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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16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什么?上面写什么? 」

六个人同时朝著那块脏布条裏看去。

「——织田上总介信长殿下、户部政直。」

炎炎的夏日阳光照射在深令人看一眼就不易忘的圆滑字迹上。

「那家伙,故意用这脏……」

「赶快送回去给冈部先生看。」

这样,那天中午,义元的监视官冈部五郎兵卫,看著那封密函之后,不由得叹口大气。

到现在为止,看来是这么忠于今川家的户部政直和山口左马之助,原来暗地裏还和信长私通

着。

「核对一下笔迹就知道了,这真是户部的字迹呀!这家伙,还真教人疏忽不得。」

就在当天,冈部五郎兵卫派出快马,把这封密函送往骏河的今川义元那儿。

正当义元完全地相信这两个人而准备出兵西征之际,这使得他火冒三丈。

「好!现在就把户部新左卫门叫到骏河,砍下他的头来。」

而且,听说他等不及他到骏河,就在吉田的地方斩了他的头。由此可知,义元是气极了。接下

来,被误认是同谋的山口左马之肋父子也遭到同样的命运。

信长假借他人之手,替他诛杀了叛臣,又使得义元延缓了上洛之战,策略着时巧妙。

16.藤吉郎奉公

此时利家很严肃的反问著,一旁的十阿弥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十阿弥!」又左卫门终於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这是很重要的谈话, 你

在一旁窃笑,岂不太无礼了?」

「对不起!请你原谅。」

然而十阿弥虽然这样说,却仍继续笑著。

「我虽然拚命忍着不笑,但你这只狗的问话方式也未免大过严肃了,使我觉得奇怪而不得不

笑。」

「你又说了!你的嘴可真毒啊!……」

「是啊!你想想!你是因为担心主君生气而必须消失的人,居然还问主君你要到哪里,这不是很

奇怪吗? 」

信长听了之后,不由得微微笑著。

「你们不要再争了!十阿弥,你能读我的心吗? 」

「是的!我非常清楚殿下的心思。」

「好!你若是真明白了,那么就不需要告诉你要别哪里去,因为这就是要驱逐你的意思。」

「是的!我明白。」

「好!那么十阿弥,你将被又左卫门斩死,然后成为死尸,就如此的消失了。」

信长说完之後,便离开房间走了出去。

「十阿弥!」

「什么事啊?狗! 」

「你一直都有点小聪明,你说你明白,到底你明白些什么,何不说出来让我听听呢? 」

「这么说来,狗啊!到现在你都还不明白自己要去哪里吗?你真是一个不开窍的人啊!你想想

看,现在殿下每天为了今川将要进攻的事而烦心下已,如果你住这方面想的话,就应该不难猜

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又在炫耀你的小聪明了,我只是比较谨慎罢了。」

「那么你就要谨慎的把这件事给做好喔!反正我也快要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你到底要上哪里去啊?」

「当然是到阴间去啰! 」

「十阿弥!」

「你干嘛变了脸色呢?你那生气的样子,就好像纪州狗的狗食被人抢走时的模样,那个脸真是

很像啊!」

「你!难道连我你都不能告诉我你要去哪裏吗?」

「这只狗还真是不明白啊!我所得到的命令是要被杀,然後死去。死了的人还能到那儿去呢?

那当然只有阴间啰!难道你以为死人还能在骏河边走来走去吗?」

又左卫门气的微微颤抖着,他实在不了解这个人的嘴巴为何这么毒,再加上他又有个女人般的

朱唇,这使得他话中带刺的意味更浓,也益加令人无法忍受。

利家竭力控制怒气,并且站了起来。

「你真是个惹人生气的家伙,将来即使被杀死了,也怨不得谁。你的身体就像个女人似的,我

在想万一被杀了,你的灵魂究竟会化成何物?我问的是这个啊!」

「哈哈哈!你这只狗倒也能想到这点。那么我再告诉你,一旦我被斩了,我的灵魂便会和我的

身体一样,同时由这世上消失,这样将会使杀我的人成为人们的笑柄。」

前田又左卫门早巳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果他还继续留在这裏的话,他一定会立即杀了他。

「那么,十点时我在堡外等你!不要忘了!十阿弥。」

「啊!狗啊!狗啊!你是真的明白了吗?要是你还不明白,那么就像个男子汉一般的坦白说出

来,我可以教你啊!殿下所讲的诂,请你教我好不好啊? 」

十阿弥急急忙忙追出来说道,然而这时候前田又左卫门利家早已在走廊外消失了。

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木下藤吉郎从刚才就一下睁开眼睛,一下又闭起眼来。睁开来觉得太刺

眼,闭起来又怕睡著了。

(今天,一定要捉住那信长……)

地点是在清洲南边约三里的地方,亦即是在稻叶地川原附近的栎林裏。

信长每天都会骑马来到这附近,这是他的必修功课。但今天却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在这附近猎

鹰。这消息也是从他过世父亲的朋友藤井又右卫门那儿打听到的,他是一位足轻头。为此,他

在此等候著。

(我今年也已二十三了,总不能每年都这样下去。)

说实在的,藤吉郎的放浪日子也未免太长了些。

但在这段期间,他也绝不是都荒废在游乐上。换了十一种工作,包括野武士家裏的智囊,卖针

线的,伪装成相命师等等,四处搜集情报来卖。

当然,为了信长他也出了不少力。

有一次,他在一个地方工作,但想到继续做下去也没什么出头,就和那些强盗们一同周游列

国。

因此,他的人生经验非常丰富,而且也自信不落人後。

虽然对於文字端正并列著的兵书,他不会读,也看不懂。然而,他一看见人的脸,就马上可以

知道这个人现在在想什么,他要的是什么,而且不仅仅是对人而已,即使是野狗的脸色,他也

看得懂,甚至连不会出声的植物,他都能明白。

(雇用到我的人,简直像挖到金矿一般!)

而他今天的装扮,又可称得上是奇装异服了。他不知从那儿弄来青色起皱不堪的阵羽织的木

绵,并且将它穿在身上,头顶上又插著两只生了銹的刀。

外表看来,有如发狂的道士。

而这道士的耳裏终於听到了什么声音似的站了起来。

他一定是听到了由大地传来的马蹄声了。

他有着又大又深的两颗眼珠子。脸的两侧有着大招风耳。他挪正了那件又宽又大的阵羽织的衣

领,同时在腰间调整了适当的长度。

就这样,在离他七、八间(一间约一.八米)远的地方,有两匹如疾风般奔跑过来的马停了下

来。

是信长和前田又左卫门利家。

看来,其他的人都落在后面了,信长亲手把缰绳绑在树上。

「又左,今天的天气真好。在这儿休息一会吧!」

说著,他就往那美丽的草坪上坐了下去。

「今天几号呀?」他又大声地问道。

「是,九月一日,」

「难怪萱草都长出穗子来了。真快啊!」

信长好像在怀念什么事似的说著,这对他而言是少有的事。然後,他就将身体往後一仰,正当

他睡著了的时候——

「请帮个忙!」

从林中发出了一个大声响,接著出现的是一个身穿藏青色阵羽织的男人。

前田又左卫门吓了一跳地站了起来,他不想让这个男子太靠近信长,所以自己往那男子的方向

走去。

「你是什么人?干什么? 」

「我是想见见大将军信长公。」

「什么?你想见大将军。」

又左卫门边说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这藤吉郎。

当然,又左卫门还不认得藤吉郎这个人。

「只说要见他是不可以的,名字呢? 」

藤吉郎就哈哈地笑了起来。而这笑声一听就知道有着取笑人的意味。

「你这人真奇怪。我只叫你报上名来。」

又左卫门又向前一步,瞪视着对方。

「哈——你是前田又左卫门利家吧,你当然不认识我,但我对你却非常清楚。我的名字叫木下

藤吉郎,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只要是这世间的事,没有我不知的,我是个聪明绝顶的智

者。」

「什么……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正是,我看山会读山,看水会读水。古人说,只懂得书上的文字,事过境迁,总有错的时

候,然而,如果能读得、懂得这天地宇宙间的万象,那就绝对没有错的时候。又左先生,你要

不要让我尝试着读懂你的脸?」

「你这家伙!」

对这突如其来的话,使得敦厚的前田又左不自主地用手去握著刀,舌头也打结了:

「愚蠢,愚蠢!狂人啊!」

「对!对!但你读错了。」

「我没有读错。你的眼是狂人的眼。不准你向前来。」又左卫门叱骂著。

「恩!嗯……」

藤吉郎抓了抓头,说道:

「在又左先生的脸上写著讲求律、义,才会有出头的一天,然而,你却很心细地看出我的眼是

狂人的眼。我的眼呀!在夜晚的时候,可以看到三里之外。可以看到人们的明後天,当然也可

以看到天下的明後天啊!如果是在白天,那当然就可以看到全日本了,所以,我这眼睛所发出

来的光,当然是不同於一般的人呀!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又……又……又在说梦话了!」

藤吉郎又开始吹牛了。

信长躺在草地上,微微睁开眼地笑著。然而,他却默不吭声。

「我画在这小手上,信浓这方面是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在川中岛已经打起来了。然而,交手

过一段日子之后,双方都面临了困境,所以,这可说是没有胜负的战争,那边暂时还是维持原

状……而这边的今川义元,可说是受命於天子的人。上洛之战的准备已齐全。但却有两件担心

的事。第一件嘛!这是很快就可以解决的。那就是鸣海城的山口左马之助父子,他以要褒赞他

们的名义,把他们骗到骏府,连查都不查的就这么要他们切腹自杀了。」

在草地上的信长吓了一跳地动了动身体。

然而,他依然没有起身的样子,又闭起了双眼。

「而被迫切腹自杀後所留下的这个城,由鹈殿长照进城去做城主就算了事了。还有一件就是三

河的山家三万众,对义元还没有心服的样子。然而,假如说这需要时间的话,这就错了。再怎

么说,义元有的是强大的兵力,而一直计算著山家众,对方迟早总是会妥协的。同样在骏府

里,有一个可怜人正烦恼著。」

「什……什么,可怜的人……」

「对呀!由冈崎来的人质也就是不知是否要答应这次上洛战做第一先锋的松平竹干代呀……接

下来,就是西边的美浓斋藤……这人也是恨不得现在就能取得尾张。但好像身体不听使唤!病

的不轻的样子。不过,看来他的孩子渐渐可以取代他了。若是可以的话,他当然是希望在义元

的上洛之前就先取得尾张。这事一定得小心防范啊!前田又左,怎样!利家,你说我这双眼睛看

错了吗?」

前田又左卫门被这叽哩呱啦的饶舌给压制住了,他松开了自己紧握在刀柄上的手。这么一来,

藤吉郎更是不肯就此罢休。

本来就身穿异服,再加上饶舌,而且说的都是大家曾想过的话题。信人已经认识他,但他身边

的侍卫却没人认得。假如要被信长所用的话,那一定得先通过这些侍卫们的认可,要不然他们

又如何能让他见到信长呢?

为了要表现出他的手腕,特意穿著奇装异服。若是在此地的侍卫有四、五个人,那么他可能会

更夸大其辞地演说着呢。

「好好听着呀!前田又左卫门先生。观看天下其他的人之后,现在来看看我们的大将吧!你想这

大将现在在想什么呢?骏、远、三的总大将——今川治部大辅义元,就即将发动大兵上洛了。

到底在这之前就屈服好呢,还是与他一战好呢?对大将这么苦恼思索的样子,如果不去在意,

不能为他分忧解劳的臣子,即是不忠的臣子。要是在此屈服的话,那永远都只不过是治部大辅

的一个部将而已。然而,若是战胜了他,那岂不成了东海的王者……但是,唯一可以战胜他的

方法,只有一种。你知道吗?治部大辅的那些部将,都是接受传统教育,只知道照着纸上的文

字去作战,而对於文字没有记载的战争,他们就不会打了。文字上没记载的就是这些野武士,

不成文的战术。而要攻破他们,除了用这种方法之外,别无他法。我们大将也明白这点,他到

处跑,也是为了寻求人才呀,而能碰上我,那真可说是天大的恩赐,用我就有如得到天下的祥

瑞啊!」

这时,信长的身子就如同被电击到似的开始动了。

「又左。」

「是。」

「那个爱说话的人吵得我无法睡午觉。把他带到足轻头那儿去。」

「您的意思是……」

「这没什么了得。要他来侍候我的马吧!你就这样告诉藤井又左卫门,把他带入营裏吧! 」

听到这话,藤吉郎整个脸都皱成一团。他哈哈地笑了起来。

信长站了起来,向藤吉郎看了一眼之後,默默地牵起了爱马「疾风」的缰绳。

「又左,我先回去了。」

他就这样地跨上马背,一挥鞭地走了。这时,信长也笑了。

「这猴子,可真为我的心开了个天窗。哈哈哈……」

藤吉郎说只懂得书上的文字,事过境迁,总有错的时候,其本意是在掩饰自己没有学问。

然而,这句话对这天才信长而言,含意颇深。

在他心中认为:图也好,文字也好,都只不过是把天地间包罗的万象显示出来的一种道具而

已,而所显现出来的也只不过是个影子,不是万象的实体。

(是呀!今川义元再怎么强大,也只不过是追求影子学问的男人而巳。)

那影子,本身就是虚,经过粉碎之后,所得来的才是实体呀!

(哈哈哈!猴子啊!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好的教训呀!这可真妙,哈哈哈!)

到底是从书本中学来的军学兵法会获得这胜利,还是追求实际的信长的战术会胜利呢?如果这

么一比较,这岂不成了战争中的战争吗?

(开窍了,开窍了……)

信长早就为了这么一天,准备了四岁大名叫「疾风」的栗毛马代替年岁已大的连钱苇毛,而

「疾风」这匹马正如其名一般,速度奇快无比,信长骑著它奔驰。在晴空下,他开怀地笑着。

17.藤吉战法

信长离去之后,前田又左卫门利家再度向这位身著奇怪藏青色阵羽织的男人看了过去。

又左卫门早在犬千代时代,便对信长又敬又伯:但如今信长竟然要他将这个看来似乎狂人而又

多嘴的男人带到足轻头的藤井又右卫门那里去!

叫我带他去的意思,也就表示他想用这个人啰!

(如果信长决定用这个人,就表示对方一定有其特色……)

「唉!你的名字叫木下,是不是? 」

「嘿!嘿!嘿!对!我就是木下藤吉郎。」

「你刚刚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上的事没有一件你不知道的,是吗? 」

「是啊!我刚刚是这么说的。然而那些都不是真的啊!犬千代先生。」

「什么?犬千代也是你叫的吗?」

「嗯……真是抱歉!我本名叫尾张中村,生父的名字叫木下弥右卫门,当了百姓之后,才改名

为弥助。至於我的养父,则是竹阿弥。无论如何,我的父亲曾在前殿下信秀手下当过小官,而

我正是那小官的儿子,现在名字叫藤吉郎。刚刚那些话都是跟你开玩笑的,因为我一开起玩

笑,就无法停止,胡言乱话,希望你不要生气?如果可能的话,就全把他忘了吧! 」

藤吉不断向他点头道歉,这使得一向拘谨的又左卫门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这到底是怎么的一个人呢?好像还是有点奇怪喔!)

刚刚他在众人面前那般威武的呼唤着,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时,他却显得如此谦卑!不断的搓

著双手,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并且不停地向我点头道歉。

「这么说,你从前就认识殿下啰? 」

「不!就当作我不认识他吧!这样比较好。今天虽然是我们初次见面,不过还真是谢谢你

啊!…… 因为为了将来,我算是由前田又左卫门利家先生推举给大将信长公子,这样比较

好……我想这样应该合情合理吧!」

「什么!我推举的?……」

「哩!嘿!哩!真是非常感捌你,现在让我帮你把马带过来吧!藤吉郎现在愿意为你牵马。」

前田又左卫门不知如何是好的仰头重重吐了一口气。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男人啊!不只是他的外表形貌而已,连他的行为也极为特殊。前一刻还直接

大喊别人的名字,现在又拚命向你低声下气;刚刚还吹嘘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下事无

一不晓,现在他又告诉你这些都不是真的;此外,他又让人以为他跟信长有几分熟悉的样子,

然而他又说算是我又左卫门推举他,这样对将来比较好……,真是叫人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

回事啊!

不!不仅如此。即使他随便胡说八道一番,却能让人对他没有丝毫的厌恶感,这真是一件奇妙

的事啊!

反正信长也不太喜欢一般的人物或依循常理而走的人,所以他一定是看到这个奇怪的男人具有

某种特色才会想要雇用他。一定是这样的,没有错,一定是!

「好吧!我正想走一走。你去把马牵过来吧! 」

又左卫门再度看着这个人。说他像人嘛,却又有点像猴子;说他像猴子嘛,他又真像个人,而

且又穿着一身奇怪的阵羽识。他很想对这个奇特的人加以试验,于是他便先走了几步,并且

说:

「你刚才说写在纸上的兵法战术与野武士的战术不一样:而你对野武士的战术很有心得,是

吗?」

「是的!我对这方面相当有研究! 」

「你说相当有研究,这未免太自负了吧?野武士的战术和一般兵法是完全不一样的。」

「是啊!是啊!如果使用一般兵法,即使像前田先生你一样拥有一座城池的大名,也会立即被打

败的。但是,如果采用我藤吉郎的战法,就一定不会被打败。」

「什么?……哈哈!我想你又开始吹牛了。」

「不!不!如果你不相信,那么我们一边走,我一边示范给你看。例如我将要攻打前田先生你的

领地时……」

「喂!好!假设你正要来攻打我的领地时,你会怎么样?」

「我呀!不会像前田先生一样,对于平时就锦衣玉食,什么事都不做,只会发威风的部下,我

都不用。我的部下们,平时都是朴实的老百姓、渔夫或是打柴的。然而当我一声令下後,五十

人时就是五十人,一百人时就是一百人,从那儿都可集合到这些人。这也就是平日潜伏在田野

间的人,都可以成为有用之人。」

「嗯!原来如此。」

「对!当我把这些人唤醒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前田先生的领地上放火。」

「哇!你真懂得骚扰别人呀!」

「本来就是如此嘛!战争原本就是件骚扰的事情。当人们看见火时,会立即产生恐潜心理,如

此一来,前田先生领地上的人民一定会开始恐慌。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在这混乱当中,一

定会有强盗出现。」

「嗯!的确愈来愈危险啊!」

「然後等到你们完全处於混乱当中时,我就要施出我第三个策略。第三个策略其实并没什么,

只是煽动……怎么样呢?我就告诉人民:你们的领主已经无力保障你们的生活,然而你们却得

每年缴纳一大笔贡奉给这位没有力量的领主,让他享受丰裕的生活……经我这么一煽动,一传

十,十传百,即使你拥有再高的名分,在战争时期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只要领主没有力量保

障领民的生活,却又要他们每年供奉一大笔税时,这领主必定不是一个好人;这时人民便会与

这个坏领主对抗,想要将他推翻。就这样,相信煽动言词的领民会举旗作战,一旦他们一窝蜂

的拥来讨伐时……前田先生,我相信不到二十天,即使你没有被百姓斩了头而侥幸逃出,也会

变得一文不名,对下对?怎么样?要不要把我的战法亲身实验一次呢?」

前田又左卫门沉著脸,默默地走著。

真的,这个穿著藏青阵羽织的男人说得一点也没错!

要是真有人利用这种手段,那么前田的领地不到二十天就会失去了。

(这家伙倒使人觉得他真有两下子……)

又左卫门担心一旦回头会被对方看出他的想法,于是故意装出不知道,挺着胸继续往前走了。

18.友情的萌生

「你说……你叫藤吉郎啊?」

「是的。我是前田先生所推举的,今后希望也能得到你的照顾。」

「你既然加道这么好的战法,为什么不自己去实地操作而成就大名呢?你自己都不做,我想一

定是吹牛吧!」

又左卫门想抓对方弱点,于是故意加强语气的问道。然而藤吉郎却一点也不在乎的笑了起来。

「眼光太小了!你的眼光大小了!你以为我藤吉郎对这样的事就能满足了吗?你看我像是这样的

男人吗?我当然可以做给你看,但是那却不是真正可以做的事啊!即使我这么做了,也只不过博

得一个小小的盗贼之名罢了。再说我藤吉郎对于这些战法全都非常了解,因此相反的我也可以

防止这类策动。我真正想做的事,是帮助能够治理天下、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啊! 」

「嗯……所以你才想到殿下这边工作吗?」

「是啊!环视当今日本之中,有谁像殿下如此有希望有前途的呢?虽然现在他的根基还下太稳,

但是我是真心诚意想成为他的手下为他做事……因此请犬千代先生将来能多多提拔、提拔。」

又左卫门被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为这个人吸引的想法感到奇怪,因此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并且

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就安心了。不过,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啊! 藤吉郎! 」

「是啊!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唉!人啊!总是认为自己很伟大。事实上这世上的人,平凡者就是

平凡者,对於略微奇怪而应该尊敬的人,却反而轻视他。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仍然以盲目跟

从的人为多。」

「哈哈!这倒是真的。不过对於你这样的人,如果有人真的轻视你,那才真是不好呢! 」

「是啊!打个比方说,燕雀怎能跟鸿鹄之志相比呢?」

「好吧!那么我再问你,你有没有在武家做过事的经验呢? 」

「有啊!有一次啊! 」

「在谁家呢?」

「在远江。我曾在远江今川家的被官松下嘉平次的家里做过事。」

「那么,你又为什么不做了呢?」

「那是因为他不了解我的大鹏之志啊!而且同事之间都联合起来欺负我,所以我只好离开了。

他们表面上装出一副非常忠义的样子,似乎决心终生効忠主人,但骨子裹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

事。因为我是真正有大鹏般的志向,因此只要能做,我都会比别人多付出三倍、五倍的心力劳

动着,并且拚命忍耐,当然使他们排挤我啊! 」

「原来如此!这是常有的事情。」

「对啊!这个世界都是如此……还有一个让他们讨厌我的原因,就是女孩子都喜欢我吔。」

「什么!女……女……女孩子都喜欢你?……」

「嘿嘿嘿!是啊!说到女人,你是不得不小心的啊。它们都比较喜欢勤劳的人,如果不是和勤

劳的人在一起,她们就不会感到快乐!而且她们在本能上就知道这点。」

「藤吉郎……」

「是!」

「我不是要由你口中知道有关女人的事情。怎么样啊?那个女子很美吗?」

「哇!就是啊!她在远江附近是个出了名的绝世美人。正因为如此,所以家中的每一个人都特别

在意她,为了博得她的好感,不时买梳子送她、写情书给她……每个人都有各种不同的花招。

然而她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单单对我藤吉郎好,并且很同情我,所以……所以啊!我跟她的感

情非常好,我们之间有很深的默契,这也成为他们憎恨我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原来在远江的小街中有如此美丽的女子。那么我请问你,她是什么身分的人

呢?」

「喔!她是一个名叫曳马野百姓家的女儿,同时也是松下家的女仆。」

「什么?她是主家的女仆啊?……」

「是啊!一下子是盛饭的方法不对,一下子又是泡菜的作法不一样,所以她时常要跟殿下吃同

样食物,这么一来就有问题了啊!」

「哈!哈!哈!这是打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问题啊!想想看!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且又必须侍奉主人

起居钦食,这样不好吔! 藤吉郎。」

「但是这些在我看来,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换了别家的女孩子,根本就碰不到一起了!再说

即使会碰到一起,也要费很多时间,而且也会耽误我的工作。相反的,在同一个屋檐下,不仅

见面省事,在工作之余,也有更多时间想处。只要我们不疏忽自己的工作,一切不是很好吗?

然而那些麻雀们却偏要惹出麻烦来。」

「我明白了!就因这样才使你被主人辞退? 」

「是啊,就是这样。反正在那儿大家都讨厌我,而她也说如果我再留下去生命会有危险,于是

要我假装到尾张买东西,趁此机会离开……这就是我在武家工作的经验。前田先生,今后我可

能仍会因太过勤劳或女人的问题而成为被同事讨论的对象,那时你可得帮帮我啊! 」

前田又左卫门看了看这个怪人,然後移开视线。这个男人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完全拿捏

不住。但是就在藤吉的谈话中,他几乎忘了时间。

他说他是在尾张中村出生的,但是他话题之丰富,却使人不得不感到惊讶;华凡三河、美浓、

远江、伊豆等地的人情风俗、领主领民的气质,他都了如指掌。再加上他说话技巧相当高明,

又不时增添一些滑稽的动作,比手划脚的使人以为正在观赏一出舞台剧似的。

途中他们突然发觉阳光强烈起来,这使得两人立即乘马向前奔驰。当两人进入清洲城门时,早

己接近正午时刻了。

「请问,藤井又右卫门先生在家吗? 」

「喔!这不是前田先生吗? 」

「这个人是殿下刚刚决定要纳用的,名叫木下藤吉郎。嗯……先把他带到马房那边工作。」

「是!遵命! 」

「那么我是确确实实把人交给你啰!」

当他这么说完後,又回头看了藤吉郎一眼,说道:

「在马房工作而不能与马交谈,一定会使你感到很困扰吧?藤吉郎! 」

前田又左卫门就这么笑著离开了。

19.亡父的遗产

信长早一步回家之后,便在房内仰视着天空。

由密探所捎回来的报告,都显示出今川义元上洛之战的准备工作都已告一段落了。

在此之前,由于使用根阿弥一斋的伪书,致使尾张、三河的国境发生变化,因此在本年中不可

能进军前来,然而这种情况却不可能维持大久。

因为骏河、远江、三河等三国的大名们,都巳接到命令,要他们做好随时准备应战的工作。

对此信长并无必胜的信念,甚至连对抗计策也没有。到底双方的实力实在相差悬殊。

就在此时,藤吉郎突然出现,使他茅塞顿开。

是的!就如藤吉郎所言,如果要以平常的兵法战术来对抗敌人,从一千个方法中也找不出一个

能打胜仗的方法,因此一定要采取完全不同的战法……如果是这么想着时,那是绝对不会找不

到的!

(好!我就凭自己的心力来想。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我必须苦思一番。)

就在此时,浓姬端著茶走了进来。

「殿下!我看你正在想事情的样子,为了怕其他人进来而打扰了你的思绪,所以我亲自为你端

茶来了。」

「阿浓。」

「是! 」

「你想想两干名士兵如何骚扰两万大军呢?有没有什么较好的方法啊?」

「嗯!你说什么啊?……两千对两万,这不就等於一个人要对付十个人吗?只要一个个杀掉不就

行了! 」

「唉!唉!我并不是要你告诉我这些废话,我当然就是在问你一个人要杀死十个人的手段及方法

啊! 」

「哈哈哈! 」浓姬笑了起来:「要是我知道这种手段,不就可以征服天下了吗?」

她边说著边将蒸好的馒头放在信长的膝上。

「即使对方正虑於睡眠状态下,在杀了两个人之后,一定也会惊醒其余八个人的……或许有一

个方法可行,其至可能只有这个方法才行的通也说不定!」

「什么方法,就算开玩笑也行,你决说啊! 」

「只要让这十个人烂醉如泥,不就可以一个个杀掉! 」

「什么?十个人?使十个人全部醉倒? 」

无论什么时候,信长对于他人所讲的话,都会非常认真的倾听。而且,当他一旦有了信心时,

他更会叱骂或哈哈大笑,展现出小孩般的纯真面貌。

「阿浓!我出去一会儿!」

「唉!可是我正端茶来给你啊! 」

「待会回来我会喝,你在后边等著。」

「殿下,你还是跟以往一样,真是奇怪。」

然而这时已看不见信长的影子,他早已出了玄关……

这时爱智十阿弥匆匆忙忙的跟了出来。

「不要跟来!我只是去看一下马而已。」他严厉的这么说著,并迳自往马房走去。

一来到马房之前,他立即看到由前田又左卫门引介给足轻头的木下藤吉郎。他仍然以一副神妙

的表情,在睛空下切着喂马的饲料,并将饲料分配好。

「猴子!你到底还是到这儿工作了。」

「是啊!对我这个片刻都不得休息的藤吉郎来说,这么站着工作,是我最大的兴趣啊!……而

且您马房中的马,无论那一匹看起来都非常的优秀。」

「我不是来听你称赞我的马的。」

「我有没有对殿下说过,我是在牛年出生,所以特别喜欢马……但是这些好马却是不容易到手

的啊!因此还是殿下有先见之明,允许各国商人能自由的出入这裏。正因为你有这样的肚量,

上天才赐给你这许多好东西……」

正如藤吉郎所说一般,在信长的马房中,每一匹马看起来都是那么出色。

例如刚刚信长所骑坐的那匹有著骏足的马,即被命名为「疾风」,其次便是「月光」,它是苇

毛中最好的品种。接下来是「电光」,然役依序为「风云」、「吹雪」、「龙卷」、「野分」

等,将近有二十匹好马并列在一起。当这些马一看到信长时,会不约而同地以脚磨擦地板,似

乎想对他撒娇一般,由此可见信长对马的爱护。

这时正是中午休息时刻,马房内没有其他仆人在。

「猴子啊!」

「是! 」

「你刚说能用你的人,就能得天下,对下对? 」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 」

「好。现在我要问你如何能以一杀十呢? 」

「一个人杀十个人……这么说来,大将!你已经决定和今川义元作战了?」

「你不必问这么多。我已想过,如果趁他们睡梦中袭击,在杀死两个人后,其余八个人便会醒

来了。」

「是啊!,是啊!但是可以让他们喝酒,喝得酪酊大醉不就可以了吗?不过如果是酒量很好的

人,一旦没有被醉倒时,他的眼睛就一定是睁开的啊! 」

「你不要说这些会令我烦恼的事,好不好?我只是问你有没有能让那十个人醉倒战场上的方法

啊!」

对这么迫切的询问,藤吉郎歪着头想着。

「大将!这个方法固然可行,但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啊! 」

「什么?什么方法? 」

于是信长在乾草上坐了下来,抬著头看着藤吉郎的脸。

「十个人,十个人都喝醉,就算没有到醉的程度,只要手裏拿著酒怀,人心自然就会涣散。这

时,现对付对方最强的那个人……也就是先杀他们的大将,然后让对方误以为我们人数众多。

这么一来,就不需要把他们全给杀了。」

「什么?」信长很不高兴地说:「答案就只是这样吗?」

「是呀!不知是不是吃的东西部好,近来,我的头脑好像愈来愈迟顿了。然而,大将啊!您有意

思要继承先前殿下万松院的遗志吗?」

「父亲的遗志?」

「是啊!那也是死去的平手政秀先生的遗志。」

「猴子!你说这话可就奇了。父亲及平手爷有要我继承他们什么大遗志吗?」

「呀!呀! 」这时,藤吉郎又显出一份极失望的表情抱着头说:「大将,你把所有的心力都放

在新的事情上,却忘了你所拥有的重大遗产呀!想想看,先前殿下为何把大笔大笔的金钱送住

京都以供皇宫修筑之用呢?而又为了什么对於伊势、热田的两神庙,每年都献上供物呢?」

「什……什……什么?」

「你以为那只是忠于皇朝和敬神的虔诚心念而已吧!可惜啊,可惜大将也是个不肖子孙呀! 」

信长的双眼如箭般快速地投向他,甚至眨都不眨一眼地看着他。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从这猴子的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题,他全然是出乎他的意料。

回想起来,也真是的。的确,亡父对于敬神与勤皇的事情都特别慎重。就算他正面临 敌人之

际,只要是有关于伊势神宫的献金,或是对京师的讷奉,他都尽其所能的去达成。

藤吉郎说这其中存在着特别的意义……

「大将,大将从小的时候,哈哈哈!就是大家所公认的小暴徒,没人拿你有办法。这件事我猴

子也经常耳闻。家中没有人不受你的气,而几乎都快失去家督这继承权……但是,在这当中,

就只有两个人反对这提案,一位是先前殿下万松院先生,另一位就是平手政秀先生……为什么

只有这两个人反对,他们真正的用意何在?你明白吗? 」

「我告诉您吧!那就是他们两人认为能够完成他们志愿的,就只有大将您了。除了您之外,没

有别人。这绝对是错不了的。而他们两人的志愿,不是要取得天下的这种大志,而是希望能够

平定乱世,再把它还给天朝太子。这即是他们所期盼的。」

「猴子!你要是胡说八道,我绝不饶你。」

「好!好!但是您总得听我把话说完吧。以前,南北朝时代,日本的武将豪族分成两派地争战。

一派是足利将军的将军派,另一派是皇宫派。而这附近的美浓的土岐、骏河的今川都算是将军

派的。伊势的北畠、远江的井伊两家又是皇宫派的。」

「嗯!」

「当然,最后是将军这一派胜了,其结果就是今天的乱世。而先前殿下及平手政秀先生认为要

救这乱世,一定要再让皇朝强盛起来做为大家的领导者不可。这是他们两人的想法……到此没

有问题吧?以前,就因为将军这一方胜了,导致皇宫内族的许多人都过著逃亡的生活,流落为

野武士、浪人、牢人等等。这附近也有呀!三河熊村的竹之内波大郎,尾张的蜂须贺小六等

等,他们都是呀!我说一个人可以变成三人、五人,就是指着这个。大将,您曾立志要平定天

下,那么我请问您,又为何忘了这些在心裏感谢先前殿下的皇族子孙们呢?您既然继承了先前

殿下的遗志,那么又为什么不以更笃定的心情来拥护皇朝呢? 」

藤吉郎说到这裏,信长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了起来。

「猴子!」

「是!」

「等一下或许会用到,暂且将它的马绳解掉吧!」

「是!」

「从明天开是换上乘远路用的马绳,由你来带路。」

「是的,谢谢您,我绝对不会输给马的。我这个猴子,也有类似於马一般的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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