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王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暗夜里药圃中漏出的几点烛光,映得人心里也暖暖的。
药王和鞠望山都在外屋,还未入睡,显然是在等待。
看到他们回来,两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顾惜朝把如雪宝剑还给鞠望山,诚恳道:“居士,多谢你了。”
鞠望山默默接过剑,温柔地抚摸着,良久,低低问道:“你们见到她了?”
顾惜朝点点头,“嗯。便是她助我们回来的。”
“她,还好吗?”
“人看起来还好。心,不知道。”
鞠望山怅然许久,才叹息一声道:“她,有说些什么吗?”
“她问了你好不好。还说,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鞠望山默然,有些怔怔地出神,之后什么也没说,抱着剑默默走了出去。
屋外月华如水,衬得他孤单的背影格外的萧索和凄寂。
屋内的三人各自感叹了一阵,戚少商便拿出一个小盒交给药王,“这是‘夕华’。”
药王接到手里,打开看了看,点头道:“不错,确实是‘夕华’。那么‘幽覃’呢?”
戚少商苦笑着摇摇头,“‘幽覃’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得到的。”
药王叹了口气,“没有‘幽覃’我也救不了他,那么这‘夕华’我也不能要,你们收着吧。”
戚少商没有接,“‘夕华’既然已经拿到,自然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我们拿着也无用,还是前辈您收着。至于‘幽覃’,我们会再想办法。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幽覃’还在唐门,并未被使用。只要东西还在,希望总是有的。”
药王也不再推辞,“那好,我便收着。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顾惜朝亦从些许怅然中醒来,笑了笑说:“前辈不必谢我们,能得到这‘夕华’也并未我们之功,全是鞠居士的情面。”
药王感叹了一声,“二十年了,真不知是缘是孽。”
顾惜朝终究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道这是怎么一段往事?”这两人,明明还如此在意彼此,又离得如此之近,却似乎没有再见过面。
等了一会儿,药王还没有开口,顾惜朝才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便道:“前辈若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药王这才道:“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望山既然让你带着如雪到唐门去,本就没打算避着你们。都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对顾惜朝道:“你对权力帮的往事似乎颇为熟悉,那你应该也知道当年权力帮总坛的一战。”
顾惜朝点点头。那一战的影响如此之深远,他当然不会不知道。
那一战的缘起,是李沉舟对柳随风的怀疑,所以诈死以探。
那一战的结果,权力帮借此削弱了不少敌对势力的实力,也揪出了内部的几个重量级的卧底。但是,那一战,权力帮折了个柳五总管,而李沉舟,失去了柳随风。失去柳随风的李沉舟,就如同正在翱翔的飞鹰折了一翼,权力帮的衰弱也自此而起。
那一战中,唐门的损失也不小。当时的“唐门三杰”中损了唐宋唐绝,而唐门第一杀 手的唐君伤也在那一役暴露丧身。唐门的衰弱也是从这一刻开始。
对于这一战,戚少商也是十分熟稔,毕竟对于江湖盛事,他关注的也并不少,甚至他还曾和顾惜朝讨论过。
戚少商其实能够理解当时李沉舟的心情。他也曾位于一寨之主,也曾居于上位,领导一方,虽然连云寨的声势远不如当年的权力帮,而李沉舟当年在江湖上的地位真正是君临天下,一时无双。
而柳五行事,太过阴诡,当时他的许多想法做法也并未告知李沉舟。也许他是认为即便他不说,李沉舟也都会知道他的作为,可是他却不明白,李沉舟需要的恰恰只是他的一声交代而已。
愈是在乎,愈是难安。当年与李沉舟一天共创天下的七兄弟,最终身边也只剩下柳五一人而已。李沉舟其实也是寂寞的,他曾不止一次说过要与柳五共拥天下,他的便是柳五的。他说这话都是真心实意,他却不知道柳五的拒绝是否真心实意。也许对李沉舟来说,最在意的不是拥有多少权力,而是是否被最重要的兄弟背叛。所以明知危险,明知严重,也要一试,也要弄个明白。
戚少商能够理解,但不代表他认同,只不过他仍然佩服李沉舟。
他最佩服李沉舟的,是他勇于认错,绝不诿过。
李沉舟一知道他疑错了柳随风,便立即道歉,甚至跪下。那时候,李沉舟是老大,柳五是小 弟,没有人认为做老大的怀疑错了小 弟就必须要道歉的,即便道歉,一句话而已,给小 弟下跪,是于威严有损的。但是李沉舟不是。
李沉舟也是人,他不是神,也会判断失误,也会犯错,但他错了便承认,然后弥补。他也会用诡计,但他仍是真诚,所以对他忠诚的会愈忠诚。
戚少商有时候也会自问,倘若是他,他做不做得到?!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因为戚少商是绝对不会怀疑自己兄弟的。他不会怀疑,是因为他不愿意去怀疑,哪怕会一再地被出卖被背叛,他仍然愿意相信。
所以,李沉舟是枭雄,而戚少商,是大侠。
戚顾二人还有些沉湎于往事,药王已经接下去道:“当年的那一役,唐门暴露了他的野心。其实那时候,唐门虽在暗处,却在各方势力都安排了卧底,对气势最隆的权力帮自然更不例外,并且派出的还是高手中的高手。唐门的唐君伤不仅是唐门第一杀 手,还是唐门最优秀的卧底,他假扮水王鞠秀山在李沉舟身边潜伏数年,没有被任何人发觉,连水王的家人都没有。而水王,自然早就死在了唐君伤的手里。你们知道,望山,便是水王的独子,他与唐君伤是有着杀父之仇的。而你们在唐门遇到的那个女子,她叫唐无界,她的父亲,便是唐君伤。唐君伤虽然是在那一战中死于李帮主之手,但毕竟是与权力帮结的仇。当年望山与她相遇的时候,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两人唏嘘了一阵,顾惜朝又问道:“这些毕竟都是往事了。二十年前,唐门已经式微,权力帮也早就解散,再有恩怨也都是上一辈的事了,为何还……”
药王叹息一声道:“你也许认为已是往事,许多人却并不这么认为。当年权力帮风头太劲,手段太狠,着实得罪了不少人。李帮主殁后,权力帮就散了,便冒出许多所谓的‘正义之士’声讨权力帮的‘余孽’,即便多年过去,也未消停,我们也不得不四处躲避。
“后来望山便遇到了唐无界。若唐无界仅仅只是个唐门女子也就罢了,偏偏她是唐君伤的女儿,而那时候,唐方早已离开唐门,唐无界是当世的唐老太太最宠爱的孩子,所受到的关注自然极多,又怎会允许她与权力帮的‘余孽’在一起。再后来,望山失手打死了唐无界的兄长唐关,被列为唐门的首敌之一,两人就再也没有见面了。而当年望山也中了唐关的毒,若非当时我在身边,早就死了,但是这些年余毒一直未清。这次我要你们带来‘夕华’,也是为了根除他身上的余毒,唐门的毒还是唐门之物才能彻底解开。”
屋里一时静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药王站起来道:“好了,你们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明天我再为你制一副药,把毒性先压下来再说。”
戚顾二人也确觉困顿,称谢后,便起身休息去了。
9.转机
第二日,药王果然制了一副药给顾惜朝,顾惜朝服下后,便一直昏睡到午夜才醒来。
醒来后第一眼,便看到戚少商坐在一旁看着,心下顿安。
顾惜朝坐起身,低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戚少商笑笑,“日间休息得够了,现在有些睡不着。你才醒来,要不要再睡会儿,我会在旁边看着。”
顾惜朝也笑了起来,“躺了这么久,再躺下去更累。”
“那么,”戚少商探问道:“一起出去走走?今晚月色很好。”
“嗯。”顾惜朝应着,便站起来,戚少商忙拿起边上的外衫替他披上。
月色果真很好。
两人沿着药圃慢慢向外边的竹林踱去,也不说话,这静谧安然的感觉分外难得。
林子里却早有人在。
一身白衣,在如练的月光下,几乎看不分明。
是鞠望山。
听到身畔的脚步声,鞠望山也未回头,望着月色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用幻梦般的语气淡淡说道:“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色。她一身蓝衣,在布满月华的溪边,就像一个落入凡间的精灵,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她的心肠很软,要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杀生。她说她本与佛有缘,若非遇上我,兴许就出家去了。可是,我却让她露出了那样的眼神……”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眼里仿佛梦碎一般露出一丝痛苦,“我还记得她最后看我的眼神,悲伤,痛苦,绝望……还有恨。这些年来,我与茂隐在此隐居,只是希望能够在离她近一些的地方。我一直都没有勇气去见她,也不敢让她知道我就在这儿,我只怕……她还恨着我。”
声音渐渐低下去,他自嘲地摇摇头,“我一直,便是这样没有勇气的人。这一次,是我利用了你们,我想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是否还恨着我……所以,很抱歉!”
他说着,转过身来,望着戚顾二人,面上满是歉疚之色。
顾惜朝诚恳道:“居士不必如此。今次若非居士,我们也无法轻离唐门,说起来,还是居士救了我们。何况,居士心中恐怕早有答案,只欠一个确认罢了。”
鞠望山笑了笑,“看到你们,就觉得自己还不算太老,还可以再年轻一回,热血一次。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们。”
他说着,走了过来,捧起手中的如雪剑,爱怜地凝视着,低声道:“那时候,她送了我这把剑,明知道我是不用剑的,却喜欢这剑代表的意思。她说,‘两情相知发如雪’。这些年来,这把剑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看到它就仿佛她还在我身边。但是现在,”他抬起头来,看着顾惜朝,“我想把这剑送给你。”
顾惜朝一愣,下意识便想拒绝,“可是,这剑……”
鞠望山止住他,把剑递到他手里,笑着说:“我已经不再需要这把剑,我已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以后也不需靠它追思。不论是这把剑,还是这把剑代表的意思,你都是最适合接受的人。我知道你会珍惜,所以不必推辞。”
顾惜朝终于点点头,接了过来。
鞠望山朗声一笑,“这二十年来,从没有一刻觉得如此刻这般轻松。”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笑着离去。
月华正盛,他的背影看起来无比地潇洒,又无比地坚定。
竹林里再次静默下来,顾惜朝怔怔地看着手中如雪的宝剑,一时陷入沉思。
良久,戚少商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顾惜朝缓缓地道:“……晚晴……”
戚少商愣了一下,那些一直被刻意忽略的事实浮现出来,心里不知怎地涌上一股酸涩。
顾惜朝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淡淡道:“‘两情相知发如雪’。相爱或许容易,想要相知却始终太难。我明明那么爱晚晴,却偏偏不懂她,不知她所要,所想。我想她后来应该也是爱我的,但她也同样不懂我。”
戚少商沉默,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的那股酸涩愈发地翻涌起来。
顾惜朝转头望向他,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又想起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我想,在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如你这般懂我。”
戚少商漆黑的眼眸在夜色里顿时亮了起来,如暗沉的天地间一点燎原的星火,心头腾地翻起一股暖|流,从头顶舒畅到四肢百骸。
顾惜朝望着他,轻轻地笑了。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顾惜朝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叹道:“不知道二哥此刻,是不是已见到了心中的那个人。”
戚少商一愣,随口道:“二哥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傅姑娘吗?”
顾惜朝笑笑道:“我本就觉得如二哥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因为门派立场而拒绝一份感情。果然,当初二哥没有接受晚晴,只不过因为他心里早就有了另一个人。”
戚少商微微抿了下唇,道:“你怎么知道?是二哥说的吗?”
顾惜朝摇摇头,“二哥自然不会与我说这些,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这两年来,我们朝夕相处,他有时会露出那种想念的表情。”
“也许他是在想傅姑娘呢。”戚少商道。
顾惜朝有些苦涩地笑道:“怀念一个死去的人和思念一个活着的人,那样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看得出来。”
戚少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握住顾惜朝的手,仿佛要整个握进胸腔里去一般。
顾惜朝没有挣开,转而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到唐门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从莲云阁的地底钻出来?”
戚少商想了想,说道:“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伏虎寺遇到的那群人吗?”
顾惜朝点点头,那样险象环生的一夜,他自然记忆犹新。
戚少商道:“那你应该也还记得为首的那个唐门中人吧?”
顾惜朝再次点头,“好像,是叫做唐天是吧?怎么,你在唐门遇到他了?”
戚少商苦笑了一下,“我一进入唐门的势力范围,就遇上了他,他仿佛就是在等我似的。我虽然百般小心,还是着了他的道,他的用毒手法着实不简单。我虽然中了毒,一时奈他不何,但是他想要杀我也没有那么简单。后来我无意中触动了什么机关,落到了一个密道里,那里兴许是个什么禁地,他便没有再追进来,或者他以为,进了密道我必死无疑吧。因为我在那密道里转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出口。恰好那时毒性开始发作,我看既然一时出不去,索性先把毒逼出来再说。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来就等到你来。”
顾惜朝恍然感叹道:“真巧,那密道正好连到莲云阁下方,而你又恰好在那里。否则,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戚少商没有接话,反而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许久终于道:“其实,我起初并不在那个地方,我逼毒的那里离莲云阁还有些距离。”
顾惜朝睁大眼奇道:“那你怎么……”
戚少商看着他,认真道:“因为我感觉得到。我逼毒到关键的时候,仿佛听到你在呼唤我,怎样都无法忍受,便向那里奔去,果然听到头顶上有声响。”他笑了一下,继续道:“我毕竟曾经在小雷门待过,而小雷门不管怎么说也是出自霹雳堂。霹雳堂与唐门暗斗了那么多年,即便唐门的地板,机关再坚硬,也挡不住霹雳弹的威力。”
顾惜朝怔怔地,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在生死关头心里呼唤过戚少商,忍不住低低道:“我那时确实有想到过你,但是……”
这样的事不管怎么说都有着那么一点诡异,让人有些想不通。
戚少商轻轻执住他的手,笑了笑说:“也许,是因为,我也一直在想着你的事,所以能够感应到。”
顾惜朝心里一动,抬头看他,不知怎地一下子便安了下来,于是也轻轻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顾惜朝突然问道:“你说你一到唐门就遇上了唐天,而他似乎是专程在等你的样子?”
戚少商点点头,“是这样。我当时还有些奇怪,怎么这般巧,他怎么知道我会去唐门。”
顾惜朝思索了片刻,慢慢道:“从金顶的那场惨案,到伏虎寺的伏击,再到唐门的等候,这中间似乎隐隐有一条线在彼此牵扯着。”
戚少商似乎也意识到这其中的关联,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顾惜朝道:“你还记得在伏虎寺里,他们是怎么突袭无觉大师的吗?”
戚少商点头道:“那看起来似乎已经准备了很久。”
“不错,”顾惜朝道:“那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只怕从金顶大殿里那一场残杀开始,不,或者更早,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而我们,不过是无意中闯入这场阴谋的外来者。所以从金顶的那一照面开始,到后来在洗象池和伏虎寺的追杀,都是为了灭口。
戚少商赞同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顾惜朝却慢慢蹙起眉头,有些不解地自语道:“可是,唐门为什么要刺杀无觉大师?数十年来,唐门一直韬光养晦,从不高调引人注目,为何这次一反常态?难道他们想以此重振江湖声威?即便是这样,与武林泰山北斗的少林结仇,也是不智之举。另外,既然刺杀已经失败,为何在事后还要专程在唐门截杀?他以为我们一定会再去唐门,为什么?”
“难道……”顾惜朝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像一把钥匙把关键的那道锁给打开了,“难道这一切并不是唐门的阴谋,而仅仅是唐天一个人的?他以为我们回去唐门,是要去揭发他,所以要在我们入唐门之前,现行阻杀。”
想到这里,顾惜朝问道:“对了,你遇上唐天的时候,他身边还有其他唐门弟子吗?”
戚少商想了想,答道:“没有,只有他一个。”
“果然,”顾惜朝笑了起来,“看来我所料非差,这确实是唐天一个人的阴谋,唐门主事者应当不知。这个唐天也非常人,居然能在唐门的眼皮底下,做这样的策划,恐怕除了能力了得之外,他必定也很得唐老太太的宠信。但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顾惜朝想了想又笑道:“不管唐天是为什么这样做,我想唐门的主事一定不希望这件事流传出去。无觉大师是敦厚长者,想来不会四下宣扬。但我们,就不同了,何况如今还有六扇门的介入。也许,”他抬头望向戚少商,露出一贯的 那种自信而飞扬的神色,“要得到‘幽覃’,也不是那么全无希望。”
戚少商眼睛一亮,“你是说……”
顾惜朝点点头,眼角扬起,如一只狡狯的狐,“就不知道如今追命冷血两位捕头追查得怎么样了。”
他话音甫落,林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把带着洒脱的磁性声音响起,“情况与你所料相差无几。”
戚顾二人闻声心头涌上一阵欣喜,顺着那道声音望去,林子里迎面走来两人,一个布衣落拓,一个玄衣沉默,赫然便是追命冷血二人,方才说话的正是亮着一双漆黑眼眸的追命崔三爷。
戚少商喜道:“三哥,四捕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追命笑着说:“就在刚才,正好听到顾公子的一番见解。顾公子不愧为一带帅才,分析得丝丝入扣,滴水不漏。不怪乎以前戚兄弟每次提起来都赞叹不已,也惋惜不已。”
顾惜朝似笑非笑地看过去,戚少商面上微露赧色。
顾惜朝讪讪笑道:“崔三爷过奖了,不过是随口胡言罢了。有名震天下的四大名捕在此,惜朝怎敢班门弄斧。”
追命笑道:“顾公子过谦了。”
戚少商转开话题,问道:“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追命道:“我和四师弟到金顶探查之后又去了趟伏虎寺,寺里的小沙弥说,那个鞠居士有交代,若我们回来就转告我们你们会到这里来。现在案情查得差不多了,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怎样了?”
戚少商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追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来,只要拿到‘幽覃’,顾公子身上的余毒便可彻底根除了?”
戚少商苦笑道:“只可惜,这‘幽覃’不是那么容易可以到手的。”
追命想了想道:“方才顾公子不是已经想到法子了吗?”
顾惜朝笑了笑说:“方法是有。只是不知二位能不能行这个方便。”
追命问道:“怎么说?”
顾惜朝笑道:“其实很简单。只是用一个承诺换取‘幽覃’。”
“什么承诺?”
“承诺不把两位正在调查的事公之于众,并且就此罢手。”
追命沉思了一会儿,转向冷血道:“四师弟,你怎么看?”
冷血环胸抱臂,淡淡说道:“我来此就是为了追捕齐鲁青,既然他已经死了,这个案子也可了结。至于其他,我听三师兄的。”
追命便道:“其实六扇门一向也不主张过多介入江湖中事。此次事|件,牵扯甚巨,我们本来也没有打算公之于众。江湖已多纷争,何苦再多流一些热血。至于是否继续追查,这事若不是唐门有意惹起,他们一旦知晓也必定会阻止,只要事情不再恶化,也无谓再追究,何况此刻唐门恐怕已然知悉。”
“是吗,”顾惜朝喜道:“这样的话,也许事情会更简单。”
顾惜朝想了想,道:“那么,能否烦请三爷和四捕头天明后与我们一起再上一次唐门。”
追命笑道:“举手之劳。我本也答应了二师兄要照看顾公子,若能取得‘幽覃’化解毒性,也算对二师兄有个交代了。”
顾惜朝轻轻一笑,那浅浅的笑里已包含了许多连说也不用说出来的感激和感动,转头低声道:“也不知道二哥在京里,如何了?”
10.尘埃落定
天明之后,戚顾二人准备向药王和鞠望山告知一声,便再度动身前往唐门。
药圃里,却只有药王一个人。
戚少商奇道:“这么早,居士便出门了吗?”
药王轻叹一声,“他天明之前已经出门,去了二十年前他就想去而且应该去的地方。”
顾惜朝立刻听明白了,失声道:“居士一人去了唐门?!”
药王没有回答,已是默认。
顾惜朝不解道:“前辈难道放心?唐门对居士恐怕不会客气。”
药王淡淡道:“他执意要去,我又怎能拦他?他已痛苦了二十年,难道还要让他继续痛苦下去吗?与其如此,不如一试。你们,不也是如此的吗!”
顾惜朝眉头一锁,沉声道:“走,我们马上出发,也许能追得上。”
戚少商也立刻应道:“好,我们走。三哥和四捕头若是来这里找不到我们,自然会去唐门。我们就在唐门等他们好了。”
顾惜朝点点头,“嗯,就这么办!”
戚顾二人赶到唐门的时候,鞠望山已经在围 攻中浑身浴血。
一个中年男子冲着他恶狠狠地叫道:“鞠怀亮,你还敢到唐门来。二十年前没有杀了你,今日我们就新帐旧账一起算。”
鞠望山嘴角带着血痕,淡淡笑道:“我不是来跟你们算账的,我是来见她的。”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无界不会见你的,你若乖乖受死,我就大发慈悲把你的尸体带到她面前。”
鞠望山仍是笑着,摇摇头,“我不能死,我死了她会伤心的。”
中年男子怒道:“厚颜无耻!上,杀了他。”
各式的兵器,暗器再次向鞠望山身上招呼去。
鞠望山已有些力竭,却仍奋力抵抗。
戚顾二人远远赶到,急忙飞身上前,三人合力,很快挡下这一轮攻击。
鞠望山看着二人,眼里含着笑意,淡淡说了句,“你们来了。”
顾惜朝也笑着道:“好在还算及时。”
鞠望山扬眉一笑,身上虽狼狈,气态却洒脱,轻淡道:“他们,还杀不了我。”
那中年男子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轻视态度刺激得哇哇大叫,正要再次攻上来,一道清冽的女声止住了他。
“住手!”
一听到这个声音,鞠望山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面上神情也愈发温柔。
戚顾二人也还认得这道声音,便是前日在唐门竹林里拦住他们又放了他们的那个女子。
——唐无界。
果然,一道淡蓝的身影随之出现,依然是那样出尘恬淡。
她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满身是血的鞠望山,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使劲眨了眨,一串晶莹的泪珠便顺着羽睫滑落下来,滑过白皙的脸庞,凝在颤抖的唇边,仿佛失了声般,张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鞠望山的眼里也带了湿意,嘴角仍然含着笑,低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无界。”
唐无界努力了许久,终究能够涩声道:“望山,是你吗?”
鞠望山眼里除了伊人,已再没有其他,他笑着点点头,“是我,我来带你走。”
唐无界仿佛坠入梦中,声音都有些飘渺起来,“我一直,在等你。”
鞠望山有些苦涩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说着,伸出手去,要牵到什么似的,唐无界不由自主便向他走去。
那中年男子突然跳了出来,拦在两人中间,“无界,你不能跟他走。让我杀了他,他就不能再迷惑你。”
唐无界仿佛才清醒过来一般,看了看中年男子,又看了看鞠望山,终于轻轻咬住唇,坚定地道:“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若是杀了他,我会跟你拼命!”
中年男子气得几乎发狂,叫道:“唐无界,你要背叛唐门吗?”
唐无界的神情又恢复了那样淡淡地,仿佛不惹凡尘的,启唇道:“这样的罪名,我担不起,也不会担。”
中年男子手一挥,那群唐门弟子再次把几个人都包围起来,包括唐无界一起。
一触即发之际,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突然出现,粉面含霜,厉声叫了一句,“都住手!”
中年男子一见来人,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行礼道:“小奶奶。”
那少女手一抬,中年男子便收了声。
唐无界淡然的表情也有了一丝松动,低低叫了一声,“怡儿。”
名叫唐怡的少女看过来,笑了笑说:“姑姑,这里大庭广众的,虽说都是自家人,终究有些难看,有什么事,不如到内堂再说,您看如何?”
唐无界看向鞠望山,鞠望山对她笑笑,道:“我随你。”
唐无界便向唐怡点点头。
唐怡又对戚顾二人笑笑,“两位便是戚少商戚大侠与顾惜朝顾公子吧,来者是客,唐老太天有请,不知两位可否一起到内堂一叙。”
戚顾二人的目的本也是要面见唐老太太,自然没有异议。
内堂就设在莲藕小筑的一个内厅里。
唐怡挥退其他人后,笑着对唐无界道:“姑姑,在辈分上,您是我的长辈,按理说,我是没有资格质疑您的决定。但是,既然老奶奶让我办这件事,我也只能僭越了。”
唐无界淡淡道:“怡儿,你按规矩办吧。”
“那么,姑姑,您准备怎么办?”她年纪虽轻,长得也极俏丽,但语气眼神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威压,让人无法轻视。
唐无界丝毫没有受影响地,依然是那样淡淡却坚定地道:“我要跟他走。”
“姑姑,您不要唐门了吗?”唐怡的语气带上了一些哀恳。
唐无界微微抬眸,“我生是唐门的人,死是唐门的鬼。但是,这辈子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她说着,凝眸注视着鞠望山,慢慢道:“我已经等了二十年,我已没有再一个二十年可以等待。怡儿,你不是一直最希望我快乐吗?”
“可是,姑姑……”
唐无界转头看向唐怡,轻轻笑了起来,她素来很少笑,但是一旦笑起来,是那么好看,如春江里乍融的冰雪,她笑着,义无反顾地道:“唐门的规矩,我知道!”
她说着,突然一掌拍向自己天灵,在众人的惊呼中微笑着软了下去。
鞠望山哀痛地叫了一声,连忙一把抱住她,向她脉上一搭,气海里已经连一丝真气也无。
唐无界虚弱地笑着,对唐怡道:“这样,我可以离开了吗?”
唐怡眼里含着泪,泫然欲泣道:“姑姑,你这又是何苦?”
唐无界温柔地看着她,“怡儿,家里以后就靠你了,好好照顾自己。”
唐怡含泪点头道:“姑姑,你永远都是唐家的人,永远是我最尊敬的姑姑,唐门也永远欢迎你回来。”
唐无界微微转头凝视着鞠望山,轻轻抬起手,叫了一声,“望山……”
鞠望山一把握住她的手,放在颊畔摩挲,眼里湿湿的闪着光,柔声道:“无界,我们回家。以后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一步都不离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唐无界点点头,微笑道:“我信你。”
鞠望山一把抱起她,向厅外走去。
唐怡挥了挥手,便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不知何时,一直默默旁观着的戚少商轻轻握住同样在旁观着的顾惜朝的手。
顾惜朝心中一动,抬眼望去,便撞进了戚少商带着笑的含着情意的眸子,不知怎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唐无界和鞠望山离开后,唐怡一扫方才动情的摸样,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神情已经干练而自信。
唐怡对戚顾二人笑道:“我虽然一直远在唐门,但是对两位在江湖上的威名也是早有耳闻。两位都是聪明人,咱们也明人不说暗话。最近两位遭遇的一些事情,似乎与我唐门有些关联。老奶奶的意思,是不希望这件事宣扬出去,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至于两位所遭受的损失,我们唐门也不会坐视不理,听说两位对我唐门亦有所求。”
戚少商笑了笑道:“唐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唐姑娘痛快,我们自也当爽快。不该说的我们不会多说一句,不该做的我们也不会多做一分。至于我们所求,不过一‘幽覃’而已。”
唐怡声色不动地笑了笑,转向顾惜朝道:“顾公子呢?”
顾惜朝笑笑道:“他所承诺的,就是我所能保证的。”
唐怡这才道:“‘幽覃’虽然珍贵,但两位在江湖中一向威名甚广,我唐门一直亦有结交之心,自然不会吝啬。只是,听说六扇门的两位总捕大人今日亦在蜀中,不知他们的态度如何。素知戚大侠与六扇门的关系匪请,不知是否有所耳闻?”
戚少商笑道:“他们的态度如何,唐姑娘不妨亲自去问。”
唐怡亦笑道:“若有机会拜见两位总捕大人,小女子自然不甚荣幸,只是不知两位大人的踪迹。”
戚少商笑笑,“唐姑娘很快便能见到了。”
正说着,方才那个中年男子拿着两张名帖进来,对唐怡道:“小奶奶,门外有六扇门的追命崔三爷,冷血冷四爷,递贴求见。”
唐怡眼睛一亮,面露喜色,道:“快请。”
之后的交涉颇为顺利,在追命冷血都暗示了不会将此事公开之后,戚顾二人也顺利拿到了“幽覃”。
送走四位贵客之后,唐怡回到唐家堡总坛,在种满各色奇花异草的后园里,找到了那个清肃落寞的身影。
不论外面看来多么能干,唐怡终归还是个芳华正茂的少女,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也会在看到那人的黯然神伤之后,心中满是酸楚和不忍。
唐怡默默走过去,站在那身影背后,用一种普通唐门子弟绝对不可能在她身上看到和听到的神情和语气轻声说道:“天哥,他们已经走了,这件事情也会就此了结。老奶奶的意思是,希望你以后能够多留在家里陪着她,无事就不要到江湖上走动了。还有,原来由你带着的鹰组,以后就交给十五。奶奶说,也该让小辈成长了。”
唐天心里一颤,果然,是夺 权加软禁吗?
见唐天不说话,唐怡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天哥,其实奶奶还是很疼你的,愿意用‘幽覃’来换你的平安。”
唐天还是没有说话,心里冷笑了一下,疼我?是的,至少还能让我活着。至于“幽覃”,只怕不只是用来换我的平安,更是换的唐门的安宁。
堂堂世家,依然要退缩成这样!
韬光养晦?那什么时候才能重振唐门声威!
他早就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前几天青城七剑就已经离开,而昨天,池解也来辞行。
池解的语气还算客气,只说当年欠唐天父亲的人情已经用大哥池通的一条命还清了,以后两不相欠,希望唐天自己保重。
保重!唐天苦笑,还可以怎么保重?
他生于唐门直系,又得当家主事的宠爱,而且本人也聪慧,智谋武功用毒,样样领先同辈许多,旁的唐门子弟看他的目光都充满钦羡,都道他天纵英才。
然而又有谁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多少的汗水和努力?
他也有他的抱负和理想,也曾在无数次的梦里看到自己在江湖上声威显赫,扬名立万。所以他从不惧怕任何的磨练和艰难,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和聪明。
倘若他身在普通一点的门派和世家,哪怕是弱小一点的无人注意的小门小派也好,偏偏他身在唐门。
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唐门。
但唐门,从来都不需要个人的风光,他要的是整个唐门的荣耀。每一个行走江湖的唐门弟子都只有一个名字:唐门。
更何况,他永远也不会成为领导唐门的那个,无论他有多么出色。
自当年的唐老太太夺 权之后,数十年来,唐门的当家人一直都被称为唐老太太,这已经成为一个称号。即便不是每一个唐老太太都真正是个老太太,但至少有一点不变:每一个唐老太太都真的是太太。
他以为会有例外,因为在他这一辈并没有一个太过出色的女子,而唐门的当家人绝对不能是个庸人,直到那个自小便与自己亲近的表妹怡儿长大。
当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经永远失去机会时,心里愈发强烈的渴望烧灼了他的心志,他已无法再等待。
经过两年精心的策划和谋略,他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这个可以一举再次把唐门从幕后推到台前,可以在已经风起云涌的江湖上再烧一把火,可以让自己有个机会从唐门脱颖而出。
只有乱,他才有机会。而现在的唐门,太过平静了。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失败得那样的意外和偶然。
因为横生出来的那两个人,戚少商和顾惜朝!
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痛苦。他对信息的收集一向不遗余力,他知道这两个人,也清楚他们的过去,恰巧他们要到蜀中的时候也是他的机会到来的时候,只是他从未将他们与自己的计划联系到一起。
而这一点点的疏忽,导致了后来他计划的全盘失败。
是命运吧!他苦笑着。
他今后的人生便如这园子里喂食毒草的小鼠,再也没有未来可言!
三天后,顾惜朝身上的余毒已经完全清除,剩下的,只是让受损的功力一点一点修复,那就不是一日之功了。
追命冷血便也在药王庐陪了三天,直到确定顾惜朝无碍后,才准备告辞离开。
追命最后问了顾惜朝一句,“顾公子真的不准备与我一同回京吗?”
顾惜朝笑着摇摇头,“京里我已再无牵挂。替我问候二哥,今后若有机会,必定还会再见。”
追命上马道:“会有机会的。保重!”
“保重!”
目送二人离开后,戚少商问道:“今后你准备去哪里?有什么打算。”
顾惜朝淡淡道:“还没想好。”
戚少商似乎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似的,立刻道:“那么,跟我走吧。”
顾惜朝轻轻一笑,脱口道:“好。”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准备去哪里?”
戚少商微微蹙起眉,停了一下,说道:“连云寨。”
他说完,认真看着顾惜朝的反应。
顾惜朝果然敛起笑意,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道:“我跟你去。”
戚少商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微微笑了起来。
顾惜朝看着他,也忍不住笑了。
春日正好。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至少此刻,我们在一起!
END
后记
终于写完了,这漫长的五年……
本来感觉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真正提起笔来要写后记有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还是先说一下写文的目的吧,说起这个来,有时真是单纯得让自己都觉得汗颜。
写《燕歌行》,我早有说过,那最初的初衷其实就是为了写肉,为了这黄暴的目的而洋洋洒洒敷衍出那么多字,想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其实也理所当然,因为沙子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是有些吹毛求疵的,总想给戚顾一个合情合理,其实认真来说,若真要合情合理,也便没有同人了。
在写《燕歌行》的过程中,慢慢地便衍生出要把这个故事继续下去的想法,于是就有了后来的《发如雪》。
写《发如雪》的时候,这个故事的基本构架已经完成,所以亲近的朋友也知道,这个故事里,《发如雪》仅仅是第二部而已。
沙子仍是有些执着地想要尽量合情合理,另一方面,沙子绝对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亲妈,相对于相爱想杀来说,我永远更爱并肩作战。在电视剧里,关于戚顾相爱相杀的戏码已经表演得淋漓尽致,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形式的超越,于是在同人文里,我愈加想让他们并肩作战。然而他们终究有着那么惨烈的过去,所以《发如雪》变得如此的重要和必要。
写《发如雪》,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解开戚顾的心结;二是为了缅怀。
如果说第一个目的是推动之后故事的必然的话,那么第二个目的纯粹是沙子的私心。
第一个目的在这里我不想多说,因为关于戚顾的总总想法,心情,故事,我会慢慢写出来,沙子一向都会把故事的正文真正当真,但凡后记,番外之类,总难免有些不真实感,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故事也不会有番外,所有的事情,情绪都会在正文做出交代。
于是这个后记,是为了缅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