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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作者:漠北狼 当前章节:111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23

S师一团召开组建后的第一次连以上干部会议。一是为了布置工作,二来营连职干部已全部到位,借大会之际相互熟悉一下。礼堂在建,大会在操场上举行。按照惯例,插了彩旗,拉了横幅,桌上铺了雪白的台布,摆了茶杯,等着团首长们在阅兵台上就座。

梁伟军送走宣布任职命令的政治部副主任,带了连以上干部跑步入场。一眼看见蒋禹尧满面春风地端坐主席台一侧,面前摆着写有“参谋长”字样的三角台。

蒋禹尧敲敲面前如逆流而上纤夫般弯腰探头的话筒问:“一营来齐了吧?”

梁伟军跑步上前敬礼报告:“参谋长同志,一营到齐,请指示!”

“好,好,去向团值班员报告吧!”

梁伟军喊了声是,转身向站在阅兵台另一侧的副参谋长跑去。蒋禹尧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回味无穷的快活。

按照上级“优先保障一团齐装满员尽快形成战斗力”的要求,梁伟军走马上任时,一营已经组建完毕。全营五百多人,除了干部骨干,士兵大部来自其他几个团队。其中优秀者有之,捣蛋者有之,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一团上下对此心知肚明,但还不能说破。部队建设是个长远的事情,谁都想保留骨干抱窝下蛋,好兵谁舍得送人。

梁伟军到了一营,一不发表就职演说规划宏伟建设蓝图,二不提出种种指导性意见烧三把火。他面带笑容只看不说,稍有空闲就下战斗班与战士们聊天说笑。搞得连排干部心里发虚,一个劲儿地自检工作上哪里还存在死角。

转了一个星期,他把连队主官集合起来布置任务,说第一:你们尽快熟悉掌握士兵的基本情况,第二:抓内务,搞队列训练,第三:各连建荣誉室,准备陈列锦旗奖状。此三项任务,一个星期内完成,完毕!解散!

连队干部私下讨论,说第一、第二项都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这两把火哪个新任主官都会这么搞,俗套,没新意,烧得不怎么样。第三项任务就让人费解了,新建连队没有荣誉要去争取荣誉,但也没有这么争取的,摆着一个空荡荡的荣誉室,让人看笑话?第三把火烧得也不怎样,有些哗众取宠之嫌,没劲。于是对梁伟军就多了一分轻视。

梁伟军布置完任务,不检查不督促,闷在营部抱着些部头挺大的书,勾勾画画苦思冥想。颇有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风范。连队干部们去请示工作,他心情好就说你看着办,心情不好会问,你是连长还是我是连长?连队干部们大惑不解地说,听说他是个粗人啊,怎么净干些文绉绉的事儿。

一个星期后,开例会。一连长抱着小本子在下面念,我连按照营里的命令,落实了以下几项内容,第一如何如何,第二如何如何。梁伟军就在上面说,你不用念了,前天你对二连的战士发过火是不是?一连长红着脸点头,心若擂鼓。前天他确实把一个不肯帮他传达口信的兵狠熊了一通,后来才搞清这个兵是二连的。一连长看二连长,二连长摇头摆手,示意不是他打得小报告。梁伟军在上面说,二连长你摇头晃脑的干什么?你床上摆着个“面包”,在战士们面前怎么挺起腰杆说话。二连长一怔,说营长,我就一次没收拾好,还被你看见了。梁伟军说,你们连一人一次如何?二连长赶紧耷拉脑袋以示认错。三连长不知被掌握了什么情况不敢汇报了,合上小本子怅惘地看着梁伟军。梁伟军说,三连工作落实得不错,在荣誉室规划好了摆放锦旗、奖状的各自区域,这个作法很好,作为营里的统一标准,会后,你们去参观。现在考试,通讯员!

身体柔弱,长相如林黛玉般标致的营部通讯员,抱着一摞试卷进来,一一发给众人。试卷内容涵盖军事地形学、战术指挥、军事理论、电子对抗、防核防化、战场救护、后勤保障、空投实施,林林种种数十项。连长们互看试卷讨论答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好一阵驴唇不对马嘴,这才发现试卷分A、B、C,各不相同。

梁伟军把一包“红梅”丢在桌上,说两个小时够吗?一二连长不吭声,乜眼瞟三连长。三连长说,有点紧张。梁伟军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那就三个小时,我在营部等你们,谁做完了拿过去,开始吧!

走到门口,想起了什么,退回两步对通讯员说,连长们上厕所,你就跟着,他们要是想跑回去看书,你就告诉我。通讯员红着脸“嗯”,葱白的十指羞涩地玩弄衣角。梁伟军皱起眉头问,你原先是干什么的?通讯员说,我吧,最早是弹钢琴的,后来,吹小号,特招入伍准备进师军乐队。梁伟军耐心地听完,说以后不要嗯哎要说是到,明白吗?通讯员说,嗯,明白,是!

连长们热烈地讨论,激烈地争辩,怒气冲冲地在男林黛玉同志的陪同下上厕所,两个半小时后,排队去了营部,把试卷交给梁伟军。

梁伟军一目十行笔走龙蛇勾勾叉叉,二十分钟后,试卷又回到连长们手里。他嘱咐说,回去后,哪儿不行补哪儿,在院校学的那点东西不能就着蛋白质全吃了,好好准备吧,一个星期后再考。

出了营部,二连长看了一眼别人的试卷,就数他分数低,立刻流出一脑门子的汗,说乖乖,我喜欢吃肉他都知道啊!三连长忙说,看看,看看,这回相信了吧!绝对不是我打得小报告,我可不知道二连长喜欢吃肉。一连长曲指弹弹试卷,看着上面张牙舞爪的45分说,得,来了个书呆子营长,咱们营未来发展方向肯定指向营办军事学院,符合地方上民间办学的潮流。二连长若有所思,说营长没事就往战斗班里钻,不会是在培养特务组织吧?三连长说,营长可是干侦察的,你忘了上次演习,他把人家被老婆踹下床的事儿都打听出来了。说不定,他早就把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小二,你小子没用军费吃肉吧?二连长红着脸否认,没,没,我怎么能干那种事!

大瓢背着背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一营营部里闯。自卫哨兵伸手拦住说:“老兵,出示一下证件,说明来意,好吗?”

大瓢递上士兵证:“我是新来的通讯员!”

“你!通讯员?”自卫哨兵瞪大眼睛看看大瓢的肩章说:“老兵,你上面的杠可满了。”

“是,我知道,去年就满了。”大瓢把士兵证揣进衣兜说:“那我进去啦!”

哨兵再次把他拦住,连连摇头。

大瓢不高兴了,气冲冲地问:“怎么啦?”

“蹲着拉!”哨兵满脸不屑地说:“你糊弄谁呢,有你这么老的通讯员吗?”

“怎么啦,我就是来开先例的!”

哨兵轻蔑地嘁一声,又说:“蹲着拉!”

这次大瓢听明白了,笑嘻嘻地说:“知道了,也就是你站着拉!”

“捣什么乱,赶紧走!”

大瓢侧身躲开哨兵推他的手,晃晃两条粗壮的胳膊说:“警告你,别动手动脚啊!看见过老母猪吗?咱这两条胳膊一较劲儿,它“嗖”一下就飞上了车。老兄,你没老母猪重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哨兵的手指快触到大瓢的鼻子,大瓢沉下脸嘿嘿冷笑。

梁伟军从营部窗口探出头来:“怎么啦?”

大瓢立正敬礼:“报告老连长,不是,报告营长,我们正在探讨站着拉还是蹲着拉的问题!”

哨兵闻言一悸,脸白了。

梁伟军隔着窗户说:“屁话!你看见谁站着拉,给我进来!”

大瓢对哨兵笑笑,直眉瞪眼地闯了进去。当天傍晚,营长找了一个傻大笨粗的老饲当通讯员的消息就传遍了全营。

蒋禹尧参谋长皮鞋锃亮军装笔挺手套雪白,带随从参谋两名,昂首阔步走进一营。梁伟军穿一身皱巴巴布满泥点的迷彩服,汗水淋淋地迎上去敬礼,说欢迎参谋长莅临我营检查指导工作。蒋禹尧晃眼的白手套在乌亮的帽沿上碰了一下,就回到了右腿边,笑笑,说随便看看,你们在训练?梁伟军保持标准的军人站姿,说全营刚跑完五公里越野。蒋禹尧不由自主地挺挺胸,说成绩怎么样?梁伟军说,约三分之一不及格,有待加强训练。蒋禹尧目光从梁伟军脸上移到他身后整齐的队列上,问梁营长,约三分之一是多少?梁伟军说,162名!蒋禹尧说,不到三分之一嘛,四分之一多一点!梁伟军说,是,我下次注意。蒋禹尧的目光重新回到梁伟军的脸上,端详一阵没有找到讥讽表情,梁伟军平静如水的眼神让他很满意。蒋禹尧把视线转向营区,满意地点头,说营区建设搞得不错,基本达到了团部的要求。看得出,你们付出了时间,下了苦功,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在营建紧张的情况下仍坚持训练。但要注意劳逸结合,抓好伙食让战士们吃饱吃好。梁伟军说,是,参谋长的指示很重要,我们一定遵照执行。蒋禹尧说,不是什么指示,只是一点建议。说完,侧头问身后的参谋,今天上午的训练课目是什么?参谋立正回答,今天是轻武器理论课,主要任务是熟悉武器的分解结合、擦拭保养,巩固指战员对所属武器的熟识程度。

蒋禹尧走到队列前,从一名满身泥浆的士兵手中要过枪,伸手在枪身上抹了一把,扭头看梁伟军。梁伟军说,还有两个小时结束操课,我们准备休息二十分钟,然后擦拭保养武器。蒋禹尧点头,把枪还给战士,顺手把粘满污渍的白手套摘下来塞进衣兜,问战士们能熟练分解结合武器吗?梁伟军说,能够掌握。蒋禹尧就对那名满身泥浆的战士说,你分解结合一遍。

那名战士侧目看梁伟军点了头,才答了声是,从子弹袋内掏出擦枪垫布铺好,利索地把81-1自动步枪大分解成零件,抬头看看蒋禹尧,得到许可,又利索地装好。

蒋禹尧抬头,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遍,说第三列,第六名,出列!男林黛玉嗯是了一声,就忸忸捏捏跑出队列,摇摇晃晃地站在蒋禹尧面前,弱不禁风的架式讨人爱怜。

蒋禹尧皱起眉头,好好地把男林黛玉端详了一番,说你来一遍!男林黛玉问,什么啊?参谋说,让你分解武器!男林黛玉嗯是完了,就蹲下拿着81-1自动步枪翻来覆去地摆弄。

参谋忍不住提醒,说你往枪管里看什么?后面,机匣盖后面的按钮!男林黛玉可怜巴巴地问,首长,机匣盖在什么地方?

蒋禹尧说,梁营长,这是个死角啊!战士连自己的武器都不熟悉,怎么去作战?是不是啊?

一连长举手想说些什么,被梁伟军瞪了一言,蔫蔫地放下手。

梁伟军说,是,教训深刻,我们重点抓一下。

蒋禹尧说,不能总是亡羊补牢,基层干部是直接的带兵人,要善于发现问题,明白吗?

梁伟军说,明白,请参谋长放心,我一定总结近期工作找到不足,为下一步的工作做好准备。

蒋禹尧说,好!不要敷衍,我随时会来检查,就这样吧,我还要去二营看看。

梁伟军想整队报告,蒋禹尧摆摆手,带着两名参谋自顾自地走了。

又到了周例会时间,次次考试不及格的连长们愁眉苦脸地坐在会议室,等着梁伟军给他们“上刑”。

梁伟军简单地讲评了一周工作,布置完下周的几项主要工作,端起茶杯说,开始吧!傻大笨粗的大瓢,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哗哗地把试卷分给连长们,然后摸出一包“红梅”放在桌上。

三连长翻翻试卷,抗议说,营长,前几次考试怨我们不争气,可现在你考得全部中级指挥院校的知识,我们见都没见过,怎么考啊!这都第三回了,你直接给我们打零分得了。

梁伟军端着杯子笑,说课余时间就没有找点书看看?

连长们说,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哪有时间啊!

梁伟军说,那就挤时间,考不及格,你们就在连长的位置上给我趴着,半年后再考不及格就去代理排长,一年后考不及格下班当班长。混够年限,我带全营敲锣打鼓送你转业回家。

二连长气得偷偷翻白眼。心说,我当了快十年的兵,才干上连长,你一年就给我打发了,什么玩意儿啊!

一连长说,营长,你这么搞不是办法。我们又当爹又当妈的,就是挤也不出多少时间。自学成材耗时巨大,我们盲人摸象瞎学一通难见成效啊。

梁伟军说,纠正一点,你们是当爹的,当妈的是指导员。另外,一连长的建议很有价值。这样,你们联系教过你们的讲师教授来咱这儿旅游,顺便给咱们上上课。费用问题我来想办法!

二连长举手,可以带家属吗?

梁伟军想了一下,说可以,但是不能搞成参观团。

连长们喜形于色,公家出钱报答恩师的事情千载难逢,下去后抓紧时间联系。

梁伟军上任三个月后营建任务完成了。完成营建任务后的第一次操课。梁伟军集合全营,说我们全年训练的总目标、总要求是,单兵特种化、士兵排长化、班长连长化、连长营长化,营长战役化。干部战士均实行末位淘汰制,班长达不到标准班长下,连长达不到标准连长下,我达不到标准我下。一句话,能者上庸者下,立功受奖入党提干干部考核都以此为标准。段拥军,出列!

大瓢喊了声是,威武地跑出来队列,双脚跺得地面咚咚响。

梁伟军说,有人说我的通讯员是别人跑着他站着;别人练着他看着。今天他练着我们看着,课目你们随便挑,谁先来?

干部战士们不知道梁伟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了好一会儿,二连的队列中才传出一个怯意十足的声音,四百米障碍!梁伟军大声表扬,四百米障碍能综合性的检验士兵的战斗技术,好!二连的李志豪提得好!

那名士兵一听点名了,低头缩脑,心说营长怎么认识我?想了想,几百号人中营长能认出我,那我在他心中绝对有位置,不禁有点被重视后的得意,立刻挺胸抬头茁壮起来。

有人带头,而且还得了表扬,队列中就乱了。士兵们都在嚷嚷,这个喊,投弹!那个说,擒敌,七嘴八舌简直把大瓢当成了马戏团的猴,还有涉嫌捣蛋的喊,游泳!

梁伟军指着出声方向,说扯淡,你想让大瓢学蛤蟆爬啊!

兵们先是一愣,接着哄笑起来,原来营长通讯员外号叫大瓢。

梁伟军摆摆手,说不要笑,一个连最多两个课目,重复了那是大瓢走运,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讨论,开始!

经过讨论各连上报课目,由于条件所限,最后考核大瓢的只有五项内容,四百米障碍、擒拿格斗、防生化加战场救护、投弹、五公里。

大瓢开练,四百米障碍一分四十秒跑完。擒拿格斗,他一掌劈开四块红砖又在脑袋上砸开一块,三连上去的两名擒敌配手就有点心虚,被他趁机三下五除二撂倒。防生化,他从掏出防毒面具到戴在头上,吐气,喊好,一共用了三秒。二连扮演伤员的战士表演得惟妙惟肖,他一手护头一手捂裆躺在地上打滚。大瓢看似熊掌般的大手,灵巧的能捏住绣花针,三角巾舞成一朵花,转眼间就把伤员脑袋全部包上。然后抓耳挠腮,问你那儿疼。“伤员”笑着打滚,喊疼啊,疼啊,疼!就是不说那里疼。大瓢弯腰挡住众人的视线,铁钳般的大手卡在“伤员”大腿上猛一用劲,“伤员”喊,妈呀,我的腿!二连长脸一沉,骂这个笨蛋!大瓢上小夹板固定,绷带包扎,完事,凑到“伤员”耳边,说兄弟你真可以,竟敢给营长穿小鞋。“伤员”的脸一下白了,说是我们连长!大瓢点头说,嗯,这下连你们连长也饶不了你!“伤员”流汗了,说通讯员,老兵,班长,我请你喝酒!大瓢说好,一言为定!说完,站起来抓住手榴弹,也不助跑,抬手一扔,那边小红旗一摆,喊58米!大瓢气定神闲,转身面向一连、二连队列,问五公里是全装还是半装?这明显是挑衅,战士们群情激昂,喊全装,水壶灌水,带实弹匣,带三日份干粮。大瓢扭头就走,边走边说,我先去打背包!恰好一连司务长带着粮车路过。梁伟军喊,司务长,拿袋面粉过来!司务长亲自扛着面粉送上操场,叮嘱,说营长,营长,这可是四十名战士一天的口粮。梁伟军说,知道,交给大瓢扛着,你先去卸车,一会儿他把面粉给你送过去,少一两你找我!司务长看看直眉瞪眼的大瓢,忐忑不安地走下操场,远远观望。大瓢抱了面粉撒欢似的围着操场转圈,跑够五公里回来,大汗淋漓气喘如牛。梁伟军看表,说22分钟,还显摆吗?大瓢喘口粗气,说这有啥啊,关键是这东西不好拿,要是好拿保证20分钟以内!梁伟军说,养了几天猪,把脸皮也养厚了,他娘的,把面粉送到一连去!大瓢扛了面粉拔腿就跑。

大瓢的表现,让干部战士们瞠目结舌。一口气拿下五个课目的全优,一般人还真做不到,尤其是最后抱着四十斤面粉跑步,要知道抱着可比背着多消耗几倍的体力。

梁伟军宣布,这就是免训标准。课下,各连连排长们,可以去考一下大瓢的军事理论和业务技能,看是否达到了排长标准。全营班长、战士只要达到大瓢的水平,不但免训还要让你担任全营的战士教员。目前这个职务先由大瓢干着,你们鼓把劲儿,谁把这小子给我赶下去,我请他喝酒!完毕,各连带开组织训练!

梁伟军训练上的花招颇多,组织班与班的比赛,排与排的竞赛,连与连的对抗,搞示范班,标杆排,红旗连。课余时间,他拍出二百元钱购买奖品,组织篮球对抗赛、兵乓球联赛,足球比赛。一连长建议,搞个康乐棋比赛不好吗,文雅一点。梁伟军一口否决,不行,那玩意儿运动量太小了!

一营的干部战士士气饱满嗷嗷直叫,被撩拨的欲罢不能,干什么都要比一比。时间不长,一营的训练生活就进行的如火如荼。但也有个别准备混四年回家的战士,不好好训练拖集体后腿,处处遭白眼不受待见,立功受奖之类的好事就更沾不上边了。于是,他们就捣蛋,引人注意争取待遇,最出名的号称李天王。这小子不出操不训练不站哨,但吃肉要多吃。梁伟军稍不留神,这小子茁壮成长队伍发展壮大,手下又有了赵天王、胡天王、郭天王号称“四大天王”。

某日,排长亲自叫哨,任凭低喊轻推,他自巍然不动。排长有些恼火,把提在手里的手电筒塞进他的被窝。时至初冬,手电筒冰凉,李天王嗷地怪叫一声,猛转身,一拳把排长打了个满脸开花。没等对他做出处理,他又把连长追到了营部。

梁伟军喝住李天王,见他手里提着个拖把,就笑道,你小子,这是吓唬人呢,有种去炊事班拿菜刀,老子在这儿等着你!李天王翻着白眼强充硬汉,说对付你这样的还用菜刀,太小瞧我了!跟在梁伟军身后的大瓢,一步窜了出去,嘿嘿冷笑,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待宰羔羊,说小子,你中午吃多了吧?李天王有些慌,说你你你想干什么?梁伟军说,大瓢,上一边去,营长处理事情你掺和什么,想当营长啊?大瓢乖乖地后退一步,梁伟军对李天王说,看来我这个营长也不入你法眼。李天王嘁了声,两眼看天做不屑一顾状。大瓢怒火翻腾又想上前,梁伟军伸手拦住他对李天王说,那好咱们就打一架,你赢了可以不出操不训练不站哨!李天王转身就向沙坑走,梁伟军喝道,站住!如果你输了呢!李天王冥思苦想了一阵说,你说吧,我保证做到就是!梁伟军说,那好,如果你输了,必须进你们连单兵素质排名的前十名,能做到吗?李天王大模大样地说了声能,跳进沙坑甩胳膊踢腿的做准备,一边斜眼冷觑梁伟军。

梁伟军摘下手表让大瓢拿着,跳进沙坑,说班排连营,我大你三级,让你三招,来吧!李天王比梁伟军高出一头,挥舞着拳头扑上来,第一拳打向面门,第二拳奔胸部,抬腿又踢了一脚。梁伟军一一躲过,说三招了,我还手了!说着一个摆拳砸了过去,李天王轻蔑地抬臂格挡。但梁伟军的胳膊上好像安装了火车头,压着他的胳膊“啪”一声打在脸上,李天王眼前一黑,胸口上又挨了一拳,一屁股坐倒。

梁伟军走出沙坑戴好手表,说行了,回去加班训练吧,月底我亲自考核你。

第二天,李天王率众天王跑到师政治部,悲悲切切,哭哭啼啼,痛不欲生,声称遭受非人的待遇,受到了梁伟军致命的毒打。部队刚刚扩编完毕,就出现如此恶劣的事件,是可忍孰不可忍!政治部主任拍案而起。几名干事组成的调查小组到了一团,就被蒋禹尧顶了回去。蒋禹尧话说得非常不客气,说你们相信几个捣蛋兵,还是相信一个为部队建设呕心沥血的干部,我蒋禹尧用党性、军籍保证,梁伟军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梁伟军听说后,挠挠头,说这个人当面说鬼话背后说人话,看来品质尚可。

几名受了委屈的干事,回到师部一通加油添醋,政治部主任火大了,亲自挂帅下到了一团一营。一番细致谨密的调查,调查出一个标杆营来。梁伟军在训练上的前瞻性、训练方法的灵活性、多样性等等各个方面都在全师冒了尖,部队士气旺盛,就象一群关在笼子里的小老虎,嗷嗷直叫。而且一营的工作训练,正与当前总部提出科技强军,由机械化向信息化转型的要求相符。

政治部的干事们觉得大有文章可做,几个人商量一下妙笔生花写就一篇文章,上报政治部审阅。首先在《空降兵》内部刊物上发表,接着军区、空军报转载,风传军报正在审稿准备转载。转眼间,梁伟军成了科技练兵的带头人,各单位组织学习团纷纷到一营参观学习。

鉴于梁伟军所犯的错误并不严重,组织上没有深究,把他叫到师部臭骂一通,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团政治处来一营宣布了“打人事件”的处理决定,私下对梁伟军说,李天王已经上了退伍名单。没想到,梁伟军又来劲了,说那不行,李天王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做到呢,想退伍没门!李天王听说后又惊又惧,找到梁伟军,说营长,我服役期满了,超期服役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梁伟军说,军人言必行,行必果,你说话不算数可以。但是欺骗我梁伟军一个堂堂的空降兵营长不行,你信不信我亲自送你回家,把你的情况向地方人事部门和武装部详细反映?实现你的诺言,退伍时我决不拦你!李天王色厉内荏,说我要是混日子呢?欢迎你给我转志愿兵!梁伟军说,好啊,只要你打算混日子,明天我就把你送到猪场去!李天王说,我把猪都给你养死!梁伟军哈哈大笑,说不是让你去养猪,你什么也不用干,吃饭睡觉玩耍嬉戏颐养天年!李天王恼羞成怒,说行!算你狠,你是我亲爹!梁伟军说,你错了,不是我狠,是你没出息,一个大男人缩在人家屁股后面还洋洋得意,我这要是你爹,早他妈的揍死你了!李天王回去后,压够了三天铺板,就上操场拼命去了。一营的四大天王就此灰飞烟灭。

梁伟军在科研所旁的小酒馆里找到了严周,他独占一个小小的雅间,面前摆着四样小菜,一瓶白酒快见底了。他醉眼惺忪地命令梁伟军:“谁呀?站好!晃什么晃,晃得我眼晕!”

“报告严技师,是你在晃。”

“胡说!”严周拍案而起,屁股刚离椅子就向前扑去。梁伟军冲上去一把抱住,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着急地问:“老严,你这是怎么了?”

“是伟军啊,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把刚才和我顶嘴的那个小子叫过来!”

“我已经批评过他了。”梁伟军扶着严周坐下说:“老严,怎么喝起闷酒来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跟我说说!我陪你喝点?”

“喝点就喝点!”严周拍着桌子大喊:“小二,再来二斤烧刀子!”

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应声而入,直眉瞪眼地问:“你是和他一起的?”

“是,是,这是我们领导,心情不好,对不起啊!”梁伟军凑上去把几张钞票塞进服务员手中低声说:“一瓶凉白开水,一瓶白酒,剩下的归你,我们再聊一会儿就走。”

“不着急,你们慢慢聊。”服务员眉开眼笑地拿来两瓶白酒,把装水的酒瓶递给梁伟军,用力挤挤眼。

梁伟军给严周倒上白开水,他喝酒陪着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胡话。

严周喝下一大口白开水,喊声好酒,放下酒杯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离婚一周年庆典,我高兴,喝一杯!”

“喝一杯!”梁伟军与严周碰杯,心里酸酸的,眼角也跟着发潮。严周问:“你就不祝我拥有了整个春天?”

梁伟军看看窗外的雪雨,与严周碰杯说:“春天快来了!伤心就哭两声,今天就咱们俩,没别人!”

“我是欲哭无泪,所以不哭,我喝酒。一年醉三次,生日我喝酒,我的生日就是母难日,她经历无比痛楚生下我这个不肖之子,她老人家走的时候都没见上我最后一面,她是喊着我的乳名走的,妈妈啊,我不孝啊!”严周嚎啕大哭。服务员闻声撩起门帘,见梁伟军毫无醉态放心地走了。

严周抹了把眼泪,端杯喝口“酒”说:“每到生日,我就喝酒,我不敢清醒,怕想起妈妈的音容笑貌。结婚纪念日我喝酒,十七年前我把老婆娶进了家门。我害了一个好姑娘,这些年她跟着我钻山沟睡草席担惊受怕,一天福也没享过。她可是我们大学的校花啊,追她的人成连成营,写情书都有写成作家的。我害了她!后悔啊,我就喝酒,一醉解千愁!喝得酩酊大醉什么都不知道了,就没有罪恶感了,你说是不是,老梁,伟军!”

“是,是!”梁伟军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说:“老严,不要太自责了,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没错!我始终都是这么认为的!我老婆,前妻,也是个干大事的人,没听说吗,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成功的女人。”严周已经醉得抬不起头,他把下巴放在桌子上支撑着头部说:“可现在放眼整个春天,却没有一朵属于我的鲜花。嘿嘿,我成了孤家寡人,相恋八年啊,我们之间写的信都有一百多万字,我都留着呢,有时间给你看看,学习学习我当初的……”

严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合上了眼皮。梁伟军把他背回宿舍,守在床边整整坐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严周醒了,按着太阳穴困难地坐起来,看到梁伟军惊诧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我把你从小酒馆背回来的,以后想喝酒了找我!”梁伟军递上一杯酽茶。

严周已经恢复往日冷静、专注、拘于言笑的样子,接过茶杯说:“让你见笑了,我没有胡说八道吧?”

“没有,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梁伟军知道这条汉子坚强外壳下,有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半要求半邀请地说:“老严,到我那儿待段时间,帮我解决一下装备上出现的空白。”

“不行啊,我走不开!”严周翻翻随身携带的日程本说:“这是我一个月来的第一次休息,单兵动力翼伞到了紧要关头,H型特种伞也准备立项……”

梁伟军惊喜地问:“成了?”

“成了,快要进行定型试验了!”严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得意,神秘地说:“老梁,目前H伞还在保密阶段,千万不能说出去!”

“明白,明白!”梁伟军把耳朵凑到严周嘴边。

严周低声说:“如果这种伞研制成功,在90-120米的高度即可安全着陆,留空时间最短可减少到6秒!”

“老天!太好了!”梁伟军兴致勃勃地说:“这种伞如果装备部队,更能增加空降突袭的突然性,减少伤亡!老严,进行到什么位置了?”

严周连连摇头:“不能说了,只能告诉你在研。”

梁伟军一脸失望的表情,严周笑笑说:“可以告诉你一些动力翼伞的消息,这种伞已经成熟,通过国家鉴定是早晚的事情。目前可以实行跳离和地面两种开伞方式,最远飞行距离可达到50公里,适应三级气象,高度2000米。”

“好,好!”梁伟军若有所思。

“怎么了?”

“老严,这种动力翼伞能不能飞掉发动机?”

严周大笑:“开什么玩笑,高空坠物砸到人怎么办?”

“不,不是这个意思!”梁伟军解释说:“我看过一段国外动力翼伞的录像,发动机噪声很大,如果几十人集体机动,几乎失去突袭的意义。”

“你是从特种作战方面考虑的?”

梁伟军点点头:“如果能上升到3000米以上,飞掉发动机,滑翔突袭成功率更大!我想,发动机体积、扇叶可以相应减小。我们在防空导弹射程外从四千米高度跳伞,开机飞行,然后在距离目标十余公里的位置,飞掉发动机滑翔突袭……”

“等等!”严周伸手抓过纸笔,几笔勾画出动力翼伞的草图,用笔敲着发动机后部说:“这儿,这儿的空间足够装上一具投物伞。你们可以根据情况在飞掉发动机时决定是否开伞!”

严周草算了一下,皱起眉头说:“不行,空间不够,发动机布局要重新设计。”

说完,马上开始演算,很快沉浸在数字符号中忘记了梁伟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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