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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19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葛山信贞率领五千人,朝清洲街道前进。」

「对了!还有,松平元康!」

「是!」

「你在破了丸根城堡後,就立即转向鹈殿长照的大高城去。这时鹈殿也已朝著清洲方向出发,

因此丸根灭了之後,你就进入大高城担任守备。你必须拿出三河武士的勇气,干万不要输给其

他人。敌人非常顽强,因此你们必须抱持必死的决心,知道吗?」

「是!」

如此回答之後,元康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十分怀念少年时代曾一起游玩,彼此间有著深厚情谊的信长。虽然他曾听说信长派了使者与

冈崎城秘密连络,希望彼此之间不要在困境上作生死之斗。如今的问题在於,义元城府极深,

竟然故意以三河武士名义为由,一点也不肯削弱松平家的兵力,因此这结果将会是义元所能允

许的吗?……

「接下来……」此时义元又命令站在两旁的大国扇侍者用力扇,他因觉得他们扇得太慢而瞪了

两人一眼。

「三浦备後守率领三干名兵士随著我待命。」

「是!」

「本队的五千名兵士,直接归我指挥,等大高城平定之後,我们再进城,一起向清洲发动总攻

击。」

「是!」

「冈部元信率领七百人守在鸣海城,立即由使者将此命令传达给他。」

「是!我明白了。我现在立即出发。」

「好!」

「最後剩下浅川政敏,你带著一千五百人回到沓挂城裏,好好守著村庄周围的那些野武士

们。」

年轻的政敏对这项任务感到相当不满。

「沓挂城又不是敌人阵地,何必守著呢?」

「哈哈哈!……你这话倒是很妙啊!政敏!即使冈崎城都需要留下一千人守备,何况沓挂城比这

裏更前线,怎么不算敌人阵地呢?」

「那么,你可不可以让我更往前线去呢?」

「不行!」

义元严厉的摇著头,接著又出声笑了出来。

「各位都非常英勇,不过这次上洛之战的目的,在於掌握天下,因此对於尾张这只狡猴,若是

因一时疏忽而落败,不仅会使我们後悔一辈子,也会使我们的後代子孙成为历史笑柄。我们固

然应该堂堂上前作战,但同时我们也要更加倍小心,要使对手无机可趁,这才是致胜上策,也

就是我的想法,你明白吗?政敏!我由冈崎城出发後,在进入大高城之前,将会在沓挂城停留一

晚,所以我的本部队会先行前往担任守备工作。在这裏的每位,地位都一律平等,担任的工作

都同等重要!好了,我们的军事评定就到此为止,各位回到自己岗位上层开行动吧!」

此时义元想到尾张的信长将在自己完美的策画下束手无策,於是愉快的露出他那漆黑的美齿笑

著。

33.暴风雨前夕

永禄三年(一五六0)五月十七日,冈崎城已决定好全军配备。今川义元於是带著他的五千名军

队慢慢前进,经过碧海郡的宇头、今村,终於在十八日进入沓挂城。

天气依然相当炎热。

然而义元军队的士气却非常旺盛。道路两旁的平民,眼看义元乘著由金银所打造的轿子通过,

都俯伏地上迎接他的到来。

「这个治部大佐到底拥有多少家臣、部下呢?」

「说的也是!打从昨天开始,这条街道就络绎不绝的有他的部下走过,原本我以为已经都来

了,没想到如今换成大将亲自来临……如果这些人全部进入尾张,恐怕会将尾张整个淹没了

呢!」

这是由於十六、十七、十八连续三天有往西前进的部队,所以才会使他们感到吃惊。

「织田上总打算死守清洲城,当初若是他决定出来迎敌作战,相信一看到这种盛大军势,马上

就会溃败了。不过照此情势看来,即使他要守城,恐怕也守不久了。」

「喔!关於这件事,上次有位由尾张来此收购味噌的侍卫就说,因为认为出城迎敌太过麻烦,

所以信长决定在敌军到达之前好好睡一觉。」

「哈哈!他才不是因为怕麻烦而乾脆睡觉呢!」

「那他是为什么而睡呢?」

「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啊!不睡他又能怎么样?」

这类的私语到处传播。义元就在前後皆有严密护卫的情况下抵达沓挂城,即使在这种时刻,他

的身边仍有两团大圆扇不停为他扇风。他对先行来到的浅川政敏说道:

「这附近的野武士、人民都要好好守著。今天是没有战事的日子,大家好好休息一天,为明天

做好准备。明日天未明时,就要对鹫津、丸根、丹下、善照寺、中岛等地开启战火!」

他很高兴的如此告诉政敏。

沓挂城位於尾张三河国境的西边,距离热田只有三公里左右,这裏有很古老的镰仓街道及马车

站。

当然,义元的五千名部队根本无法全部进入这座小城,如今那些小小的街道早已被人马挤满。

各个部队就地在马路边插起旗帜,埋锅造饭,那情景就如同过年与其他大拜拜日子一起到来的

情况般混乱、骚动。

然而,对於敌人已经来到最前面的城堡,如今也不得不出面迎敌的信长,他在清洲城内情况又

如何呢?……

大客厅裏挤满心急如焚的重臣,但是今天依然看不到信长的影子。客厅左方有张大纸贴在墙

上。

「——天气这么热,我看各位就不必穿著战鞋吧!」

林佐渡守看著到处都是的达笔、佑笔、武井夕庵文字,几次的叹著气,然後终於开口说道:

「敌人都已经快要进入尾张了,他竟然还说因为天气太热,所以不需要穿著战鞋……难道这是

他要安慰大家的想法吗?」

当初力劝信长守城的人,正是林佐渡。

「——综合所有情报看来,今川军所动员的兵力总计在四万人以上,相对的我们的兵力却不足

四千!如果在平地作战,我方并无必胜的把握,因此不如全体兵力集中於清洲城,做最後的防

守战。」

然而当时信长根本不肯听从,反驳道:

「——爷啊!从以前就没有人能只守著城而战胜,不是吗?一旦决定守城,就会使军民失去士

气,一定会有人开始通敌,因此这是绝对不能采用的方法,不要再说第二次了!」

当信长如此说著时,佐渡心中就想到:

(——织田家就这么结束了……)

他心中暗暗想著。正如信长所指摘一般,林佐渡心中也明白这是一场全然没有胜算的战争。死

守城墙等待敌人进攻,的确会使城中士气不振,因此他也就不再向信长做如此建议了。

他想著:到处都有织田家所留下的足迹,这一次是否还能安然的残留下去呢?……

信长对於他的提议相当敏感,所以还特别提醒他不要再说第二次哩!

既然当初信长特别提醒他不要再说第二次,就表示他应该不会有相同主张才是啊!

(——那么这就表示他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但是他究竟要在那裏和敌人打仗呢?)

当林佐渡正这么胡思乱想时,突然:

「——守城,好像决定要守城吔!」

这个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谣言传了出来,而传出这个谣言的地方,居然就是御厨房,因为藤吉

郎正为了收买味噌而四处奔走的消息已不胫而走。当这消息传出不久之後,接著就有很多装著

味噌的木桶由外地送到御厨房中。

然而信长本人对这件事却不置一辞。

「——殿下!请赶快召开军事评定会议吧!」

信长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今天他当然也问了这件事,但是信长依然枕在浓姬膝上,手不住地挖著鼻孔,以非常轻视的语

气回答:

「——我说还早,难道你不明白吗?」

「——但是治部大佐的本队已到达沓挂城了!」

「——我说还早!全军的行动是由我指挥,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大家可以放心睡一觉!你就如

此告诉他们!」

接著又是一名小侍卫前来,在大厅中贴了张纸,上面写著:

「——由於天气过於炎热,大家都把鞋子脱了吧!……」

这不知是因他太过大胆或自暴自弃还是发疯了,或者是另有其他打算……但不论怎么想,还是

不了解他究竟准备怎么办?……难道是守城吗?……或许现在他有守城的意思,却因以前所说的

话而羞於明说出来?这些思绪一直在林佐渡心中翻腾,使他一时无法掌握信长的想法。

「各位,大将下了一道命令,各位可以将鞋子脱掉比较凉快,不过这将会成为怎样的一种情景

呢?」

终於有人按捺下住了,末席突然有人回答:

「就像是砧板上的鲤鱼啊!」

「什么?刚刚说这话的人是谁?」

「是我!木下藤吉郎。」

「猴子!这可不是你说话的时候!你说什么?砧板上的鲤鱼?」

「是啊!我们都是因仰慕大将而跟随他,因此不论大将要切、煮或烧……」

「你住嘴!像你这种鲤鱼最好泡在味噌中,一辈子都开不了口!」

「好啊!你要我不说也可以!可是你刚才明明说『各位』,各位包括这么多人,而我正是其中的

一份子,况且我只不过将我的想法诚实说出来罢了!」

「藤吉郎!你应该稍稍控制一下自己。」

织田清正就这样轻轻的抑止他。

与其他老臣坐在一起的人员之中,包括梁田、河尻丹波、荒木、市桥、毛利等地的年轻武士,

他们就这么毫无忧虑的笑了起来。

34.点燃战火

十八日这天,信长并末发布任何命令。傍晚时刻,突然由房内传出小鼓声,信长的近身侍卫岩

室重休入内一看,原来信长正召集他的四名子女听他打小鼓呢!岩室退出房外之後,便据实的

回答众人的疑问。

「——什么?他把小孩子召集起来?」

「——是的!有长男奇妙丸、德姬、次男茶筅丸、三男三七丸……对了!三七丸还是由奶妈抱著

的呢!此外,另外三个小妾也都一起坐在浓姬後面呢!……」

「——那么这表示他已经下了某种决心!这是诀别的象徵。我猜他可能在今晚会发动夜袭。」

「——夜袭?一口气跑到沓挂城吗?」

「——可能会一口气攻到沓挂城去!据说光是在义元本阵之前,就有二万以上大军在向前推

进。」

「——无论如何,等待信长发出命令是件令人觉得非常有趣的事情啊!」

一时之间所有人部精神大振,纷纷站了起来,过没多久却又安静了。这时天空上逐渐有星星出

现,而池田胜三郎也由房内走了出来。

「——各位辛苦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请各位回去好好安歇吧!这是殿下要我转告各位的

话。」

他如此告诉众人。

所有人惊讶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没有比这更令人费解的事了!敌人的总帅义元都已经抵达境

川,眼看就要进入尾张了,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竟然——

「——要各位回去好好休息!」

这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众人就这么三三五五的走出城外。

「这真是奇怪的事啊!」

「说得也是!」

「而且还要我们脱下战鞋,较为凉快。」

「对啊!还要我们回去睡觉等他的消息。」

「说他是只老狐狸,他还真是老狐狸!」

「不!大将的眼中可能根本未发现有敌人!」

「在我的眼中也没有敌人,只有星星。啊!美丽的星星!」

众人就这么走了。这晚信长也比往常更早休息。

当信长的家臣们全部聚集於清洲城内,没有一人能了解这只老狐狸的想法而议论纷纷的走出城

外时,今川治部大佐义元则在沓挂城内浅酌,同时命令侍卫搬出椅子,他对明日全军的行动,

又有了新的指令。

「——明天是十九日,天色未明之际,就是战争开始之时。我率领本队将在上午九点之前出

发,同一天的傍晚,我将进入大高城裏。」

这项命令除了宣告义元将在傍晚时刻进入大高城之外,也表示信长的最前线,丸根、鹫津等

堡,当然还有善照寺、丹下、中岛等城都必须攻陷才行!

所有人都明白丸根、鹫津两座城堡是否攻陷具有重大意义,一旦这两座城无法顺利攻陷,义元

的前行部队就不能如预期般进入大高城,必须再回到沓挂城过一夜!

向著丸根城堡的部队,即是由十九岁的松平元康(德川家康)所率领的三河势力。向著鹫津城

的则是朝比奈泰能。

在织田这方面,守著丸根的是佐久间大学,守著鹭津的是织田信平。

两方究竟谁能生存,早已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当晚义元就睡在书院中央,两侧各有两名侍卫为他驱蚊,然而这晚他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这绝非由於他将和信长作战,以致精神紧张的缘故,而是因为这裏的环境与骏府居所相差太

多,蚊子又多,再加上气候酷热,因而使他久久无法成眠。好不容易翻转至半夜两点才终於睡

著,

当他再睁开眼时,早巳日挂高空了。

「喂!赶快将扇子拿来!」义元命令身边的侍卫。

「已经开始打仗了吧?前线有消息传来吗?」然後,他很轻松的问道。

「是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传来。请问你今天要乘轿或骑马?……」

这时为他守了一夜的浅川政敏两手交叉问道。

「什么?对於织田这小子!」

义元如此回答。然後开始洗脸、梳发并化起粧来。

这句回答即意味著今天他没有骑马的必要。这也是由於他实在太过肥胖,如果骑马,将会使他

的两股磨伤,如此一来等到要发动清洲城总攻击时,他将无法骑马指挥。

「好!把我的鞋子拿来!」化完粧後,义元就在其他人面前突然站了起来。由於他的身体非常肥

胖,因此他所戴的手套钮扣及鞋带都必须由侍卫帮忙扫上,否则自己是无法穿上去的,而且还

必须有两个人帮他穿上衣服才行!

「好!可以送早饭来了!我要热一点的食物。」

「是!」

「要不是我的话,根本没有人能够忍受。若是换成别人,早就忍不下去了。」

正如义元所说,在这么闷热的季节裏,他穿著豪华军衣紧紧裹住胸前,还有脚上所穿的鞋子,

虽然看上去非常华丽,实际上却有如洗三温暖般的酷热。

当所有行头全部穿著妥当之俊,侍卫们又取来一张豹皮铺在唐柜上,再请义元在上面坐下。

「快点!快点帮我漏风!」

他催促著!这时第一前线终於有消息传来。

天末明前即出发攻打丸根的松平元康部队,甫出围城栅门即遭到敌将佐久间大学盛重勇猛的反

击,如今正陷入苦战之中!

「什么?盛重如此勇猛吗?快去告诉元康,他一步都不能退却,我已经由沓挂城出发了,难道要

我退後不成?」

此时元康的使者又领命回去了!

「义久!义久!」

义元急切的呼叫著堀越义久的名字。

「元康这家伙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你赶快去告诉鹈殿长照,要他在这个危急时刻尽快出兵援

助。立即派名使者前去通知他,一旦我们由这里出发,就绝对不再回到沓挂城来,要他一定得

替我保住面子!」

「是!」

「但不论怎么说,今天这种热度实在叫人难以忍受。今天似乎此昨天更热了啊!」

义元吃完早饭之俊,离预定由沓挂城出发的时间还有半小时,现在的时间才只定刚过早晨八点

左右。但是总大将仍决定开始走路,此时连他身旁的小侍卫也汗流浃背。

义元身上穿著将全身肌肤裹得密不通风的大盔甲,夏季裏阳光普照,空气中也没有半丝风意,

连草木的叶子都枯萎了,遑论是人了,这真是名副其实的尾张平野之夏。深知天气的信长,在

清洲城内甚至连鞋子也不穿,然而义元却恰好相反,为了让附近百姓对他留下深刻印象,为了

使百姓了解他这上洛将军的威严,因此他特地这样穿著。如今他坐在轿中不停蹙眉,汗水沿著

额头滴落下来。

出了沓挂城,走不到十步远的路程,就有「礼者」出现,於是一行人又一度在半途中停了下

来。所谓「礼者」,即是每当有新领主或征服者到来时,当地居民就立即进贡物品,以取悦新

主。

「报告!」走在旁边的堀越义久停下马来,说道:「这附近的礼者希望你能接见他们。」

「是百姓吗?」

「是的。还有神官及僧侣们。」

「我不见。听说这附近有品性相当不好的野武士潜伏,因此就由你代我会见他们吧!你告诉他

们,今川治部大佐绝对不会虐待人民,请他们尽管放心!」

礼者的出现对於一个新征服者而言,绝非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然而在这阳光普照而又布满尘

埃的道路之中,实在太过懊热,因此义元连离轿都觉得麻烦。

「好吧!我就如此告诉他们,现在请你看看这个。」

他将礼者所进贡物的目录递入轿内,然後又骑著马向前方奔去了。

部队又开始继续前进。

之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大队人马顺利的往镰仓街道由西而行。当抵达太子根前端的山丘,一

个叫做田乐洼的地方时,前进的队伍又停了下来。

田乐洼另有一处称为田乐挟间,处於距离有松十八丁(一丁约一0九米)、距离鸣海车站的东

边有十六丁的位置上。

这时义元在轿中早已觉得昏昏欲睡。睡眼蒙胧之中,他仿佛看到文武百官列队迎接著他,就如

同臣子迎接君主的朝廷仪式一般。

(喔!难道我已成为天下的号令者吗?……)

事实上这只是他的幻想,在轿子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梦境也随著消失,但他仍下意识的流

出汗来。

「什么事?」

义元将头探出轿外对身边侍卫叱喝道。

「报告!」

「什么事啊?」

「松平元康已经有第二次消息传来了。」

「什么?元康啊!到底是什么事……」

当他如此说著时,堀越义久已接口道:

「是件好消息!他已经独力攻陷丸根了。」

「什么?丸根已经取下了吗?」

「是的。丸很城守将佐久间大学盛重及其副将等七人的首级都已被他取下,大约在十点之前,

元康费尽辛苦的获得这次胜利,如今他又继续向前推进了!」

「好!杀了守将!好!哈哈哈!」

义元的肚子随著笑声而急速颤动起来。

「元康啊……好!这真是件可喜的事情!现在你马上回去告诉元康。」

「是!」

「就说我感到非常欣慰,松平元康是今天战功最大的人,要他在今日进入大高城,让士兵们好

好休息。」

「是!」

「对了!还有立即通知鹈殿长照,要他不必前往支援元康了。要他拚全力向清洲城冲去,千万

不可输给元康!」

「我明白了!」

义久领命之後又驱马离开,义元再次抖动身体笑了起来。

「织田这小子原来并不怎么样嘛!看来明天我就可以在清洲城内过夜了呢!哈哈哈……」

这时正是十九日下午快接近四时的时候

35.老虎的奋起

话说十八日晚上的深夜……不!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十九日凌晨二点的时候。较平常早睡的信

长寝宫之前有人来了。

「殿下!殿下!」

在外面大声呼叫的人,正是木下藤吉郎。

「猴子啊?」

「是的!我已经探知治部大佐部队前进的方向了!十九日晚上他们将驻扎在大高城!」

「什么?大高城?」信长不曾再说第二句话,立即起身。

「好!你去吹号角吧!」信长如此命令道。

「阿浓!把我的鞋子拿来!」他又对著隔壁房间叫道。

这时正是家家户户安眠的时刻,照理应该不会有人回答才对,但是却突然听到有人回答道:

「你的鞋子已经准备好了!快去取来吧!」

浓姬谨慎的回答着,不,不仅是浓姬而已!

「是!」在他房间隔壁的屋中也有人如此回答。接着他的两名近身侍卫在不到三十秒内即由鞋

柜裏把他的鞋子拿过来了。

「还有!女人们都把灯点起来吧!」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一刻到来似的,浓姬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这时应声的三名侍女也各持

著一座烛台进入房内了。一瞬间房内变得非常明亮,然而进来的不是侍女,而是信长的三名小

妾——阿类、奈奈及深雪。

此时信长已由侍卫为他配戴穿著盔甲。

从前在吉法师时代还未数到六十之前,就可以帮他穿好鞋子;因此信长希望他身边的侍卫也能

做到这一点,於是他也时常让他们练习著。

在一眨眼之间,他身上装备已穿戴妥当。

「饭!」

他这么叫著。

「是!」回答的人是深雪。

「这是很重要的战役,不要忘了将我们所准备的神酒及代表胜利的栗子拿来!」

浓姬再次的提醒道。

「好的!哦!阿类!你去把孩子们带过来。」

这时突然听到第一声号角声在夜空中传响。

终於,和骏府相对抗的尾张之虎奋起了。

老虎生长於山野之中,因此不与腾於云间的龙战斗;它要等到龙来到它跳跃范围之内的距离,

才放手一搏。因而他一直压抑自己的斗志,使敌人误以为他决定守城。

「你的两刀呢?」

浓姬问道。

「光忠!国重!」

当他如此回答之时,两人之间丝毫没有空隙之感。

「是的!光忠在这裏。」

於是他将刀插入腋下,接著进来的人是长谷川桥介。

「国重吗?」

「是的!我猜你可能要用国重,所以我把它拿来了。」

「哈!哈!哈!」

信长高声笑着,然后再次看着浓姬与再回到房内的藤吉郎,说道:

「阿浓!猴子!我们胜了!」

「正如你所说的!」

「你这个小聪明。你看!连桥介都能了解我的心意,这是个好预兆,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这时号角又继续响起,然而却没有人跑进城里。

这也难怪!打从信长起床至今还不到五分钟呢!……信长接过爱刀长谷部国重之後,来到深雪

所端来的东西之前。

「杯子!」

「是!我为你斟酒!」

浓姬站起来接过丈夫手中的杯子,在其中倒入神酒,这是出战前祝福的酒,也是代表离别的

酒。

但是这时候谁也没有多余时间去感受伤感。

信长一口气将酒喝下,接著又伸手取过深雪递给他的饭碗。

此时阿类已带著由睡梦中被叫醒的孩子们来了。

「战争就是如此,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

信长以教训的口吻说道。他就这么站著吃下四碗饭,将饭、汤囫固吞进肚子裏,然後将筷子一

丢,拿起刀子便往屋外走去,嘴边同时大声叫道:

「猴子!来啊!」

「是!」

藤吉郎紧跟在信长俊面。

「今天就由你为我牵马吧!」

「是啊!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马呢?……」

「疾风!」

藤吉郎先这么答道。

「疾风!我们要去打仗了!要快!要快啊!」

马早巳在玄关前等待著,它的两眼也闪烁著亮光,非常雄伟的站在那裏。

「我们先到热田神宫!大家跟来吧!」

然而跟在後面的人,却寥寥可数。

这时,附近待卫的房内总算有了亮光。

这是他们起来作战的准备。

其中也有人提着鞋,就如此的骑马飞奔出城。

「殿下呢?殿下在哪裏?」

「殿下早已出城了!」

「什么?他……他往那个方向去?」

「往热田神宫的庙前。」

「热田……难道他没有率领军队吗?」

「殿下後面只跟著五匹马。」

「什么?五匹?」

「是的!就是殿下的小侍卫岩室、长谷川、佐脇、贺藤及为殿下牵马的木下藤吉郎,连殿下一

共只有六个人,你们要快啊!」

守门人如此回答。这些人就提著鞋匆忙往热田奔去。

夏天的夜晚极为短暂。

这时城堡上方的天际已露出一线曙光。

36.金革高鸣

信长骑在马背上,偶尔低头对藤吉郎说道:

「猴子!我们就在这裏绕一圈吧!」

「好的!」

藤吉郎曾经自傲的宣称他能跟马说话,如今不论是他的脚步或牵马姿势,的确都非常美妙。

「好!疾风,我们在这裏转一圈!因为殿下想看看後面有多少人跟来!瞧啊!瞧啊!再怎么瞧也只

有四匹!」

连信长在内的五匹马已经来到距离热田只有三里远的半途中,但是跟在後面的人数却一直没有

增加。

「好吧!不再往俊看了,我们直接向神庙去吧!」

一行人就这样的来到神庙前,信长如住常一般的大声叫著:

「夕庵! 夕庵!」

他叫了两声。

社家加藤图书助顺盛听到叫声立即回答:

「喔!清洲殿下要出阵了!拿红饭,快拿红饭来!」

已经预先准备好的红饭很快就被端了出来,这并非信长事先要他们做好红饭等著他来的。

在前一天,曾有一名信长的佑笔武并肥後入道夕庵借宿在加藤家。事实上,信长刚刚叫的正是

他的名字。

图书助将夕庵和红饭搞混了,因为这两个名词的音非常接近。这时,已准备好了的武井夕庵,

也急忙来到社前。

「夕庵,文章呢?」

「是!在这裏!殿下,就只有这些人啊?……」

「他们马上就来,把图书助叫来,说愿文要给他!」

「好的!我明白!」

「桥介!你拿著弓箭站在我的左边,重休拿我的铁兜在右边跟我来!」

「是!」

全部人数只有六个人,除了藤吉郎之外,其他两个人必须照顾这些马,信长於是慢慢往神庙前

进。

这时,随著夕庵出现的图书助也跟来了。

「殿下!另外还有二、三十人马上就到。他们都一起来到神庙前,有的甚至连鞋都还没穿好

呢!」

「好!我们开始拜神吧!」

「是!」

神社中央有个供奉神像的枱子,信长就站在前面,左边是持著弓箭的长谷川桥介,右边是拿著

信长铁兜的岩室重休,在後面恭敬的持著愿文的人,则是武井夕庵。

这正是清静的早晨,由於人数不多,因而参拜气氛显得更加严肃。

开始祭拜之後,信长又开始叫道:

「夕庵!」似乎很生气的催促著他。

夕庵答声「是」,就上前与信长并列,然後拿出信长命他作好的愿文,以微微颤抖的声音朗诵

起来!

——源的义元在骏河,远江、三河等三国作威作福,其心中的不固意轨早巳昭然若揭。

此次又阴谋率领四万大军进犯京洛之地。平的信长所以要起而与之作战,是为了粉碎他的阴

谋,虽然我军兵力仅有三千,就如蚊子叮咬铁牛一般,但是我的心中却是一片忠诚,丝毫没

有私心。我基於担心王道衰微、拯救人民,於是有此义举!今特地将此事昭告天下……

夕庵对於愿文中所使用的文字非常紧张,不时害怕似的将头低下,额头上也有豆大的汗珠冒出

来。

当他诵读完毕之後,就将愿文交到信长手中。

「好!」

信长接过愿文后说道,接著就往神殿内的中殿走去。

长谷川桥介和岩室重休也是一脸紧张的跟在信长左右,两人静静的陪著信长站在寂静的神殿

里。

信长进入中殿之後,就向加藤图书助献出他的刀及愿文,接著就开始高高的拍打起来。

这些行动全部在於表示一个人的意志。

随後跟来的家臣们也聚在神殿前歪著头看著。

因为这实在不像信长,信长从来不曾有过如此行为。

他曾经将摆在父亲牌位之前的香丢了出去,但现在却又恭恭敬敬的献出去,又以柏手拍打起

来……

这时已有将近两百人聚集一起,他们彼此对看著,其中也有些人满怀不安的窃窃私语著:

「当自己没有办法时,我想依赖神的力量!」

「或许是吧!……」

当以柏手拍打之後,信长又转到右边。他的两眼烱烱发光,眉毛宛如鬼神般的高高扬起。

在他左右的随从也都睁大双眼由中殿走出来!

「你们都来迟了!」

信长锐利的斥喝一声:

「有件事情必须告诉各位,那就是我已经将愿文交付神殿,你们可以听到祠堂中有金革声音传

出,这就表示我破邪显正的心意,也代表热田武神已经接纳的证明。我们的战争一定能获得胜

利,各位心中不必怀疑!要是有人心中仍然存有疑惑,我将立即将他问斩。

这时众人方才明白他并非想依赖神明之力。他就有如阿修罗神像一般,有著铁壁似的自信。

37.间烟幕

信长所以集合所有人在热田神庙之前,自然有其意义。

「拥有一切或是一切皆无城的想法」,这是由信长心中流露出来的意志……原本他完全没有在

清州城内守城的想法。

他的意志告诉他要舍去城池、妻子,把所有一切舍去。

「——要取得天下,或做个终死於尾张的笨蛋?」

这是他以往的论调,如今这即是他的实践。

正因为如此,其他人跟来也好,不跟来也好,对信长本身而言,不管聚集多少人,他都只准备

以这些人向义元的本部发动奇袭就好。

当然这项行动必须掌握时机、神出鬼没!而众人都有冲向敌军的意志,这才是致胜的主要关

键。

因此他没有在城内集合,反而一口气跑到热田神殿来的原因,也就在此。

这么一来,尽管那些潜伏在城内的今川势所派来的间谍再细心,也无法察觉信长行动的目的。

正是这么一回事。

然而接踵而来的老臣们,却也猜不透这只狐狸的想法。

「喔!喔!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神殿附近的百姓早巳被这阵吵杂的声响惊醒,他们对於这奇怪的出战仪式,都睁大眼睛不解的

望著。

「你说结果会怎样呢?敌军一共出动了五万、八万兵力,然而我们这一方却连准备工作都没做

好!所以我说,结果如何根本不用想就可以知道了。」

「他毕竟还是一个笨蛋大将啊!……」

「是啊!你看!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匆匆跑来的侍卫将近一半,另一半则几乎是光著身体的呢!」

「哎!照这情势看来,尾张是输定了!」

有人这么说着,但仰慕信长的人却有不同的说法。

「不!不!我们大将不会轻易就失败的!这不是因为害怕失败而要逃走,而是要向前进;虽然他

们还未准备好,但是他们的行动就如疾风迅雷般的快捷,无论如何也没有人能比得上织田上总

的英勇。我们会胜利,一定会胜!」

不论百姓如何议论,对信长而言却丝毫没有影响。

一般人不明白的是,即使有名间谍跑到义元阵营中,告诉他有关尾张的真实情报,对信长未必

会造成不利。因为此时一旦接获不同情报,尤其当有甲、乙两种完全相反的情报时,光是决定

该相信那一方,该如何订定应付策略,就够对方伤透脑筋了。

献出愿文之後,信长立即招来加藤图书助的儿子弥三郎到身边对他说道:

「弥三郎!你把耳朵靠过来!」

「是!」

「我有事情告诉你……明白了吗?」

「是的!也就是要利用蜂须贺的手下……」

「光蜂须贺还不够,即使是两手空空无事可做的人、路上行人、平民百姓或船家,也请他们帮

忙传送消息。」

「我明白了!」

加藤弥三郎立即骑上马飞奔出去,於是信长就召集所有人马清点人数。

原本只有五骑,其後树下又出现七骑,方才匆匆赶来而不及穿上鞋子的人则点点散散的聚集树

林之中;现在他们终於全部武装完毕,很整齐的排列在神社前,而且人数也在不断增加,但是

总共却仅有五百人左右……

(五百人对二万人……这真是件好玩的事啊!)

加藤图书助终於将刚煮好的红饭拿出来,一次又一次的高声呼喊著:

「来!来!来!大家赶快来吃红饭!这是大将吩咐的,这次我军出战一定会获得胜利,所以大家

快点来吃红饭!手边没事、肚子饿了的人,都赶快过来。」

信长却并末向图书助道谢。

「吃红饭啊!饿著肚子是没办法打仗的!快来吃红饭!」

於是所有的人在他的催促下逐渐往神社前走去。

太阳也逐渐高挂天空了。

这时已是早上八点时刻,距离敌军总大将今川义元由沓挂城出发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快点!我们要出发了哦!」

这时第二次战号又吹了起来,所有人於是再度整齐的排列於神社之前,总人数已增至六百人。

在后面还有一些人逐渐向这边集合,然而信长并没有等他们。

「猴子!牵马过来!」

「是!疾风啊!你固然是匹名马,但是今天我藤吉郎也绝对不输给你喔!」

刚刚奔跑三里路途赶来,身上仍然冒着汗珠的疾风,再三的点著头,然後向信长的身旁走去。

信长挺背伸直腰杆,背对著神殿,慢慢将他心爱的宝刀国重拔出,高举著它对众人大声说道:

「我!织田上总介信长已经向神明告示我即将讨伐义元的心意。」

他的两眼宛如彩虹般晶美,呼吸如火般炙热。

「比我更迟的人,将会使你们的後代子孙感到羞愧!」

「是!」

「是!」

「是!」

所有人全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於是高举著刀,仰头向天大声呼应著。

38.试练

走在最前头的人当然是信长。

在热田宫南方,上知我麻祠前面不远的地方,鹫津、丸根这两座城堡却正团团冒出黑烟向天际

冲去。

从早上就开始受到总攻击的这两座城堡,如今已经失败而被烧了起来,这阵烟即是这个结果的

告示。这时,在信长这方的队伍中,夹杂著一些很奇怪的旗子,而且长长的继续跟著往前进。

不!如果再近点看看这些奇怪的旗子,即可发现它们其实只是些旧布,甚至杂有擦手的手巾及

内裤在一起,这或许可以说是信长故意做出来的伪兵吧!

在这些伪兵之中,一眼即可看出来他们的身分原本都是野武士,是蜂须贺小六的部下!没有错!

这些人偶尔会高举他们手中那些奇怪的旗子,并且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宛如游山玩水般的跟在

信长队伍后面。

信长的夜游与这些人活泼的行为相较之下,真可说是不相上下啊!

走在最前头的藤吉郎,仍然带著疾风,偶尔才让它在草边停下来休息或转转圆圈。

道路尽头即是镰仓街道,於是信长的队伍故意绕开北边,由热田直向鸣海方向前进。当他们过

了山崎时,接到了第一个坏消息。

「报告!」

前方有个负伤的兵士慢慢向信长面前走来。

「丸根城失陷,大将佐久间大学也已经战死了。」

「什么!?大学死了?……」

顷刻间,行伍中的人全被这消息惊得鸦雀无声。

信长看看部队中的人,突然从马上站了起来,由腰袋之中取出一样东西,然俊把它挂在自己肩

膀上。

「啊!……」所有的人全部惊叫起来。

「那是佛珠!浩大的佛珠啊!」

信长看看行列,然後大声说道:

「佐久间大学已经战死了,各位今天还要将性命交托在我的手裏吗?」

「是的!」

「是的!」

这时所有的人全都大声的附和著。因为他们不得不附和,现在的信长身上有著一股不可思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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