油烟。炮手浑然不觉,啊啊喊叫着拼命发射,炮弹就像长了眼睛直奔敌军狂叫的重机枪火力点。

被死死压制住的火力组压力顿减,四挺机枪狂叫起来,密集的弹雨打的敌军阵地上飞沙走石。队员们复活了,阵地上响起密密的点射声,准确的射击一下子把敌军的火力压制住。

“背上烈士的遗体,交替掩护,撤!”杜怀诚一跃而起,梁伟军抢过机枪头前开路,捕俘组把扛着俘虏的一组长围在中间紧跟上来。张爱国带着火力组紧随其后边打边撤。

一批接一批的照明弹追着捕俘分队的脚步连续升空,一大群敌军呀呀喊叫着追上来,一头扎进接应组的伏击圈。

“打!”接应组长大喊一声,半跪起来端枪猛扫。十几支56式冲锋枪组成的交叉火网把敌军成片撂倒,火力组趁机转身投弹。十几枚手榴弹打着旋落入刚刚卧倒准备还击的敌群中。

“轰轰……”爆炸声密集的听不出点,炸得敌军血肉横飞所剩无几。

捕俘分队乘机脱离接触,向地形复杂的九号地区飞奔。九号地区覆盖着郁郁葱葱的原始次生林。侦察兵进了丛林,就像鱼儿回到了大海,敌军没有一个营的兵力休想拦住他们回家的步伐。

天空变成了鱼肚白色,模糊的景物逐渐清晰,天就要亮了。追兵的枪声已经消失,捕俘分队到达九号地区腹地,在一个小山包上停止前进略作休整。一夜激战,队员们体力透支,一个个汗水淋淋脸色苍白,默不做声地围坐在一起,边吃干粮边快速向打空的弹匣内压子弹。

俘虏神情沮丧地坐在一边,耷拉着脑袋,不时偷偷向正在忙碌的战士们瞟上几眼。

“看什么看?”负责看守俘虏的迫击炮副射手,抬腿就一脚,眼神落在迫击炮手的遗体上,眼圈又红了。

俘虏挨了一脚,不满地翻翻白眼,抬头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发呆。再向前走,就要脱离防区。他想象不出会有什么样的局面在等着他。

军官们聚集在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们担心被俘虏听了去,声音压的很低。战前很长一个时期,双方边民来往频繁,敌军中有不少懂汉语的。前沿阵地上经常莫名其妙的接收到陌生呼号,时间久了,战士们明白是怎么回事,经常把对方骂的狗血淋头。

“轰!”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张爱国“腾”一下站起来向山头上张望,警戒的战士指了指西北方向。

“妈的,跟上来了!”杜怀诚站起来问张爱国:“地雷埋那儿了?”

“我们行军路线两侧两米左右!”

军官们闻声一惊,神色变得有些紧张,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杜怀诚脸上。追上来的肯定是敌军特工,只有这些家伙才能根据捕俘分队留下的蛛丝马迹快速追踪上来,他们生性多疑担心路线上会有埋伏才会走两侧,没想到吃了暗亏。

“上去看看!”杜怀诚跑上山头,隐蔽在一颗大树后举起望远镜。

山脚下,地雷爆炸后留下的硝烟还未消散,一丛灌木被炸的粉碎只剩下接近地面的一段主干。这枚地雷是挂在灌木中间空爆的,齐腰高度的弹片四射,敌军肯定有不小的伤亡。但灌木丛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翻滚号叫的伤兵,只有地面上的点点血迹证明这枚地雷是被触发的。

“没有敌军的活动痕迹。”张爱国放下望远镜说:“会不会是小动物?”

火力组的机枪手说:“没有发现敌人,那枚地雷突然就响了。爆炸过后,灌木丛也没有乱晃,要不我扫一梭子试试?”

张爱国没好气地说:“你不要命了,敌军的狙击手正等着呢!”

杜怀诚见梁伟军举着望远镜一声不吭,便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梁伟军放下望远镜说:“我仔细观察了炸点附近,没有发现明显的活动痕迹。但我仍判断是敌军的特工。第一,特工队由敌军老兵组成,纪律严明能做到受伤后不喊叫。第二,枪炮声响了一夜,小动物早被吓跑了,而且小动物受伤后肯定会哀叫、挣扎或带伤逃离……”

“判断的非常准确。特工队来了,更说明俘虏的价值!”杜怀诚把枪提起来说:“坚决不能被特工队缠住,这些家伙中有的打了几十年的仗,丛林经验比我们丰富,马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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