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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18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殿下要出去。」小侍卫说着。

如同大家所言,今晚信长又带着两、三位家臣与礼品,骑着马要到津岛的牛头天王社跳舞了。

当然他也加入百姓的行列中,摇晃那宽阔的脸颊而疯狂地舞着。仅是如此,他觉得不够意思,

於是带着礼物送给那些善於舞技、服饰装扮与手势优美的百姓,这与以往信长的作风不同,是

相当散漫的呀!

「马已经准备好了,礼物要绑好,不要给掉下来了。如果没有礼品,会让那些百姓感到像当失

望的。」

信长大声地说了之後,走出了玄关。

「喂!猴子呢?今晚猴子也要跳呀!我说过要让大家开怀地笑一笑,有谁去找猴子来。」

他说的猴子,正是指木下藤吉郎。

然而,这时的藤吉郎,已不再是为他取草鞋的人了。去年年底,在修理城墙的搬运木材这一方

面,他得到了认同,而今年被提拔成为此城的御台所奉行,可以领到年薪三十贯。

一个近侍立即去御台所奉行呼唤藤吉郎。这时的信长骑着马等在大玄关的前面。

「猴子,你怎么那么慢呢?」

「对不起!对不起!让主君等我,实在抱歉。」这么说着走出来的藤吉郎,大家看了之後都噗哧

大笑起来。

这实在是因为他以奇装异服的姿态出现。藤吉郎的身材本来就很奇怪,而今晚的他,更是在背

後出现一个红色太阳的图绘,从衣领开始有三段彩衣披在肩膀上。

这也许是希望自己在今晚的舞会中能脱颖而出获得礼物吧!

信长看着藤吉郎说:

「嗯!你这身装扮不错哦!」

他这样赞美着。

「毕竟是狂言的猴子,今晚在舞会上,你可别输给村子裏的人,好!我们走吧!」

信长牵着马走出了大手门。

「等等我……这是一件大事,可不能迟到的唷!」

藤吉郎随在丹羽万千代,毛利新助、长谷川桥介三人之後驱马直追。由於他的模样怪异,令人

忍不住想笑。

「不要笑!」

此刻,前来相送的家老织田清正叱责道。

「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大家马上保持肃静。

平常为人敦厚而不发脾气的家老,为信长迷恋於舞蹈而感到苦恼,这时的森三左卫门赶忙道

歉。

「等一下我会好好地看着他们,请您先进去吧!」

清正点了点头,走了进去,之后这里的气氛,便显得相当令人不快了。

话又说回来,这也难怪家老会苦恼。已做好出阵准备的今川军的实力,是织田军所不及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们要看看对方的气度,即使终身不做官,也宁愿在田野中守着你们的

道啰?」

「是!这就是野武士!对我们这些野武士而言,我们的主君即是朝廷,我们只忠於朝廷。」

「这就是我所中意的!」

信长突然大叫道。

「猴子!我们的话已经统一,因为我们的志向一致。」

「什么?志向是一致的?这是指……」

彦右卫门正胜又怀疑的问了一次。

「是啊!」信长猛力的点着头。

「如今足利将军的一门——今川义元为了夺取天下而准备上洛,我相信这绝非全日本人民共同

的愿望,也不是基於为朝廷、为正义而做的事。他只不过想利用当今这种混乱局势,趁机达成

他取代将军,享受天下至尊至贵的美梦罢了!因此我认为我们决不能原谅他这种自私的做法,

我织田上总介愿意把我所有一切全部投注其上,阻止这群狂兵上洛。我父亲的遗志即是勤王,

将天下归还天子,统一目前的战国情势,我就是起於这种情况之下。所以你必须了解,即使我

不曾告诉你,你也必须协助我,如果你不协助我,我会把你的头折断、把舌头挖出来,因为你

是个言行不一致的人。对於这样的人,我织田上总介不会称之为野武士,只把他们当一般山

贼、强盗,你明白吗?」

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就如此呆楞楞的坐着听信长滔滔不绝的发表高论,而心中一面思考着。

他不明白信长为何突然急切的说出他的理想。在这篇高论的结构中,居然找不到任何的漏洞。

的确,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生前也是位有名的勤王家,而且还曾为了皇居而特地修筑宫室及城

墙,对伊势及热田的献金也从不中断,在战国诸多武将之中,可说是一位相当奇特的人物。

如今他的儿子信长认为这次今川义元之所以举兵上洛,完全基於自私的理由,因而预备全力阻

止。这些事情既已明白,如果不肯协助他,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假加信长当初以低声下气的姿态恳求野武七帮忙,蜂项贺正胜或许就会因而感到非常失望。

原来蜂须贺曾是南朝大忠臣,与名和长年等人一心拥护天皇,是官方相当着名的名家。当时他

即是丹波国舟井庄的领主,兼有伯耆国领地;如今,这个地区——即尾张海部郡的土着野武

士,以往都是他的领民。

野武士的领地可说并无国境,然而一般人不容易发现的是,他们都非常团结,潜藏着一股很大

的势力。

一旦拥有这股势力而能帮助信长的话……不!是不得不帮他,因为这已经是被决定了的事。

信长与藤吉郎,都正等着小六,即现在的彦右卫门正胜回答,所有人的眼光全部聚集在他身

上。

正胜的脸颊终於微微的出现一抹微笑。

这时藤吉郎挺身而出,说道:

「好!这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我们就这么决定了!既然志向是一致的,行动当然也要一致。

我们的大将是大名出身,彦右卫门则是野武士出身,我藤吉郎是平民出身。如今大名、野武

士、平民三者结合为一,再也没有北这更强大的力量了。尽管来吧!今川势!我们集合所有武

士,一定可以打胜的!来吧!让我们为将来的胜利乾一杯。来!大将!就从你开始吧!」

藤吉郎不知何时已由腰间取出一个小箪瓢,并由其旁取出贝壳制成的酒杯,倒入酒後把它递入

信长手中。

「彦右卫门,你都明白了吧?」

「是的!」

彦右卫门正胜终於首次平伏在信长面前。

「既然我已经明白你的志向,请你原谅方才对你的无礼,敬请宽恕吧!」

「好!取酒来!你就好好乾了这杯吧!」

「是的!谢谢你!」

「再取酒来!好!真好!彦右卫门啊!我们既是小时候玩伴,现在也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刻

了。」

「藤吉郎?」

「什么事?彦右卫!」

「我终於明白大将出来跳舞的目的了。」

「哈哈……他所以到处走动,主要即是为了大义招兵买马。你瞧!今晚他虽然看起来相当可

怕,但事实上他心裏却是非常高兴,现在他总算可以安心了。万一今川势攻入尾张,真正令他

担心的是,野武士会由背後袭击,届时腹背受敌,情况将会不堪设想……现在这么一来,我们

的战略大致可说已经完整,是不是?大将!」

信长苦笑着仰起头看着天上明月。

「来!我们跳舞吧!彦右卫。猴子,你也跳啊!」他站了起来。

「马上就去!我们马上就去!对不对?彦右卫!」

「什么事啊?藤吉郎!」

「大将其实是不想让今川势进入尾张,他希望能将敌军阻止於尾张入口处,我则由背後切断他

们的粮食补给线,使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即使今川的军队攻入尾张,照目前情势看来,

我方也不一定会输,你看城内的百姓及小孩,一个个像自己是领主般的护卫自己的土地,因此

我们一定不会失败的!不过还是要你好好大显一番身手啊!」

蜂须贺彦右卫门用力点了点头,与藤吉郎一起走出去。

信长不知何时又加入跳舞的圆圈之中,虽然他的手及腰巾不停摆舞着,但他心中却不断思考着

如何以四千兵力战胜四万大军!

(到底该如何才能粉碎今川的势力呢?)

是该取得天下或就这么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呢?他又想起自己曾在平手政秀及父亲信秀面前拍

着胸脯说大话,这件事情的决定日期也一天天迫近了……

28.今川的进发

永禄三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早了一点。

天空中丝毫没有梅雨迹象,而且今年的梅雨季也比往年早十天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普照阳光。

这正是夏草生长之时,青绿的叶子覆盖大地。然而,清洲城内的将士们却为此而士气更加低

落。

「——看来这更不利於我们了。今川治部大佐原本就想早点出阵,偏偏这时梅雨又提早结

束……」

「——就是啊!这不能说得太大声,我们这不是等於遭到天谴吗?」

「——遭天谴?谁啊?」

「谁?那还用说吗?你看!大敌当前却还每晚跑出去跳舞的大将,怎会不遭天谴呢?他的作法当

然会惹得神明生气啊!难道你没听过天助自肋者的道理吗?」

「——嗯,听你这么一说,真令人怀疑大将心理到底想些什么。现在都已经五月中旬了,今川

治部大佐早已发出出动的命令了。」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他岂只发出出动命令,他的本队都已经由骏河府中出发了。」

「——什么?这是真的吗?……」

「——你没看到柴田和林佐渡先生特地由末森、那古野城骑马赶过来吗?他们正在城内做最後

决定呢!」

「——这是真的吗?现在总算召开军事会议了。」

「——你真是笨啊!他之所以会遭到天谴,便是由於连军事会议也没开!再怎么说,治部大佐与

北条、武田两氏都已经结成坚固的同盟关系,而且也将自己的孩子氏真留在骏府城内充当留

守,他自己则率领四万大军在十日由东海道向西出发,如今这些情报早巳进来了。」

「——什么!?十日就已经出发了?今天已经十一日了啊!」

「——是啊!你不要光说些废话行不行?明天当然就是十二日,後天就是十三日了啊!一旦到了

十三日,也就是说今川大军已经抵达冈崎的池鲤鲋了。等到十四、十五日时,今川势就会来到

国境跟我们打仗了。」

「——哇!这倒是一件吓人的事!殿下到底要到国境迎敌作战或准备坚守城墙呢?」

「——不知道!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多臣子都等著他下命令,而他昨晚竟然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今天你看太阳都已经那么大了,他才起来,口中念著要去吃鮎鱼,於是又出去了。」

「——什么?鮎鱼……」

「——对啊!他每晚玩得精疲力尽才回来,因此说如果不吃点好东西,体力就无法支撑,於是

命令御台所奉行的木下藤吉郎特别出去为他买来吔!」

「——什么?木下藤吉郎那个人啊?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呢?只会带著大将四处游玩、吃些好

东西!你看他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就是嘛!像他那样的男人竟然也能获得大将的欢心!你瞧!连大将跳舞时,他也站在一旁

观看、侍候著,站在旁边的林佐渡都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信长仍然没有做出任何指示。如今城内到处都有交头接耳的私语流传,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远江、三河边、东海、本坂两道所派出的间谍也都有了报告回来。

这些报告只传给重臣们中的家老织田清正及其身边侍卫森三左卫门知道。当他们接擭报告之

后,立即进入信长房间传达,这正是傍晚时刻,然而信长仍然没有指示。

「信长殿下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当天色逐渐黑暗时,由信长房内出来的正是清正,柴田权六趋前向他问道。清正以沉重语气回

答他:

「殿下正跟浓姬学习如何打小鼓呢!」

「什么!?小鼓……」

「正是!他说光是跳舞不能引起浓厚兴趣,要是能学会打小鼓的话,一定会更加好玩!」

「嗯!」

柴田权六低声的点了点头。

「这么说尾张的命运只剩四、五天即可决定了。」

林佐渡叹息著将两手交握於胸前。

29.吃的奉行

众大臣之间,正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然而在那八间大铺著黑色木板的御厨中,却是一片明

亮。

厨房内有刚刚作好的鮎鱼料理,气味非常芳香;刚煮好的米饭及蒸好的千贝的香味也充斥厨房

四周。在厨房中央,有间四方形炉具,夏天自然没有烧木柴取暖的必要,但现在上方却放著一

把大茶壶,而且下面还有微微的木炭光呢!

茶壶正面坐著的人,正是表面上看来是名侍卫,实际却是所有人评论不已的新奉行木下藤吉

郎。

「唉呀!大家应该把灯点亮一点啊!光线太暗会显得阴气沉沉。鮎鱼应该是蒸熟了,现在拿来让

我尝尝看吧!人的鼻子就是为了要呼吸这些气息,所以各位要多动动身体、动动脑:鮎鱼是否

抹了盐才烧呢?此外,还得趁热才能尝出它的美味,否则味道就会减半,一旦冷了,还真令人

难以下咽呢……同时,饭啊、汤的次序大家也要想好,要是烧好了,就赶快拿出来吧!……」

「好!已经拿出来了,让我先试吃看看。」

这个奉行官早已为大家所熟悉,因此即使藤吉郎不说,其他小侍卫早就自动将饭菜放在他的面

前。

「好!好!如此一来我就没什么话说了,无论如何,我想肚子已经很饿……这不是指我,而是指

殿下。当殿下空著肚子时,就无法好好思考,因此必须尽快将饭送给他,我当然得赶快试吃才

行。嗯!好!第一道菜为味噌汤,裏面放了白萝卜与鲷鱼切片,真是一汤三菜啊!第二道菜是烧

鮎鱼及蒸干贝……这到底是什么啊?是胡桃吗?好!好!快点拿饭来吧!」

当他如此说著时,站在身後的女仆立即到厨房端了一碗饭过来,烧鱼的小久井宗久也搓著手来

到藤吉郎面前。

「怎么样?鮎鱼烧的味道如何呢?」

「嗯!嗯!应该还不错!」

「照你这么说,难道奉行先生还没吃吗?」

「是啊!当然不能现在就马上吃啊……鱼类的吃法,必须让它在口中停留一会儿,才能尝出味

道……鱼的美味与否新鲜度是最主要的,其次才是烧的方法。」

负责烧鱼的宗久於是住口不言。

「奉行先生!你认为什么东西都好吃吗? 」

「不!不!那当然得看食物本身啰……例如你烧的东西,我当然就觉得好吃,而且烧的方法也分

为很多种。好!再添一碗饭来,要快点才行喔!因为等到作第二道菜时,大将就会想要喝酒。他

的酒癖一向不太好,如果心情好,就会喝很多,但这得看他当时的酒量而定。嗯!现在让我赶

快试吃,然後才好尽快端上去。快点啊!」

藤吉郎如此的边吃边说著。他的嘴裏塞满鱼、饭、汤,而且他还不曾一刻休息的将食物塞进

去。事实上,这还真可称为一门技术呢!

藤吉郎称这种技术为「试吃」,是御厨中人尽皆知的。

这个制度以往并不存在,由藤吉郎时才开始。

「大将所用的膳,必须前後做两道。」

当他如此说道时,所有人全睁大眼看著他。

「——做两道的用意,主要是在於预防万一有道菜在端运时掉落,另外一个即可立即补上。」

「——要是上菜时并未将盘掉落,即可作为我试吃之用。当我试吃後认为没问题时,才能将菜

端给大将吃!」

藤吉郎这么解释道。

因而在这城内能与信长享受相同美食的人,唯独藤吉郎一人,但藤吉郎却将其用意称之为「忠

义」。

今天他如往常般假忠义之名来满足口腹之欲。

「嗯!嗯!这道鮎鱼的味道真是太棒了!怎么啦?难道没有剩余了吗?」

当他这么说著时,突然头顶传来一声暴喝:

「猴子!」

这声吆暍如雷声般的在他耳际响起。

「是!喔!原……原来是大将啊!」

「不要管鮎鱼还有没有剩的!来,到我房间来!」

「是!是!」

藤吉郎匆忙放下碗筷,并将口中饭菜一口吞了下去。

「您不须特地跑到这儿来啊!大将您根本不需亲自监督,如果有任何事情……我猴子就可帮您

做好了嘛!好!好!赶快把这些饭菜端上去!……今天的饭菜都已证实并没有被人下毒,现在我

就让侍卫把它端到房间裏去吧!」

信长头也不回的朝走廊方向走去。

30.最後的秘策

信长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根本就是踢著裤子走著。

「不好好骂这只猴子是不行的。大家退下!」

他朝著小侍卫们瞪过去,然後就在浓姬为他放好的椅垫上坐了下来。

「唉!猴子!」

「是!是!」

「你这番忠义的试吃,未免太过分了吧?我看你啊!脑子都停在那儿不动了!」

「喔!你这么骂我,就表示我的忠义还不够,以後我一定会再加强的。」

「连鮎鱼都帮我吃掉了,真是叫人气愤。」

信长在小侍卫们的面前如此责备他,於是所有人都将视线栘住藤吉郎的身上。此时,原本在他

面前的膳食巳被送到信长的房间来了。

「为我斟酒!阿浓!大家都退下去吧!」

信长举起酒杯伸往浓姬的方向,却终於笑了出来。

「猴子啊!人在一息尚存之时,身体、头脑都还是要用的,是不是?」

「哇!哇!原来你连这句话都听进去了?」

「你这家伙真是的!看你那吃鱼的样子、喝汤的方式、吃饭的速度,可真是出类拔萃啊!这世

上竟有如此忠臣,居然说预备供主人食用的鱼得先经你试吃才行!这种忠臣倒是很少有喔!」

「是啊!我是想万一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你……」

「呀!你倒真会说话。」;信长接著如此说道:「你要取代我信长……嗄!我想恐怕没有那种时

候吧!你这家伙实在太狡猾了,让我不得不对你重新加以评估。你看!那么好的鱼,现在都冷掉

了,等冷了才想到送来我面前,分明就是让我吃你剩下来的东西嘛!阿浓!」

「你知道放在你口中的食物,都是藤吉郎吃剩下的,才送到我们的房间来吔!」

「哈哈哈!这么说来我试吃的这项工作原来是多此一举,如此你不就可以更安心的吃了吗?对吧?

藤吉郎先生!」

藤吉郎早巳面红耳赤。

「不!不!你们这些人的嘴巴真是厉害。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当然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而且他竟然还吃了两、三只鱼哩!真叫我不敢相信。」

信长微微笑著将酒给乾了。

「为了你的忠义,你就把这杯酒喝光吧!」

「是!但你这么说,却使气氛有点怪怪的。」

「你放心啦!你把酒当作你要试试其中是否有毒下就好了吗?这杯乾了之後,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听我说话,把我所说的话当成佳肴,仔细的慢慢品味。」

「是!我会把你的话当成佳肴,慢慢品味的。」

「是啊!」

信长用力的点了点头如此说著。

「猴子!我已经决定要坚守城墙了。」

「什么!?守城……大将!你在开玩笑吧?如今敌人大军都已经要进入冈崎城的时候,才临时决

定要守城,大将你是不是……」

「猴子! 」

「是!」

「我刚刚不是要你把我的话当作佳肴慢慢品味吗?我说我要守城,听清楚了吗? 」

「喔……?你说要把话当成佳肴慢慢品味。」

「是啊!你要细嚼慢咽才行喔!因为我认为即使我出城与今川大军作战,也没有必胜把握,因此

我决定守城。」

「唉……? 」

「一旦决定守城之後,有些不足的东西,即是你这个御厨奉行所必须负责的事。当城被敌人围

住时,就无法买到我们所欠缺的物资,因此今天当你喝完这杯酒後,就得立即行动,调度补足

城内所有的不足品。」

此时藤吉郎一度很奇妙的歪斜著头。

「守城时会不足的东西,是……米、盐、味噌、蔬菜,但这些早已收藏好了啊!……」当他如

此喃喃自语时,突然拍下膝盖跳起来说道:「喔!你要守城啊!」

「你到现在才明白,我看你这家伙真是在厨房中太过忠义的关系吧!连头脑都不会转动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现在我已明白你决定守城。一旦决定守城的话,有些不足的东

西,我会马上去处理的,我明白了!好!现在我马上就去办!」

「等一下!看样子你似乎已经完全品尝了这道菜喔! 既然如此就再乾一杯吧! 阿浓!斟酒

给他。」

此时浓姬也以严肃表情将酒瓶举向他,说道:

「藤吉郎先生!殿下要请你喝下第二杯酒,这实在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喔!你要仔细考虑一

番。」

藤吉郎也以严肃表情接过酒杯,静静看著信长与浓姬。

「那么,还有一道要你慢慢品味。」

「喔!我是天下闻名的大笨蛋织田上总。」

「这件事不必你说,大家都已知道。」

「因此我也没必要改变我这个坏名声,当敌人入侵尾张之前,我要好好睡上一觉!」

「原来如此!这样才比较像你啊!」

「当敌人进入尾张时,就把我叫起来,而那正是猴子你的工作。届时守城已有充分时间准备,

现在你就去补足所欠缺的东西吧!」

「是!」

与对方声气相通,因此藤吉郎非常高兴的回答著。他面带微笑,神情愉悦的走了出去。

31.买味噌

藤吉郎走出廊下後,便哈哈笑了起来。

因为他可以看到信长心中的想法如镜子般映在眼前。

看来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敌人也早已由骏府出发,目前正逐渐接近尾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才要和世俗一般的评定军情、鼓舞土气,这些作法早已失去意义了。

信长也明白即使问遍天下武将,他们都会一致认同这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他们的答案只有两种。

全部灭亡?

降服……?

这两种都不是信长所愿意的,他到底希望什么呢?

那就是他要尽全力,他要「试试自己的运气」。

信长并不想依赖家臣的力量,他要靠一己之力将敌人的四万大军消灭而获得胜利。或许这种作

法会引起其他大将嘲笑,反而一致讨伐自己也不一定。

这种作法的确有违常轨,以致家臣们百思不解。这是信长与自己性格的对决,除此之外,他实

在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来,这是唯一可行的对策。

「——我到底是掌握天下或是终死於尾张的大笨蛋——?」

这是信长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在藤吉郎看来,这句话并不夸张,当然也不是自暴自弃的话语。

这是生来俱有伟大性格而罕见的人物所发出的话语。

他不会向任何人屈膝,一旦要他向人屈膝降服,他宁愿割断自己的肚肠,结束自己的生命……

事实上这正是藤吉郎心甘情愿追随信长的原因。

(好了!好了!这下可真到了决定时刻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赌注,相信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赌注。截至今日为止,信长几乎不曾休息的费

心策画著,当他接获敌人已由骏府出发的消息後,突然一改往常的反对家臣们的意见,这时他

准备试试自己的运气……

今晚,他命令藤吉郎去做的事,即是他试验自己命运转变的最初秘策,是他一直苦心经营的最

後一个秘密。

「这真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他到底还是决定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不傀是我所心仪的大将。

他还愿意带着我藤吉郎与他共赌命运,这真是我的荣幸啊! 」

藤吉郎很高兴的回到厨房里。

「喂!宗久!快帮我拿张纸来,我要写些事情。」

他对着手下的小久井宗久招着手。

「纸……你要纸做什么啊?」

「我要去买味噌啊!」

「味噌——可是味噌已经有了,而且可以让我们用很长一段时间哩!」

「那些不够!不够的啦!」

藤吉郎以严肃表情边说边摇动手臂。

「你们记住,这是不可对外张扬的秘密喔!我们都是忠义之士,当然要保守秘密,但是如果你

们想要告诉城内其他忠义者也可以,但若非忠义之人,就绝对不可说出来。我们大将终于决定

在敌人进入尾张时,死守本城!」

「什么?守城啊?」

「对啊!这件事除了城内的人之外,绝对不可告诉其他人。对於你们几个有信用的人,我想告

诉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才对吧?……」

藤吉郎运用他一流的反宣传技巧煽动大家。

「一旦决定守城之后,你们那些住在城外的家族也得尽快让他们入城才好。从未森也好,那古

野城也好,我想存米应该是够了,但是味噌似乎不太够,因此从现在开始,我要到各处城市,

到各个百姓人家收购味噌,知道吗?宗久!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要好好注意城内一切事情,

此外大将的饮食你也要指点其他人去做才行!还有,我在外面所买的味噌一旦送到时,你要好

好收藏起来,绝对不可以滥加使用,知道吗?」

「是!……我明白。」

「好!既然如此,为了早点出门,你赶快把账簿拿来给我,大家快点帮忙啊!」

藤吉郎巧妙的命令著大家,於是在这城内一角,这小小的御厨房中,即笼罩一股奇特的气氛。

「喔!终於决定要守城了。」

「大家要好好加油啊!要是出城和他们打仗,还真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大仗啊!」

「哎!大家记住,这是秘密,不能到处乱讲喔!」

藤言郎如此对众人说道:

「你们都了解大将的睥气,要是他觉得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不会轻易出击的!一旦他决定出

击,即表示他已有必胜的把握……正因为现在他还不太明白整个状况,所以他要好好睡一觉,

在敌人大军抵达之前,他要睡者等待他们。你们看!到底不愧是我们的大将!反正即使失败,

仍然难逃成为敌人刀下亡魂,倒不如悠哉的等他们来。他这种个性倒满有趣……但这件事千万

不能向敌人泄露。」

「对!这是当然的……」

大家对於自己能听到这件大事而感到兴奋,於是情绪高昂的折著纸。

不能把这件事泄露给敌人知道,可以告诉我方的人,但是要告诉谁呢?所有人都歪著头一副思

考的表情。

「快!快折啊!只要折有一千张即可钉起来交给我。」

藤吉郎对被他任命留守的宗久说道,於是宗久就将全部折好的纸集合一起,做成一本账簿。

「奉行!账簿已经做好了!」

「好!现在你去取笔和砚来吧!」

藤吉郎以高昂声调说著,接著又继续说道:

「记住!我出城买味噌及决定守城的事,即使告诉身边的人也无所谓;但是,大将还悠悠自得

的睡觉,等著敌人来讨伐的事情,最好不要说出去。」

宗久将笔砚取来之後,藤吉郎就在新做好的账簿上面开始写著:

「——味噌、算盘。」

宗久在旁歪著头看著,突然说道:

「这不是每天都要写的账目吗?」

「你真是笨吔!这是买味噌者的名单!我一个人怎么有办法买到所有味噌呢?况且在我们领地是

铁定不够的,所以可能必须往西三河去买才行啊!正因为如此,这附近所有的重役宅都必须问

问看,但这么一来就得召集一些人手帮忙,这个账目是用来登记这些人名的。」

藤吉郎说完後,又拿起笔继续写著。然後他以非常严肃的表情,将写好的账簿放在腰间,就这

样走出御厨房。

如此看来,他和信长所谓「不足的东西」,原来是指「宣传」,而现在则以买味噌的名义,开

始他们的活动了。

32.战争开端

五月一日(永禄三年, —五六0)今川义元发布命令,发动麾下大将在十日之前到达骏府,然

後一起出发。十一日到东海道、十二日由东海、本坂两道前进,十五日时前锋部队必须抵达三

河碧海郡的池鲤鲋。

池鲤鲋已经相当接近尾张国境了。

主将义元将较迟一日於十六日到达冈崎城,然後立即展开军事评定会议,做好战争开始的准

备。

义元今年四十二岁,正是斗志旺盛的年龄。他的身体非常肥胖,因此当他由骏府出发时,必须

在乘马之後另外拴三匹马,和家臣共同前往。接著又坐著一座由金银打造而成的轿子,由四名

大汉抬著慢慢前进。

再怎么说他都和三河、尾张地区的野武士不同,他很早就开始吸收京都文化与风俗,与公卿们

相当接近,生活习惯也已经俱有与将军们同等的水准,也因为如此,所以他的盔甲上绣有蜀江

河景,胸口与鞋子皆以白布滚边绑著。此外,他还画著细细眉毛,中间牙齿以墨涂黑。他就这

么悠悠自得的进入冈崎城的一间大房间,裏面的情形有如大和画所给人豪华、绚烂的印象。

他特别选了许多美少年充当自己的侍卫,他们手中拿著他所引以为傲的宗三佐文字二尺六寸的

大刀和夹在腋下的重代松仓乡义弘铁兜。

由於过度肥胖的缘故,特别容易觉得热。他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发现身旁有特别制造直径约为

三尺的大圆扇左右交错的为他扇风,还有佑笔在身旁侍卫著他。

「侍帖!你向前来!」

他如此说道。站在前方的小侍卫们对瞄了一眼,接著又回头看看旗下的参谋们。

「现在我要把我的想法告诉各位,若是你们有意见,不必客气,尽管提出来。要是没有任何异

议,即表示你们已经决定顺从我的看法,现在立即将我的意旨传达至各个营地,让每个人都能

知道。」

「是!」

「还有,冈崎城也即将成为战场,这裏就由庵原元景率领一千名上兵担任守备工作吧!」

此时元景正在他的身边,于是由其右侧中央问答:

「是!」

「其次,堀越义久除了义久本身家人之外,我再拨给我身边的二千名士兵加入阵营,你就领四

千名士兵负责在诸川及刈屋等地监视池鲤鲋与今冈的所有阵地,为我的前进路线打先锋。」

对於这项命令,坐在左侧上座的堀越义久开口了。

「根据情报人员所传回的消息,我们根本不需要有这些谨慎的戒备!」

「什么?不需要?」

义元那肥胖的身躯颤动一下。他原本就是一个非常神经质的人,此时所画的眉毛似乎也不住地

颤抖著。

「织田上总是个有名的乱暴者,对於这样一个人,你竟然说不需要警戒他?」

「是啊!因为事实上信长并没有越出国境与我方作战的准备,这项情报是绝对正确可靠的。根

据细作所得的情报,他们认为最好等到有必胜把握再出来打仗,而在这之前,他们只要睡著等

就可以了,如今正做守城的准备工作!」

「什么?他们有守城念头……有何证据呢?」

「有啊!清洲城内的御厨奉行是个名叫木下藤吉郎的人,如今正四处打听,急匆匆的四处收购

味噌。从事贩卖味噌的人,在西三河地区就有两、三个,我们就是由这些人身上查知这事,而

巳每个人都是相同的说法,因此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只根据这些你就做了判断吗?义久!」

义元静静问著。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的计画就不更改。义久,你还是带著四千人为我作先锋,先扫荡前面的

道路吧!」

「但是……关於这件事……」

这时站在後面的三浦备後守说话了。

「在大高城的鹈殿长照先生,也有关於这件事情的报告传回来了。」

「什么?有关於这件事情?」

「是的!关於信长决定守住清洲城的事情是千真万确的情报。」

「好吧!那么你就说来听听吧!」

「信长这家伙的最前线是鹫津、丸根、丹下、善照寺、中岛等城,但这些城中至今仍然没有要

增加人数的样子。」

「什么?他没有增加人数……?」

「是的!主公你也知道,这些城堡的人数仍然与我们由骏府出发之前的数目相同啊!」

「佑笔!将信长的配备书拿出来看看。」

义元边说边接过配备书放在自己的眼前。

「好吧!备後,你把长照所给你的情报中关於守将及人数再念一次!」

他如此吩附著。

「是!鹫津守将为织田信平,手下约有三百五十名七兵;丸根守将为佐久间大学,手下大约有

四百人;丹下守将为水野忠光,手下约有二百人;善照寺守将为佐久间信辰,手下有二百人;

中岛守将为梶川一秀,手下有一百八十人左右。」

「嗯!果真如此!他真的一点都没增加啊!」

「是啊!他的全部兵力只有一千三百三十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根本无法支援任何一城,然

而如今每一城都不停派使者前往清洲,请求信长派遣支援部队。」

「对於这点,上总介一点都没有增加人数的意思吗?」

「是的!他一点都没有增加的意思,而且有守城的打算,这表示他已经无法可想了……这就是

由鹈殿长照那儿所得来的消息。」

听到这裏,义元仰头望向天空,似乎正想著事情。

不论怎么说,我方大军也有将近三万名精兵,然而他在这么重要的国境上,居然只安置一千三

百名士兵,这个数字实在太令人不可思议。更何况即使他将全部人员集合发动总攻击,也无法

与我方对抗半刻啊!

「这倒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喔……」

义元歪著他那猪脑袋慢慢说著。

「为了守城而派不出增援部队……如果是为了发动偷袭而派不出增援部队,这才有点道理

啊!」

「嗯!关於这件事……」

这时备後守又开口了。

「织田的全部兵力总计不过四千,因此照我看来,他根本就没有增援部队。但是他认为这么做

一定会使我方产生怀疑,於是就会以慎重态度缓慢进行。」

「这点不需要你来说明!好!堀越义久,我再派出我的一千人加入你的部队裏,使人数由原先的

四千人变为五千人,你就如蚂蚁行军般的为前进路线准备吧!」

「什么?再加一千人……」

堀越义久以不敢置信的语气反问道。

这么重要的五座国境上的小城,全部兵力加起来只有一千三百三十名担任戍守任务,在我们向

前挺进的道路上,为何需要用到四千名兵力呢?——本来就想如此反驳,如今今川又增加一千

人,这更令义久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原来这是将要号令天下的尊贵之体,所以守必须如此谨慎小心,现在我完全明白

了。」

「明白了的话,接著——」

义元不论对任何事都非常用心,而且小心翼翼。

「好了!中间的道路既然已经坚固,剩下来的就是攻击部队了。在所有敌方城堡之中,最强而

有力的,应该是佐久间大学所防守的丸根城。那么,松平元康!你就率领二千五百名三河的精

锐部队攻打这座城堡吧!」

坐在左侧末座,身为冈崎城主的十九岁的元康以一副觉悟的样子说著:

「你将最强的敌人交由我发动攻击,这对我而言真是一件光荣的事,谢谢!」

说完又将头低下下去。

「其次就是鹫津城堡,这就由朝比奈泰能率领二干名士兵前往攻打。」

「是!现在就派使者到朝比奈的阵地去吧!」

「大高城鹈殿长照所率领的三千名士兵,负责支援攻打丸根、鹫津两座城堡。一旦攻破敌城之

後,立即转往清洲街道,葛山信贞也随著他一起前进!」

「照你这么说,我葛山信贞只要部署就好了?」

这时由右侧最上座处突然发出这个声音。

「是的!一开始你先带著五千名士兵朝清洲城方向前进,等其他人将五座敌方城堡全部攻下之

後,再一起会合朝敌人的本堡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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