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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作者:漠北狼 当前章节:83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0:23

1

院子里的梧桐树开过四次花,转眼间四年过去了。蒋禹尧、梁伟军的称呼前面都多了个“老”字,变成老团长,老参谋长,他们担任相应职务都已满四年。上级交待一些有困难的任务,也喜欢说,老团长、老参谋长了,这点困难还克服不了?这种玩笑式的问话,表达出上级对下级充满信心,往往又让下级心惊肉跳。人老了会死,兵当老了会脱军装,这都是自然法则。

这些年一团顺风顺水,年年都能在军、师露一小脸,训练达标、政治考核等日常工作就更不用说了,锦旗奖状多的有必要把团荣誉室扩建一下。有急难险重的任务,军师两级首长机关也喜欢交给作风扎实的一团,省心放心,交待完任务你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听好消息吧。而且一团有个让首长们挂在嘴边的好作风,他们完成任务只讲结果不讲过程。不像有的干部,絮絮叨叨地反复讲,我们克服了多少困难,付出多少牺牲,多少同志放弃休假,恨不得把战士们流的汗水收集起来称称重量,然后通知首长,你看我们为了完成好这次任务,流了353.2公斤汗水,好像首长们都是傻子。

但一团团长、参谋长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也是尽人皆知。师里担心长此以往影响工作,曾为此开过党委会,讨论是不是把两头叫驴拴到两个槽里去,当时还是师参谋长的魏峰连声反对,说搞不到一起去就换,师里有多少有槽?我建议,搞不到一起去就下去,换能搞到一起去的上!

师机关的干部,都知道魏峰和梁伟军的关系。但这些年他对梁伟军很苛刻。心想,莫非这次他准备拉梁伟军一把,参谋长直接提团长?这种情况,虽在和平时期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有的干部就在“做梦”的时候,把这些话传了出去。消息传到蒋禹尧、梁伟军的耳朵里,两人均付之一笑。

其实蒋禹尧、梁伟军之间有过蜜月期。上任之初,两人雄心勃勃都想干出点成绩,蒋禹尧嘴上不服输,心里对梁伟军的军事才干非常欣赏。当初制定一系列训练计划,他放手让梁伟军去做,几乎不闻不问只管签字通过。对梁伟军提出一些在当时看来标新立异的新军事观点、训练方法,也是采取支持的态度。梁伟军当营长时的训练方法,就是在他的主持下总结整理,当作学术性文章在《空降兵》上发表,随后又被“空军报”转载。这套训练方法很快被当作迅速提高部队战斗力的先进经验,在整个空降兵部队进行推广。

他们还为此专门回了一趟母校,与教授讲师们签订协议。如今班长骨干、干部超前培训在一团已经成了制度。年终评选先进连队、干部进衔进职,超前的军事理论水平和实际指挥能力占了很大的比重。大瓢就是得益于此才扛上中尉军衔调到团部当参谋,天天跟在梁伟军屁股后面就像个马弁。这小子当初在一营代理排长职务时参加全团排以上人员比武,除了军事英语说的他懂别人不懂以外,其他29个课目均在前三名内,总分排名第四,随后去军教导队培训了半年回来就进了团部。

梁伟军天生就是个兵,他有很强的服从意识。在各种场合都直言不讳地说过他的观点:不尊重我个人不要紧,但不能不尊重我的职务,这个职务是组织上任命的。他这么说也这么做,虽然对蒋禹尧没有好感,但对他职务很尊重,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工作中不夹杂一点个人恩怨。

那段时间两人配合默契,一团蕴藏的战斗力和他们个人威望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无论一团还是他们个人都有过辉煌。

今年年初,一批专门为空降兵研制的新装备到了部队,两人之间的矛盾因此爆发。

空降兵部队原来是陆军有什么他们用什么,演习当中碰上陆军部队,陆军们就喊,看我们的装甲车,看我们的火炮。这次有了新装备,部队的训练热情高涨。但这批新装备科技含量颇高,部队使用困难。梁伟军上科研所请专家下连队组织试训,忙得团团转。整整折腾了三个月才拿出一套完整的新装备训练教材,随后又根据新装备的特点、用途,修改了当年的训练计划。上报后,蒋禹尧大笔一挥,同意!

梁伟军马上带作训股选点试训,召开示范现场会,组织排以上军官培训,把训练方案布置下去。随后就被师里点名去院校参加参谋长集训。

两个月后,梁伟军结束集训归队,带着大瓢去了一营。他围着营区转了一圈,发现新配发的伞兵突击车轮胎丝毫不见磨损,擦得纤尘不染整整齐齐地停在车库中。火了,问大瓢,说今天训练课目?大瓢说空降突击。梁伟军气冲冲地骂,没有突击车突击个屁!大瓢解释,说团里提出“人无伤亡,车不掉漆,大干四个月,创安全无事故新纪录!”的口号,你让下面怎么办。梁伟军说,我怎么不知道?大瓢说,你走了以后,团党委会讨论通过的。

政委已经到了最高服役年限,提前回家联系工作。现在蒋禹尧党政军一把抓,不用说这个口号是他提出来的。梁伟军嘴一撇没说话,扭头去了一营营部,发现新配发的通讯器材、定位仪、侦照器材全部摆放在器材库里。

梁伟军开车去了训练场,看到部队还抱着85A电台通讯,营连指挥员们还在比划指挥旗。

一营长跑过来报告,梁伟军问,为什么不进行新装备适应训练?营长抓耳挠腮一脸愁像,说参谋长,我听说一个单兵战术电台就要万把块,摔坏了绝对是事故!梁伟军说,团里提出防事故,是提醒要爱护装备,并不是不允许使用新装备,可以使用小部分封存大部分,这也是我们的一贯原则。营长问,参谋长,你给个具体数字好不好?梁伟军说,十分之一。

梁伟军在基层走了几天,各连队就开始使用新装备进行训练。没过几天,仪侦连在训练时把一架昂贵的战场电视摔坏了,连长挨了处分。刚刚冒尖的训练劲头又缩了回去,急得梁伟军连连督促。

蒋禹尧对梁伟军的活动一清二楚,觉得有必要与他谈谈。一天晚饭后,两人散步,蒋禹尧开门见山地说:“我当副职时掌握几个原则,干好分工,配合工作,不争权、不夺权、不越权。”

梁伟军明白他指的什么,不客气地说:“我没干过副职。”

“所以才要告诉你!”蒋禹尧以长者的口吻说:“部队中常说,保持荣誉,再创辉煌。为什么要把保持放在前面呢,这是告诉我们不能急功近利。我们一团被师里连年定为标兵团,取得这样的成绩不容易,都是干部战士们的心血。荣誉是我们在任期间上级授予的,但不代表我们可以毁掉这些荣誉。”

梁伟军一声不吭,微笑起来。

蒋禹尧接着说:“我说这些,你可能觉得我的权力欲望很大。我不否认,我认为更高的职务更能展现一个人能力,你的梦想不也是当上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吗?”

梁伟军说:“没错,我的梦想就是当将军。这是每一名军人的梦想!”

蒋禹尧点点头,抬头望着夕阳眼神深邃:“一团成长为名符其实的第一,可我们已经到杠了。”

梁伟军也看夕阳,笑笑说:“还是朝阳好看些。”

“没错,朝气蓬勃的新开始,你我都需要一个朝阳。”蒋禹尧乜眼看看心不在焉低头点烟的梁伟军说:“和平时期的部队建设应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逐步推进。在关键时刻,一次事故一次失误,意味着会失去一次机会。前几天,我去军里开会,军部把新装备试训任务交给W师2团,等他们把新装备训练教材搞出来,我们就可以全面展开训练了。”

梁伟军大口抽烟,透过灰白色的烟雾乜眼冷觑蒋禹尧。

“动辄损伤十几万的装备,老实说,我心疼啊,这些都是老百姓的血汗。”

梁伟军冷冰冰地说:“如果战争现在爆发呢?”

“国际局势虽动荡不安,但目前我国没有这种可能。”

“没有永远的和平,军人的眼中更不该有和平!”梁伟军望一眼没入地平线的夕阳,抬腿走了。蒋禹尧点上一支烟,望着走向夕阳的梁伟军,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2

梁伟军与蒋禹尧之间的蜜月期结束了。蒋禹尧命令部队封存新装备,等军里统一下发新装备教材后再展开训练。梁伟军阳奉阴违,没事就下部队叫上几名基层干部一起摆弄新装备,想以点带面尽快形成战斗力。蒋禹尧不干涉梁伟军的行动,但出现一点问题马上会处分基层干部。梁伟军再下部队,基层干部唯恐避之不及,他所制定的有关新装备的训练计划,也被打着没有试训任务的旗号作废了。蒋禹尧党政军一把抓,没有他点头同意,什么事儿也别想通过。梁伟军被孤立起来。

蒋禹尧的做法几乎无懈可击,顶多是缺乏锐意进取的精神。梁伟军把为他抱不平的军官们抚慰一番,埋头学习新装备的操作使用,发现他缺乏计算机方面的知识,一些新装备能操作却弄不懂为什么,索性报了函授班从头学起,苦读四个月竟然通过了计算机三级编程员的资格考试。这是梁伟军今年唯一的收获。

梁伟军事业上不顺,家庭生活也不和睦。他和罗娜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几乎陷入全面对抗。去年,女子跳伞队搬迁到距离一团驻地不足五公里的新训练基地,罗娜因为已经过了跳伞的黄金年龄,分工上做了调整主管后勤部门。女子跳伞队没有战备任务,结婚的军官可以每天回家。罗娜自作主张地买了一辆摩托车天天往返,算是结束了两地分居生活。但矛盾随之而来。原来两人离多聚少,偶尔见次面亲热还亲热不够,哪有时间吵架。现在天天在一起,两人身上的小毛病就逐渐暴露出来,又都不肯忍让,吵架在所难免。

刚结婚的小两口都有一个吵架的过程,就像刚出厂的汽车需要磨合一样。只不过梁伟军夫妻因为两地分居把这个过程延后了四年。他们吵架极具特色。比如某日,夫妻二人吃饭,梁伟军说这个菜炒咸了。罗娜说,那你别吃。梁伟军说,你只炒了一个菜,不吃我吃什么?罗娜说,那你就什么也别说,有的吃就不错了。梁伟军说,你这个臭脾气得改改,说过你多少次了炒菜少放盐,你就是不听!罗娜反驳,下次你做饭,我吃!梁伟军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围着锅台转,你有点妻子的样子好不好。罗娜说,谁规定妻子必须作饭,有法律条文吗?不愿意吃,站一边去!梁伟军火了,把碗一摔,说不吃了!罗娜心安理得地吃完饭,把碗筷摞到一起,招呼梁伟军,说老公,你看!说着,一松手,“啪”整摞碗摔得粉碎。然后抓头盔拿钥匙,下楼骑上摩托车,“嘟”地跑了。又比如,罗娜躺在床上看电视,梁伟军下部队回来后,发现上次脱下来的脏衣服还没洗,就问,你怎么不洗衣服?罗娜马上就会用被子蒙住头,声称头疼牙疼肚子疼。可等梁伟军洗好衣服,她马上会精神抖擞地爬起来看电视。梁伟军如果闷不做声便罢,如果问一句,两人一定会大吵一通讨论该谁洗衣服的问题。

周末,两人不知为什么又吵了一架,梁伟军一怒之下睡书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由想起了善解人意的郑燕,随手拿出折刀把玩。

恰好,罗娜过来道歉,一眼看到折刀,女人的敏感立刻让她警觉起来,语气酸酸地问:“老情人送的吧?”

梁伟军余怒未消,气哼哼地说:“你什么意思?”

“想起老情人了是不是?是不是感觉我比不上她啊?”罗娜连声诘问。梁伟军怒火中烧:“你不要无理取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温良贤俭让,你只占了一点,嫌!讨人嫌!”

“讨人嫌,讨你嫌才是!我从小就是这副脾气,现在后悔了,当初你干什么去了?”

“我上当了,我被你欺骗了!”

“现在明白已经晚了,我就是讨你嫌,我就是气你,气死你!”罗娜摆出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甜蜜蜜地对梁伟军笑笑,摔上门走了。

“站住!”罗娜见梁伟军怒气冲冲地追上来,回身抓起一把水果刀,双手握住喊:“不许动,敢打我就和你拼命!”

梁伟军被气笑了,眨眼的工夫,水果刀就到了他手上。罗娜扭头跑进卧室推开窗户说:“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跳下去!”

罗娜坐在窗台上晃悠着双腿,做娇憨可爱状,梁伟军扭头进了书房重重地摔上门。

第二天清晨,梁伟军散步回来,敲敲卧室门喊:“懒虫,起床了!”

连喊三遍,无人搭腔,推开房门发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壁橱门大开着,罗娜的衣服不见了。

“什么毛病,难怪属兔子!”

几乎每次吵架后,罗娜都要跑,梁伟军习以为常,他嘟囔着去冰箱拿个面包咬着去了书房。蓦地,他感觉房间里有些不对劲,四下巡视,发现那个装着他入伍后整个历史的弹药箱被打开了,折刀、红丝扣,以及所有的信件都不见了。

梁伟军拿出电话,拨通罗娜的号码,耳机里响起“嘟嘟”的拨通音,但罗娜就是不接。他一遍接一遍的拨,电话那头终于响起罗娜理直气壮的声音:“干吗?”

“你说干吗?”梁伟军大吼:“我刀呢?”

罗娜站在楼下的树林中,望着小家的窗口,眼泪一下流出来。她不但拿了刀、丝扣,还拿了信,见证她与梁伟军几年恋爱生活的信,但他只问了刀。

“不知道,不知道!”罗娜对着电话哭喊:“扔了,我扔进垃圾道了!”

电话断了,罗娜泪眼朦胧地看着梁伟军冲出单元门,像猎犬一样在垃圾堆里乱翻、恼怒地踢墙、神情沮丧地回家。

罗娜心碎了。她从衣袋中掏出折刀放在单元门口,给梁伟军打电话:“下来拿你的刀!”

梁伟军猛地从阳台上探出头,转身就往楼下跑,打开房门的时候已经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摩托车轰鸣声。

“娜娜!”梁伟军心头一慌,一脚踏空猛地摔倒,翻滚到楼下,狼狈地跑到单元门口,罗娜早已没了踪影。

梁伟军拣起折刀,懊恼地在头上猛击一拳。

楼上传来一个善意的声音:“又打架啦,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追去!”

梁伟军尴尬地笑笑,连忙向汽车连走去。

罗娜娘家在几千公里以外,吵架后经常回跳伞队。梁伟军开车赶过去,一群女军官把他围住好一通抢白。梁伟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陪着笑脸等女军官们说够,才知道罗娜根本就没来。

跳伞队的领导派出两路人马分头寻找,队长带着两名与罗娜平时要好的女军官上了梁伟军的车,走遍他们所能想到的地方。兴师动众地找了一天,天黑的时候,三路人马在跳伞队门前会合了,罗娜还是不见踪影。

梁伟军把人们劝说回去,他开车继续寻找。

华灯初上,一天水米未进的梁伟军把车停在路边,一遍接着一遍地给罗娜打电话。拨号音始终在响,但罗娜始终不接。梁伟军给罗娜发短信:娜娜,天黑了,外面不安全,回家好吗?我们好好谈谈。

再拨,罗娜关机了。梁伟军叹了口气,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望着满天繁星。他第一次感觉到身心皆累。

罗娜坐在跳伞塔的瞭望口上,看到梁伟军开着吉普车回来,疲惫地跳下车消失在单元门里。她把晚风拂乱的头发抿到耳后,揉揉红肿的眼睛,她在这儿哭了一天。

她亲眼看到梁伟军把吉普车开得如脱缰野马般冲出大院,心里高兴过一阵子。但直到天黑才接到梁伟军的电话又让她伤心,整整一天他竟然没想到问问她吃饭了吗,喝水了吗?如果他这样做,我一定回去!罗娜有一阵子这么想。

罗娜瞥一眼放在身边的信,不由又噘起嘴。心想:梁伟军没完没了地和我吵架,肯定是因为那个女人,他一定把我和那个女人比来比去。

爱我?哼!罗娜拿起信正想扔一个天女散花,突然看到一辆轿车亮着雪亮的大灯,滑到楼前缓缓停住。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人下车,提着一大袋东西走进单元门。

又是那个讨厌的张爱国!罗娜从他摇摇晃晃走路的姿势上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和梁伟军闲着没事就吵架,但她还是喜欢两相厮守,不愿别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这个张爱国最不识趣,他刚把公司总部搬回荫山时,只是偶尔来喝顿酒。自从他的子公司、连锁酒店延伸到这里,张爱国算是抓住了机会,三天两头地跑到家里来玩,有的时候还带着一大堆人,喝酒抽烟像指使老妈子一样指使罗娜。

讨厌,烦人!罗娜不高兴地骂。张爱国脸皮厚,嘴皮子利索,吵架罗娜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他那件丝绸的半袖白衬衣真漂亮!罗娜心想:早就想给梁伟军买一件,可他一听就烦,说那东西穿上就像流氓,他一个堂堂团职军官怎么能穿那种玩意!

你是个大土鳖!装腔作势!罗娜对着家的方向使劲撇嘴。

张爱国大摇大摆地闯进梁伟军家,把食品袋里的卤食、白酒摆在餐桌上,看一眼脸色灰暗的梁伟军问:“又吵架了?罗娜呢?”

“老规矩,跑了!”梁伟军喘了口粗气,刚拿起烟就被张爱国夺了去:“多大点事儿,至于气得嘴都歪了!喝酒,吃饭!”

张爱国把一条烧鹅腿塞到梁伟军手里,接着说:“打是亲,骂是爱,小两口哪有不打架的,用不了三天就好了。”

梁伟军停止咀嚼。

张爱国乜眼看看梁伟军,解释说:“我可是过来人,比你早结婚若干年。”

“你和娟子吵架吗?”

“不敢!”张爱国指指心口说:“这儿愧得慌。娟子跟着我可是吃了大苦,一个转业女军官,顶雨推着小车卖菜。想起那一幕,我就想掉眼泪。”

“一次没吵过?”

“吵过,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不过,娟子懂事,我一发火她就不吭声,等我消了气她再慢慢收拾我。”张爱国自我解嘲地笑笑。

“娜娜不行,我发火她火气比我还大!”梁伟军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张爱国把酒杯抢过去说:“心情不好少喝,吃点东西赶紧去找老婆!”

“不找了,找了一天都没找到!”

张爱国笑着说:“其他我不敢说,要说了解女人,你比不上我。女人发脾气是对你撒娇,哄哄就没事了。娜娜说不定就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你去哄呢!”

“撒娇,有这么撒娇的吗?三天一小撒五天一大撒,转眼就跑没了影!我他妈的找了一天,到现在还没找到,快要烦死了!”

张爱国经常来,知道罗娜吵完架就跑回跳伞队,等着梁伟军去接,然后让女伴们给她出气。如果不去,用不了三天她自己就会跑回来哄梁伟军。

张爱国提醒说:“伞队去了吗?”

“她没去,跳伞队的人帮着我找了一天。”梁伟军把吃了一半的鹅腿,丢在桌上不吃了。

原先吵嘴纯粹是小两口闹着玩,看来这次事态严重了。张爱国心里想着,不禁问:“这次因为什么?”

“鸡毛蒜皮。”梁伟军犹豫了一下说:“娜娜看到了……折刀……算了,算了,不说了!”

张爱国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没有忘记郑燕。

草草吃了点东西,张爱国起身告辞。梁伟军送下楼,目送张爱国开车离开,信步围着营区寻找。

一路上不时有巡逻的哨兵向他敬礼,梁伟军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拦住一对哨兵问,有没有看见一位骑摩托车的女军官。哨兵连连摇头,说没看见,参谋长你打电话问问门口哨兵,那个女军官是不是出大院了?

梁伟军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去大院正门哨位看了出入记录,又打电话询问了早上执勤的哨兵,确认罗娜并没有出大院,转身向僻静处走去。

跳伞塔多年前已经废弃不用,本应空旷的着陆区,陆续修建了一些仓库之类的房子,堆放一些报废器材,平时很少有人来。

一个人拿着手电筒从仓库后面闪出来,看看靠墙停放的摩托车,快步向跳伞塔走来。

罗娜心虚地把垂在瞭望口外的双腿收进来,抬头见家里灯火通明,心跳猛然加速,来人不是梁伟军!光秃秃的旋梯上找不到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罗娜暗自后悔没有把摩托车锁带上来。

伞塔破旧的木门“咯吱”一声被推开,罗娜吓得脱下两只高跟鞋握在手里当武器,背靠墙壁大气也不敢出。

雪亮的光柱,在底层扫来扫去,那个人似乎在犹豫是否进来。

罗娜把鞋抱在胸前,掏出手机开机给梁伟军打电话。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屏幕的微光,照亮她惊恐的脸庞。

“罗娜!娜娜!你在上面吗?不要害怕,我上来了!”

是梁伟军!罗娜蓦地感到双腿无力,顺着墙壁滑坐在旋梯上,泪如泉涌。

“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罗娜擦干净眼泪,穿好鞋,把头扭到一边。

“回家吧!”一双大脚出现在她眼前。罗娜气哼哼地说:“我没家!”

“那我是谁?”

“我知道你是谁?搞不好是流氓!”

“听话,回家吧,太晚了!”

梁伟军蹲下想摸她的头,她挥臂打开跳起来“噔噔”地向下跑,梁伟军赶忙打着手电追上来。

罗娜出了跳伞塔飞快地跑去发动摩托车,起动机响亮的叫着,发动机就是不启动。

“娜娜,别闹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好不好?”梁伟军亮出攥在手心里的高压帽。罗娜跳下车扭头就走,梁伟军推着摩托车连忙追上去。

第二天,罗娜收拾行李去了跳伞队,与梁伟军分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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