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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9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不,没什么……」肥前慢慢步入客厅。在那天夜晚,他觉得心头特别浮躁,无法入睡,好几

次从梦中惊醒。

木曾谷吹来的寒风,吹进到屋檐下,震得松树簌簌作响。同时,传来像风叩在门上的声音。

(假如就像信长所言,我的女儿与人私通是事实的话,那么我该怎么办?……)

大名之妻与人私通,实在是少见的事。该如何处置呢?他想著想著也就睡著了。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窗边的天色已微白,风也停了,正是破晓时分。

「谁呀?」

到底是谁在敲门……他感觉到了,立即起身,看了看也已张开眼的妻子。

「好像是刈叶的声音,告诉守门的让她进来。」他在耳边说。

田岛肥前在这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般。

这不是梦,真如信长所留下的谜般的预言。在风已停了的破晓时分,庭院处处披著一层霜,远

处急促的足音渐渐近了。真的,不只一个人,似乎有两个人的样子。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请你们将木门打开,好不好?」

「是刈叶……」他将想站起来的妻子压了下去:「你不要起来,由我来应付就好。要记住,你

就装著还在睡的样子。」

他严厉地将妻子压下去之後,拿起枕边的刀。

「谁呀?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田岛肥前朝著木门问道。

「是我刈叶,我从那古野城逃了出来。请开开门,好吗?」

「刈叶……你不是开玩笑吗?刈叶虽然是我的女儿,但也是织田孙三郎信光的妻子,他的妻子

怎么可能在半夜跑到这裏来呢?」

「是的……那是有理由的,已有追兵追来了。我进去之後再告诉你理由,求求你快开门。」

「不行!」肥前用力地说:「就算是刈叶,我也要把事情弄清楚才能开门。站在那边还有另一

个人是谁?佐平有没有来?佐平,你快去把大门关好。」

「是的,佐平在这裏,刚才是我开的门,在这裏的确是那古野城的夫人没错。」

「我知道了,佐平你去吧!」

肥前回答,然後听著守门人员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刈叶,还有一个跟你一起出来的人是谁?」

「是的,是殿下的侍卫坂井孙八郎。」

「坂井孙八郎……」

肥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要窒息。

信长的话实在太准了,令他感到悲哀。

(他们两人或许会一起逃到这裏……)

「刈叶……」

「求你快开门,若被追兵们看到,会为双亲带来麻烦的。」

「你不要怕,你告诉我那古野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殿下……殿下他已经没命了。」

「什么,殿下?」

这时的肥前听到女儿这句话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全身有如冰柱。

62、悲哀的残局

「殿下……殿下……到底是怎么失掉他生命的呢?」

肥前很严厉地问道。这时是坂井孙八郎回答:

「是的,是我孙八郎误杀了他。」

「啊!原来是你杀了自己的主人……」

「是的……这是因为我太爱夫人而导致的错误。」

「原来如此……那么这一切都是事实了?」

「我必须请求原谅,请打开门吧!」

「原来,原来这些都是事实……」

「爸爸,我求求你,我们就只有今天要在这裏,请让我们躲一躲,明天我们就要到别的地方去

了,我们要出海到很远的地方去,绝不会给双亲带来麻烦。」

田岛肥前没有回答。

「私通,再加上弑主……」

他感到全身瘫软无力,就地坐了下来。

「实在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你们要我开门,究竟想做什么呢?」

「求你不要这么说……求求你。孙八郎原本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但是听了我的话,特别陪

我来到此地。」

「什么,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们隐藏的?」

「是的。孙八郎说在古渡林佐渡先生的宅邸、以及末森的柴田权六宅邸,都可以让我们躲的。

而且在那裏,信长殿下绝对无法查到我们。但是我认为这么做会造成双亲的不安,所以特别请

他带我回来求双亲让我们躲在这裏一天。明天船就从今川领出去了。求求你!」

在听这些话的时候,肥前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孙八郎躲在床底下听到了刈叶和信光的谈话之後,才引起了他弑主的动

机。他一直以为是信光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事而引起的骚动。然而,这二人对於自己所犯的错

误,却毫无悔改之意,而想依靠亲情,找出一条活路……

肥前渐渐冷静下来之後,他决定打开一扇大门。

「好吧!无论如何,进来再说吧!我还有事情要问你们。」

两人就从门缝钻了进来。然而,他们的脸上几乎都没有血色,头发上罩著霜。

「我们现在所讲的话,不能让其他人听到。因此无法在此谈话,跟我来吧!」

肥前拿起灯,先走了,外面的天色已呈鱼肚白。他似乎有著被追赶的心情,把两人带入客厅。

「你刚才说林佐渡和柴田的家裏都可以让你们躲,而且信长殿下不会到那裏搜查,是不是?」

「是的。孙八郎是如此认为。」

「孙八,这是为什么呢?」

被问的孙八郎身子突然僵硬起来。

「是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就是因为最近美浓的情势有些改变,而导致家中的情势也有

些改变。」

「你说美浓的情势改变,是指什么?」

「道三入道已经老了,他和他儿子义龙之间的感情不好,而义龙似乎打算取代他成为美浓的主

人。义龙是信长的哥哥信广的女婿,他们就是因这层关系而结合在一起,所以他们想藉此排斥

道三入道的女婿信长,而拥护信行先生进入尾张,这就是他们的计谋……」

「林佐渡先生和柴田先生二人已在进行此一计画?所以你们两人前去,他们一定会帮助你们,

是不是这样?」

「是的。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我们站在信行这一方,那么我们就说和夫人共同计画,

把那古野城的殿下刺杀,然後跑来这裏,这是上上之策……」

肥前静静听著,点了点头,将眼睛闭了起来。

所有的事都出乎意料之外、违背常情。如果只是私通的事,那么这是男女的情感和嫉妒所导致

的结果,这还值得同情。

然而,误杀了主君,又想利用反对派的势力,为自己找寻出路,虽说现在处於乱世,但是这种

手段也未免过於肮脏。

「好,既然是自己的女儿勉强你把她带到这裏,那么我做父亲的人也应该为你们算计、算

计。」

「父亲大人,你终於听进了我们所说的话。」

「你安心吧,今天一天你们就躲在家裏有一个通往热田宫殿的地下密道!我会帮你们找好船,

让你们走。」

「父亲大人!谢谢你。」

「好,事情非常紧急,而这密道是有时用来搬运神像用的。就如你所知,那密道没有其他任何

人知道,别让别人看见了,快点躲进去吧!」

「是……是……」

「还有,拿著这个灯,你走前面,让孙八郎跟在你的後面。」

「是。如果我们能躲进密道裏,就不会有人发现的。来吧,孙八郎……」

孙八郎急急忙忙站了起来,跟在刈叶身後。在肥前一家人尚未睡醒之前,两人很快地走出走

廊。

这密道是热田神宫他们奉安御神剑,为了怕火灾与暴徒侵袭所建造的。万一发生任何情况都可

以从本殿移出来守护,可通往加藤、岩室、田岛三家,这密道除了家人以外,别人都不知道

的。

知道能够躲到那裏,孙八郎的脚步也轻了。

外面现在已是早晨,到处可听到小鸟的叫声,人们就快起床了。

「快到这裏来!」

刈叶对自己的娘家非常熟悉,她走在前面,在向右转的那一瞬间——

「啊!」

她和身後父亲那尖锐的眼神交会,在这同时,障子裏出现了血迹。

「父亲大人……孙八郎。」刈叶回头去看,倒在她前面的孙八郎的尸体已人头落地。

再看後面肥前手上那沾满血腥的刀,此时又向刈叶的肩部刺了过来。

「啊!」

刈叶发出悲鸣,立即想逃跑。不,她想逃,却被孙八郎的头绊倒了。这时身後的刀子又砍了下

来,刈叶将手上的灯投了出去。

「父亲……你为什么……」

父亲不作声,用另外一刀代替他的回答。

刈叶的头终於滚落至肥前的脚边。

肥前茫然地站在那裏.

此时他的妻子跑了出来。

追手们也已到达,在门边不断地叩著门。

然而,这时在肥前的眼前一片漆黑,他的心情也非常黯淡,甚至忘了丢下血刀。

63、那古野城主

信长看见这两个头呈现在眼前,静静地听著田岛肥前所说的每一个字。与其说他在听肥前说

话,不如说是看著他那大而苍白的脸。

这么诚实的父亲,为何会生出那样的女儿。刈叶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胆子做一个淫妇呢?

「我是终身信神的人,我怎么可以让这奸夫淫妇到通往神殿的神圣密道去呢?」他边说边想

著。

(神似乎也太恶作剧了……)

「美浓的事情已有所变化,他说家中那些想蠢动的人,此时应该会有所行动了。孙八郎是这么

说的,我想要小心才是……」

「我知道。」

信长对这件事几乎不必听就已明白了的样子。

「我看你也是非常悲痛。已造成这样的惨局,我想就由你来安葬遗体吧!」

「谢谢你!」

肥前下去之後,信长就叫丹羽万千代将两人的头拿出丢弃。自己一人在那裏思考著。

叔父信光最後还是为了女人而丧命。不仅只是他丧失了生命,从此在这一族之中,又必须重整

秩序,这对信长的事业而言,有著相当大的挫折,这打击实在太大了。

不需田岛肥前的讲解,他也知道美浓的事情有很大的变化。这对信长来说,就像在他心中投下

一颗大石头一般。

道三入道的年纪渐大,自认是土岐家後代,鹭山城的义龙也逐渐增加反道三的势力,他的叛变

也已经是迟早的问题了。原本是希望能由道三入道来控制後面,如此就可以结束家中拥立信行

一族的计画。信长的这个计策,已出现很多破绽。鹭山城的义龙对於他的父亲道三入道持有敌

意以外,从富田正德寺的事情以来,更增强了他对信长的憎恨。

「——看吧!将来我的孩子一定会在信长的前面为他系马。」

道三的这句话被他知道了。

「——那个尾张的大笨蛋也配吗?」

只要时机成熟,他想一举击溃他们,这就是义龙现在的愿望。他也想和勘十郎信行并肩作战,

如此就可以加入柴田、林兄弟等反信长派的同盟。信长如今又失去了信光,可以说是正面临四

面楚歌的状态。

「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呀!」

已把河东二郡交给了信光,可是信光却被杀了。如此一来,我不能将那古野城放著不管。无论

如何也要找一个人治理那个地方……信长看看其他的弟弟们的年纪都过小,而自己能够相信的

家臣也太过年轻,无法控制整个局面。

他想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在他身後的万千代和爱智十阿弥,也跟著他站了起来。

「不要跟来。」

就像他一贯的作风,留下这一句话後走进裏面。

「在这时候就要跟蝮的女儿谈谈话,这是最好的……阿浓啊!」

浓姬这两、三天因为感冒而躺在床上,她听到信长的脚步声,就急急忙忙从被窝裏坐了起来。

「怎么样,你的感冒还没有好吗?」

「是啊,说不定得了肺痨就这么死去了!」

「什么,肺痨?蝮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我只是说可能会就这么死去而已啊!」

「死,人都会死的嘛!怎么样,感到痛苦吗?」

说著,信长将浓姬的棉被当做枕头,就这么躺了下来。

浓姬「哈哈……」笑了出来。她把两手放在信长的额头上。她的手稍微有点热,穿著纯白的睡

衣,在他有鬓毛的双颊衬托之下,显得特别冶艳。

「看你的脸色,似乎有什么烦恼的事,是不是?」

「小聪明,我是问你痛苦不痛苦啊!」

「不,我看到你,就已经好了大半了。」

「阿浓,信光被杀了。」

「这么说……还是与刈叶有关?」

「嗯,直接的杀手是孙八,元凶却是刈叶。接下来如果你的父亲蝮也被杀,那么我就只剩自己

一人了。」

「哈哈哈,这一点都不像你啊,殿下。蝮殿下早就被杀了。」

「什么?蝮殿下被杀了?……」

「是啊!人迟早是会被杀的,不一定是被人所杀,也可能是被神佛所杀。」

「小聪明啊,你回了我一刀,哈哈……」

他转个身,又破口大笑出来。等他平静下来之时,眼中闪现著光辉。

「阿浓,帮我剪指甲。」

「什么!你要我这个快死的病人帮你剪指甲?殿下,你真是会用人啊……」

这么说著,浓姬叫人把剪刀拿来,将信长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快剪!」

「你不能动啊!如果动了,搞不好会把你的指头剪了下来。」

「快点!快点!」他的眼中闪闪发光,像是要抓住整个宇宙一般。在穷途末路之时却有了好的

想法时,信长就会表现出这种疯狂的样子。浓姬知道这点,所以她也慢慢、快乐地剪著信长的

指甲。

「好,指甲剪好了!」

「现在帮我掏耳朵。」

「什么,你是来探病的,却要我这快死的病人做这些事。」

「掏完耳朵之後,你帮我清理一下鼻毛!我要我的全身都乾乾净净的。」

「你要你的全身都乾净……」

浓姬尚未掏好他的右耳时,信长突然坐起身来,而且抱住了浓姬的头。

「我决定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决定了,浓姬!」

「你放开我,否则我无法回答你。」

「阿浓!彦五郎死了,那么可以约束织田一族的第一人是谁,你想想看。」

「那当然是末森的信行!」

「信行以外呢?」

「柴田权六……再不然就是林佐渡。」

「为什么?」

「在这家中,比柴田更有威望的就是林佐渡,而且佐渡先生有一个深谙阴谋的弟弟。」

「哈哈哈……」

信长突然放开了浓姬的头。

「快,再帮我掏另一只耳朵……我就要决定了。」

「你要决定什么?」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决定让谁来掌管那古野城。叔父已经死了啊!」

「哦,原来是这件事。」

「阿浓!你刚才是不是说美浓的蝮很早就被杀了?」

「是啊,他的年纪已经大了。」

「我倒要看看蝮会怎么死,或许到时我会出兵援救美浓,如此一来,就更需要那古野城的守护

了。」

「你这么说,蝮会非常高兴。他现在非常钦佩你这个尾张的大笨蛋呢!」

「不要开这种玩笑!」

信长边骂著她,又突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将头歪向一边,像孩子般大笑。

看来他对自己所做的决定非常满意。

「好了,那么重要的那古野城,你要让谁来管理呢?」

「可以和林佐渡北美的人。」

「和林佐渡可以比美的人……家中可以和林佐渡比美的人是……」

「你想不出来,是不是?就有一个人!」

「那是谁呀?……」

「阿浓!能够压得住佐渡的,就只有佐渡本身啊!所以我决定要佐渡当那古野城的城主。」

这么说著,信长又很高兴地侧头大笑。

64、积压的忧郁

信长的意思并不是在今天才表现出来。

在此之前他就知道美浓的道三入道影响力已逐渐微弱,而现在叔父信光又死了。在这种局势非

常不好的时候,让信行派的首领林佐渡守通胜当那古野城的城主,这不仅仅令蝮的女儿浓姬惊

讶地瞪圆了双眼而已。

除了浓姬之外,接到这个通告最惊讶的人,可能就是林佐渡本人了,接下来就是末森城的勘十

郎信行、柴田权六。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当佐渡被叫到信长跟前时,他惊讶地眼睛一眨一眨地,而信长仍是像以往的滔滔说著:

「——佐渡,那古野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城。守山的信次及弟弟们都不能担任这个责任。所以

我希望你能到那裏去,好好地固守那个地方。」

「——要我去固守那个地方——你是要我到那裏去做代理城主,是不是啊?」

「——不是,我不是要你去代理城主,我是要你去当城主。虽然你不是织田家的人,但是与我

们有相当的渊源,所以我希望你能接管叔父信光的家臣,继续管理那地方。你尽快带领你的家

人进城,准备去接收那个地方吧!」

这时林佐渡几乎想拍拍自己的面颊,试试看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在嘴上他虽然说是为了这个织田的家族,所以才必须排斥信长,然而实际上与其说是为这一家

族,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本身的利益。

(因为信长不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当然也绝不照佐渡的意思去做……)

佐渡本身已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形成了他的不满,造成了佐渡逐渐亲近他的弟弟信行,这是

不争的事实。

信长当然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的这一招可说正中了佐渡的心。信长让他在这一族

中,得到了这一族人该有的地位及领地。那么,佐渡的不满定会逐渐减轻。

「——好吧,既然是主人的命令,我也只好遵命。」

「——对,这样才对。我会去跟勘十郎讲的。」

如此一来,末森城的勘十郎信行和柴田权六,当然以为林佐渡背叛了他们,而开始怀疑林佐

渡。

「——什么,那古野城就这样交给了佐渡……那么,佐渡一定是背叛了我们。」

信长的这一招,虽然未能完全终止他们的作为,然而却能减轻他们阴谋进行的速度。

在这期间,信长就全心地整顿军备,因为他有一种直觉,要准备对付美浓的内乱。

道三入道和义龙这对父子的战争,如果真正打起来,顺利的话,道三可赢。但万一义龙胜了,

形势就完全逆转了。

和义龙结合的信行一派,他们也一定会带领大军进入美浓,那么信长那时候可说是惨败无疑

了。

「对,就是洋枪,砰!砰!像雨点般地射出去的枪弹是没什么意义的。要准备继续训练一个人

几十发、几百发地射,学著把火药绑在腰上。」

人们这时才真正明了尾张这个大笨蛋为什么当初会在他的腰间绑上这么多的袋子行走。

「——原来这大笨蛋的乞食袋……」

被别人交相批评绑在腰间的袋子,事实上就是他构想著将来能够放火药及弹丸的袋子。

「——一般作战时,脚步要轻快。如果枪弹能够百发百中,这些子弹必会造成对方的队伍混

乱,然後骑马队再攻进,即可轻易获胜。」

信长全力投入这种战术来磨练及提高士气。信长也面临著人生第二次的试炼,而这试炼就像针

对他向他挑战而来似的。

第一件事就是他的同胞弟弟,也就是末森城勘十郎信行下面的弟弟喜六郎秀孝,被守山城主孙

十郎信次误杀的事件。

时间是在盛夏的六月,那天守山城的孙十郎信次来到龙泉寺川的松川,在河边狩猎。

当然,在那附近的堤防边,有著禁止通行的标示。但因在河边监守的士兵们的怠慢,竟让一个

头戴斗笠、骑著马的年轻人跑入禁区。

「停下来!」

「停下来,那匹马,下来呀!」

「守山城的城主信次在河边狩猎,是不容许闲杂人马进入的。」

虽然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是对他们的警告并不在意,他的马逐渐接近烈日下的信次。

「喂,下来呀!」

这时,性情暴躁的战国武士,信次的侍卫洲贺才藏这个年轻人,拉弓拔箭,往对方的肩膀射

去。

这一箭射中了那个骑士的仔肩,他放松了马绳,在马上摇晃了一下就跌下马来,倒在那裏动也

不动了。

「啊……」

射箭的人见到马上的人不声不响地就掉落下来死去,也吓了一跳。

「快去看看!你看看我的射箭技术如何啊?」

才藏把弓箭扔下,慢慢地走近尸体。当他看到尸体的时候,他被吓得呆立当场。

这是信长与信行的同胞弟弟,今年才十六岁的喜六郎秀孝。他死去时,脸部仍像少女般的美

丽……

「这是一件大事,洲贺才藏杀死了喜六郎。」

这件事被信次知道以後,他赶快跑到河边,将尸体整理整理,然後匆匆忙忙地打点了自己的衣

物,放在马边。

「各位,你们就等待信长殿下的指示吧!再见!」

信长最爱的一个弟弟被杀了,信次也吓坏了。

「啊,殿下……」

这时大家都急急忙忙地往河堤边上奔去,就像云被风吹散一般,向四方逃走。

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裏,又少了一个能够帮助信长的人。孙十郎信次就这么消失了,守山城又

成了一个没有城主的地方。

然而,喜六郎被误杀的这件事,也激怒了末森城的勘十郎信行。

因为喜六郎不但敬爱信长,同样也爱著信行。

「这一定是哥哥信长的指示。哥哥就是怕喜六郎倒向我这边,所以就假装成信次误杀了他的样

子,信次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好,这么一来,我就看哥哥还有什么花招。」

勘十郎信行这天存著报复的心理,带著他的年轻侍卫来到守山城城外。在城下的街道四处放

火,只留下一个空城,他把所有能烧的东西全部烧掉了。

接下来变成信长生气了。

但是如果现在不克制,便会成为敌人的饵食。

信长压抑著自己的怒气,重新考虑守山城城主的人选,他问了林佐渡、美作兄弟;佐久间右卫

门;佐久间大学这四个大臣。

林佐渡沉默不语,他的弟弟美作却回答说:「当然是三郎五郎信广啊!」

信广的妹妹,也就是和浓姬交换,嫁给了斋藤义龙的那位。

(哈哈哈,美作,你到现在还和义龙有私通啊!)

信长这么觉察著。然後又问佐久间右卫门:

「你呢,你认为谁比较好?」

「我认为喜藏已行过成人礼了,如果按顺序,是该让他入城的。」

喜藏是被信次误杀的喜六郎下面的弟弟,和信长不是同胞兄弟。

「你这么说就奇怪了,三郎五郎是殿下的哥哥,但是却没有立他,反而立了比他还小的喜藏先

生,这不是顺序颠倒吗?」

「不,并没有颠倒。」佐久间大学开口说话了。

刚开始佐久间、林兄弟和柴田权六都是排斥信长的,但是最近他们对信长的态度开始改变了。

不,与其说他们支持信长,不如说林兄弟和柴田之间有互相对立的态势。

(好吧,你们既然支持弟弟,那我就支持另一边的哥哥……)

「是吗?不立兄长,而立幼小的弟弟,这不是颠倒顺序是什么呢?」

「我告诉你,信秀先前,曾经分封领地给他们,但是後来三郎五郎信广的城池却被今川人夺去

了,难道不是吗?」

信广曾经从父亲手上接管城池,却被今川义元夺走,那就是三河的安祥城。被这么一驳,林美

作也无话可说。

本来就像是个老好人的三郎五郎信广,被敌人俘虏,而和热田的松平竹千代做人质交换,才勉

强救回一命。

「原来如此,那么这守山城就让喜藏做城主吧!」

信长也让十三岁的喜藏完成了成人礼,称之为安房守信时,入主守山城,做了城主。这又造成

和义龙暗通款曲的勘十郎一派的不服。然而,这时最令信长感到担忧是美浓的蝮父子之间的骚

动,较以前更为激烈了。

「——报告。鹭山城的义龙反叛了。道三人道先生已出了稻叶山城,义龙想一举将他击灭。」

这是弘治元年(一五五五)的十一月底。

信长在客厅裏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就如此而已啊!我的辛劳却没有半点代价。像我这样的人物所祈求的难道就只有

这么一点吗?哈哈哈……」

65、千叠台馆

斋藤道三入道在每年的冬天都会到稻叶城的山顶,那裏有一座他精心设计、自夸是座攻不破的

城堡。他在那山麓地带盖了一间名为千叠台的馆舍。

山顶上的城较为暖和。

道三已经六十三岁了,对未经世面磨练的人而言,此时已是渐渐老化的年龄。今天,蝮迎接来

自鹭山城的长井隼人正,他们仍然那样口舌辛辣地谈论著。

「怎么样,六尺五寸他的病势如何啊?」

六尺五寸指的正是他的儿子义龙,听说义龙得的癞病正逐渐恶化之中,似乎生命已垂危,所剩

时日不多了。

「是,情况没有好转的迹象。」

长井隼人正是道三入道的亲哥哥,这个人和道三完全不同,他讲求律义,是个大好人。

「请不要说那么泄气的话,好不好?我看他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就算我再怎么,都觉得他将来

没什么希望,也不用在我这做父亲的面前说他的病情没有好转,这太过分了。」

「不,我说他情况不好,也就是说,他可能会治愈!」

「不要骗我,以前得过癞病的人,从没有被治好的,大家都是这样等待著病人的死去。」说

著,入道的脸皮也松弛了:「实际上,这么说的我也是在等他死啊!」

接著,他又冷笑了起来:

「这实在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以前看到刀箭,或者是图画,只要是好的东西,就想拥有。後

来回过头再去看看自己拥有的东西,却又会觉得不是那么喜欢了。甚至连看都不想去看。我对

那六尺五寸,也可能是如此。本来我觉得应该只要再多加些努力,就可以把他锻炼好的,但是

自从看了尾张的女婿之後,我愈看就愈讨厌他,那根本是天生的资质就大不相同。」

「照你这么说,信长殿下是天下奇才啰?」

「是啊!本来觉得可以和女婿相提并称黄金的男儿,就是我的外甥十兵卫光秀、六尺五寸、喜

平次、孙四郎,但是现在我觉得他们与女婿根本不能比,甚至连铜都称不上。」

喜平次龙元、孙四郎龙之,都是浓姬的同胞兄弟。

「入道殿下所说的我下明白。以前你不是认为十兵卫光秀是世界上最有希望的人吗?」

「是啊,所以说现在的看法是完全不同了,十兵卫要非常的努力才能使自己成为一个伟大的男

人。然而,尾张的女婿根本是生下来就已经很伟大了。你说这怎么分胜负呢?」

「你愈说我愈不明白,不是有句话说,玉是愈磨愈光亮的啊!难道这句话是骗人的?」

「当然是,只要看看我哥哥,不是愈磨愈钝吗?」

「唉!你就这么招呼我的呀……」

「看你那成三角的眼睛,就像那挂著的瓶子。好了,你今天到此有何贵干啊?」

「对、对,我这还要往山上的城裏去,去带喜平次和孙四郎二位公子到鹭山城去,因为鹭山城

的殿下希望能见见他们,让他们陪陪他。」

「什么,那个六尺五寸要喜平次和孙四郎到他那儿去啊?」

道三突然睁大了眼睛,看著照在庭院裏的温暖阳光。

「好吧,假如他们两人要去,你就带他们去吧!」

他就这么乾脆地点了点头。

「再怎么说,义龙殿下卧病在床已有一个月以上了,而且一天比一天衰弱,剩下的时日也不多

了。到了这种时候,似乎特别眷恋自己的兄弟。所以叫他们两人去,可能是要交代一些遗言

吧!」

「哥哥啊!」

道三用两手支撑著他的下巴,说著:

「同样是兄弟,但是哥哥你真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虽然是哥哥,但却也是你的家臣啊……」

「不,这真是奇妙的组合呀,真是妙。和我比起来,我道三却是个恶魔呀!」

「你怎么这么说呢!」

「哈哈……没有关系。假如他们两个人要去就带他们去吧!但是你必须注意,不要叫他们两人

被杀了。」

「什么!被杀?你是说被那个生病的义龙殿下所杀……」

「算了!假如他们就这样地被那个六尺五寸杀害的话,那么他们必然也无法好好地活在这世

间,你就带他们去吧!」

长井隼人正似乎无法了解蝮的话中含义,他侧头想著,慢慢走出了千叠台馆,向山顶的城堡去

了。

此时,道三入道的头脑却非常清楚,他有相当敏锐的感度,能够想像到即将发生的事。

「阿胜,跟那大好人见了面,还真是坏了我的心情,我想纾解一下,去替我拿杯酒来。」

他把妻子留在山上的城裏,在此地另有一爱妾叫阿胜。

「好的,遵命。」

才只有二十五、六岁,正是花样年华的阿胜,指挥侍女然後搬运酒肴过来,自己拿起了酒瓶,

将入道的酒杯注满了酒。

「阿胜,今天天气很好,酒也特别甜。」

「这样很好啊!」

「到底,我人道也似乎不太像是个恶魔,因为我也有失手的地方。」

「馆主,你所谓的失手是指……」

「是啊,就是忘了杀一个该杀的人。所有该杀的人都杀了,就是忘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有人要

来取我的首级,大概就是那个人了……」

「你这么说……到底是谁呢?」

「哈哈哈……就是那六尺五寸的笨蛋啊!他以为如果杀了我这个父亲,就可以完全接收美浓。

然而,他这笨蛋却不知道,如果发生了这种事,那么这地方就全成了尾张女婿的了!真是没有

半点头脑啊!」

虽然阿胜认为他通常说话都是悖於常理,然而此时听了这话之後,也感到不寒而栗。

怎么会有一个做父亲的人後悔没有杀自己的儿子呢?她一想到在这世间居然有这样的父亲,就

觉得这实在是件可怕的事。

「阿胜!」

「是……是……」

「那个笨蛋居然用了这个好人为使者,叫他来迎接喜平次和孙四郎。喜平次和孙四郎也都是笨

蛋,也许他们还真的就这样去探他病呢!这一去就必须小心了,因为若不是被六尺五寸给斩

了,就是他们两人将那六尺五寸斩了……不论怎么说,这些都是愚蠢而没有什么大成就的

事……」

入道这么说著,又把酒倒入酒杯裏,慢慢喝著。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阿浓若是个男孩,那么美浓就必定可以保住……不,说不定这样

也好,因为阿浓嫁给了日本第一的女婿。」

在阳光渐渐倾斜之前,他就和爱妾这样闲谈著。现在他想在阳光未照入房屋之前小睡片刻。

当他正要入睡之际,有人急急忙忙来到他的馆舍。

66、一个错误

「报告!」

在近侍走到寝室的入口处发出喊声时,入道已经起身了。

「谁呀。谁来了?」

「是武井肥後守,他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见你。他还带著他的手下们一起来了。」

「什么,武井肥後……好吧,你就把他带到书院去吧!去告诉道空说这个馆仍必须继续警戒,

不能怠慢,懂吗?」

他很平静地说著,一边让阿胜替他换衣服。

「这些笨蛋终於出事了。」

说著,他用鼻尖轻笑著。

武并肥後守助直并非以前土岐家的家臣,他原来是信州的人,被武田氏追赶,而逃到美浓,被

道三入道捡来,也可以说是道三的心腹之一。

正因如此,道三以从容的态度走到书院。

「到底怎么回事啊,看你这副急促的样子。」

道三毫无防备地坐在他的对面。

「馆裏发生了一件大事。」

「哦,你所谓的一件大事,是指浅井、朝仓的联军已来到这荒野了吗?」

「不是,还有比这更重大的事要向您报告。」

肥後的面色非常苍白,神情紧张。但他的眼中闪著亮光,反映出奇怪的感情。

「这么说,是鹭山城发生了什么事?」

「何止发生了事,长井隼人正从这个城到鹭山……」

这么说著,道三突然睁大眼睛,摇了摇手说: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并不算什么大事。」

「这……这么说,馆主已经知道了。」

「知道。是不是喜平次和孙四郎被六尺五寸斩了?」

「是的,没错。」

武井肥後这么说著,突然两手伸直在前,肩膀不停地颤抖著。

「唉!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原来你心中早已察觉到了。」

「不,这也不需要我特别去察觉,这只是因为当初我忘了杀那个人的报应啊!那个笨蛋不知从

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认定我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这难道不是件奇怪的事?」

「长井先生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义龙殿下的计谋,他陪伴著他们兄弟二人进入了病房之後,他们

就说他快没命了,叫他把告别的酒杯分别拿给他们,而当他们各自拿起酒杯之时……」

「是义龙亲自杀了他们吗?」

「不,是杀手棒兼常,他是一个有名的杀手。孙四郎根本还没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就已人头

落地。他返过身又挥了一刀,就从喜平次的肩膀到胸部的地方斩了下去。」

「嗯,除了说他们笨之外,没有其他言语可以形容。就这样被斩了,连刀都还没有拔出鞘,真

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我想今天他会封锁这消息,说他们二人还停留在鹭山城。馆主,无论如何,请让我为

你守护这个城吧,请你下令吧!」

「嗯!」道三想了想:「这是不需要的。如果那个愚蠢的人攻过来,我只要往山上走。无论那

个笨蛋有多大的力量,也无法移动这座山啊!这个城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攻下,这一点那六尺

五寸的家伙非常清楚。在这段期间内,尾张的女婿就会到来。唉,最後得到好处的还是我的女

婿啊!」

蝮原已决定由喜平次继承他的一切,且任命其为一色右兵卫大辅。这时传来兄弟二人同时被杀

的消息,但蝮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馆主!」

肥後说著又垂下了头去:

「你不能太大意啊!下是有句话说,大意失荆州呀!还是让我守城吧!对方既将他二人留在

那裏,我们今晚就一定要备战,一定就在明、後天他们就会冲过来。」

「冲过来也好啊,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我们不能太轻率,我们必须要有充分的兵粮,万一这城被包围,我们总要有万全的准备

才好呀!」

「不要说这愚蠢的话,在这世上不可能有万全的准备呀,肥後!」

虽是这么回答,但道三也心动了。

这可说是因那两兄弟被斩而感到悲哀并担心著他的安危而前来恳求守城的武井肥後的话令他觉

得感动之故。

(我的儿子义龙背叛了父亲,杀了自己的弟弟,而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肥後却担心自己的安

危……)

但这也可看出蝮实在是已经老了。因为在这裏根本就不需要仰仗武井肥後的武力呀……

假如他们攻来,他可以往山顶上去,根本不需要出去面对,因为这山城建筑非常隐密,可说是

无隙可乘,这也是入道原先的想法。

「馆主,无论如何,请让我……」

道三苦笑一声:

「好吧,假如你真的如此担心我的安危,那么就过来守城吧!但是不必运兵粮来,因为我已有

万全的准备了。」

「谢谢你允许我这么做!」

「没有办法啊,你既然这么坚持,我也不得不让你这么做了……」

就这样,武井肥后带著他的三百多位兵士,就在当天晚上进入了山顶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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